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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鋒作者簡介:任鋒,男,西元一九七七年生,晉地介休人,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博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政治學係教授。研究方向為(wei) 中西方政治思想史,當代政治理論,政治文化。著有《道統與(yu) 治體(ti) :憲製會(hui) 話的文明啟示》《治體(ti) 代興(xing) :立國思想家與(yu) 近世秩序思維》《儒家與(yu) 憲政論集》(杜維明、姚中秋、任鋒合著)等。 |
大學校訓“訓”什麽(me)
作者:任鋒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中國新聞周刊》
時間:甲午年七月廿六
西曆2014年8月21日
8月9日,《新聞聯播》以頭條新聞開始了“校訓是什麽(me) ”的係列報道。當時看到題目,我下意識地對家人說,南開大學的校訓還是很有特質的。沒想到,接下來播出的正是“允公允能,日新月異”。
作為(wei) 曾在南開園學習(xi) 四年、工作五年的學人,內(nei) 在感觸當然非目睹耳聞所能盡。對於(yu) 公眾(zhong) ,這也是重審大學精神、校園治理,乃至文明脈動的一次良機吧!
校訓與(yu) 校徽、校歌一起,構成了一個(ge) 大學的認同性精神符號。曆史久遠的名校大多都有,也有起步晚的——如我的第二母校香港科技大學,尚待孕育。有的還不止一個(ge) ,如英國劍橋的拉丁校訓,除了Hinc Lucem et pocula sacra(尋求啟蒙與(yu) 智識之地),還有一句蘇格拉底的名言“我與(yu) 世界相遇,我自與(yu) 世界相蝕,我自不辱使命,使我與(yu) 眾(zhong) 生相聚”。
“校訓”一詞,本係東(dong) 洋舶來以對應英語motto者。其獲認可,也在於(yu) 契合了本有文化精神。典謨訓誥,都是體(ti) 現三代理念的典範和規則。“訓”從(cong) 言川聲,意在透過持續不斷的勸導說教,使人歸服某種理想。我老家方言裏,還在單用這個(ge) 字,而且是動詞原義(yi) 。“老師訓我”,主語是某個(ge) 權威性、示範性的化身,表達教化、帶有威嚴(yan) 莊重的意味,但又不至於(yu) 像另一方言詞“噬嗑”般嚴(yan) 酷。
嵌入“校訓”,其中寄托了多由大學創辦者、主事人確立的基源性精神導向。以寥寥數語的凝練形式表達,作為(wei) 一份精神托付呈遞到每一位參加該團體(ti) 的成員麵前。後者以此為(wei) 動力為(wei) 規約,傳(chuan) 承之推進之,而使大學成為(wei) 一個(ge) 生生不已的精神共業(ye) 。我想,這就是校訓的天命所係吧!
也因此,大學創立者等核心人物的言為(wei) 行止、有形陳跡,對於(yu) 校訓之發揚關(guan) 係重大。比如南開老校長張伯苓先生的“中國不亡有我在”,振聾發聵。“允公允能”,表彰中國文明傳(chuan) 統的賢能理想。“公”義(yi) 之廣大普遍,實不限於(yu) 一國一地,必至“天下為(wei) 公”而透徹。既公且能,非“又紅又專(zhuan) ”這類時代意識形態能束縛,正在其根底中庸包容,溥溥不窮。這讓我想起南開東(dong) 門寬闊筆直的大中路,想起當年宿舍旁的樂(le) 群食堂,在排隊等大鍋水餃之餘(yu) ,每每咀嚼鐫刻在門楣的“樂(le) 群”二字,韻致非書(shu) 本可達;前不久大學校長推薦讀書(shu) ,南開的龔校以《革命烈士詩鈔》獨樹一幟,革命理想主義(yi) 情懷可嘉,然不知撫弦幾人能聽?
第二母校香港科大的首任校長吳家瑋先生曾表示校訓可有可無,此說或可斟酌。印象頗深的是,當年吳先生向我們(men) 首批大陸研究生群體(ti) 強調科大雖理工為(wei) 主,卻不能丟(diu) 失人文關(guan) 懷,因此堅持設立人文社科學院。具有人文情懷的吳校長,曾提議將大學門前的路命名為(wei) “仲尼路”,竟被矢誌國際化的校董會(hui) 否決(jue) 。折中方案“大學道”,仍然寄存了吳先生的珍貴文明意識。還有那條海邊淺灘明月流淌的路徑,不知夜裏徜徉過多少次,吳先生欲名之為(wei) “清照路”。這份文化情懷、文明自覺,怎好錯失一個(ge) 留念人心的校訓?
校訓雖承載現代中國的印記,裏麵卻不折不扣地湧動著古老文明的血脈。
歐美名校的校訓,大多顯露基督教文明的底色,以及在此前提下申張啟蒙時代的理念。譬如牛津的“上帝給我光明”、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在上帝的神靈中我們(men) 尋求知識”。“上帝”、“光明”、“真理”、以及“自由”,是常見字眼。而我們(men) 倚靠的,則是儒家傳(chuan) 統的精神資養(yang) 。的確,似乎沒有校訓以法家、墨家等立意(以吏為(wei) 師?兼愛非攻?)。而且,大多數名校校訓,表達的正是深受宋明近世儒家影響的理念,諸如“格物”、“明德”、“止於(yu) 至善”、“經世濟民”、“實事求是”。有心者比照四書(shu) 經典,當可明了。這一點在其他東(dong) 亞(ya) 圈國家也可見,如韓國成均館大學,以“仁義(yi) 禮智”為(wei) 校訓,以孔子誕辰日為(wei) 校慶日。
我們(men) 的“道”、“學”、“實”、“德”,同樣扮演著根源性信仰和道德的角色。這些幫助國人泊定文明認同的方向,並為(wei) 應對自由、平等等現代價(jia) 值提供平台。現在的問題是,經過傳(chuan) 統斷裂的危機,如何激活從(cong) 而使先民的訓導真正回響在今人靈魂中?設想若以“畏天命而修天職”為(wei) 訓,今人能否服膺其感召,而不打為(wei) “封建迷信”?又,民國代表的大學遺產(chan) 如何有助於(yu) 應對“錢學森之問”和“精致利己主義(yi) 者”?
因此,校訓“背後的故事”絕不僅(jin) 僅(jin) 限於(yu) 深刻蘊涵的領會(hui) 。這是個(ge) 重新出發的時代,透過對家風、校訓、鄉(xiang) 約、社契、國法的再次審視,我們(men) 應當推進修齊治平中的規則維係和創新。校訓作為(wei) 大學精神的深層表達,如何透過校規憲章與(yu) 治理架構的革新,充分養(yang) 育象牙塔人的德性與(yu) 自由?
這仍是有待完成的現代規劃,其間夢想與(yu) 挑戰俱存。
責任編輯:李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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