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zheng) 、和平和中國的軟實力

作者：貝淡寧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當代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儒家政治哲學：――政治、城市與(yu) 日常生活》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三日丙申

           耶穌2015年5月20日

2006年末，中國中央電視台播放了十二集紀錄片《大國崛起》。這個(ge) 係列片是根據一群傑出的中國曆史學家的研究成果而創作的，這些學者還向中央政治局簡要介紹了他們(men) 的研究成果。或許更讓人吃驚的是，該係列引人注目地公允平衡，或許類似於(yu) 人們(men) 在“國家地理頻道”上看到的內(nei) 容。它描述了九個(ge) 國家成為(wei) 大國的原因，如果說中間有什麽(me) 立場的話，似乎應該是“親(qin) 西方”的立場。該節目很明顯地暗示英國和美國是調查的九個(ge) 國家中僅(jin) 有的可以持續維持大國地位的國家。如德國和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表現出來的武力侵略應該是不惜一切代價(jia) 要避免的。在現代世界，競爭(zheng) 是通過企業(ye) 和革新而不是武力；文化上的成功是通過它對人類和科學上做出的貢獻來衡量的。它為(wei) 競爭(zheng) 和文化繁榮做出貢獻的自由民主商品開列了讓人熟悉的清單：法治（該係列片顯示了美國是如何保護知識產(chan) 權的）、開放的社會(hui) （觀點可以迅速傳(chuan) 播到廣大公民）、以及允許有秩序地權力轉移和製約政治權力濫用的政治體(ti) 製。

該係列片引起了廣泛的公眾(zhong) 辯論，包括有些知識分子的反應。他們(men) 認為(wei) 模仿西方模式對於(yu) 中國發揮“軟實力”也就是說要贏得外國人心靈和思想的價(jia) 值觀和實踐是不夠的。這樣的軟實力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當地文化資源上的，食品、繪畫、醫藥、武術等形式的中國文化已經傳(chuan) 播和豐(feng) 富了其他社會(hui) （幾個(ge) 世紀前，中國的技術傳(chuan) 播和豐(feng) 富了其他社會(hui) ）。但是中國的政治價(jia) 值並沒有成功地向外傳(chuan) 播。在60年代，中國政府推動以農(nong) 民為(wei) 基礎的革命和階級鬥爭(zheng) ，激發了全球各地的毛主義(yi) 者的熱情。但是這樣的觀點現在被廣泛拋棄了，尤其是在中國內(nei) 部。美國被認為(wei) 是自由和民主的化身，人們(men) 深入研究中國文化後或許同樣可以發現這樣的價(jia) 值，但是很難相信中國將取代美國成為(wei) 這些價(jia) 值的守護者（我並不認為(wei) 美國在履行義(yi) 務時做得很好）。那麽(me) ，中國應該向外傳(chuan) 播的應該是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呢？當代中國知識分子康曉光已經指出中國軟實力應該建立在中國最有影響的政治傳(chuan) 統---儒家文化上。1但是什麽(me) 儒學價(jia) 值應該構成中國軟實力的核心呢？康的觀點顯得有點模糊不清，我們(men) 有必要詳細探討一下這個(ge) 問題。

從(cong) 國家主權到全球和諧

人們(men) 常常指責儒家為(wei) 極權主義(yi) 、民族主義(yi) 辯護，但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應該是中國另外一個(ge) 重要的政治傳(chuan) 統---法家。像韓非子（公元前280-233年）這樣的法家特別瞧不起強調寬容和道德管理的儒學思想家。韓非不否認在社會(hui) 和諧物質豐(feng) 富的黃金時代，仁政有存在的價(jia) 值，但是在他自己的時代---戰國時代---這樣的政策將造成災難。儒家天真地從(cong) 過去社會(hui) 的偶然性特征中吸取不適當的教訓。韓非認為(wei) 通過嚴(yan) 格的法律和懲罰手段加強國家的力量才是需要做的事情，他一再強調道德考慮不應該起阻礙作用。

並不讓人吃驚的是，這樣的觀點在戰爭(zheng) 和動蕩年代往往得到特別廣泛的傳(chuan) 播。秦朝的殘暴國君吸取韓非的建議征服和控製了整個(ge) 中國，成為(wei) 秦朝的第一個(ge) 皇帝---秦始皇。日本在西方大國要求下被迫對外開放後，明治維新（1868-1890）統治者拋棄儒家價(jia) 值、強調法家的“富國強兵”和“賞罰分明”等主張。法家的觀點也出現在20世紀的中國，在西方列強奴役下的“屈辱的世紀”（19世紀中期到20世紀中期）後，中國的領袖吸取法家的觀點增強國家的力量，建造保護自己免受外來幹涉和平定國內(nei) 動亂(luan) 的強大力量。

這個(ge) 背景幫助解釋了中國人強調國家主權的原因。當中國政府對國際上人權團體(ti) 的批評做出回應時總是說外國人不得幹預中國的內(nei) 部事務，西方觀察家傾(qing) 向於(yu) 把這樣的反應當作對人權要求沉默不語的幌子。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的，但這不是全部的故事。他們(men) 確實存在真正的擔憂，這種擔憂來自如殖民主義(yi) 和帝國主義(yi) 最近的曆史記憶，如果開放中國讓外國人幹涉將打開潘多拉的盒子，讓中國陷入內(nei) 戰、貧窮和動蕩的深淵。這不僅(jin) 是專(zhuan) 製統治者的觀點，我聽到過許多中國知識分子表達類似的觀點。

但是這樣的心態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慢慢消退。顯然中國比以前更強大了，不必過分擔心外國入侵了。成為(wei) 大國的現實和責任意識逐漸使癡迷於(yu) 國家主權顯得不合時宜了。在國際關(guan) 係中“各行其道”的主張沒有任何意義(yi) 了。隨著中國經濟融合到全球市場中，它已經有力量影響世界各地的經濟體(ti) （反過來也是如此）。在美國，“中國製造”的標簽已經成為(wei) 讓人焦慮的根源：父母擔心含鉛的玩具，食客擔心不衛生的食物，甚至寵物的主人都擔心消費了有毒的中國產(chan) 品。廉價(jia) 的中國商品的湧入已經在威脅墨西哥的生產(chan) 商。讚比亞(ya) 的零售商對來自中國店主的競爭(zheng) 煩躁不安。中國經濟增長的環境後果，如溫室氣體(ti) 排放、酸雨、沙塵暴、以及飄揚在日本和韓國、洛杉磯上空的粉塵汙染等威脅到世界其他地方。中國被指責造成達爾富爾屠殺，因為(wei) 它向蘇丹出售武器，給這個(ge) 國家的金庫輸送大量的石油收入。中國還被指責討好津巴布韋和緬甸的殘忍的、不受歡迎的獨裁者。如果中國影響世界其他地方，它怎麽(me) 能要求世界其他地方不準幹涉自己的內(nei) 部事務呢？

麵對這樣的擔心，中國開始在國際事物中扮演更加負責任、更加合作的角色。中國顯示出和鄰居一起友好解決(jue) 長期以來的領土糾紛的意願。按照泰勒·特裏夫（Taylor Travel）的研究，中國“經常使用合作的手段處理領土糾紛，表現出比許多人描述的更加複雜的模式，在這些糾紛的解決(jue) 中做出了相當程度上的讓步，得到的往往不足爭(zheng) 議領土的一半”。（《國際安全》2005年秋46頁）來自中國的經濟上的壓力對成功打擊東(dong) 南亞(ya) 金三角毒品的鬥爭(zheng) （鴉片生產(chan) 已經轉移到阿富汗）發揮了重要作用。政府公布了應對氣候變化的計劃，部分可能是安撫外國人。中國在緩和北朝鮮核危機方麵扮演了關(guan) 鍵的角色，還勸說蘇丹政府允許聯合國和非洲同盟混合維持和平部隊部署在達爾富爾（鄧麗(li) 佳（Erica Downs）, 《中國安全》2007年夏，60-1頁）中國終止了對津巴布韋的發展援助，支持聯合國安理會(hui) 對暴力鎮壓和平示威者的緬甸統治者的譴責。中國已經派出四千人的士兵和警察參與(yu) 十四次聯合國維持和平的行動，比聯合國安理會(hui) 其他四個(ge) 成員國的人數都多。（季北慈（Bates Gill）和黃延中,“中國軟實力的來源和局限”《生存》2006夏，22頁）在中國向外國提供的緊急援助中，最大的一筆是它為(wei) 印度尼西亞(ya) 附近海嘯的受災國家提供的8300萬(wan) 美元的援助。中國甚至還向富國提供經濟上的幫助，在美國南部遭遇卡特裏娜颶風襲擊後，中國政府給美國提供了510萬(wan) 美元的援助。

當然，這樣的努力常常達不到人們(men) 對中國政府的期待。但是政府應該做的到底是什麽(me) 呢？什麽(me) 樣的道德原則應該成為(wei) 中國的外交政策、中國處理與(yu) 世界其他國家關(guan) 係的指導原則呢？法家不能提供任何的指導，因為(wei) 它鼓吹對其他國家的不擇手段的漠視。但是儒家有充分的資源可以提供，這些議題在中國的知識分子中間引起熱烈的爭(zheng) 論。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能為(wei) 國家政策提供道德指導，而且還為(wei) 揭露現實和理想之間不可避免的鴻溝的社會(hui) 批評家提供道德資源。正如美國的外交政策批評家揭露美國締造者的民主理想和美國政府現實的作為(wei) 之間的巨大差距一樣，中國的批評家也可以用孔子的理想來評價(jia) 他們(men) 的政府在和其他國家的交往方麵的實際作為(wei) 。

儒家不僅(jin) 沒有為(wei) 狹隘的民族主義(yi) 辯護，反而轉向烏(wu) 托邦世界主義(yi) 的另外一個(ge) 極端。儒家經典中最受吹捧的篇章之一是對“大同”的描述，即大和諧時代。該描述選自根據從(cong) 前的資料在漢朝（公元前206年 – 公元220 年）時期完成的著作《禮記》。“大同”理想傳(chuan) 統上被認為(wei) 是代表孔子的社會(hui) 秩序的最高理想，指的是黃金時代（世界被所有人共同分享，“天下為(wei) 公”）：

當大道實行的時候，天下是屬於(yu) 公眾(zhong) 的。選拔道德高尚的人，推舉(ju) 有才能的人擔任官員，人們(men) 講求信用，調整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和睦融洽地生活。因此人們(men) 不隻敬愛自己的父母，不隻疼愛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得到照顧直到生命的盡頭，青壯年人充分施展其才能，少年兒(er) 童在成長中得到養(yang) 育，老而無妻者、老而無夫者、少而無父者、老而無子者，都得到救濟，男人有活幹，女人有灶台，他們(men) 不願意看到物品白白浪費掉，但是他們(men) 不會(hui) 藏起來據為(wei) 己有。力氣，人們(men) 恨它不從(cong) 自己身上使出來，但不一定是為(wei) 了自己。因此所有的邪惡陰謀都被阻止，盜竊和叛亂(luan) 都不會(hui) 出現，人們(men) 外出可以不用鎖門。這就是高度太平團結的局麵。（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yu) 地也，不必藏於(yu) 己；力，惡其不出於(yu) 身也，不必為(wei) 己。是故，謀閉而不興(xing) ，盜竊亂(luan) 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1

這個(ge) 理想在早期的現代中國有特殊的重要性。儒家改革者康有為(wei) 常常被認為(wei) 他那個(ge) 時代的保守派（他讚同恢複帝製）寫(xie) 了一本關(guan) 於(yu) 大同世界的書(shu) ，到了去世七年後的1935年才出版。他把世界的發展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未開化的時期”、中間階段（小康，或者類似於(yu) 資本主義(yi) 民主）2和大同，也稱為(wei) 太平世（全球和平）。康描述的理想社會(hui) 由擺脫了具體(ti) 附屬物的人組成，其中所有的物品被共同分享：“現在要有國家、家庭、自我就是讓個(ge) 人維持自私的空間。因此，不僅(jin) 國家應該被廢除，不再有國與(yu) 國之間的強弱爭(zheng) 鬥，家庭被取消，不再有人與(yu) 人之間的愛和嗜好的不平等，最後自私本身也要消除，商品和服務不再用作私人目的。唯一真正的方法就是世界被大眾(zhong) 分享（天下為(wei) 公）。”1 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新舊交替時期，許多中國領袖都同意康的理想。比如孫中山接受康的建議把“東(dong) 西學校”改名為(wei) “大同學校”（“天下為(wei) 公”的格言現在就刻在孫中山的墓碑上）。1917年，年輕的毛澤東(dong) 寫(xie) 信給他的朋友黎錦熙說“大同是我們(men) 的目標”（正如人們(men) 預料的，他一旦上台後就拋棄了這樣的觀點）。即使康有為(wei) 更加傾(qing) 向自由而不是平等的學生梁啟超（1873-1927）寫(xie) 到“中國人從(cong) 來沒有把全國政府看作最高形式的社會(hui) 組織。他們(men) 的政治思想一直是以全人類為(wei) 考慮，世界和平是最終目標，家庭和國家是世界和平（天下）完善過程中的過渡階段。”2

這樣的理想在當今的辯論中又浮上台麵。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的學者趙汀陽寫(xie) 文章為(wei) 天下理想一直在知識分子圈子裏被廣泛爭(zheng) 論的現象辯護。按趙的說法，中國有潛力成為(wei) “對世界負責的大國，一個(ge) 不同於(yu) 世界曆史上其他帝國的大國。從(cong) 理論上說，為(wei) 世界負責，而不僅(jin) 僅(jin) 是為(wei) 自己的國家負責是中國哲學的視角；從(cong) 現實上考慮，是一種嶄新的可能性，也就是說把天下作為(wei) 政治和經濟利益分析的更好單位，從(cong) 天下的角度理解世界。這個(ge) 理想是用“世界”作為(wei) 思考單位分析問題，超越西方的民族國家的思考模式，把對世界負責作為(wei) 自己的責任，創造一個(ge) 新的世界觀和新的世界機構。”3

但是現在出現了轉向。在20世紀初期，超越以國家為(wei) 核心的國際體(ti) 係的理想世界的夢想或許更多歸功於(yu) 中國和西方列強對比後相對虛弱的地位。恢複中國文化傳(chuan) 統上的榮耀，在心理上比較吸引人的方式是，簡單地希望國家競爭(zheng) 的世界消失。現在中國似乎肯定無疑要成為(wei) 大國，即便不是最大的大國，中國人的國家應該被看作是向全世界傳(chuan) 播世界價(jia) 值的載體(ti) 。當然，世界可能不這麽(me) 願意接受：在儒家的天下理想為(wei) 指導的全球範圍政治機構裏，其他文化和道德體(ti) 係隱含性地被貶低到二流的地位。但這並不否認趙的建議有可取之處。中國追求世界和平的願望當然是好的，而且也是讓人期待的。趙的實際建議中有些內(nei) 容比如自由移民的理想也是值得推行的。1 但是天下理想必須為(wei) 文化多樣性留下空間。2 至少，否認社會(hui) 和政治機構（不同種類的國家）的道德合法性差異的可能性是錯誤的。作為(wei) 現實問題，人們(men) 很難想象，一個(ge) 全球的統治者或者政治機構能夠在不同的文化和世界觀的世界裏獲得政治上的合法性。那些關(guan) 心推廣中國軟實力的人，如果不是去鼓吹創立受儒家原則啟發的世界政治機構，幾乎不怎麽(me) 遮掩地暗示中國要在這些機構中發揮領導作用，卻並不用具體(ti) 例子說明議程，3而是指出，儒家在和其他文化和道德體(ti) 係譬如佛教和自由主義(yi) 等在交流中經常表現出來的謙恭、寬容和學習(xi) 他人的意願等重要美德，效果或許會(hui) 更好。

但是世界理想的更深層問題是這個(ge) 理想本身。它建立在人可以擺脫具體(ti) 的附屬物的烏(wu) 托邦假設的基礎上，共同體(ti) 的感情超過任何“自私“的紐帶。這樣的觀點或許對於(yu) 小團體(ti) 是更合適的，但是在13億(yi) 人口、文化多樣、仍然相當貧窮的（年人均收入隻有二千美元左右）大國，很難想象人們(men) 如何培養(yang) 這樣強烈的共同體(ti) 意識。4如果超越國界進入世界領域，康的大同理想和趙的天下理想似乎就更難以置信了。“共用一個(ge) 模式”（To all his own）”在國際關(guan) 係中與(yu) “各行其道”（to each his own）一樣行不通。存在競爭(zheng) 性的國家利益是顯而易見的，像其他國家一樣，中國也要與(yu) 人競爭(zheng) ，以便獲得資源和外國投資。即使中國富強了，仍然存在文化榮耀的競爭(zheng) 。有時候這種競爭(zheng) 還是零和遊戲。中國的新孔子學院目標是推動海外的漢語學習(xi) ，卻導致法國政治家擔心他們(men) 的語言失去全球性的吸引力。而且奧林匹克金牌的競爭(zheng) 永遠存在。1 這些追求中有些或許是不合法的，但是任何國際關(guan) 係原則都需要為(wei) 合法的國家利益留下存在的空間。

或許更讓人驚訝的是，世界主義(yi) 的理想和儒家的關(guan) 鍵價(jia) 值觀是明顯不一致的。2不管有自知之明的“儒家”的鼓吹者怎麽(me) 說，這個(ge) 理想更多地歸功於(yu) 外國傳(chuan) 入的傳(chuan) 統如基督教、佛教和馬克思主義(yi) 。《禮記》中的另外一章《大學》幫助我們(men) 解釋大同理想。《大學》（後來被宋朝大學者朱熹（1130-1200）確定為(wei) 儒家四大經典之一）的開頭是著名的段落：

豐(feng) 富知識的途徑在於(yu) 窮究事物的道理。窮究事物的道理，然後才有知識。有了知識，然後才能意念精誠；意念精誠，然後才能思想端正；思想端正，然後才能修身，自身修養(yang) 好，然後才能治家；能治好家，然後才能治國；能治好國，然後才能使天下太平。（天下）（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儒教從(cong) 個(ge) 人和家庭開始的道德順序，其中一個(ge) 重要目標是使國家有秩序，因而在全世界推廣和平。理想的目標是全球和平、和諧的政治秩序。但是《大學》中沒有一處提出和陌生人的關(guan) 係應該和親(qin) 人的紐帶同樣強烈（更不要說康有為(wei) 廢除家庭的觀點了）。儒家的觀點是親(qin) 情紐帶應該從(cong) 親(qin) 密的人延伸到其他人，強度逐漸減弱。如果親(qin) 人和陌生人的紐帶發生衝(chong) 突，親(qin) 情常常要被優(you) 先考慮。3 把家人團結起來的家庭責任比把公民團結起來的公民責任更大，而把公民團結起來的公民責任比把全世界的人團結起來的人類責任更大。等等。正如陳文（Joseph Chan）說，“儒家觀點認為(wei) 一個(ge) 人對親(qin) 人表現出比對陌生人更多的關(guan) 心是自然的、正確的，讓人至少接受某種程度上的領土邊界，分配更多的資源給予團體(ti) 內(nei) 成員而不是外來者。（“領土邊界和儒學”81頁）但是，《大學》提醒我們(men) 它不應該到此為(wei) 止。尋求把關(guan) 心盡可能地推廣到外來者也是自然的、正確的。1實際上，儒家的大同理想意味著推動國際和平的外交政策，同時留下空間，讓合法的國家自我利益有時候超越世界主義(yi) 理想。中國政府特別關(guan) 心比如在其他國家的中國工人的命運不一定就是錯誤的，2 甚至在幫助外國工人的時候獲得更多利益，是一舉(ju) 多得的好事。但是中國也應該表現出對外國人的某些關(guan) 心，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共同商討解決(jue) 全球問題的辦法，這就是在國家主權和烏(wu) 托邦世界主義(yi) 理想之間的“黃金分割”（中庸之道）。如果中國的外交政策以大同世界理想為(wei) 基礎，同時為(wei) 文化差異和合法國家利益留出存在空間，它將對中國非常有利，或許也有助於(yu) 提高中國在海外的軟實力。3

一個(ge) 國家的海外道德義(yi) 務的本質和程度究竟如何仍然存在許多複雜的問題，不過我想集中討論國際關(guan) 係中最基本的問題：中國究竟在什麽(me) 情況下才應該使用戰爭(zheng) 手段解決(jue) 問題？讓人驚訝的是，儒家傳(chuan) 統仍然指導中國人思考在道德上合理使用國家暴力。這種思考對於(yu) 現代世界仍然有寶貴的價(jia) 值。

為(wei) 了和平的戰爭(zheng)

在美國領導下的對伊拉克侵略戰爭(zheng) 的初期，中國互聯網上充斥著對古代儒家思想家的引用。1明永泉的觀點是典型的：孟子說“以德行仁者王，以力假仁者霸。”讓我們(men) 先看看“霸道”。根據孟子的說法，假借仁義(yi) 的名義(yi) ，以武力攻打別人的就是霸道。這種戰爭(zheng) 就是不義(yi) 戰爭(zheng) 。當然，古今大部分的帝王、政客都很聰明，他們(men) 不會(hui) 隨便拋棄道德的外衣而作戰，以免師出無名，招人口實。現今最好的例子就是美國總統布什攻打伊拉克的戰爭(zheng) 了。他以伊拉克擁有大殺傷(shang) 力武器和與(yu) 恐怖分子勾結為(wei) 由，達到掠奪伊拉克石油資源，鞏固在中東(dong) 的戰略地位之實。這便是“以力假仁”的最好例子。布什是當今名副其實的霸主。2

侵略成性的“霸王”和熱愛和平的“真王”的區別最初是由二千多年前的孟子提出來，而且仍然是中國知識分子在評價(jia) 外交政策時常常使用的道德語言，尤其是涉及道德上合理的戰爭(zheng) 行為(wei) （用當前的說法，“正義(yi) 戰爭(zheng) ”）。但是孟子對於(yu) 戰爭(zheng) 與(yu) 和平到底說了些什麽(me) 呢？把他的思想用在當今完全不同的政治世界裏能說得通嗎？為(wei) 什麽(me) 不簡單地使用人權這樣的語言呢？讓我們(men) 探討一下這些問題。

在理想的世界“天下”，也就是全球和平的時代，沒有戰爭(zheng) ，和平主義(yi) 是唯一公正的道德立場。如果沒有人為(wei) 領土而戰，那麽(me) ，正如孟子所說“戰爭(zheng) 有什麽(me) 必要呢？”（焉用戰）（盡心章句下14. 4）但是孟子寫(xie) 作的時候是在戰國時代（公元前500年–公元前221年），一個(ge) 在城牆環繞的小國間殘酷爭(zheng) 奪領土優(you) 勢的時代，他也提出了在這樣的背景下切實可行的道德認可的原則，這應該不是什麽(me) 讓人驚訝的事情。3 孟子認為(wei) 統治者沒有義(yi) 務推動全世界的和平統一（梁惠王章句上1.6, 公孫醜(chou) 章句下4.12）。理想的情況是，統治者應該依賴不威脅別人的手段實現這個(ge) 目標。“獲得天下是有方法的：獲得百姓擁護，便獲得天下。獲得百姓擁護是有方法的：獲得了他們(men) 的心，便能獲得百姓。”（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離婁章句上7.9）因此，他批評那些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擴大疆土和經濟掠奪而發動血腥戰爭(zheng) 的統治者。孟子看來是毫無畏懼的，他去見梁惠王，譴責他“過分喜好戰爭(zheng) ”（梁惠王章句上1.3）。孟子認為(wei) 侵略戰爭(zheng) 甚至不能導致短期的勝利，它們(men) 對於(yu) 所有參加者都是災難，包括征服者的親(qin) 人。孟子說“梁惠王真是不仁啊！仁人把對待他所喜愛者的恩惠擴充到他所不愛的對象上，不仁者卻把對待他所不愛者的禍害擴充到他所喜愛者的身上。”公孫醜(chou) 問道“這話是什麽(me) 意思呢？”孟子回答說“梁惠王因為(wei) 爭(zheng) 奪土地的緣故，驅使他所不仁愛的百姓去作戰，使他們(men) 骨肉糜爛。大敗了，又預備再戰，怕不能取勝，便驅使他所親(qin) 愛的子弟去死戰，這便叫做把加給所不愛者的禍害擴充到所喜愛的人。”（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公孫醜(chou) 曰：“何謂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不敗；將複之，恐不能勝，穀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盡心章句下14.1; 還可參閱梁惠王章句上1. 7）

總而言之，非正義(yi) 戰爭(zheng) 就是為(wei) 了和平和人道之外的目的而發動的戰爭(zheng) 。但問題是世界上充滿了殘暴的人，包括一些竊取了國家權利的人“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盡心章句下14.13），我們(men) 不可能用道德勸說他們(men) 下台。麵對這種暴君，道德上切實可行的做法是什麽(me) 呢？

孟子沒有建議對隻知道使用武力解決(jue) 問題的暴君的非暴力抵抗。在國內(nei) 政策上，孟子提出著名的觀點，讚成誅殺獨夫。（梁惠王章句下2.8）為(wei) 了防止外來暴君的進攻獲得國內(nei) 的和平，孟子建議在邊界修築防禦工事：“古代設立關(guan) 卡，是打算抵禦殘暴；今天設立關(guan) 卡，卻是打算實行殘暴。”（古之為(wei) 關(guan) 也，將以禦暴。今之為(wei) 關(guan) 也，將以為(wei) 暴）（盡心章句下14.8，還可參閱告子章句下12. 9）所以，第一種正義(yi) 戰爭(zheng) 大概相當於(yu) 現代意義(yi) 上的自我防禦。比如，一個(ge) 小國被能幹的賢良君主統治，追求和平和國人幸福，如果這個(ge) 國家受到非正義(yi) 的、霸王的進攻，那麽(me) ，國王就可以正當地動員人民進行軍(jun) 事行動：

滕文公問到“滕國是一個(ge) 弱小的國家，夾在齊國和楚國之間。我應該服事齊國呢還是服事楚國呢？”孟子回答說“這個(ge) 問題不是我能謀劃解決(jue) 的。如果你一定要談談，那我可以提供一個(ge) 行動建議：把護城河挖好，把城牆築好，同老百姓並肩捍衛它們(men) 。如果百姓寧肯獻出聲明也不離開你，那就有辦法了麽(me) 。”（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間於(yu) 齊、楚。事齊乎？事楚乎？”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yu) 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wei) 也。”）（梁惠王章句下2.13）

這個(ge) 段落表明人民的支持是戰爭(zheng) 取得勝利的關(guan) 鍵。（參閱公孫醜(chou) 章句下4.1）它還說明人民隻有在願意的時候才能被動員起來戰鬥，隱含的意思是強征不願意的人入伍是不會(hui) 有效果的（或者在道德上是不可行的）。

第二種正義(yi) 戰爭(zheng) 大概相當於(yu) 現代的人道主義(yi) 幹預---孟子把這樣的戰爭(zheng) 貼上“懲罰性遠征”（征）的標簽，目的是帶來全球和平和人道管理，但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首先，“征服者”必須是試圖解放被暴君壓迫的人民：“如今燕國君主虐待百姓，你去征伐他，那裏的百姓認為(wei) 你將把他們(men) 從(cong) “水深火熱”（暴君統治下）中拯救出來。”（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wei) 將拯己與(yu) 水火之中也。）（梁惠王章句下2.11）孟子認為(wei) 邪惡的統治者是不會(hui) 自動下台的，要解放人民就要殺掉暴君。“他誅殺那些暴虐的國君，以慰那些被殘害的百姓，正好像及時雨降下，老百姓歡呼雀躍。”（誅其君而吊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悅）（梁惠王章句下2.11）第二，人們(men) 必須用具體(ti) 的方式表現出他們(men) 歡迎征服者的事實（盡心章句下14.4,梁惠王章句下2.10, 2.11, 滕文公章句下6.5）。但是，這種歡迎必須是持久的、而不是短暫的。真正的挑戰是在經過了最初的熱情後人們(men) 維持對侵略者的支持。“人們(men) 用筐盛著吃的，用壺盛著喝的，來迎接你的軍(jun) 隊（執行遠征任務）。而您卻殺害他們(men) 的父兄，擄掠他們(men) 的子弟，焚毀他們(men) 的宗廟，搬走他們(men) 的器皿，這怎麽(me) 可以呢？（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梁惠王章句下2.11）第三，遠征必須是至少有潛在的賢良君主發動的。人們(men) 或許認為(wei) 孟子專(zhuan) 門談論有些有缺陷的國王隻是因為(wei) 他相信這些人具有培養(yang) 美德的潛力，或者至少他們(men) 有足夠的智慧接受切實可行的、道德上可稱道的建議。第四，正義(yi) 的遠征必須具有獲得世界支持的道德主張。“《尚書(shu) 》上說‘商湯第一次征討，是從(cong) 葛國開始的’。天下人都相信他。因此，他向東(dong) 方進軍(jun) ，西方國家的百姓便不高興(xing) ；向南方進軍(jun) ，北方國家的百姓便不高興(xing) ，都說：‘為(wei) 什麽(me) 把我們(men) 放到後麵呢？’”（《書(shu) 》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dong) 麵而征，西夷怨；南麵而征，北狄怨） (梁惠王章句下2.11).

不用說，古代世界和我們(men) 現代世界相距甚遠，人們(men) 要從(cong) 中吸取對當代社會(hui) 的隱含意義(yi) 應該非常小心。但是倪樂(le) 雄認為(wei) 戰國時代和當今國際關(guan) 係體(ti) 係存在五個(ge) 共同的特征：1）沒有超越國家的真正的社會(hui) 權威；2）更高級的社會(hui) 權威隻是形式上的，不是內(nei) 容上的（戰國時代的周天子，當今的美國）；3）民族國家利益是在衝(chong) 突中戰勝其他考慮的最高原則；4）國際關(guan) 係中的主要原則是“叢(cong) 林法則”；5）普遍的道德原則被用來作為(wei) 實現國家利益的幌子。1所以儒家關(guan) 於(yu) 正義(yi) 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的觀點被拿來探討當今主權國家在“無政府”的全球體(ti) 係的世界的問題並不是完全讓人驚訝的。

這不僅(jin) 是理論上的探討。正如前文指出的，孟子的觀點被用來作為(wei) 當今中國社會(hui) 批評家反對征服戰爭(zheng) 的標準的論點。它們(men) 也被作為(wei) 判斷正義(yi) 戰爭(zheng) 的標準。比如，龔剛運用侵略戰爭(zheng) 和正義(yi) 的遠征之間的區別來區分最近的波斯灣戰爭(zheng) ：

第一次海灣戰爭(zheng) 可以說是聯合國授權下的“義(yi) 戰”，帶有“諸侯有罪，天子討而正之”的色彩，因此也可以說是“上伐下”式的垂直衝(chong) 突，在這次戰爭(zheng) 中，美國扮演的是以力“行”仁的角色，王霸之氣兼備。但第二次海灣戰爭(zheng) 就不同了，由於(yu) 未得聯合國授權，美英發動的這場戰爭(zheng) 隻能說是實力懸殊的敵國之間的平行衝(chong) 突，在這次戰爭(zheng) 中，美國扮演的是以力“假”仁的角色，也就是以推動中東(dong) 民主進程為(wei) 名維護其地緣政治利益、國家安全利益和經濟利益，十足一副全球霸主的嘴臉。2

雖然如此，人們(men) 可能要問，為(wei) 什麽(me) 不使用現代的人權語言進行判斷呢？區分正義(yi) 和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的西方最有影響的理論家邁克爾·沃爾澤（Michael Walzer）明確指出,人權是戰爭(zheng) 時期道德的基礎。“個(ge) 人的權利（生命和自由）是我們(men) 做出關(guan) 於(yu) 戰爭(zheng) 的最重要判斷。（《正義(yi) 和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第3版第54頁）明顯的反應是這裏的“我們(men) ”顯然不包括中國知識分子和政策製訂者。在中國背景下，當人權語言被用來為(wei) 海外軍(jun) 事幹預辯護的時候，已經因為(wei) 其在國際領域的錯誤使用給玷汙了。3 考慮到西方列強殖民擴張的曆史，以及現在進行的經濟資源和地緣政治利益的爭(zheng) 奪，人權語言常常被看作旨在合理化剝削和政權更迭政策的意識形態宣傳(chuan) 而已。有人可能反對，但是我認為(wei) 即使以人權名義(yi) 進行的軍(jun) 事幹預是合理的，比如以科索沃阿爾巴尼亞(ya) 人的名義(yi) 的北約戰爭(zheng) ，它要消除中國人對這個(ge) 軍(jun) 事幹預背後的真正動機產(chan) 生的懷疑也是困難的，如果不是根本不可能的話。4

這就提供了一個(ge) 解釋為(wei) 什麽(me) 孟子的正義(yi) 和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理論在中國背景下討論的現實的理由。最終起關(guan) 鍵作用的是人權實踐而不是人權理論。隻要人們(men) 得到保護免於(yu) 折磨、屠殺、饑餓、以及其他迫害，政府就沒有必要擔心特別的政治和哲學合理性。也就是說，國家和其他集體(ti) 組織應該盡最大努力尊重我們(men) 基本的人性，但是這樣的實踐是否得到人權道德的支持是第二位的。如果根據孟子理論做出的具體(ti) 戰爭(zheng) 的正義(yi) 性判斷和基於(yu) 戰爭(zheng) 時期人權基礎上的道德理論得出的判斷是一樣的，為(wei) 什麽(me) 不能在中國的背景下使用這個(ge) 理論呢？

盡管如此，孟子理論並不總是和基於(yu) 人權的理論得出的結論是一致的。但是這或許有利於(yu) 孟子理論。在孟子看來，政府不能在人們(men) 還沒有吃飽的時候去尋求和平。（梁惠王章句上1.7）。因此，政府的首要責任是滿足人們(men) 生存的基本需要。由此推廣，政府做的最糟糕的事情---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對人權的最嚴(yan) 重侵犯，即故意剝奪人們(men) 的基本生存條件（殺戮、在人們(men) 忍饑挨餓、發生瘟疫的時期無所作為(wei) 等）。一個(ge) 采取這樣行動的君主在儒家看來，無疑是壓迫人民的暴君，征伐這種暴君是正當的（假設遠征所需要的其他條件也滿足的話）。相反，對於(yu) 現代西方人權捍衛者所謂的侵犯民權和政治權利，比如係統性地剝奪言論自由或者以維護社會(hui) 秩序的名義(yi) 對異議人士的鐵腕鎮壓等，並不會(hui) 被認為(wei) 是多麽(me) 嚴(yan) 重的罪惡，以至於(yu) 非得需要外國勢力進行人道主義(yi) 幹預。

這種強調的重點或許影響當今世界關(guan) 於(yu) 正義(yi) 和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的判斷。對於(yu) 西方人權捍衛者來說，薩達姆·侯塞因毫無疑問是壓迫人民的暴君，因為(wei) 他係統地犯下踐踏人權和政治權利的罪行。邁克爾·伊格那蒂夫（Michael Ignatieff）和托馬斯·弗裏德曼（Thomas Friedman）等鼓吹人道主義(yi) 幹預的自由派捍衛者支持攻打伊拉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基於(yu) 這樣的理由。在他們(men) 看來，入侵伊拉克可以實現伊拉克的民主化，為(wei) 中東(dong) 其他地方樹立學習(xi) 的政治榜樣。（現在的伊拉克已經成為(wei) 地球上的地獄的同義(yi) 詞，這個(ge) 夢想暫時被扔到一邊了）但是對於(yu) 儒家來說，隻要伊拉克人民沒有被故意剝奪生存的基本條件，這種幹預就是非正義(yi) 的。

但是在有些情況下，儒家或許比人道主義(yi) 幹預的自由派捍衛者更可能支持人道主義(yi) 幹預。在故意造成饑荒的情況下，比如阿富汗政府在1996年完全封鎖喀布爾的道路，儒家正義(yi) 戰爭(zheng) 的理論家就主張外國幹預（假設外國幹預的其他條件也滿足的時候）。相反，諸如大赦國際（Amnesty International）自由派人權機構譴責槍殺和折磨受害者的人權侵犯行為(wei) ，而把人為(wei) 的造成數千人餓死的饑荒看作背景。1 同樣的，北朝鮮政府故意推動造成千百萬(wan) 人餓死的政策屬實的話，儒家將強調外國應該對北朝鮮進行幹預，而不是幹預像伊拉克這樣的國家。2

有必要問一下這些在現實中的重要性有多大。即使儒家觀點指導中國批評性知識分子的判斷，這些判斷真正能影響中國的政治實踐嗎？關(guan) 於(yu) 正義(yi) 戰爭(zheng) 的儒家理論或許就像美國背景下基於(yu) 人權的道德理論一樣沒有效果。（或許更糟糕的是，如果社會(hui) 缺乏自由的媒體(ti) ，或者傳(chuan) 播批評意見的其他公共論壇的形式，中國的儒家批評家傾(qing) 向於(yu) 保留對外國霸權的批評）。比如，如果台灣宣布正式獨立，針對台灣的戰爭(zheng) 顯然就不滿足儒家正義(yi) 的遠征標準。隻要台灣政府不屠殺人民或者讓其忍饑挨餓，就隻能通過道德力量讓台灣回歸中國軌道。3但是顯然儒家的反對不大可能讓中國政府在這個(ge) 原則問題上讓步。所以儒家對於(yu) 正義(yi) 戰爭(zheng) 的理論到底意義(yi) 何在呢？

曆史的視角或許能提供一些解釋。中國帝國的一個(ge) 特征是它不像西方帝國列強那樣大規模擴張，即使在技術上它有能力這麽(me) 做的時候。相反，中國建立了進貢體(ti) 係，“中央王國”居於(yu) 中心，外圍是“邊緣”國家。在這樣的體(ti) 製下，附屬國的國王或者其代表必須到中國朝拜，在形式上承認附庸的地位。作為(wei) 回報，中國保證其安全並提供經濟上的利益，同時使用道德力量傳(chuan) 播儒家規範，確保傳(chuan) 統生活方式的繁榮存在。不用說，實踐中常常偏離這個(ge) 理想。盡管如此，孔孟之道確實幫助穩定了進貢體(ti) 係，遏製了嗜血的軍(jun) 閥和貪婪的商人的過分行動。這對於(yu) 未來或許有教育意義(yi) 。因為(wei) 中國再次確立自己作為(wei) 重要的全球大國，有經濟和軍(jun) 事能力成為(wei) 地區性（甚至全球性）霸主後，它就需要被現實政治之外的東(dong) 西所製約。正如在曆史上起到的作用一樣，儒家關(guan) 於(yu) 正義(yi) 和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的理論比其他任何文本都具有更大的潛在的作用，限製中國在海外的帝國冒險行動。儒家道德將讓中國領導人在和被控犯下大規模屠殺平民罪行的外國政府如蘇丹采取合作行動時，三思而後行。從(cong) 更積極的意義(yi) 上說，中國將有力量和責任在鄰國開展征伐行動（比如，如果東(dong) 亞(ya) 國家開始采取盧旺達形式的大屠殺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儒家學說可以提供道德指南，中國政府不必等到國際壓力到來時再被動地做出反應。

儒家理論還可以對國家最高權力層下麵的人產(chan) 生影響，尤其是在戰爭(zheng) 爆發後。伊拉克阿布·格萊布虐囚醜(chou) 聞提醒人們(men) 戰爭(zheng) 期間“非官方”罪惡行動的發生，士兵在沒有上級指揮官明確授權的情況下私自行動。當然，這些士兵可能從(cong) 上級得到隱含性的暗示。確定了輕蔑對待保護囚犯生活的調子。這裏儒家強調政治和軍(jun) 事領導人道德和品質的觀點就特別具有現實意義(yi) 。在帝國時代的中國，從(cong) 事戰爭(zheng) 的人應該用仁愛的觀點指導戰爭(zheng) 實踐，指揮官應該是道德品質和軍(jun) 事專(zhuan) 長等方麵的楷模。強調指揮官道德品質的一個(ge) 重要原因是他們(men) 為(wei) 普通士兵樹立道德榜樣，他們(men) 的道德力量向下級蔓延。正如孔子所說“君子的道德好比風，小人的道德好比草。草被風吹，一定順風倒。”（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顏淵第十二12.19）。如果目標是讓士兵對道德考慮敏感，領導人就不應該僅(jin) 僅(jin) 關(guan) 心勝利所必須的實際技能，正如克勞塞維茨的將軍(jun) 觀點。

簡單來說，談論孟子的正義(yi) 戰爭(zheng) 理論有兩(liang) 個(ge) 主要原因。首先，是心理原因。如果人們(men) 對於(yu) 正義(yi) 戰爭(zheng) 理論的目標大致相同，即禁止侵略戰爭(zheng) 、合理化自衛戰爭(zheng) 和人道主義(yi) 幹預，那麽(me) ，人們(men) 應該運用該理論對付在心理上最迫切需要的人。在中國背景下，孟子的理論很有可能產(chan) 生巨大的影響力。這裏用來比較的對象不僅(jin) 是包括人權理論，還包括中國其他思想家比如墨子，他也提出了在功能上類似於(yu) 正義(yi) 戰爭(zheng) 的現代理論的觀點。孟子通常被當代中國人認為(wei) 是“好人”，所以我們(men) 沒有必要修改或者為(wei) 他的理論的某些方麵道歉。

第二，是哲學上的原因。爭(zheng) 論涉及到孟子理論的普遍合理性。和其他理論相比，孟子理論有幾個(ge) 優(you) 勢：比如強調物質上的幸福生活，沒有強調宗教或者種族方麵的戰爭(zheng) 理由。所以，應該在中國以及世界其他地方的軍(jun) 事院校中大力講授孟子的理論。

批評性知識分子應該使用孟子的觀點評價(jia) 當今世界戰爭(zheng) 的正義(yi) 性。當然，沒有理由把孟子理論（或者任期其他的理論）作為(wei) 該話題的最終裁決(jue) 者。比如，孟子理論的其中一個(ge) 漏洞就是缺乏對於(yu) 戰爭(zheng) 法規（jus in bello）的詳細描述。除了反對大規模屠殺平民（盡心章句下14.3）外，孟子沒有從(cong) 他關(guan) 於(yu) 正義(yi) 戰爭(zheng) 或者戰爭(zheng) 的正義(yi) 行動等觀點中得出明確的結論或者意義(yi) 。這裏，荀子關(guan) 於(yu) 戰爭(zheng) 中正義(yi) 行動的觀點，以及當代理論家的一些觀點可以用來補充孟子理論。

孟子理論能夠被看作中國對世界的軟實力的一部分麽(me) ？要實現這個(ge) 目標，該理論就要保持其生命力，儒家社會(hui) 批評家應該把批評的彈藥對準中國（不僅(jin) 僅(jin) 是美國），這樣的批評才更容易得到世人的認真對待。而且這個(ge) 理論應該被看作能夠影響中國外交政策的指導原則。一旦中國在海外按道德行事，它就可以向世界其他地方提出和推廣這個(ge) 理論。否則，沒有人願意聽的。儒家道德觀也應該被看作是國內(nei) 政策的指導原則。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中國的外交政策逐漸表達儒家的道德觀念。這在很大程度上還要看世界其他地方的行動，其中美國肩負特別的責任。隻要它維持全球軍(jun) 事主宰的地位，在中國的鄰居設有軍(jun) 事基地，宣稱對於(yu) 本應該屬於(yu) 共同領域的地方（比如外層空間）擁有專(zhuan) 有權，中國就不大可能完全（或者主要地）在國際領域中單純依靠軟實力競爭(zheng)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的崛起就不可能完全是和平的。隻有更加平衡的世界---沒有任何一個(ge) 國家有軍(jun) 事實力在全世界輿論都反對的情況下一意孤行---才能實現儒家道德的傳(chuan) 播。當然，這也是態度問題。隻要中國的影響被看作具有惡毒的、競爭(zheng) 性的本質，除非它服從(cong) 於(yu) 美國的價(jia) 值觀和實踐，否則中國就很難做出強權政治之外的反應。但是中國的政治開放將讓中國模式對美國人或者尋求讓中國民主化但是還沒有成功的力量有更大的吸引力。不過，人們(men) 沒有理由期待中國在和其他國家交往的時候願意或者應該擁有在道德和政治上同樣的優(you) 先考慮的議題體(ti) 係。如果不是尊重，至少應該容忍在有些領域存在道德差異的合理空間。

【注釋】

1康曉光“中國軟力量建設與(yu) 儒家文化複興(xing) 的關(guan) 係” 2007年7月3日瀏覽www.tech.cn/data/detail.php?id=12170,。

1英文翻譯選自西奧多·巴裏（Wm. Theodore de Bary）和華藹仁（Irene Bloom）編《中國傳(chuan) 統之本源》第2版343頁。

2有趣的是，中國政府把現在經濟發展階段作為(wei) 努力邁向“小康社會(hui) ”。正如上一章提到的，人們(men) 不清楚接下來的階段到底是什麽(me) 。

1引自石平化“政治文本中的中國烏(wu) 托邦主義(yi) ：對比日本和前蘇聯的社會(hui) 改革”（1898-2000）200年6月27日瀏覽(https://new.china-review.com/article.asp?id=16705),。

2引自陳文（Joseph Chan）, “領土邊界和儒學”《儒家政治倫(lun) 理》貝淡寧編67頁。

3英文翻譯，請參閱(https://new.china-review.com/article.asp?id=17048) 2007年6月27日瀏覽。

1但是請注意，中國是少數幾個(ge) 在國內(nei) 還存在領土邊界的國家之一。澳門和香港的邊界在功能上等同於(yu) 國際邊界，而戶口（家庭登記製度）對於(yu) 勞動力流動的限製比歐盟內(nei) 工人流動的限製更多。我並沒有暗示這種限製一定是不合法的，這樣做的主要原因是中國內(nei) 部財富分配的巨大差異這個(ge) 事實，富裕地區擔心貧窮移民的大量湧入。但是天下的理想提醒我們(men) 這些措施是臨(lin) 時性的，是解決(jue) 困難的權宜之計，是差強人意的，這些壁壘應該越早消除越好。

2 20世紀儒家學者牟宗三(1909-95）對這種擔心的反應是拒絕中國文化的優(you) 越地位，但是他走向另外一個(ge) 極端，相信並人們(men) 不值得尊重文化的多樣性。其他文化或許值得尊重，但是在沒有經過認真研究和理解其他文化之前就認為(wei) 它們(men) 值得同樣的尊重是教條觀點。牟宗三對於(yu) 跨文化對比的研究說明儒學可能在起作用，他聲稱孟子辨認出來的人類四個(ge) 基本倫(lun) 理本能（禮義(yi) 廉恥）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但是其具體(ti) 模式和表達方式隨著文化的不同而不同。（陳文, “領土邊界和儒學”《儒家政治倫(lun) 理》貝淡寧編79頁）比如，一個(ge) 虔誠的穆斯林婦女就不大可能把她的道德承諾看作儒家主張的變體(ti) 而已。

3我並沒有暗示儒家學者在這方麵是獨一無二的意思。如果有的話，先知性的衝(chong) 動---認為(wei) 國家能夠和應該體(ti) 現向海外傳(chuan) 播的普遍原則的觀點---在美國政治文本中是根深蒂固的觀念，而不僅(jin) 是宗教的狂熱。自由派的《紐約時報》專(zhuan) 欄作家托馬斯·弗裏德曼（Thomas L. Friedman）寫(xie) 到美國人“需要找到重新融合國內(nei) ，重新連結海外的方法，恢複美國在全球秩序中的應有地位，即世界進步、希望和理想的燈塔。（“綠色力量”《紐約時報雜誌》15，2007年春）。

4在曆史上或許有短暫的、心情愉快的時刻，（比如革命後不久）這樣的感情或許得到廣泛傳(chuan) 播，但是很難維持以消除自我利益和物質需求為(wei) 前提的政權。

1中國知識分子也在辯論漢語是否能夠和應該成為(wei) 更加具有全球性的語言，在奧運會(hui) 期間國人是否應該花費更多精力對來訪的外國人講授和推廣漢語，而不是向他們(men) 說英語。（《南方周末》2007年8月16日E31版）

2更準確地說，它和早期（最初的）儒家基本價(jia) 值是不一致的。新儒家受到道教和佛教的重大影響，這改變了儒家的核心價(jia) 值觀或者讓它出現了問題。（參閱艾文賀（Philip J. Ivanhoe）著《儒家傳(chuan) 統倫(lun) 理學》。

3孔子有個(ge) 著名的（臭名昭著的）主張，那就是對上年紀的父母的照顧可以合理地掩蓋父親(qin) 的罪行。“葉公告訴孔子，在我的鄉(xiang) 黨(dang) 中有一個(ge) 正直的人，父親(qin) 偷了一隻羊，兒(er) 子便告發。”孔子說“在我的國家，正直的人和這人不一樣。父親(qin) 替兒(er) 子隱瞞，兒(er) 子替父親(qin) 隱瞞。正直就在於(yu) 此。”（葉公語孔子曰“吾黨(dang) 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dang) 之直者異於(yu) 是：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子路第十三13.18）並不讓人吃驚的是，法家韓非子反對孔子的家庭義(yi) 務超越其他的觀點，認為(wei) 這是和成功的戰爭(zheng) 不相容的（他編造了一個(ge) 故事孔子獎賞一個(ge) 戰場上的逃兵，因為(wei) 他要照料上年紀的父親(qin) ，裏麵的寓意是“對父親(qin) 孝順的兒(er) 子對於(yu) 他的君主來說是個(ge) 背信棄義(yi) 的臣民。”）忠孝不能兩(liang) 全是中國曆史上經常出現的主題。一次在吃晚飯的時候，我兒(er) 子對家人說我浪費了一些食物，我半開玩笑地說，按照儒家的觀點兒(er) 子應該替父親(qin) 隱瞞錯誤，我的嶽父，一個(ge) 革命老幹部（參加三大戰役的老英雄）回答說孔子的觀點是“錯誤的”。因為(wei) 牢記孝順老人的美德，我忍住為(wei) 孔子辯解的衝(chong) 動。

1一般情況下，關(guan) 心他人的動機是出於(yu) 相互熟悉以及個(ge) 人交往。各種形式的全球化有助於(yu) 延伸我們(men) 的關(guan) 心。想想一七五九年亞(ya) 當·斯密的作品能夠建議“歐洲一充滿仁愛之心的人”聽到“中華帝國遭遇地震，那裏所有居民突然之間被吞噬了”的消息後照樣可以酣然入睡。作為(wei) 對比，“可能落在自己頭上的哪怕最瑣屑的災難也會(hui) 讓他坐臥不安。如果他知道明天即將失掉一個(ge) 小指頭，今晚可能就睡不著覺；但是如果他從(cong) 來沒有看到他們(men) ，即使在同胞被殺的時候，他也能酣然入睡。對他來說，造成巨大傷(shang) 亡的破壞和自己微不足道的不幸相比不過是沒有具體(ti) 內(nei) 容的有趣新聞。因此，為(wei) 了避免自己微不足道的不幸，一個(ge) 有仁愛之心的人願意犧牲千百萬(wan) 同胞的性命，如果他從(cong) 來沒有見過他們(men) 的話？（《道德情操論》第3部，第3章）斯密的籠統觀點“我們(men) 總是更多受到我們(men) 所關(guan) 心的事情的深刻影響”或許是正確的，但是很難想像當代西方思想家提出這樣的例子，正是因為(wei) “歐洲人”的道德敏感性已經因為(wei) 和中國人個(ge) 人交往的大幅度增加獲得擴展。斯密在寫(xie) 到中國人的時候似乎他們(men) 生活在另外一個(ge) 星球上，因為(wei) 很少如果有任何歐洲人培養(yang) 了和中國人之間的個(ge) 人感情，但是現在顯然就不同了（在此我鄭重聲明，我非常願意犧牲我的小指頭來拯救中國人，即使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我也被斯密想像中地震吞噬掉）。

2中華全國總工會(hui) 正在和羅馬尼亞(ya) 的主要工會(hui) 機構合作保護中國工人在那個(ge) 國家的合法權益（米瑞爾·布萊恩（Mirel Bran）, “北京采取措施保護在羅馬尼亞(ya) 的中國工人”（Pekin organise la defense des travailleurs Chinois en Roumanie）《世界報》（Le Monde）2007年6月21日）。

3可以爭(zheng) 論的是，烏(wu) 托邦世界主義(yi) 言論可能對外國人更有吸引力，人們(men) 並沒有期待外國人同情中國在國際關(guan) 係中有追求國家利益的合法要求的觀點。但是國際關(guan) 係中存在競爭(zheng) 的現實將很快顯示中國的虛偽(wei) 性，如果它用世界主義(yi) 言論為(wei) 自己的外交政策辯護的話，結果可能比中國偶爾訴諸國家利益更糟糕。美國在海外受到厭惡的部分原因就是在於(yu) 它訴諸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如民主和自由，但同時不願意公開承認其行動常常被自私的國家利益所確定。

1該段選自拙著《超越自由民主》第2章。

2明永泉，“有沒有正義(yi) 的戰爭(zheng) ？議論儒家（王霸之辯）（2003年10月11日瀏覽http:www.arts.cuhk.hk/~hkshp）

3孟子確實說過通過道德力量征服世界的聖王遲遲沒有出現，但是他注意到這樣的國王每五百年一個(ge) 循環，而且很少持續超過一兩(liang) 代人（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公孫醜(chou) 章句下4.13, 5A.5）。按照孟子自己的理論，因為(wei) 領土邊界劃定的國家競爭(zheng) 的非理想世界占據人類曆史大概90%的時間。同時請注意孟子的曆史循環觀點和康有為(wei) 提出的不斷進步的線性發展觀點的差異。

1倪樂(le) 雄, “中國古代軍(jun) 事文化觀念對世界和平的意義(yi) ”，《軍(jun) 事史研究》2001年第2期，該文的英文版請參閱貝淡寧編《儒家政治倫(lun) 理》第10章。

2龔剛，“誰是全球倫(lun) 理的帶刀侍衛？”《南風窗》2003年9月，2003年11月10日瀏覽(https://www.nfcmag.com/news/newsdisp.php3?NewsId=296&mod=)。

3但是作為(wei) 國內(nei) 政策問題，人權語言在中國的接受就好多了，不僅(jin) 是政權的批評家而且是官方政府圈子。

4當然，轟炸中國駐貝爾格萊德大使館（按照美國政府的說法是誤炸）在中國人眼裏是實實在在的證明。我個(ge) 人在香港感受到這種反應。這是我真正感受到自己是外來者[的]一次[經曆]，雖然我的中國朋友和家人平時很少對中國大陸有好感。當我認為(wei) 對塞爾維亞(ya) 的戰爭(zheng) 即使在轟炸後仍然是正義(yi) 的，馬上遭到眾(zhong) 人圍攻。我很快認識到為(wei) 了維護和親(qin) 人的和諧融洽的關(guan) 係，應該保留自己的看法。

1作為(wei) 對明顯誤導的優(you) 先考慮的反應，大赦國際把其使命擴展到包括經濟和社會(hui) 權利。（參閱拙著《超越自由民主》第94頁）

2考慮到可能的平民傷(shang) 亡，儒家批評家或許強調其他的反對手段，比如警告或者針對為(wei) 饑荒負責的北朝鮮領袖的斬首行動。

3但是台灣在防衛大陸的進攻時是正義(yi) 的嗎？在儒家看來，判斷的標準在於(yu) 台灣領導人的道德品質、台灣領導人得到大眾(zhong) 支持的程度、以及其他手段比如投降（如果中國軍(jun) 隊入侵後迅速撤回，中國政府很快恢複現狀，不那麽(me) 糟糕）或者流亡等可能後果（孟子認為(wei) 仁愛的統治者麵對必然的失敗時離開他的國家而不願意國民生靈塗炭，最終追隨他走的人好像趕集一樣。（從(cong) 之者如歸市））（梁惠王章句 2.15）。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