古代七夕是個(ge) 購物節，跟情人節沒半毛錢關(guan) 係

作者：吳鉤

來源：史太Long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七日戊辰

           耶穌2015年8月20日

每一年的七夕，不知塵世中有多少紅男綠女像牛郎織女一樣約會(hui) 。反正現在許多人都將七夕理解成了情人節，大概是因為(wei) 看到七夕與(yu) 牛郎織女的傳(chuan) 說有關(guan) 吧。但實際上，七夕跟情人節毫無關(guan) 係（傳(chuan) 統社會(hui) 倒有一個(ge) 情人節，那就是元宵節），恰恰相反，過去民間談婚論嫁，還要有意避開七夕：“七月七日，迎親(qin) 嫁女避節。”

為(wei) 什麽(me) ？你想啊，牛郎與(yu) 織女有情人終成眷屬，卻兩(liang) 地分居，天各一方，一年才能見麵一次。盡管宋朝詩人秦觀寫(xie) 了一首《鵲橋仙》，歌頌七夕的浪漫：“纖雲(yun) 弄巧，飛星傳(chuan) 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liang) 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然而，這樣的浪漫隻合存在於(yu) 詩歌，人世間又有哪對情人願意相愛的人分隔兩(liang) 地，“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七夕其實是女兒(er) 節，或者說是乞巧節。過去的女兒(er) 家，都希望自己心靈手巧，日後能相夫教子、男耕女織。現在女孩子的理想是“求包養(yang) ”。品味是不一樣的。而織女是巧星，傳(chuan) 統女性的偶像。所以每到七夕，姑娘們(men) 都要做各種奇巧小玩藝，向織女星乞求智巧，“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si) 幾萬(wan) 條”。祈禱之後，姑娘們(men) 還會(hui) 互相贈送小工藝品，送上美好祝福。

宋代的七夕，是一個(ge) 非常盛大、隆重的節日。節日的熱鬧氣氛，從(cong) 農(nong) 曆七月初一就開始了，據《醉翁談錄》的記錄：“七夕，（汴京）潘樓前買(mai) 賣乞巧物。自七月一日，車馬嗔咽，至七夕前三日，車馬不通行，相次壅遏，不複得出，至夜方散。”南宋人在七夕“數日前，以紅雞、果食、時新果品互相饋送”，到七夕夜華燈初上時分，“傾(qing) 城兒(er) 童女子，不論貧富，皆著新衣”。

《東(dong) 京夢華錄》與(yu) 《夢粱錄》均記錄了宋人在七夕夜乞巧的情景：北宋人“至初六日、七日晚，貴家多結彩樓於(yu) 庭，謂之‘乞巧樓’。鋪陳‘磨喝樂(le) ’、花瓜、酒炙、筆硯、針線，或兒(er) 童裁詩，女郎呈巧，焚香列拜，謂之‘乞巧’。婦女望月穿針，或以小蜘蛛安盒子內(nei) ，次日看之，若網圓正，謂之‘得巧’。”南宋的“富貴之家，於(yu) 高樓危榭安排筵會(hui) ，以賞節序；又於(yu) 廣庭中設香案及酒果，遂令女郎望月，瞻鬥列拜，次乞巧於(yu) 女、牛。或取小蜘蛛，以金銀小盒兒(er) 盛之，次早觀其網絲(si) 圓正，名曰‘得巧’。”

——根據這些記錄，我們(men) 可以想象出宋人是如何度過七夕之夜的：尋常人家在這一天都要灑掃庭院，迎接節日。富貴人家則會(hui) 大擺宴席，在庭院中搭起彩樓，叫做“乞巧樓”；樓閣上擺滿各種精巧小玩意、精美食品，女孩們(men) 望月穿針，焚香列拜，這叫做“乞巧”；宋朝姑娘間流行一種很有意思的乞巧方式：捉一隻小蜘蛛，關(guan) 在小盒子裏，七夕次日再打開盒子，看蜘蛛結出的網，如果蛛網圓正，則表示“得巧”，意味著姑娘們(men) 獲得了紡織的巧智。

宋代的七夕還是一個(ge) 購物狂歡節。北宋汴京，“七夕前三五日，車馬盈市，羅綺滿街”，街市上非常之熱鬧，大街小巷“皆賣‘磨喝樂(le) ’，乃小塑土偶耳。悉以雕木彩裝欄座，或用紅紗碧籠，或飾以金珠牙翠”。南宋也一樣，“七月七日謂之七夕節，……內(nei) 庭與(yu) 貴宅皆塑賣‘磨喝樂(le) ’，又名‘摩睺羅孩兒(er) ’，悉以土木雕塑，更以造彩裝襴座，用碧紗罩籠之，下以桌兒(er) 架之，用青綠銷金桌衣圍護，或以金玉珠翠裝飾尤佳。”

這裏的“磨喝樂(le) ”，乃是宋代最流行的泥娃娃（“磨喝樂(le) ”原為(wei) 梵文“摩喉羅”的訛音，不知何故被宋人借用來命名泥娃娃），其地位相當於(yu) 今日的芭比娃娃。

同芭比娃娃一樣，“磨喝樂(le) ”製作精良，身材、手足、麵目、毛發栩栩如生，而且也配有漂亮的迷你服裝。《醉翁談錄》說：“京師是日（即乞巧節）多博泥孩兒(er) ，端正細膩，京語謂之摩喉羅。小大不一，價(jia) 亦不廉。或加飾以男女衣服，有及於(yu) 華奢者，南人目為(wei) 巧兒(er) 。”《西湖老人繁勝錄》也說，“禦街撲賣摩侯羅，多著乾紅背心，係青紗裙兒(er) ；亦有著背兒(er) 戴帽兒(er) 者。”

尤以吳中名匠袁遇昌製造的“磨喝樂(le) ”最為(wei) 神奇，“其衣襞腦囟，按之蠕動”必泥人內(nei) 部配有機械裝置。

宋朝的尋常市民家、富室乃至皇家之中，都有“磨喝樂(le) ”的忠實粉絲(si) ，“禁中及貴家與(yu) 士庶為(wei) 時物追陪”。流風所至，宋朝孩子很喜歡模仿“磨喝樂(le) ”的造型：“市井兒(er) 童，手執新荷葉，效摩喉羅之狀。此東(dong) 都（汴梁）流傳(chuan) ，至今不改，不知出何文記也”。大人們(men) 誇一個(ge) 孩子可愛迷人，也會(hui) 說“生得磨喝樂(le) 模樣”。

“磨喝樂(le) ”既然風靡天下，價(jia) 錢也就不可能太便宜，“價(jia) 亦不廉”；貴者，“一對直數千（文）”。名匠袁遇昌製作的“磨喝樂(le) ”更是昂貴，每對叫價(jia) “三數十緡”。

除了“磨喝樂(le) ”這種宋朝人的“芭比娃娃”，商家在乞巧節前麵，還會(hui) 隆重推出其他玩具，如以黃蠟鑄成的“鳧雁、鴛鴦、鸂鶒、龜魚之類，彩畫金縷”，叫做“水上浮”；又有“以小板上傅土，旋種粟令生苗，置小茅屋花木，作田舍家小人物，皆村落之態”，叫做“穀板”；有“以瓜雕刻成花樣”，叫做“花瓜”；又有“以綠豆、小豆、小麥，於(yu) 磁器內(nei) ，以水浸之，生芽數寸，以紅籃彩縷束之”，叫做“種生”。這些新奇玩意兒(er) ，“皆於(yu) 街心彩幕帳設出絡貨賣”。

許多宋朝詩人都寫(xie) 過七夕詩，除了前麵我們(men) 引用的秦觀《鵲橋仙》，南宋人趙師俠(xia) 也作過《鵲橋仙》一闋，細撰宋朝七夕佳節之風情民俗：“明河風細，鵲橋雲(yun) 淡，秋入庭梧先墜。摩羅荷葉傘(san) 兒(er) 輕，總排列、雙雙對對。花瓜應節，蛛絲(si) 卜巧，望月穿針樓外。不知誰見女牛忙，謾多少、人間歡會(hui) 。”宋人的七夕，肯定過得比今天的人有趣。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