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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亦作者簡介:曾亦,男,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南新化人,複旦大學哲學博士。曾任職於(yu) 複旦大學社會(hui) 學係,現任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經學研究所所長,兼任複旦大學儒學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思想史研究中心研究員、上海儒學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本體(ti) 與(yu) 工夫—湖湘學派研究》《共和與(yu) 君主—康有為(wei) 晚期政治思想研究》《春秋公羊學史》《儒家倫(lun) 理與(yu) 中國社會(hui) 》,主編《何謂普世?誰之價(jia) 值?》等。 |
主靜與(yu) 主敬
作者:曾亦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本體(ti) 與(yu) 工夫——湖湘學派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初六日戊戌
耶穌2015年7月21日
宋儒言工夫,或主靜,或主敬,可分為(wei) 兩(liang) 派。主靜派之工夫以直指本體(ti) 為(wei) 大要,故為(wei) 上達之工夫;而主敬派則絕無體(ti) 證本體(ti) 之意味,而是將之作為(wei) “地位高者事”推至將來,故其主敬隻是“閑邪存誠”之下學工夫而已。兩(liang) 派雖然並非絕對排斥對方之工夫,但彼此對對方工夫的理解是不同的,譬如,主靜派不反對主敬以閑邪,但將之作為(wei) 體(ti) 證本體(ti) 以後的涵養(yang) 工夫;而主敬派也不反對主靜,但卻僅(jin) 僅(jin) 看作一種澄思淨慮的靜坐功夫。在主敬派看來,靜固然是無發之中,但隻是一種思慮未萌的狀態,其目的不是為(wei) 了體(ti) 認本體(ti) ,而是為(wei) 了已發之中節。換言之,主靜派認為(wei) 聖人所有的體(ti) 驗在某種程度上能為(wei) 一般人所具有,正是基於(yu) 這種體(ti) 驗,克己的功夫才得以可能;主敬派則認為(wei) ,這種體(ti) 驗隻是“地位高者事”,是聖人才可能有的效驗,故反對將這種體(ti) 驗作為(wei) 一種功夫,更反對將整個(ge) 功夫建立在這種經驗之上。
一 主靜之法與(yu) 明道、伊川之歧異
自濂溪發明“主靜”之旨,而明道繼之於(yu) 後,揭示“主靜”之法,至五峰,始正式將對本體(ti) 的體(ti) 認確立為(wei) 功夫,即所謂“察識涵養(yang) ”。“主靜”乃是即本體(ti) 即功夫,猶陽明所謂“一悟本體(ti) ,即是工夫”,故主靜並非隻是去除吾心雜染之蔽蓋而已,本身即是個(ge) 上達的功夫。至於(yu) “主敬”,其旨與(yu) 主靜全然不同。主敬派惟守下學之功夫,至於(yu) 對本體(ti) 的體(ti) 認則隻做效驗看,當作久之自然而有的體(ti) 驗。
就濂溪本人而言,當他說“無欲故靜”時,實際上是將靜看作經過無欲功夫而後達到的一種境界,亦即所謂“地位高者事”。正是在這種意義(yi) 上,朱子並不反對濂溪“主靜立人極”的說法,其《太極圖說解》雲(yun) :
苟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靜,則又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故聖人中正仁義(yi) ,動靜周流,而其動也必主乎靜。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也。蓋必體(ti) 立、而後用有以行。
從(cong) 此處的表述來看,朱子是認為(wei) 濂溪對靜的理解與(yu) 明道是一致的。然而,當朱子以靜為(wei) 體(ti) ,而後有“酬酢事物之變”之用時,實際上是蘊涵了他的“中和新說”。案王白田《朱子年譜》,《太極圖說解》成於(yu) 乾道九年癸巳,而其“中和新說”則在乾道五年己醜(chou) ,因此,朱子對濂溪“主靜”的理解自當涵有其新說的有關(guan) 內(nei) 容,即以思慮未萌時的那種未發狀態說靜。
朱子所說的靜是凡人俱有,當人心未與(yu) 事物相接時即有些狀態,其地位遠不及濂溪所說的靜。濂溪說“無欲故靜”,而朱子則說“無欲而靜”,這兩(liang) 種表述之不同,可謂毫厘之差,然其謬則有千裏之隔。蓋前者強調經無欲之功而後有靜之境界,而後者與(yu) 朱子“無極而太極”句式相同,即將無欲與(yu) 靜等同起來,換言之,此時之無欲隻是因為(wei) 思慮未萌,故欲念尚未萌焉,然其病根終究還在。
明道《定性書(shu) 》實發揮濂溪“主靜立極”之意,劉蕺山先生即主此說。在明道那裏,靜是聖人方有的經驗,對此,朱子亦同意此種說法。然而,明道又將靜看作一種功夫,尤其是看作一種體(ti) 認本體(ti) 的功夫。後一種看法與(yu) 朱子的理解是很不同的。
明道《識仁篇》開首即言“學者須先識仁”,即強調對“渾然與(yu) 物同體(ti) ”的體(ti) 認乃是工夫之入手處。而《定性書(shu) 》則繼言如何體(ti) 認“渾然與(yu) 物同體(ti) ”,謂“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又懼學者以此種功夫為(wei) 難,隻作效驗上看了,最後乃總之曰“於(yu) 怒時遽忘其怒”,欲學者能真切見得工夫之所在。
至五峰,其“察識涵養(yang) ”功夫實依托明道二書(shu) 而來。湖湘學者以識仁為(wei) 察識功夫,又深懼眾(zhong) 人囿於(yu) 此境,故以此後尚有涵養(yang) 之功。其意蓋謂識仁隻是工夫入手處,至於(yu) 作聖之功,絕不止此也,猶佛家以見道猶為(wei) 未足,雖至聖位,尚須一段修道之功,以對治煩惱、所知二障。
伊川之氣象與(yu) 乃兄迥異,故其開示學者之功夫自不同。伊川固然不會(hui) 反對靜之作為(wei) “地位高者事”,但也絕不會(hui) 同意靜為(wei) 體(ti) 認本體(ti) 之功夫。因此,伊川常以敬說靜而已。
湖湘學者亦有主敬功夫。然而,“敬”之一字,不論在主靜派那裏,還是在主敬派那裏,都沒有一種上達本體(ti) 的內(nei) 涵,而純然隻是一種消極的去蔽、閑邪的工夫。伊川曰:
敬是閑邪之道。閑邪存其誠,雖是兩(liang) 事,然亦隻是一事。閑邪則誠自存矣。天下有一個(ge) 善,一個(ge) 惡。去善即是惡,去惡即是善。譬如門,不出便入,豈出入外更別有一事也?(《遺書(shu) 》卷18,伊川先生語四)
伊川又將敬與(yu) 靜嚐明確作出區分:
問:“敬莫是靜否?”曰:“才說靜,便入於(yu) 釋氏之說也。不用靜字,隻用敬字。才說著靜字,便是忘也。”(同上)
看來,伊川直以靜是釋氏的工夫,吾儒故不取也。而朱子的態度稍不同於(yu) 伊川,蓋有取於(yu) 靜者,曰:“被異端說虛靜了後,直使今學者忙得更不敢睡!”(《朱子語類》卷12,《持守》)不過,朱子乃是以敬解靜。
然而,敬作為(wei) 一種未發時功夫,又偏於(yu) 靜,與(yu) 已發時那種省察致知的閑邪功夫不同,而隻是一種使心思專(zhuan) 一的功夫。伊川曰:
閑邪更著甚工夫?但惟是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敬隻是主一也。主一,則既不之東(dong) ,又不之西,如是則隻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是則隻是內(nei) 。存此。則自然天理明白。學者須是將一本無此字。敬以直內(nei) ,涵養(yang) 此意,直內(nei) 是本。(《遺書(shu) 》卷一五,伊川先生語一,入關(guan) 語錄)
敬隻是主一,即持守一處使心思不散亂(luan) 而已。敬由“動容貌,整思慮”而來,可見,敬絕無上達的意思。而明道則先言識仁,然後以誠敬存之,可見,敬在明道那裏是涵養(yang) 本體(ti) 的功夫。明道與(yu) 伊川之不同如此。[1]
伊川初時並未以靜說敬之意,觀其答呂與(yu) 叔論中一書(shu) ,明白可見。後來,伊川又承認可以在心上說未發[2],至其與(yu) 蘇季明論中和,則肯定“存養(yang) 於(yu) 喜怒哀樂(le) 之未發”為(wei) 功夫。
朱子更是發揮伊川之旨,直以敬為(wei) 未發時功夫。朱子在心上分已發未發,以心之寂然不動、思慮未萌的狀態為(wei) 未發,對應於(yu) 人心此種狀態,仍須加以一段功夫,即敬。換言之,靜是未發,而欲求此未發之中,則須加以敬的功夫。故就人心之不接於(yu) 物而無思慮萌動而言,此為(wei) 靜;然此時猶有敬之功夫,否則與(yu) 釋老之塊然獨坐殆無有異焉。因此,朱子正是從(cong) 主敬的角度肯定了“靜坐”功夫的必要性:
明道教人靜坐,李先生亦教人靜坐。蓋精神不定,則道理無湊泊處。(《朱子語類》卷12,《持守》)
須是靜坐,方能收斂。(同上)
靜坐無閑雜思慮,則養(yang) 得來便條暢。(同上)
可見,朱子所說的靜坐功夫絕無上達意味,隻是閑邪而已。就此種意思言之,與(yu) 主敬功夫實甚相近,隻是主敬尚能通乎動靜而已。
陽明早年亦主“靜坐”之法。據《年譜》,孝宗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築室陽明洞中,行導引術。久之,遂先知。”可見,陽明本人頗有靜坐方麵的經驗。武宗正德五年(公元1510),陽明在常德、辰州教人靜坐,謂“與(yu) 諸生靜坐僧寺,使自悟性體(ti) ,顧恍恍若有可即者”,此後又謂靜坐的目的在於(yu) “補小學收放心一段功夫耳”,這個(ge) 說法與(yu) 朱子欲以持敬補小學之功大致相似。不過,此時陽明已不那麽(me) 看重靜坐功夫。正德八年(公元1513),據錢德洪《刻文錄敘說》,陽明在滁陽“多教學者靜坐”,然《年譜》謂“隻就思慮萌動處省察克治,到天理精明後,有個(ge) 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精專(zhuan) 無紛雜之念”,則此時陽明開始主張以省察功夫含攝靜坐功夫。
《傳(chuan) 習(xi) 錄》卷下載有陽明在敘及滁陽教人靜坐時說:
吾昔居滁時,見諸生多務知解,口耳異同,無益於(yu) 得,姑教之靜坐。一時窺見光景,頗收近效。久之漸有喜靜厭動,流入枯槁之病,或務為(wei) 玄解妙覺,動人聽聞。故邇來隻說“致良知”。良知明白,隨你去靜處體(ti) 悟也好,隨你去事上磨練也好,良知本體(ti) 原是無動無靜的。此便是學問頭腦。我這個(ge) 話頭,自滁州到今,亦較過幾番,隻是“致良知”三字無病。醫經折肱,方能察人病理。(黃省曾錄,263條)
可見,陽明提出致良知學說,有一工夫論上的考慮,即以致良知為(wei) 貫串動靜之功夫。
陽明又進一步認為(wei) 靜坐功夫不如動時省察功夫。
問:“靜坐用功,頗覺此心收斂,遇事又斷了。旋起個(ge) 念頭,去事上省察。事過又尋舊功,還覺有內(nei) 外,打不作一片。”先生曰:“此格物之說未透。心何嚐有內(nei) 外?即如惟濬,今在此講論,又豈有一心在內(nei) 照管?這聽講說時專(zhuan) 敬,即是那靜坐時心,功夫一貫,何須更起念頭,人須在事上磨煉做功夫,乃有益。若隻好靜,遇事便亂(luan) ,終無長進。那靜時功夫,亦差似收斂,而實放溺也。”(《傳(chuan) 習(xi) 錄》卷下,陳九川錄,205條)
而在朱子看來,已發時之能以中節,必須未發時能得中,就是說,未發功夫是已發功夫之前提。而到了陽明這裏,靜坐功夫完全降為(wei) 一種輔助性功夫,且不再具有使已發得中的這樣一種地位。所以,陽明後來幹脆認為(wei) 未發時功夫不必要。此為(wei) 朱子與(yu) 陽明在工夫論上的差異。
但是,陽明之“致良知”乃是對下根人而設,而將對本體(ti) 之體(ti) 認推至將來。此為(wei) 陽明與(yu) 朱子在工夫論上的根本相近處,即都屬於(yu) 下學一路。不過,陽明晚年意識到對本體(ti) 體(ti) 認能夠成立一種工夫。陽明曰:
利根之人,直從(cong) 本原上悟入,人心本體(ti) 原是明瑩無滯的,原是個(ge) 未發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體(ti) ,即是功夫,人己內(nei) 外一齊俱透了。其次不免有習(xi) 心在,本體(ti) 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為(wei) 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滓去得盡時,本體(ti) 亦明盡了。(《傳(chuan) 習(xi) 錄》卷下)
所謂“一悟本體(ti) ,即是功夫”,即以上達為(wei) 功夫也。然而,雖悟得本體(ti) ,仍有習(xi) 心在,故尚須加一段“為(wei) 善去惡”的功夫,猶湖南學者所謂“察識而後涵養(yang) ”也。不過,陽明仍以上達為(wei) 利根人的功夫,至於(yu) 眾(zhong) 人,仍須以“致良知”為(wei) 功夫,此其與(yu) 明道、五峰之不同處。
二 靜之為(wei) 已發時功夫與(yu) 未發時功夫
已發與(yu) 未發在宋儒那裏是一對極重要的概念。朱子中和新說的主要內(nei) 容便是在心上分區已發與(yu) 未發,強調已發時有省察致知的功夫,而未發時有主敬涵養(yang) 的功夫。朱子基於(yu) 這樣一種立場,不僅(jin) 把靜看作人心之思慮未萌的狀態,同時也看作一種未發時的功夫,這實際上承襲了伊川以敬言靜的主張。
朱子論濂溪之“主靜”雲(yun) :
濂溪言主靜,靜字隻好作敬字看,故又言無欲故靜。若以為(wei) 虛靜,則恐入釋老去。(《語類》卷94)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yi) 而主靜,正是要人靜定其心處作主宰。程子又恐隻管靜去,遂與(yu) 事物不相交涉,卻說個(ge) 敬,雲(yun) 敬則自虛靜。須是如此做工夫。(同上)
可見,朱子雖然不反對濂溪、明道將靜看作“地位高者事”,但又擔心如此不免墮入釋老一邊,故主張以敬說靜。
因此,靜在朱子那裏更多的是作為(wei) 一種功夫。正是在這種意義(yi) 上,朱子常常將靜與(yu) 靜坐等同起來。朱子曰:
靜坐非是要如坐禪入定,斷絕思慮。隻收斂此心,莫令走作閑思慮,則此心湛然無事,自然專(zhuan) 一。及其有事,則隨事而應;事已,則複湛然矣。不要因一事而惹出三件兩(liang) 件。如此,則雜然無頭項,何以得他專(zhuan) 一!……今求此心,正為(wei) 要立個(ge) 基址,得此心光明,有個(ge) 存主處,然後為(wei) 學,便有歸著不錯。若心雜然昏亂(luan) ,自無頭當,卻學從(cong) 那頭去?又何處是收功處?故程先生須令就“敬”上字上做工夫,正為(wei) 此也。(《語類》卷12,《持守》)
在釋老那裏,“靜坐”指一種“坐禪入定,斷絕思慮”的功夫,其目的是為(wei) 了體(ti) 證本體(ti) 。但在朱子看來,靜坐不過是學者初下手的功夫而已,“始學工夫,須是靜坐”(同上),其目的是欲使無事時心能專(zhuan) 一而不走作,如此,應事接物時,方能得力。關(guan) 於(yu) 這個(ge) 道理,朱子論之甚明:
心於(yu) 未遇事時須是靜,及至臨(lin) 事方用,便有氣力。如當靜時不靜,思慮散亂(luan) ,及至臨(lin) 事,已先倦了。伊川解“靜專(zhuan) ”處雲(yun) :“不專(zhuan) 一則不能直遂。”閑時須是收斂定,做得事便有精神。(同上)
可見,心之未發隻是指未應事接物之時,此時心須是要靜,即尚加以一段“專(zhuan) 一”的功夫,亦即伊川所言“敬”也。因此,敬與(yu) 靜是一種未發時功夫。
“靜”在伊川、朱子那裏是作為(wei) 一未發時功夫,然而,對於(yu) 明道、五峰一係而言,則更被看作已發時功夫。明道《定性書(shu) 》雲(yun) :
所謂定者,動亦定,靜亦定。
“定”即此處所謂“靜”之功夫。句中之“動”乃心遇事接物之已發時,“靜”則為(wei) 未遇事接物之未發時,與(yu) 此處所言“靜”之功夫不同。故“動亦定,靜亦定”者,乃是以靜或定之功夫貫通已發、未發,未發時固須求靜,已發時亦須求靜,則靜或定不僅(jin) 是一未發時功發,亦是一已發時功夫。
靜之為(wei) 未發時功夫,學者始學便當為(wei) 此,較易下手;然靜之為(wei) 已發時工夫,則屬難能,故明道此書(shu) 重點闡述靜之為(wei) 已發時功夫。《定性書(shu) 》又繼言之雲(yun) :
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wan) 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wan) 物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
所謂“心普萬(wan) 物而無心”、“情順萬(wan) 物而無情”,正欲人於(yu) 事物之來時,猶能“無心”、“無情”耳。故“無心”、“無情”並非真的如心無一物之虛靜,隻是“順應”事物之動而已。可見,此段實言靜之為(wei) 未發時功夫之理,亦言靜之為(wei) 未發時功夫之法。
不過,“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之語說得似太高,學者不易下手,是以明道又反過來說“克己”之法之非途:
《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cong) 爾思。”苟規規於(yu) 外誘之除,將見滅於(yu) 東(dong) 而生於(yu) 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
眾(zhong) 人之心,念慮紛煩,無時不得停息,若不從(cong) 根本上入手,而徒然忙碌於(yu) 消除念慮之非是,則此念滅於(yu) 東(dong) ,彼念生於(yu) 西,不僅(jin) 勞累困頓,亦未必真能除滅其病根也。伊川、朱子“主敬”之法正是此種除外誘的“克己”功夫。可見,從(cong) 工夫論上來看,明道與(yu) 伊川之差距實甚大也。
《定性書(shu) 》又雲(yun) :
與(yu) 其非外而是內(nei) ,不若內(nei) 外之兩(liang) 忘也。兩(liang) 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wei) 累哉!聖人之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不係於(yu) 心,而係於(yu) 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yu) 物哉!烏(wu) 得以從(cong) 外者為(wei) 非,而更求在內(nei) 者為(wei) 是也。
所謂“是內(nei) 而非外”,即以外誘為(wei) 非,吾性為(wei) 是。下學派主旨在於(yu) 要除去念慮之非,而複吾性之是。然而,明道一係上達派以為(wei) ,人無須拘拘然除念慮之非,隻是要如明鏡一般,來則現,過則隱,無所執著,則不辨是非而是非自辨,不複吾性而吾性自複。要之,下學派以為(wei) 除惡須盡,方徹心源;上達派則以為(wei) 一悟本體(ti) 即是工夫,惡之盡滅如瓜熟蒂落,何待用力於(yu) 其間哉?
明道又恐此語說得太高,最後落實在怒之情上,而發明求靜之法。書(shu) 雲(yun) :
夫人之情,易發而難製者,惟怒為(wei) 甚。第能於(yu) 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亦可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yu) 道亦思過半矣。
人之怒時,即心之已發時,此時所謂求靜之法,並非如下學派先要存個(ge) 是非之心,然後加以克除之功,而是要人在怒時忘其怒,則怒不足怒,理之是非自在其中矣。
明道論靜之法,由道理之高明處說到教法之落實處,層層推演,絲(si) 絲(si) 入扣,上根人一見即能入道,下根人循之亦可為(wei) 學。此處求靜之法落到實處,即是《定性書(shu) 》最後所言之“觀怒”,後來湖湘學者“觀過知仁”功夫實承此而來。
三 湖湘學者論靜與(yu) 朱子之批評
湖湘學者論靜承明道而來。靜不隻是未發時之涵養(yang) 功夫,更是已發時察識本體(ti) 之功夫。關(guan) 於(yu) 靜之作為(wei) 功夫的這兩(liang) 種不同,朱子與(yu) 湖湘學者就此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討論。
湖湘學者祖明道《定性書(shu) 》之說,以識仁為(wei) 入手功夫,由此而有“動亦定,靜亦定”的體(ti) 驗,此心之所以靜也。心之靜,即隨順事物而動靜一如之不動,可謂天下之大本,與(yu) 心未應事接物時的那種虛靜不是同一層次的概念,換言之,湖湘學者講的靜並非與(yu) 動相對的概念。對此,朱子似不甚理解。其《答胡廣仲》第二書(shu) 雲(yun) :
來諭又謂“動靜之外,別有不與(yu) 動對之靜,不與(yu) 靜對之動”,此則尤所未諭。“動靜”二字,相為(wei) 對待,不能相無,乃天理之自然,非人力之所能為(wei) 也。若不與(yu) 動對,則不名為(wei) 靜;不與(yu) 靜對,則亦不名為(wei) 動矣。但眾(zhong) 人之動,則流於(yu) 動而無靜;眾(zhong) 人之靜,則淪於(yu) 靜而無動。此周子所謂“物則不通”者也。惟聖人無人欲之私而全乎天理,是以其動也,靜之理未嚐亡;其靜也,動之機未嚐息。此周子所謂“神妙萬(wan) 物”者也。然而必曰“主靜”雲(yun) 者,蓋以其相資之勢言之,則動有資於(yu) 靜,而靜無資於(yu) 動。如乾不專(zhuan) 一則不能直遂,坤不翕聚則不能發散;龍蛇不蟄則無以奮,尺蠖不屈則無以伸,亦天理之必然也。(《文集》卷42)
胡廣仲與(yu) 朱子書(shu) 今已不可考。據朱子書(shu) ,胡廣仲之說本諸古本《太極圖》,即在一動一靜之上尚有一個(ge) 絕然無對的陰靜,換言之,在胡廣仲看來,有兩(liang) 種不同層次上的靜,一為(wei) 與(yu) 動相對之靜,一為(wei) 超然於(yu) 動靜相對之上的無對之靜。不過,朱子隻承認第一種意義(yi) 上的靜。
然而,胡氏此說亦有本。明道“動亦定,靜亦定”之說,即是認為(wei) 在動靜之上尚有定,亦即此處所說的無對之靜。
胡廣仲基於(yu) 這種對靜的理解,提出了“動則離性”的說法。朱子此書(shu) 遂進而對此進行了批評:
來諭又有“動則離性”之說,此尤所未諭。蓋“人生而靜”雖天之性,“感物而動”亦性之欲。若發而中節,欲其可欲,則豈嚐離夫性哉!惟夫眾(zhong) 人之動,動而無靜,則或失其性耳。故文定《春秋傳(chuan) 》曰:“聖人之心,感物而動。”《知言》亦雲(yun) :“靜與(yu) 天同德,動與(yu) 天同道。”皆未嚐有聖人無動之說也。卻是後來分別“感物而通”、“感物而動”,語意迫切,生出許多枝節。而後人守之太過,費盡氣力,百種安排,幾能令臧三耳矣。然甚難而實非,恐不可不察也。
廣仲“動則離性”之說,承五峰之“感物而動”與(yu) “感物而通”之分別而來。聖人感物而通,雖酬酢萬(wan) 物之變,其心亦未嚐動也;眾(zhong) 人感物而動,心隨物轉,物動心亦動,如此,動自離性矣。人心固有不隨物轉之時,此心之所以不動也,此理甚明,惜乎朱子不能有所見也。
大概胡廣仲見朱子沒有理解其論靜之義(yi) ,故又重申之,曰:“‘靜’字所以形容天性之妙,不可以動靜、真妄言。”(朱子《答胡廣仲》第四書(shu) )質言之,湖湘學者所說的靜是“形容天性之妙”的靜,與(yu) 動靜、真妄相對的那個(ge) 靜不同。不過,朱子仍然不明其意,又重申了他前書(shu) 中的內(nei) 容:
伊川先生曰:“天地儲(chu) 精,得五行之秀者為(wei) 人。其本也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yi) 、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yu) 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le) 、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熹詳味此數語,與(yu) 《樂(le) 記》之說指意不殊。所謂靜者,亦指未感時言爾。當時之時,心之所存渾是天理,未有人欲之偽(wei) ,故曰“天之性”。及其感物而動,則是非真妄自此分矣。然非性,則亦無自而發,故曰“性之欲”。“動”字與(yu) 《中庸》“發”字無異,而其是非真妄,特決(jue) 於(yu) 有節與(yu) 無節、中節與(yu) 不中節之間耳。來教所謂“正要此處識得真妄”是也。然須是平日有涵養(yang) 之功,臨(lin) 事方能識得。若茫然都無主宰,事至然後安排,則已緩而不及於(yu) 事矣。至謂“‘靜’字所以形容天性之妙,不可以動靜真妄言”,熹卻有疑焉。蓋性無不該,動靜之理具焉。若專(zhuan) 以靜字形容,則反偏卻性字矣。《記》以靜為(wei) 天性,隻謂未感物之前,私欲未萌,渾是天理耳,不必以靜字為(wei) 性之妙也。真妄又與(yu) 動靜不同,性之為(wei) 性,天下莫不具焉,但無妄耳。今乃欲並與(yu) 其真而無之,此韓公“道無真假”之言所以見譏於(yu) 明道也。伊川所謂其本真而靜者,“真”、“靜”兩(liang) 字,亦自不同。蓋真則指本體(ti) 而言,靜則但言其初未感物耳。明道先生雲(yun) “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矣。”蓋人生而靜,隻是情之未發,但於(yu) 此可見天性之全,非真以靜狀性也。愚意如此,未知中否?(《答胡廣仲》第四書(shu) )
朱子借明道、伊川二先生語以明其已發未發新說,然二程子之意,實未必如朱子所論,尤其是明道論“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當指性字而言,實未曾說到心上。關(guan) 於(yu) 此點,前麵辨明道“生之謂性”,已論之詳矣。
湖湘學者說察識,即是要在靜中體(ti) 會(hui) 出一個(ge) 本體(ti) 來。《語類》卷103有一段話頗能說明湖湘學者主靜之意:
“南軒謂‘動中見靜,方識此心’。如何是‘動中見靜’?”曰:“‘動中見靜’,便是程子所說‘艮止’之意。釋氏便言‘定’,聖人隻言‘止’。敬夫卻要將這個(ge) 為(wei) ‘見天地之心’。《複》是靜中見動,他又要動中見靜,卻倒說了。”
南軒早年尚守五峰之“先察識而後涵養(yang) ”之說,因此,當朱子悟中和舊說之非時,亦對南軒提出了批評。朱子《答張敬夫》49書(shu) 雲(yun) :
然人之一身,知覺運用莫非心之所為(wei) ,則心者固所以主於(yu) 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者也。然方其靜也,事物未至,思慮未萌,而一性渾然,道義(yi) 全具,其所謂“中”,是乃心之所以為(wei) 體(ti) 而寂然不動者也。及其動也,事物交至,思慮萌焉,則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謂“和”,是乃心之所以為(wei) 用,感而遂通者也。(《文集》卷32)
關(guan) 於(yu) 朱子此段話,我們(men) 須注意如下幾層意思:
第一,心不僅(jin) 有靜的時分,亦有動的時分,或者說,既有未發時刻,亦有已發時刻。蓋湖湘學者以性為(wei) 未發,心為(wei) 已發,察識則是在已發時體(ti) 認未發之性體(ti) 而已。朱子則不同,主張在心在區分已發與(yu) 未發,因此,已發時有已發之功夫,未發時自當有一段未發時功夫。
第二,心之未發時,“事物未至,思慮未萌”,然須加以一段功夫,方能“一性渾然,道義(yi) 全具”,即達到“心之所以為(wei) 體(ti) 而寂然不動”的“中”的狀態。而在心之已發時,“事物交至,思慮萌焉”,然亦須加以一段功夫,方能“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即達到“心之所以為(wei) 用,感而遂通”的“和”的狀態。
第三,如何在未發、已發時用功,方能達到未發之中、已發之和呢?朱子強調心之主宰作用,即“心者固所以主於(yu) 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
朱子進而將心的這種主宰作用表述為(wei) “敬”。此書(shu) 又雲(yun) :
蓋心主乎一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是以君子之於(yu) 敬,亦無動靜語默而不用其力焉。未發之前是敬也,固已立乎存養(yang) 之實;已發之際是敬也,又常行於(yu) 省察之間。
未發時用存養(yang) 之功夫,已發時則用省察之功夫,總而言之,皆以敬之一字貫乎其間。
此為(wei) 朱子在己醜(chou) 之悟的主要內(nei) 容。然而,此書(shu) 中還蘊涵有另一層意思。書(shu) 雲(yun) :
然性之靜也,而不能不動;情之動也,而必有節焉。是則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貫徹,而體(ti) 用未始相離者也。
前麵我們(men) 已論及,朱子在闡發其“心性不離”之說時,正是將其表述為(wei) “性不能不動”,並以此批評湖湘學者的“心即性”之說,包括對《樂(le) 記》“人生而靜”一句的解釋。此處則進一步將之闡發為(wei) “性體(ti) 情用”說。
性不能不動,其動固為(wei) 情矣;然情未必是性之動也。蓋情有節、不節之分,唯情有節,斯為(wei) 性體(ti) 之發用,體(ti) 用才稱得上“未始相離”。因此,心須主宰乎未發、已發之間,體(ti) 用方能不離。故書(shu) 又雲(yun) :
有以主乎靜中之動,是以寂而未嚐不感;有以察乎動中之靜,是以感而未嚐不寂。寂而常感,感而常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貫徹,而無一息之不仁也。
可見,唯心主宰乎動靜之間,方能“寂而常感,感而常寂”。不過,我們(men) 也看到,朱子在此區分開兩(liang) 層意義(yi) 上的心,即動靜之心與(yu) 主宰動靜之心。因此,當朱子批評湖湘學派有“三心”之病時,自己亦不免有“二心”之嫌也。
不過,“性體(ti) 情用”不能說是己醜(chou) 之悟的主要內(nei) 容。[3]因為(wei) ,“性體(ti) 情用”可以說是道學家所共許的基本命題,朱子在此也沒有很明確的命題意識,其真正的用心不過以此說明心之主宰須貫乎動靜的道理而已。
朱子基於(yu) 其對動靜關(guan) 係的理解,對湖湘學者之察識涵養(yang) 功夫提出了批評。此書(shu) 又雲(yun) :
所謂“學者先須察識端倪之發,然後可加存養(yang) 之功”,則熹於(yu) 此不能無疑。蓋發處固當察識,但人自有未發時,此處便合存養(yang) ,豈可必待發而後察,察而後存耶?且從(cong) 初不曾存養(yang) ,便欲隨事察識,竊恐浩浩茫茫,無下手處,而毫厘之差、千裏之謬將有不可勝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孟子才高,學之無可依據,人須是學顏子之學,則入聖人為(wei) 近,有用力處,其微意亦可見矣。且如灑掃應對進退,此存養(yang) 之事也,不知學者將先於(yu) 此而後察之耶?抑先察識而後存養(yang) 也。以此觀之,則用力之先後判然可觀矣。
朱子針對湖湘學者察識已發的觀點,主張尚須有一段未發時的存養(yang) 功夫。並且,朱子將存養(yang) 與(yu) 省察兩(liang) 種功夫的先後問題提了出來。此問題亦即後來雙方往複討論的“知先行後”抑或“行先知後”的問題。關(guan) 於(yu) 此問題,下節將辟專(zhuan) 題討論之。
然而,朱子強調存養(yang) 於(yu) 未發時的重要性,實際上也強調了未發時刻或靜的重要性,這種立場在南軒那裏引起了很大的誤會(hui) ,以為(wei) 如此不免溺於(yu) 佛氏之虛無。朱子此書(shu) 針對這種疑問作出了回答:
來教又謂“言靜則溺於(yu) 虛無”,此固所當深慮。然此二字如佛者之論,則誠有此患。若以天理觀之,則動之不能無靜,猶靜之不能無動也;靜之不能無養(yang) ,猶動之不可不察也。但見得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敬義(yi) 夾持,不容間斷之意,則雖下得“靜”字,元非死物,至靜之中蓋有動之端焉,是乃所以見天地之心者。而先王之所以至日閉關(guan) ,蓋當此之時,則安靜以養(yang) 乎此爾,固非遠事絕物、閉目兀坐而偏於(yu) 靜之謂。但未接物時,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則事至物來,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爾。伊川先生所謂“卻於(yu) 已發之際觀之”者,正謂未發則隻有存養(yang) ,而已發則方有可觀也。周子之言“主靜”,乃就中正仁義(yi) 而言。以正對中,則中為(wei) 重;以義(yi) 配仁,則仁為(wei) 本爾。非四者之外別有主靜一段事也。
此段乃朱子針對南軒的疑惑,繼續發明存養(yang) 於(yu) 未發之義(yi) 。
正如南軒所言,湖湘學者之工夫乃“先須察識端倪之發,然後可加存養(yang) 之功”,朱子則以為(wei) ,“蓋發處固當察識,但人自有未發時,此處便合存養(yang) 。豈可必待發而後察,察而後存耶?且從(cong) 初不曾存養(yang) ,便欲隨事察識,竊恐浩浩茫茫,無下手處,而毫厘之差、千裏之謬將有不可勝言者”。蓋朱子以為(wei) ,察識隻是已發時的功夫,而性本靜,動而有情,故人心須先是靜,然後動方能中節,故在動之前當先有一段未發時的存養(yang) 功夫。因此,朱子以為(wei) 湖南學者先察識而後涵養(yang) ,恰好把工夫次第弄顛倒了。
可見,朱子主敬是一種靜時的存養(yang) 功夫,其目的是要在事至物來時,使情之發而中節,是以朱子言靜或敬,隻具有一種下學的意義(yi) 。湖湘學者則不同,強調要在“動中見靜”,在動中去體(ti) 會(hui) 天地之心,是以靜為(wei) 上達本體(ti) 之功夫也。
【注釋】
[1] 朱子曰:“上蔡以來,以敬為(wei) 小,不足言,須加‘仁’字在上。其實敬不須言仁,敬則仁在其中矣。”(《語類》卷六,《仁義(yi) 禮智等名義(yi) 》)本來將仁加在敬上是明道之義(yi) ,朱子不敢直接指斥明道,故上蔡如此說,朱子便得以逞其辭說也。可以說,朱子這種態度實為(wei) 對伊川主敬之說的發揮。
[2] 伊川雖許“喜怒哀樂(le) 之未發”為(wei) 心,但仍不許其為(wei) 中。蓋伊川之意,中隻可說性,心上則不可言中,故心之未發隻是“在中”,而不可直接在心上求個(ge) 中也。朱子則不同,乃直以心之未發為(wei) 中也,曰:“然方其靜也,事物未至,思慮未萌,而一性渾然,道義(yi) 全具,其所謂‘中’是乃心之所以為(wei) 體(ti) 而寂然不動者也。”(《文集》卷31,《答張敬夫》49書(shu) )不過,朱子這種見解後來有所改變,即未發不一定就是中。
[3] 陳來先生以“性體(ti) 情用”為(wei) 朱子己醜(chou) 之悟的主要內(nei) 容,非是。因為(wei) 直至朱子後來作《知言疑義(yi) 》時,才將“性體(ti) 情用”作為(wei) 批評五峰的基本論點而提出來,此時雖觸及此說,但尚非朱子關(guan) 心的主要問題。
責任編輯:陳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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