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春節是如何拜年的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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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十二日丁醜(chou)

           耶穌2015年3月2日

古人過春節，時興(xing) 送賀卡

按我們(men) 的習(xi) 俗，過春節，親(qin) 友間要往來拜年。宋朝時，給朋友、同僚送賀卡拜年，是盛行於(yu) 士大夫群體(ti) 的時尚——對，就是送賀卡。別以為(wei) 送賀卡是現代社會(hui) 才出現的事情。南宋人張世南記載說，每逢過年，“凡在外官，皆以狀至其長吏”，那些在外地為(wei) 官的士大夫，春節前都會(hui) 派遣仆人，帶上賀年卡給京城的領導拜年。過年隻送賀卡，沒送銀行卡，想來那時候的官場風氣還算清廉。

不獨在外為(wei) 官者熱衷送賀年卡，其他士大夫也是如此。與(yu) 張世南差不多同時代的周密說：“節序交賀之禮，不能親(qin) 至者，每以束刺簽名於(yu) 上，使一仆遍投之，欲以為(wei) 常。”另一位南宋人周輝也記錄了宋人過年送賀卡的習(xi) 俗：“正至交賀，多不親(qin) 往。有一士令人持馬行，每至一門喊數聲，而留刺字以表到”。看來宋朝人拜年，多半不會(hui) 親(qin) 自登門，而是叫仆人帶著賀卡，騎著馬，挨家投帖，每到一家大門口，大喊幾聲“某某某來拜年了”，然後留下賀卡就走了。

由於(yu) 宋朝流行送賀卡拜年，當時便發生了一樁趣事：上麵提到的周密，他有個(ge) 表舅，叫吳四丈，生性滑稽，不拘小節。有一年春節，因為(wei) 家中仆人都有事情忙，抽不出人手去送賀年卡。吳四丈再不拘小節，這送賀卡的年數也不能省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恰好友人沈子公派了仆人來拜年。吳四丈一麵接待沈家仆人，一麵漫不經心取出沈家的賀年卡來看，發現沈家要拜年的人家，都是自己的親(qin) 友。吳四丈心裏一動，想出了一個(ge) 餿主意：請沈仆喝酒，然後偷偷將沈家的賀年卡都換成了自己家要送的賀卡。沈仆不知情，飯飽酒足之後，匆匆告辭，往其他各家投帖拜年去了，其實送出去的都是吳家的賀年卡。後來吳四丈將此事告訴了沈子公，把上回換下來的一大束沈家回帖還給他。兩(liang) 人哈哈大笑。

看到這裏，你是不是覺得宋朝的送賀年卡已經有點“變味”了？一些宋朝人也有這樣的感覺，他們(men) 說，“送門狀習(xi) 以成風，既勞於(yu) 作偽(wei) ，且疏拙露見為(wei) 可笑。”“不誠之事，不可為(wei) 也。”認為(wei) 過年派人送張賀卡，是敷衍了事，虛偽(wei) ，沒有誠意。

盡管正統的士大夫對送賀年卡不甚待見，但這種拜年方式還是越來越流行，到明清時，投帖拜年成為(wei) 普遍的交際禮儀(yi) ，並且越來越“變味”。明朝文人文征明有一首《賀年》詩寫(xie) 道：“不求見麵惟通謁，名紙朝來滿蔽廬；我亦隨人投數紙，世憎嫌簡不嫌虛。”可見朝野上下送賀卡拜年已風靡一時。

縱觀明清官場的“投帖拜年”習(xi) 俗，有兩(liang) 個(ge) 發展趨勢似乎很明顯：一是越來越“隨便”；一是越來越“隆重”。“隨便”與(yu) “隆重”似乎方向相反，但它們(men) 卻糾纏在一起出現在明清的拜年習(xi) 慣中。

先來說“隨便”。明朝人陸容觀察到，“京師元日後，上自朝官，下至庶人，往來交錯道路者連日，謂之拜年。然士庶各拜其親(qin) 友，多出實心；朝官往來，則多泛愛不專(zhuan) ，如東(dong) 西長安街，朝官居住最多，至此者不問識與(yu) 不識，望門投刺。有不下馬或不至其門令人送名帖者，遇黠仆應門，則皆卻而不納，或有閉門不納者。”意思是說，明朝的京城人從(cong) 正月初一開始拜年。老百姓之間拜年，多出於(yu) 真心誠意；那些京官就不同了，都是投機分子，派人投送賀卡，如同散發小廣告，不管認不認識，隻要看到是權貴的府宅，就上前投送拜年帖，有時候，送賀卡的仆人還因此吃到閉門羹。

明朝官員為(wei) 什麽(me) 要天女散花一般派發拜年賀卡？無非想借拜年之機，多認識一些官場上的朋友，即使一時未能結交上，也希望這張署了自己姓名的賀年卡能給對方留下一個(ge) 印象。這種官場風氣延續到清代。清朝人褚人獲也說：“元旦拜年，明末清初用古簡，有稱呼。康熙中則易紅單，書(shu) 某人拜賀。素無往還，道路不揖者，而單亦及之，大是可憎。”清朝人過年，也是連平日在路上見了麵也不相識的人，也要給他送一張“紅單”（賀年卡）。很不環保。

再來說“隆重”。明清時期的官員對投帖拜年非常重視，陸容說，“在京仕者，有每旦朝退，即結伴而往，至入更酣醉而還。三四日後，始暇拜其父母。”這些京城的官員，春節期間，每天退朝之後，都結伴同行，親(qin) 往領導家拜年送禮，到了夜裏才醉醺醺回家。大年初四初五，才有時間給父母拜年。真是“爹親(qin) 娘親(qin) ，不如領導親(qin) ”。

送賀年卡的規矩也越來越多，形式越來越鄭重，賀卡要裝在製作考究的“拜匣”中，送賀卡的仆人恭恭敬敬拜見貴家主人後，拉開匣蓋，由對方將賀卡取出來。拜匣越是高大上，越能顯示出給領導拜年的誠意。本來投帖拜年是圖個(ge) 省事，現在倒好，又多了幾分繁文縟節。

登門拜年也好，投送賀卡也好，本是表達新年祝福、寄托彼此感情的方式，弄成了拉關(guan) 係托人情的工具，那就非常沒意思了。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