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八性的開拓與(yu) 創新

——在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紀念學術研討會(hui) 上的演講

嘉賓：成中英

點評：張新民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10月16日

張新民：現在開始舉(ju) 行首場演講。演講開之前，請允許我簡單介紹一下成中英先生的情況。成先生是世界級的哲學家，也是充滿了原創活力的著名學者，多年來致力於(yu) 中國哲學、中國文化的研究。他畢業(ye) 於(yu) 美國華盛頓大學和哈佛大學，20多歲就在台灣大學哲學係當係主任，以後長期在美國夏威夷大學研究中國哲學和西方哲學。他推動中國哲學的發展，創辦了多種雜誌，包括《中國哲學季刊》；他擴大中國哲學的影響，創辦了多種學會(hui) ，包括首先倡議建立“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包括創立“國際易經學會(hui) ”並擔任主席。成先生的努力是希望中國哲學逐漸成為(wei) 世界哲學的主流、中國文化也逐漸成為(wei) 世界文化的主流。他的思想成就大陸有些學者予以總結，以為(wei) 是新儒家第三代的重要代表性人物。其實他的繼承麵是非常寬廣的，除儒家文化外，在佛教文化、道教文化方麵，他也有精湛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十分熟悉西方哲學，包括西方古典哲學、現代或後現代哲學，了解古希臘哲學，精通英美邏輯實證論和分析哲學。他的思想是成係統的、是有體(ti) 係的、是完整的、是整體(ti) 性的；但同時也有許多精細的研究，並不忽視個(ge) 案的分析。如同他能深入到西方哲學的關(guan) 鍵核心之處一樣，成先生既在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中也有深廣的紮根，加上多方麵地受到各大文傳(chuan) 統哲學智慧的滋養(yang) ，所以在中國哲學和中國文化的發展問題上有長期深入的思考，能夠以一種東(dong) 西方融會(hui) 貫通的全盤性眼光來分析其所要所探討的對象。他在致力於(yu) 中國哲學研究的同時，也致力於(yu) 中國管理哲學的研究，希望哲學不僅(jin) 具有自己的本根性、本體(ti) 性，目時更要以活的形態流行發用，因此必須展示東(dong) 方的管理智慧，化為(wei) 人間社會(hui) 活的存在。事實上，無論《易經》的智慧，儒學深厚久遠的傳(chuan) 統，乃至禪所經營開辟出來的廣袤精神天地，都可以為(wei) 我們(men) 提供大量有用的管理文化資源。我想如果有機會(hui) ，已經與(yu) 南京的朋友商量，明年或許能專(zhuan) 門開一次中國管理哲學的研討會(hui) ，力求促進中國現代管理哲學的誕生。就我個(ge) 人來講，這主要得益於(yu) 成先生的啟發，不能不表示感謝。

不過，成先生的哲學工作目標不僅(jin) 是要激活中國哲學，更重要的是使中國哲學走向世界。我個(ge) 人也認為(wei) 中國哲學是最擅長對世界作出形上解讀的哲學，也是最能以人的生命體(ti) 驗和生活經驗來作理論基礎來源的哲學。中國的哲學和中國的人文理想如果能走向世界，必定有利於(yu) 新的人類文明形態的合理創造和健康發展。今天的中國已在與(yu) 世界的接觸中擴大了觀照的視野和經驗的來源，也一定能更好地創造和發展自己獨樹一幟的哲學。大家知道，人文研究本質上就是一種詮釋活動，以經學為(wei) 中心的詮釋學在中國積累了久遠深厚的傳(chuan) 統。傳(chuan) 統的儒、道、釋三家出於(yu) 不同的解釋立場，對世界的理解和看法也難免不存在差異，乃至影響出世入世的態度和行為(wei) ，形成了區別很大的學派傳(chuan) 承和人格風範。如果要繼續回應時代和社會(hui) 的嚴(yan) 峻挑戰，則三家都必須重新開展創造性的詮釋活動，同時又不忘固有學術譜係的深廣紮根，才能促使古老的文明係統再次煥發出璀燦奪目的嶄新生命華彩。但遺憾的是，傳(chuan) 統學術譜係晚近以來遭到了人為(wei) 的巨大的割裂，如何重建便成為(wei) 學術界不能不認真麵對和思考的一大問題。近年來，成先生所創立的“本體(ti) 詮釋學”的哲學理論，廣泛而深刻地影響了海內(nei) 外學術界，對中國創造性詮譯學學的重建產(chan) 生了極為(wei) 重要的正麵意義(yi) ，值得我們(men) 認真關(guan) 注並從(cong) 中吸取智慧和營養(yang) 。“本體(ti) 詮釋學”強調從(cong) 本體(ti) 開出方法，從(cong) 方法揭示本體(ti) ，方法可以決(jue) 定本體(ti) ，本體(ti) 也能夠決(jue) 定方法，本體(ti) 與(yu) 方法透過互觀互詮的過程獲得了創造性的循環解讀，可以不斷地調整、修證和重建方法，也能夠不斷地調整、修證和重建本體(ti) ，包融或消解各大哲學係統的差異或矛盾，不僅(jin) 促進中國哲學自身在更高的層次上步入殊勝的致思景域，而且也積極推動中國哲學與(yu) 世界文化合流後必有的現代化與(yu) 世界化。世界總是右詮釋的過程中逐漸為(wei) 人所理解，而理解的過程其實也就是詮釋的過程。詮釋的加深完善和理解的全麵準確乃是一體(ti) 的。作為(wei) 一個(ge) 動態、開放和發展的思想學說的整體(ti) 結構的兩(liang) 個(ge) 方麵，無論本體(ti) 論體(ti) 係或方法論體(ti) 係的完善，都不但能夠加深我們(men) 對事物的理解，同時也能促進理論體(ti) 係的形成，最終則結出可供全人類共識共享的豐(feng) 碩知識學成果，開辟出可供全人類自由交往遨遊的廣袤價(jia) 值學空間，同時充分地實現中國哲學的充現代化和世界化，以廣大高明精微的中國文化來引領世界發展的潮流。

成先生今天的演講題目是《中國的六性的開拓與(yu) 創新》。昨天餐敘的時候，成先生對我說，他現在已經發展成八性了。所謂六性，當是中國文化的本體(ti) 性、中國文化的倫(lun) 理性、中國文化的知識性、中國文化的治理性、中國文化的藝術性、中國文化的典範性。昨天成先生對我講，他補充了兩(liang) 個(ge) 性，一個(ge) 是中國文化的經濟性，再一個(ge) 即中國文化的生態性。這八性概括了中國文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和應有的發展狀況。談到中國文化，我們(men) 都知道它有自己特殊的發展路徑，有自己獨立的理論體(ti) 係，有自己成套套的分析係統，有自己外顯的社會(hui) 文化形態，但近代以來遭遇了困難，經曆了各種挑戰和危機，需要麵對的問題很多。中國文化未來怎麽(me) 發展？中國文化能不能對世界做出新的貢獻？我想必須首先考慮價(jia) 值係統——包括哲學係統或學術係統——的充實、豐(feng) 富、完善和發展、，它是文化生命的本根，是文化生命的本體(ti) ，是重建現代社會(hui) 不可輕忽的精神魂魄，因為(wei) 它是文化存在的內(nei) 在麵，不能不製約著文化行為(wei) 或文化現象的外在麵。內(nei) 在麵與(yu) 外在麵合為(wei) 一體(ti) ，才構成整體(ti) 全麵完的文化結構。而中國文化八性的概括，或許就是一種準確完整的把握。價(jia) 值係統必須紮根於(yu) 具有深厚傳(chuan) 統的文化土壤，不能不透過文化傳(chuan) 統的提煉而獲得現代性的發揚，同時強化官方、學界、民間三方麵認同的基礎，最終是可以開出燦爛的文明之花的。當然，要通過重建價(jia) 值係統來重建中國文化，就不能不充分考慮文化的豐(feng) 富性和複雜性，否則顧一丟(diu) 十或重小輕大，隻能導致社會(hui) 和文化的畸形發展。

成先生長期致力於(yu) 中國哲學的研究，他的著作在中國大陸非常有影響力。我們(men) 很高興(xing) 地看到成先生在中國大陸出版的第一部——著作《文化、倫(lun) 理與(yu) 管理》，是由貴州人民出出版社梓行的，成先生的《文集》四冊(ce) 也在大陸出版了，現在正擬繼續擴充豐(feng) 富。所以我們(men) 感覺到很榮幸，感謝他對中國學術界的熱情關(guan) 心和無私饋贈。下麵我們(men) 歡迎成先生的演講（掌聲）。

一、書(shu) 院在中國文化中的重要意義(yi)

成中英：謝謝張院長美好的介紹。首先，我很高興(xing) 來此，在這個(ge) 優(you) 美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裏論述中國文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和價(jia) 值。張新民院長這次寫(xie) 信給我，鄭重的邀請我來參加會(hui) 議，我決(jue) 定接受邀請，因為(wei) 我也想對張院長的十年耕耘、把中國文化書(shu) 院發展到這樣宏大的規模表示熱忱支持。另外我有自己的一個(ge) 想法，乃是認為(wei) 貴州這個(ge) 地方自古以來就有中國文化原質的天地元氣與(yu) 靈氣。大家皆知中國都在開發，貴州也不例外。很早，最早可能自1995年，我曾來過貴州好多次，每次都感到貴州這個(ge) 地方具有原生態的天地之氣，也就是大自然的生命之氣；我一到貴州就能馬上感受到。雖然傳(chuan) 統上說貴州有這樣那樣的資源匱乏，但絕不匱乏天地的元氣與(yu) 靈氣。人生天地之中，創造文明，是離不開這個(ge) 天地的元氣的。在曆史上，王陽明在貴州這個(ge) 地方曆經萬(wan) 難而重生，展現了他的“知行合一”的精神、他的“致良知”的精神，我認為(wei) 這不是偶然的。因之不管是從(cong) 曆史上、還是在地理上說，貴州無疑是一塊保存中國文化的天地元氣的文化寶地，可以作為(wei) 中國文化原質長久保存和孕育發展的基地。 來此開會(hui) ，令人心爽神怡。 剛才鄭強校長說貴州大學在許多地方不如其他大學。在科學、科技、社會(hui) 、人文方麵，貴州還需要逐漸發展；但在中國文化精神的展現方麵，我覺得貴州絕不落後。目前中國的城市化發展有一些過份現代化與(yu) 機械化，過份的現代化與(yu) 機械化就忘記土壤的氣質，導向水和空氣的汙染。實在令人很擔憂。 而在貴州，水是清淨的，空氣是清新的，保持了一種生態的清明，是生態倫(lun) 理的一個(ge) 樣本。多年來我強調生態倫(lun) 理的自覺，也是中國文化原生態的自覺。貴州在生態保存與(yu) 環境保護倫(lun) 理上實在值得大力發揮。我想現在如此，未來更應該如此，今天我們(men) 在這裏慶祝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這是第一個(ge) 重要意義(yi) 。（掌聲）

我剛才也給張院長提到，中國從(cong) 宋代以來民間發展了大量的書(shu) 院，形成了豐(feng) 富的書(shu) 院文化，讀書(shu) 講學之聲不絕於(yu) 耳。近30年我在中國大陸演講或者參觀，注意到每個(ge) 地區都存在著早期的書(shu) 院，有的書(shu) 院已經恢複；但是在當前，書(shu) 院能夠形成現代的規模，能夠激活傳(chuan) 承中國文化的書(shu) 院功能，又能夠與(yu) 時代的要求結合起來，創新文化傳(chuan) 承的方式，出版了重要書(shu) 藉和刊物，如《陽明學刊》、《人文世界》、《書(shu) 院文化論壇》等等，這其實還是少見的。 因之我必須說貴州大學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很有遠見，很有成就，十年的經營開展了一個(ge) 中國文化發展的現代事業(ye) 。這是慶祝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第二個(ge) 重要意義(yi) 。

我和張院長認識很早，早在十年前他就對我表示：這個(ge) 書(shu) 院要好好發展。他把學生張明送到了美國夏威夷大學訪學，聽了我兩(liang) 個(ge) 學期的博士生課程。使我對這個(ge) 書(shu) 院有特別的親(qin) 切之感。 在慶祝這個(ge) 書(shu) 院的今日，我和大家一樣自然都感到一種興(xing) 奮與(yu) 鼓舞。近年在北方有尼山書(shu) 院的成立。我到尼山書(shu) 院去過很多次，那是孔子的故鄉(xiang) 。尼山書(shu) 院的建設很壯觀，是人文薈萃之地，但是它也才開始。而這個(ge) 中國南方貴州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卻已經有了一個(ge) 成熟的規模。 現在我們(men) 可以這樣說，在中國現代書(shu) 院中，南邊有中國文化書(shu) 院，北邊有尼山書(shu) 院，構成中國書(shu) 院發展的一個(ge) 很好的趨勢。

如問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目的是什麽(me) ？回答必然是書(shu) 院的目的在傳(chuan) 承、開拓、創新中國文化，這就是今天我們(men) 必須重視宣傳(chuan) 書(shu) 院，發揮書(shu) 院文化精神的地方。在這樣一種認識之下，我想應該把中國文化的特色、中國文化的精神能更明白、更深刻地表述出來。我認為(wei) 我們(men) 首要從(cong) 哲學眼光來論述中國文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以及它的根本精神之所在。 這點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大家經常談中國文化、中華文化，但中國文化所指是什麽(me) ？到底有什麽(me) 樣的特色？到底有什麽(me) 樣的淵源？有什麽(me) 樣的內(nei) 在結構？它和其他世界文化有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有什麽(me) 樣的比較或對比？以及應該發揮什麽(me) 樣的作用？尤其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國文化有什麽(me) 樣的未來發展，它應該有什麽(me) 樣的地位？麵對這些問題，我感到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要回到中國文化的內(nei) 涵與(yu) 價(jia) 值何在的問題。 再者，我們(men) 也不能不問中國文化當前的問題是什麽(me) ？是否偏離了方向？造成了一些什麽(me) 困難？ 麵對這些問題讓我們(men) 產(chan) 生一種警覺，對我們(men) 發出一種激勵，使我們(men) 能夠更深刻地體(ti) 驗中國文化的重要性和它應該向前發展的使命。 回顧曆史，顯然宋明的理學與(yu) 心學易經孕育了有這樣一種強烈的精神在裏麵。 張載說“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就是中國文化發展的前提與(yu) 精神。宋明理學與(yu) 心學的發展絕不是偶然的，宋明理學的發展顯示了回顧中國文化的源頭活水、回顧中國文化的起點、回顧中國文化的方向和它的內(nei) 涵，所以才能夠產(chan) 生那麽(me) 豐(feng) 富的哲學智慧。如今我們(men) 還要在張載的句子中加上一句“為(wei) 天下弘道”。

到了近代，中國社會(hui) 與(yu) 國家遭受各種打擊，麵對各種挑戰。陷入各種困境。我們(men) 回頭要問中國文化的未來發展，不能不有一個(ge) 使命感，而且也不能不有一個(ge) 危機感。而且這個(ge) 危機感是一種深層的危機感，不是要與(yu) 西方文化一爭(zheng) 短長，而是要在包含西方文化在內(nei) 的世界文化發展的過程中，提升中國文化的內(nei) 涵，充實與(yu) 豐(feng) 富它的生命，不但能進一步地去麵對與(yu) 因應世界，而且能對世界產(chan) 生積極的影響，為(wei) 人類帶來和平與(yu) 福祉，成為(wei) 人類發展與(yu) 繁榮的重要力量。現代以來，“當代新儒學”就是在這種使命感與(yu) 危機感裏麵產(chan) 生的。我是這樣來觀察當代儒家的發展的。當然，所謂新儒家的第三代也是由此而來。今天我們(men) 的環境應該說已經好多了，我們(men) 眼光也擴大多了，中國也深入到世界文明之林，並在持續興(xing) 起中。因此我們(men) 必須更進一步的研討與(yu) 展現中國文化發展的哲學前提，包括它的人文價(jia) 值與(yu) 道德精神，尤其是以儒家為(wei) 主的人文創造精神與(yu) 篤實剛健光輝的仁義(yi) 、正義(yi) 、正道與(yu) 道義(yi) 精神與(yu) 價(jia) 值。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認為(wei) 作為(wei) 新儒家的第三代以及後起之秀，都必須麵對世界來進行中國文化的重整與(yu) 創新。在這樣的認識下，我向大家講述我提出的《中國文化八性的開拓與(yu) 創新》論題也就有了重大的現實意義(yi) 。

二、中國文化的內(nei) 涵和特點

剛才張院長也提到，我給他提供的摘要說的是中國文化的六性，我現在把六性增加為(wei) 八性。為(wei) 什麽(me) 我說六性？因為(wei) 我是就它最基本的精神來刻劃中國文化的意義(yi) ，有些要素實際上是被忘記了的，我希望把它挖掘出來。這幾天時間，我在想中國文化的要素其實是很多的，我們(men) 這裏是挑精取要的發揮要素。我覺得還有兩(liang) 個(ge) 要素要加上去，所以我把它增加成為(wei) 八個(ge) 要素。現在我給大家提供一個(ge) 幻燈片做一個(ge) 陳述。

首先，中國文化有一個(ge) 豐(feng) 富的內(nei) 涵，這個(ge) 豐(feng) 富的內(nei) 涵是一個(ge) 哲學意義(yi) 的內(nei) 涵。我們(men) 說“文化”，“文化”是什麽(me) 意思？什麽(me) 叫“文化”？回答是“文化”是“文而化之”、“文以明之”。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文化”和“文明”其實是相應的。“文而化之”是一個(ge) 過程，是一個(ge) 實際行為(wei) ；而“文以明之”是一個(ge) 認識，是一個(ge) 理解。所以在“文而化之”中有“文明”的成份，“文明”要成為(wei) 活力的行動，就必須要成為(wei) “文化”。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文化”更具有現代性，更具有未來性，更具有活動性。我這裏舉(ju) 《易傳(chuan) 》來說，“化而成之”的“化”很重要；“人文化成”在《否》卦裏麵說“觀乎人文而化成天下”，“化”是這裏麵很重要的概念；而“文”這個(ge) 概念，《易》傳(chuan) 裏說“物相雜曰文”，“文”就是我們(men) 看到的各種不同的紋路、或者格式，或者顯現的一種印象、一種形式。這些東(dong) 西怎麽(me) 把它整合為(wei) 一體(ti) ，成為(wei) 我們(men) 生活的一個(ge) 資源，成為(wei) 我們(men) 精神表達的一個(ge) 方麵、一個(ge) 媒介？ 其實“文化”包含了人的心靈活動。所以心靈活動把各種不同的萬(wan) 物的形狀、形式能夠整合成為(wei) 一體(ti) ，為(wei) 我們(men) 所用、也為(wei) 我們(men) 所表達，成為(wei) 我們(men) 實現內(nei) 在心靈或者內(nei) 在德行的一種方式，這就叫做“文化”。所以“文化而化之”是基於(yu) 我們(men) 自己心靈的一種認識或德行來化成萬(wan) 物。這是一種認識。

其次，我們(men) 還有一種更深刻的認識。因為(wei) 我們(men) 看到萬(wan) 物的不同而我們(men) 能夠產(chan) 生一種心靈的回應，我們(men) 觀察到世界，我們(men) 能夠反思自我，能夠產(chan) 生一種了解。對人的理解是一種基於(yu) 對宇宙的了解，對人的觀察是基於(yu) 對宇宙的觀察，然後引起我們(men) 的省思、反思，所以能夠產(chan) 生一種人的精神、人的創造性。所以文化的精神一定是人實現人的價(jia) 值的方式或者存在的方式。所以我在這裏舉(ju) 出孔子在《論語》裏說“修文德以來之”，這是在《論語》第16章談到怎麽(me) 樣使我們(men) 作為(wei) 有德行的人，能夠影響、能夠感動他者，讓他者能夠感受到一種文化的力量，產(chan) 生情感的共感，來建立一種共同的生活與(yu) 社會(hui) 。假設我們(men) 沒有能夠做到這一點，我們(men) 必須要在我們(men) 的德行上麵透過我們(men) 文化的精神來感動之、來影響之、來吸引之，所以這叫做“修文德以來之“，而且孔子還接著說 ”既來之，則安之”。來是友好的來，來了以後我們(men) 要安頓，安頓在是在文化上來安。所以文化能夠來、能夠招喚他人、能夠影響他人，也能夠安頓他人，這是非常重要的概念，這是文化的功能，它有一種潛移默化的功能，能夠感動他人一起行。

今天中國的孔子學院在海外教授中國語言，同時也開始傳(chuan) 授一些中國文化的知識，西方人喜歡，因為(wei) 文化本身就有一種吸引力。任何文化都有它的吸引力，很有品質的文化、很有深度的文化、很有曆史潛力的文化，它的吸引力就會(hui) 更強，因為(wei) 這是人性本身的一種需要。所以我想文化的發展是很重要的，也是今天要解決(jue) 人的問題的一個(ge) 重要方式。當然文化有很多功能，既有文化的相互協調、相互認同的能力，也要實現人的存在的生活方式，因之也包括了政治、經濟、以及我們(men) 現代生活所需要的科技上各種社會(hui) 功能的探索。 所以文化一方麵對外產(chan) 生一些社會(hui) 功能，另一方麵對內(nei) 產(chan) 生一種人類心性的能力。但我們(men) 的問題在於(yu) ：當我們(men) 把文化實現一些社會(hui) 需要的功能的時候——比如社會(hui) 、經濟、科技上的功能，而在我們(men) 自己內(nei) 在的心靈裏麵或人的心性深處如果沒有培植出一種相應的能力、一種認識，那我們(men) 就會(hui) 陷落在文化的外在功能裏麵而不自省、而不自拔，因而變成空殼子，文化也將拘泥而停滯，形成問題。 今天我們(men) 發展中國文化的重要意義(yi) 是隨時都能夠麵對其外在功能的發展，而強化主宰我們(men) 自己的力量，能夠使我們(men) 內(nei) 在的價(jia) 值發出光輝與(yu) 活力。 我們(men) 不必陷入外在的經驗主義(yi) ，也就是陷入這些外在力量的發展，成為(wei) 經濟或政治的附庸，喪(sang) 失了自身的人文精神與(yu) 良知。如此我們(men) 又將如何轉化那些文化外在功能的缺失與(yu) 偏倚，使它歸於(yu) 正，使它合乎正道，使他不離理想。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我們(men) 應該看出文化是一種情感、是一種意誌、是一種性情、一個(ge) 目的，是人作為(wei) 個(ge) 人和群體(ti) 的交往的信念與(yu) 價(jia) 值。文化精神內(nei) 在的重要性當然是不言而喻的。

也許人們(men) 要問，為(wei) 什麽(me) 有不同的文化？因為(wei) 人在不同的生態環境裏，必須要麵對不同的生活環境，不能不產(chan) 生不同的文化。相對於(yu) 中國文化而言，我們(men) 必須認識到世界上確實還有許多其他不同的文化、其他很重要的文化傳(chuan) 統，其中包括西方古典文化與(yu) 西方近代文化。曆史上，西方近代文化來自於(yu) 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古典的西方文明、傳(chuan) 統的古典的希臘文化與(yu) 傳(chuan) 統的古典的希伯來文化。我們(men) 怎麽(me) 樣麵對西方文化？因為(wei) 西方文化具有這兩(liang) 個(ge) 方麵的因素，一個(ge) 是重視外在知識的希臘文化，促使了西方對科學的發展；一個(ge) 是具有超越生活的猶太宗教，形成了西方社會(hui) 對上帝的信仰，這是它為(wei) 聖的方式。這樣一個(ge) 西方文化是很複雜的係統，在西方宗教這一塊，內(nei) 部宗教的矛盾性也是很強烈的。天主教有很大的西方勢力，天主教怎麽(me) 解決(jue) ，同是阿伯拉罕宗教、猶太教和伊斯蘭(lan) 教的問題怎麽(me) 解決(jue) ，這些其實是西方人本身重要的問題。但我們(men) 中國人沒有這個(ge) 問題，中國的文化有它自身的宗教精神，但它沒有內(nei) 在的矛盾。西方文化的複雜性與(yu) 內(nei) 在的衝(chong) 突性，是它的生態環境與(yu) 曆史的發展所引生，是它的多民族不能統一成為(wei) 一個(ge) 整合民族的問題。但是這樣的文化具有很大的強勢與(yu) 競爭(zheng) 性，甚至侵略性，尤其是到了近代霸權，由西班牙、而葡萄牙、而荷蘭(lan) 、而法國、而英國、而美國，這是一貫的強勢的西方文化精神的表現。 而近代中國的文化其實是要麵對這樣強勢的西方文化來發展自己的。我們(men) 必須認清我們(men) 麵臨(lin) 的競爭(zheng) 對象，怎麽(me) 能因應，怎樣能轉化、怎麽(me) 能融合、怎麽(me) 能夠協和為(wei) 世界人類建立更好的生活方式。必須要說中國文化的古典精神是沉潛高明、瑰麗(li) 多姿的，是具有極深厚的潛移默化的能力的，也是全球化人類生存繁榮的一個(ge) 基本模式。我們(men) 要自信這個(ge) 文化的重要內(nei) 涵以及它的原質精神。所以我們(men) 今天講中國文化絕不是空談，而真正是為(wei) 了人類的持續發展、在全球化的地球上麵能夠為(wei) 人類找尋一種更理想的生活方式，與(yu) 西方近代文明的融通是無法避免的。

三、中國文化八性的開拓與(yu) 創新

現在我講中國文化的八性的開拓與(yu) 創新。因為(wei) 文化具有德性、文化具有才性、文化具有理性，所以從(cong) 這個(ge) 方麵說，經過我長期進行整合、綜合，認為(wei) 中國文化具有八個(ge) 性向，即是：本體(ti) 性、生態性、知識性、倫(lun) 理性、治理性、經濟性、藝術性、典範性。我這裏還是有一定的排列秩序，所以我必須先講本體(ti) 性。

第一、中國文化的本體(ti) 性。本體(ti) 性是非常重要的概念，《周易》為(wei) 什麽(me) 會(hui) 把《乾卦》“元、亨、利、貞”這樣進行排列？因為(wei) “本”就是“根本”，是有生命力的，能發揮出生命的形態，在“元”的基礎上才能生成“亨”、才能生成“利”、才能生成“貞”。但這個(ge) “元”是起點，也是基礎，所以我在這裏要建立一個(ge) “本體(ti) ”的意識。“本”就是根本或根源意識，也就是整體(ti) 意識，從(cong) “本”到“體(ti) ”就是發展意識。在中國文化長期的蘊涵和發展當中，可以從(cong) 中國曆史意識來說。我自己的看法是，最早從(cong) 石器時代開始、伏羲的時代已經是畜牧時代的後期，中國已經就有了非常重要生態的意識、人與(yu) 生態相互關(guan) 懷的意識，這裏可以總結為(wei) 孔子所說的“天能生人” （“天何言哉，萬(wan) 物生焉”）、“人能弘道”。所以“天”才是這個(ge) 根源、生命的根源，是宇宙發生、發展的基點。這個(ge) 當然並不違反現代科學。“天”是一個(ge) 價(jia) 值概念，是一個(ge) 創生力的概念，這個(ge) 概念成為(wei) 一個(ge) 開始點、叫“太極”也好，成為(wei) 一個(ge) 過程、叫“道”也好，它能從(cong) 一個(ge) 量子的世界發展成為(wei) 物質的世界，從(cong) 物質的世界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生命的世界，從(cong) 生命的世界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心靈的世界，從(cong) 心靈的世界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道德的世界，這就是一種發展、一種本體(ti) 的發展。“本”跟“體(ti) ”都是在《易經》中用的字眼，這個(ge) 概念是非常根本的概念，是中國人的根本體(ti) 驗，是人的生存的根本體(ti) 驗。人在天地之中，要實現天地的中道，所以中國文化是一種中道的文化，是實現一種從(cong) 內(nei) 而外、從(cong) 外而內(nei) 的中和，一種能夠隨時隨地的、與(yu) 時俱進的、正直的、有生命力的、能夠平衡的、具有和諧的一個(ge) 原理，這叫做“中”。“中”本身顯示一定存在的正的力量，它能夠出現實際的一個(ge) 積極的生命成果。所以中國文化的意識就是它能夠與(yu) 時俱進，能夠實現生命內(nei) 在性的內(nei) 涵價(jia) 值，這個(ge) 價(jia) 值可以推廣成為(wei) 普遍性的價(jia) 值，它是一個(ge) 生命致善、社會(hui) 致道的一個(ge) 條件。

西方把宇宙看成一個(ge) 超越的宇宙、把宇宙的精神看成是一個(ge) 超越的上帝，上帝是一個(ge) 信仰的對象，然後把人作為(wei) 上帝的執行者或者信仰者，從(cong) 而顯示了他者的力量。它者精神基本上是一個(ge) 二元論，是一個(ge) 衝(chong) 突的矛盾，是不斷向外要征服、要統治的心態。這個(ge) 從(cong) 當初希臘人、羅馬人都可以體(ti) 現出來，所以當代人類麵臨(lin) 的霸權主義(yi) 最早還是來自於(yu) 希臘、羅馬的二元論的基礎。再看後來的第四世紀，如果不是康斯丁大帝把信仰基督教當成工具，羅馬帝國就不能有長久的發展，他利用上帝之名來進行一種統合的使用，但上帝是他的信仰甚至工具，並不是他對生活的體(ti) 驗，所以在這裏與(yu) 中國重視生命的內(nei) 存體(ti) 驗，成為(wei) 一個(ge) 有人性的、推已及人的中道和人道、實現人的價(jia) 值是不一樣的。中國文化是發自於(yu) 內(nei) 在的一種宇宙精神、天人無隔的生命精神，形成人類一個(ge) 寶貴的道德傳(chuan) 統。這個(ge) 是我們(men) 必須要強調的。

這個(ge) 本體(ti) 性，實際上也可以說是中國的宗教性。很多人都問中國人有沒有宗教，我不是說它有像西方一樣的宗教，但它是一種宗教精神，就是從(cong) 人的體(ti) 驗當中認識到人的生命價(jia) 值。說它是本體(ti) 性也就是說它具有精神性，具有相應於(yu) 宗教的意義(yi) ，但這個(ge) 宗教的意義(yi) 是統之有宗，會(hui) 之有元，這個(ge) “教”是所謂“修道之為(wei) 教”，所以它需要人的努力、人的不斷的自我修持、自我發展來實現一種道德的和諧精神。我們(men) 說到現代，我認為(wei) 中國現代有一個(ge) 很大的危機，我們(men) 中國現代的文化發展有一種傾(qing) 向主義(yi) ，而忘卻了本體(ti) 的精神，甚至因為(wei) 外在的、利益的目標而形成了一種包裝主義(yi) 和造假主義(yi) 。 我想這是最近二十多年來中國社會(hui) 發展的問題，什麽(me) 都可以包裝得很好，可是內(nei) 部的精神是空虛的、空洞的、單調的、乏味的，而且大家都知道是空虛的而不道破。 因而每個(ge) 人都不去麵對真正的生命精神，隻是追求外在的包裝，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甚至於(yu) 造假，什麽(me) 都是造假；商業(ye) 經濟的發展讓我們(men) 走向一個(ge) 虛妄的表現主義(yi) ，喪(sang) 失了或遺忘了一個(ge) 真誠的本體(ti) 精神，這是我深以為(wei) 憂慮的地方。所以今天中國文化的發展、書(shu) 院的發展應該在這方麵要有一定的必然性與(yu) 迫切性。

第二、中國文化的生態性。中國文化的生態性可以說從(cong) 《易》到儒、到道，都是一貫的，中國人尊重這個(ge) 宇宙，愛惜這個(ge) 宇宙，而且體(ti) 會(hui) 這個(ge) 宇宙的精神，從(cong) 而感覺到一種生命的安頓，那種自然而成的心態、一種安寧，所謂“生我順事，死我寧也”，所以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天何言哉，萬(wan) 物生焉”，這就是認識自然的生態。這種生態是具有創造性的、發展性的，這個(ge) 生態就是乾坤不會(hui) 息掉，這個(ge) 宇宙還會(hui) 存在。我們(men) 觀察天文、觀察時變，這個(ge) 宇宙確實是在創生。我也很關(guan) 心科技的發展，最近有所謂“上帝粒子”或“宇宙粒子”的探究，至於(yu) 上帝粒子是什麽(me) ？我想更好的說為(wei) 是一直持續不斷發展出來的生命粒子，來補充這個(ge) 宇宙的消耗，同時也來支持宇宙向前的發展 （這裏我們(men) 可以提出“生力學的假設”來對應“熱力學的定律”）。所以《道德經》說“道法自然”，“自然”就是自然的生存和發展的狀態，中國的傳(chuan) 統醫學就是一套生態哲學之知之用，包含了“一陰一陽之謂道”、“生生不已之為(wei) 性”、“之為(wei) 易”的生態認知，所以我們(men) 這樣說中國文化是宇宙生態文化，是以易、以儒、以道為(wei) 基礎建立的生態文化。

明清以後中國文化中講到儒、釋、道的三教合一問題。釋、佛教進行中國化之後，也重視生命的發展和進化，所以我從(cong) 佛教看，不管是天台、華嚴(yan) ，它是要呈現一個(ge) 美好的、內(nei) 在的宇宙價(jia) 值，這個(ge) 宇宙不但生生不已，展現一個(ge) 事事無礙、事理相連的宇宙整體(ti) 。所以我們(men) 能夠民胞物與(yu) 、宇宙一體(ti) ，我們(men) 要愛生命、我們(men) 要愛世界，這是生命表現的方式、完成的方式。我這樣來解釋華嚴(yan) 宗。天台宗也是一樣，就是在現實的宇宙中讓每個(ge) 人都能完成他的生命意義(yi) ，它是要普渡眾(zhong) 生，讓每個(ge) 人都能實現他自己的生命，每個(ge) 人都能發展他自己的才能，而無礙於(yu) 他人，甚至於(yu) 能夠提攜他人，能夠幫助他人。這樣一種路道、一種了解，也成為(wei) 禪學直接尋求生命直覺與(yu) 本體(ti) 頓悟的認識。我想這是中國佛學的重要意義(yi) 。五年前我在印度孟買(mai) 大學150周年校慶之際應邀開會(hui) ，他們(men) 請我講中國哲學，我特別提到中國的“道”和印度的“Dharma”(“達瑪”，我們(men) 翻譯成“法”）的關(guan) 係，特別提到中國佛學對佛教發展的重要意義(yi) 。實際上，現在印度人想利用佛教來實現印度人的價(jia) 值，但我想印度必須要尊重中國的文化，也必須要向中國佛學文化學習(xi) 。因為(wei) 中國文化、中國佛學也具有發揮人類精神的力量、宗教的力量，是在中國文化的融合的精神中孕育出來的。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中國文化的生態性是很根本的，是我們(men) 必須要認識的。當然，這種生態文化與(yu) 西方現代的機械文明、西方當代的商業(ye) 文明是有衝(chong) 突的。當前我們(men) 麵臨(lin) 的生態危機實際上就是因為(wei) 在機械文明、商業(ye) 文明之下發展科技文化而造成的一個(ge) 結果。科技發展並沒有太錯，但過份的無節製的科技化，讓人的精神失落，要排除人的精神，要把一切都投入到機械的運行之中，以機械致用為(wei) 一切，那就構成一種對立。當然有些科學家還有這樣的想法，但我們(men) 應該深刻地了解文化中的整體(ti) 精神，科技隻是文化的一部份而不是全體(ti) ，如此才能避免陷入到機械控製之中不能自拔，同時也避免利用科技來樹立世界霸權，而非世界和諧。美國的基本文化是以科技為(wei) 中心來發展它的經濟實力、擴大它的政治權威。所以我們(men) 必須要重視這個(ge) 問題所在，一方麵我們(men) 必須要有一種對應之策，另一方麵也必須要有一種道德的說服力。關(guan) 於(yu) 這一點我們(men) 不能夠不謹慎，因為(wei) 今天是一個(ge) 世界全球化的時代，再有一次世界大戰，人類文明就會(hui) 消失、就毀滅了。那麽(me) 人類文化怎樣才能持續生化而不至於(yu) 毀滅，我想就在於(yu)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這一點我們(men) 應該向世界努力說明。

第三、中國文化的知識性。大家都說中國不重視知識，或者不重視科技，其實不然，我個(ge) 人認為(wei) 中國本來就有一套很完整的知識體(ti) 係，它自己可以逐漸地發展。這個(ge) 知識體(ti) 係當然現在可以說是“感性”跟“理性”的結合與(yu) 互用，即“聞見之知”、“德性之知”的結合及互用。“聞見之知”是對外麵世界的認識，把它升化就成為(wei) 科技的概念宇宙，是科技認識的世界。“德性之知”是發展人的精神的認識，是一套智慧，隻有在此智慧的把握之中才有一套合理的行為(wei) 。往往我們(men) 跳過“知”的作用，實際從(cong) 一開始“知”就很重要，在《易傳(chuan) 》裏說：“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知”是什麽(me) 意思？“知”就是體(ti) 驗、就是觀察、就是反思。現在我們(men) 把“知”的意思狹隘，隻是作為(wei) “科學之知”，隻是排除主觀的積澱、總結出來的規則的認識，這是把“知”的範圍縮小了。我們(men) 人類哪一刻離開過知識？王陽明講“知行合一”，他那個(ge) “良知”就在“知”之中，“良知”也不排除“知”，“良知”是道德知識、是價(jia) 值知識，但價(jia) 值知識在所有知識當中它的一個(ge) 突出的道德目標與(yu) 道德行為(wei) 的自知就叫“良知”。但我們(men) 認識這個(ge) 世界需要一般的對生活的認識，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講，“知識”和“良知”、“科學之知”和“道德之知”是不矛盾的。這裏我特別強調朱熹《大學補傳(chuan) 》的重要性，“知”就是要格物致知、格物窮理，今天格一件，明天格一件，不斷持以繼續，才能認識這個(ge) 宇宙的真相、才能讓我的心和宇宙的真相相印，所以認識知識也是認識自己，認識世界。

這裏我要說有個(ge) 問題與(yu) 觀念大家很少注意，好像這裏麵有一個(ge) 矛盾。在《尚書(shu) 》裏提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孫中山先生後來的“三民主義(yi) ”談到“知難行易”的學說，否定了傳(chuan) 統上的說法。但我想這兩(liang) 個(ge) 之間並不矛盾。所謂“德性之知”這是人人都可以致知的，每個(ge) 人都在自己的行為(wei) 上知道什麽(me) 是對、什麽(me) 是錯，但偏偏不做，所以孔孟對人的本質的性善是與(yu) 生命連在一塊的、是宇宙的本善，這個(ge) 是根本的東(dong) 西。這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人人都知道的，但是做起來很難，因為(wei) 我們(men) 有外在的很多利益，外在的很多複雜環境，那我們(men) 就很難去做，所以古人說“知之非艱，行之惟艱”，正是要強調、甚至要履行、要實踐這個(ge) 功夫的重要。但到近代，由於(yu) 我們(men) 要認識宇宙的道理，我們(men) 要產(chan) 生一種對世界自然規律的認識，這個(ge) 就要沉下心來做研究，要格物窮理、要仔細地考察、要具體(ti) 地研究、要發明、要創造，這個(ge) 時候是“知”很難。如果我們(men) 已經知道這個(ge) 科學知識，我們(men) 運用就比較方便，所以現在的科技是在知識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沒有牛頓力物理學的自然律、沒有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沒有量子力學的能量，就沒有今天的所謂信息革命，就沒有我們(men) 新時代的一些科技的運用、包括軍(jun) 事上的一些運用。 所以這兩(liang) 個(ge) 說法並沒有錯，我們(men) 要把它們(men) 統一起來成為(wei) 更完整的知識體(ti) 係。我想中國文化一方麵重視知識，一方麵重視行為(wei) ，因為(wei) 要認識物質，所以必須重視知行合一、言行一致。我們(men) 必須要警覺當前中國社會(hui) 逐漸失掉了對生命智慧的認識、對生命的知識、對德性知識的喪(sang) 失，甚至我們(men) 對維護健康生活的知識，我們(men) 都知而不行或者愚妄無知，這是我們(men) 值得警惕的。

第四、中國文化的倫(lun) 理性。每個(ge) 文化都有它的德性倫(lun) 理，所謂“德性”就是人在世界之中、在群體(ti) 之中、在人的生活共同體(ti) 裏麵，如何能夠成就自己、能夠不廢他人、能夠使這個(ge) 社會(hui) 發展。假設人們(men) 隻是一心係於(yu) 利益所在、自私而行，那麽(me) 這個(ge) 群體(ti) 成為(wei) 不可能；要形成群體(ti) 就必須要有一種公心、就必須要有一種對自我的約束，所以“克已複禮曰仁”是德性倫(lun) 理的基礎。怎麽(me) 把這個(ge) 德性變很完備？能夠實現在人的關(guan) 係之當中？這就是“仁”，“仁”就是倫(lun) 理。亞(ya) 裏斯多德等希臘哲人也懂得這個(ge) 道理，因為(wei) 那時候人就有倫(lun) 理，有倫(lun) 理就有德性。今天美國社會(hui) 的問題就在它沒有重視這個(ge) 問題，但它重視人的德性誠信這一點還是存在的，但它用法律來維係，不然它的社會(hui) 就不穩定。美國的社會(hui) 問題實際產(chan) 生了，可能它裏麵因為(wei) 科技文明的發展、法律文明的發展，反而喪(sang) 失了它西方文明的古典理性，對青少年與(yu) 家庭的教育欠缺德育一環。 所以我們(men) 必須要認識到人類德性倫(lun) 理的各種方式，也包含我們(men) 的責任感、包括我們(men) 對共同利益的追求、包括我們(men) 對他人的尊重。我在人類倫(lun) 理學的這個(ge) 課題上從(cong) 儒學來講，說明儒家的德性倫(lun) 理——仁、義(yi) 、禮、智、信——也能衍生出權利的倫(lun) 理，也能衍生出真正的群體(ti) 公利倫(lun) 理，當然也包含一種社會(hui) 責任倫(lun) 理。所以我認為(wei) 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ge) 思考。

更進一步來說，中國文化在儒家倫(lun) 理這一塊是非常現代的、是非常整體(ti) 的、是有根源的。從(cong) 人的根源來說，人的真實無妄、強調誠信於(yu) 人，這是人作為(wei) 人的基本道理，我想這是世界倫(lun) 理的根本道理，這是具有普遍性的，是人人都可以體(ti) 驗到的。我想中國文化對倫(lun) 理性的強調是非常現代的，是非常重要的一種智慧，但是我們(men) 也必須要說，現代、當代中國文化的倫(lun) 理性有一些失落，由於(yu) 經濟的快速發展之故。 這個(ge) 發展自然是重要的、也是很需要的，但過分強調經濟的發展讓我們(men) 迷惑於(yu) 經濟的意義(yi) ，讓我們(men) 喪(sang) 失節製的能力，造成倫(lun) 理淪亡、造成社會(hui) 種種因貪欲造成的許多不幸、造成我們(men) 今天各種矛盾的激化。所以今日我們(men) 必須加強倫(lun) 理自覺，對經濟的發展對工具理性和目的理性進行一種平衡、進行一種協調是有重大意義(yi) 的。再說我們(men) 需要法律，我們(men) 的建設法製的意義(yi) 不是取代社會(hui) 道德。我認為(wei) 法律的目的是維護社會(hui) 道德、維護社會(hui) 穩定，這一點對中國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為(wei) 法律跟道德並不矛盾。在西方來說，有了法律可以代替一切或倫(lun) 理，這是有問題的。我最後要說中國的仁義(yi) 就是儒家的倫(lun) 理，我在一篇文章中已經提到，仁義(yi) 這個(ge) 概念實際就是正義(yi) 的基礎。我們(men) 必須要加以發展。

第五、中國文化的治理性。中國文化對人跟世界的關(guan) 係、對人跟人的關(guan) 係，是采取融和跟適應的關(guan) 係，跟自然的適應、跟人的適應，在人間求得融和，所以在整個(ge) 政治的發展當中，走的是一個(ge) 整體(ti) 實踐的方式，也就是說它要整體(ti) 的生活、要共同協力來產(chan) 生。這是中國人最早的群體(ti) 生活的體(ti) 驗，是一種共同的信仰，是一種實踐性的、族群性的協同，是作為(wei) 和睦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wan) 邦的方式，這是中國的社會(hui) 的治理精神。去年我在北大政治管理係提出一個(ge) 想法就是：中國政治的發展其實是有一個(ge) 政治的思想的、是有一個(ge) 價(jia) 值的中心的，它是以公心為(wei) 主，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講，禪讓政治是中國當初發展的政治模型，同時是一個(ge) 共同遵守的政治目標，也是中國憲法的政治基礎、憲政的基礎，這是一個(ge) 作為(wei) 中國政治的一個(ge) 現實、一個(ge) 基石。但是後來的發展就像黃宗羲《明夷待訪錄》裏所說的，當初聖賢的理想——所謂“內(nei) 聖外王”的理想，後來發展成私天下的工具。這是一種衰亡。今天的人由於(yu) 生活上強烈的環境的影響、功利主義(yi) 的影響，人人變成小人化，出現外君子、內(nei) 小人的現象。

中國古代政治的理想是要建立一個(ge) 文質彬彬的君子社會(hui) 。文質彬彬是就個(ge) 人來說。從(cong) 國家來說，是要建立一個(ge) “德”跟“能”兼有的一個(ge) 治理機構，所以孔子《論語》裏麵特別提到怎麽(me) 樣“導之以德，齊之以禮”來避免隻是“導之以政，齊之以刑”。這個(ge) 提法我的解釋並不是把它們(men) 變成彼此排除的，其實這個(ge) 社會(hui) 變得很大、變得很多，這兩(liang) 者可以都有其不可取代的作用，而可以作為(wei) 一體(ti) 的兩(liang) 麵來應用。我們(men) 一方麵要“導之以政，齊之以刑”；另一方麵要“導之以德，齊之以禮”。這個(ge) 結合兩(liang) 者過去是不成功的，不成功就造成了過去傳(chuan) 統封建專(zhuan) 製和政治上的各種偏離。當然這裏麵也有賢君，也有文治武功的天下之治。但是這裏麵確實有一個(ge) 沒有完成的工作，所以在這個(ge) 工作上麵我們(men) 需要更好的整合，這個(ge) 整合是“政”跟“治”的整合。

在這裏我可能不同意牟宗三先生的說法，他認為(wei) 中國隻有“治道”而沒有“政統”。如果隻有“治道“沒有“政統”，那治理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目標呀？它是按照什麽(me) 樣的標準呀？所以這裏麵有一種自相矛盾的現象，正因為(wei) 它有政道，所以才有一個(ge) 治理之道。《論語》說：“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那個(ge) “政”很重要，那個(ge) “政”是有價(jia) 值目標、是公的、是大家都應該遵守的、是無私的、是以人民為(wei) 主的、要有目的性，所以這樣治理起來才有很多政策，不管是井田也好，或者是均田也好，或者是開科取士也好，或者是監察禦使製度也好，或者是宰相與(yu) 君權的分割也好，甚至民主立法也好，我想這些都代表中國有一種“政”的理想。所以說中國沒有“政統”、沒有“政”的理想是不對的，是有問題的。所以我必須要這樣來說明政統與(yu) 治理之間的關(guan) 係，這是中國文化的一個(ge) 重要過程、而且還在發展中的一個(ge) 過程。這個(ge) 很重要是要跟西方相比，假若認為(wei) 西方已經有一個(ge) 政統，其實也不然，開始並沒有政統，那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羅馬？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專(zhuan) 製？為(wei) 什麽(me) 還會(hui) 有後來的三十年戰爭(zheng) ？有各個(ge) 國家的鬥爭(zheng) ？為(wei) 什麽(me) 還有近代西方國家各種衝(chong) 突發展、包括法西斯的出現？可見西方也在摸索一條政治行為(wei) 之道。所以這個(ge) “政”是一個(ge) 普遍概念。怎麽(me) 實現這個(ge) “政”可以有各種不同，但它的中心離不開民主和民本。所以這裏可以說我們(men) 中國有這麽(me) 長遠的一種政治經驗，同時也有一個(ge) 更長遠的政治理想，所以在今天對政治的發展，對治理性有重大作用，這個(ge) 治理性對現在經濟文化的發展、對經濟企業(ye) 的發展上也具有重大意義(yi) 。

第六、中國文化的經濟性。事實上人類已經從(cong) 工業(ye) 革命進入到後工業(ye) 革命，進入到信息時代和知識經濟時代。然而我們(men) 的產(chan) 業(ye) 革命，中國的產(chan) 業(ye) 革命落後於(yu) 西方。在今天穩定的政治環境之中和在社會(hui) 和諧的要求之下，經濟的快速成長已使中國成為(wei) 世界經濟第二強國，應該說，不出15年到30年，中國將超越美國成為(wei) 世界第一經濟強國，這是必然的道理，因為(wei) 中國有這麽(me) 多的人口，有這麽(me) 大的地方，我們(men) 隻要善於(yu) 運用，我們(men) 隻要都有公心，我們(men) 隻要都能齊心發展，成為(wei) 世界第一經濟強國。我認為(wei) 這個(ge) 是自然的事情，這是很應該的事情。正因為(wei) 它成為(wei) 世界第一經濟強國，所以它有責任。中國如何變成世界的需要？在經濟上的發展使世界經濟走向一個(ge) 更好的境地？我覺得這是現代中國文化必需麵對的重大課題。

那什麽(me) 是中國文化的經濟性呢？因為(wei) 今天中國能夠成為(wei) 一個(ge) 世界經濟的力量，還是跟中國的民族、中國的民族文化、中國民族文化中的倫(lun) 理性、知識性、本體(ti) 性有重大的關(guan) 係。中國人勤於(yu) 生產(chan) ，比如越國的範蟊，齊國的管仲，他們(men) 治國理財的能力，重視土地開墾，重視貨殖與(yu) 幣值的相互運用，采用宏觀輕重之術，形成市場經濟眼光，可見中國文化包括經濟發展的知見和理論。但就儒家的治國之道來說，中庸理財之道也讓我們(men) 看到儒家在經濟生活中主張“生財有大道”，重視“以財發身”和“以身發財”的區別，同時孔子又說“不患寡（貧）而患不均”，後來衍生成為(wei) “不患富（多）而患不均”的經濟發展體(ti) 係，這是很重要的經濟體(ti) 製，同時中國經濟發展的成功是有中國文化的倫(lun) 理與(yu) 生態的前提的。但中國經濟發展至今，反過來又有破壞環境與(yu) 淪喪(sang) 倫(lun) 理的危險，這是我們(men) 的一種隱憂，需要進行一個(ge) 重整經濟與(yu) 倫(lun) 理的平衡與(yu) 互動的端正工作。我們(men) 必須要重視這個(ge) 工作，所以中國文化在現在經濟文化當中具有重大意義(yi) 。

第七、中國文化的藝術性。中國的文字、文學和各項手工藝品可以看出中國文化中所蘊含的各種靈感和美的創造能力，這也是中國文化中的自由創造力與(yu) 對生命生活中的一種實感。經濟發展之後，發展中國文化中的藝術創造是必然的，要有一種更好的藝術創造，但問題是我們(men) 能夠把對宇宙的認識，對生命的美感，用在其他事物與(yu) 新器物的創造與(yu) 創新之中，而不隻局限在傳(chuan) 統格式之下，這是有重要意義(yi) 的。同時還有一個(ge) 重要因素、重要的要求，因為(wei) 我看到一些中國藝術在雕刻，包括在雕塑上的精製性、精密性，真是在其他文化上看不到的。 但為(wei) 什麽(me) 在中國科學發展當中缺少這種精密性？為(wei) 什麽(me) 在中國的運動方麵還缺少一種緊密的協調性，比如足球這方麵的發展？能不能把中國藝術的精致精神、專(zhuan) 業(ye) 精神、專(zhuan) 注精神發展成科學知識和技術上的精密性與(yu) 精確性，來解決(jue) 科學創新問題，這樣更好地運用科技的發展，融和在人的文化發展之中，尤其融和在人的人文精神的生活之中。

第八、中國文化的典範性。相對其他文化而言，中國文化必須整體(ti) 來看、相對來看，才能透視他的精華之處，假設分開看，好像跟西方相比一無是處，這個(ge) 不行，那個(ge) 也不行，因為(wei) 沒有看到的它的整體(ti) ，隻知道它的部份來談部份，那當然隻看到我們(men) 文化的缺點，而看不到文化的長處。其實中國文化深厚而高明，但我們(men) 還未能真正理解，因而未能把它的潛力發揮與(yu) 開發出來。為(wei) 了達到這個(ge) 發揮與(yu) 開發的目標，我們(men) 必須，第一，要真正看到中國文化的精神；第二，必須要建立一個(ge) 政治的發展，創造一個(ge) 發揮我們(men) 潛力的適當環境；第三，必須要認識到我們(men) 在曆史上的偏失，以及遠離人生本體(ti) 價(jia) 值的缺陷；第四，必須要在方法上借鑒他山之石以攻錯；第五，必須要在價(jia) 值目標上麵堅定信念。因此，對後一代我們(men) 要因材施教，秉道而行，道才相擠，教行相長，才能開拓出中國文化的內(nei) 涵價(jia) 值，創造新的發展方式和體(ti) 現方式。這樣，中國文化的典範性才能發揮出來，而且不止是典範性，中國文化的示範性才能真正輝煌與(yu) 凸顯出來。

四、結論

最後，我要做一個(ge) 簡單的結論。以上所述是我對中國文化精華所在的一個(ge) 陳述，也是我對中國文化理念的一個(ge) 精密的闡釋，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個(ge) 我們(men) 對中國文化的整體(ti) 的認識，一個(ge) 發展中國文化的指標，或許更重要的是，提出了一個(ge) 考驗和問題，考驗的是麵對現代化、全球化，以及與(yu) 西方的合作、競爭(zheng) ，甚至相互學習(xi) 之中，我們(men) 的文化有無變質，有無貶值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必須要考慮。我們(men) 講中國文化，必須要警惕如何來維護這個(ge) 文化的精神，怎麽(me) 能夠發揮它的積極作用，而不要有一種變質、貶值，但是它可以發揮，可以成長，可以開拓，不要忘記根本，不要失去持續發展的那種魅力。我提出的問題是：如何在這個(ge) 全球化，中國在興(xing) 起的過程當中發揮中國文化的積極作用，維護中國文化的身份，以及其生命精神。基於(yu) 這樣一個(ge) 認識和問題，我們(men) 應該看到國學應該發展，它的發展方向就要發展中國文化的精密，我們(men) 也應該看到當前中國書(shu) 院的重要性，因為(wei) 書(shu) 院就是在繼承、保存、開發、重建、保留、創新中國文化。 今天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發展十年的成就就可以說正好象征了中國文化繼承和發展的精神，我在此特別祝願。謝謝！（掌聲）

張新民：感謝成先生給我們(men) 作了一個(ge) 精彩的學術演講。成先生表表揚了我們(men) 中國文化書(shu) 院，提到北有尼山書(shu) 院，南有中國文化書(shu) 院，我既感到榮幸，也感到慚愧，不妨看成是一種鞭策，是一種鼓勵，可以轉化大家互勉的力量資源。成先生對中國文化的定義(yi) 非常精彩，中國文化是一個(ge) 動態的結構，能夠生長、發育、成熟和完善，所以一代一代都有繼承、重建、發展和開新的任務。我們(men) 要創造文化，首先要解釋好文化，解釋有深度，創造才有深度。中國文化的八性，無不需要深挖開掘，促使其朝著充實而有光輝的方向發展。

中國文化是一個(ge) 動態的結構，教育顯然也是一個(ge) 動態的結構，因為(wei) 教育不僅(jin) 是傳(chuan) 授知識，更重要的是要助成人的生命成長。生命成長是動態的，教育當然也應該是動態的。教育是以變換人的氣質的方式，來完善人的生命行為(wei) 和實現人的人格成就的。而無論生命行為(wei) 或人格成就，都必然會(hui) 外顯為(wei) 豐(feng) 富的生活事象。文化的真義(yi) ，即在於(yu) 能夠淘治人格，涵化生命，恢複人本來固有的自性光明，使人獲得全麵而健康的發展，展現人的存在應有的氣度和風姿，充實生存和生活應有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

從(cong) 本質上講，文化就是實際的生活，而不是空洞的觀念。因此，成先生所提出來的中國文化的八性，我認為(wei) 也是一切文化之所以得以存在的根本，是文化得以長久持續地綿的重要基礎。當然，我們(men) 也可以用八性來概括中國文化的精華，對中國文化的未來發展重新作出，闡釋，判斷中國文化未來發展應走的路徑。借助文化八性的分析和觀察，我們(men) 可以審視中國文化當下的一些問題，特別是一些非常嚴(yan) 重的負麵問題，防止單方麵、單因素的膨脹式發展，防止市場主義(yi) 取向一脈偏大帶來的各種社會(hui) 弊端。我們(men) 需要全麵性的智慧和眼光，必須以更加廣闊的文化哲學的思考為(wei) 出點，憑借更加具有涵攝性和包容性的解釋學方法，來繼承、調整、發展、創新我們(men) 必須生活於(yu) 其中的文化，尋求更加合理、有效、客觀、可靠的危機解決(jue) 出路。文化的生命如果喪(sang) 失了創造性的活力，缺少了苟日新又日新的氣象，便意味著存在的無聊，社會(hui) 的窳敗，國家的頹墮，民族的死亡。

成先生所提出的中國文化的八性——本體(ti) 性、經濟性、倫(lun) 理性、知識性、治理性、藝術性、生態性、典範性、經濟性——從(cong) 他的演講內(nei) 容來看，我以為(wei) 是具有一貫的邏輯體(ti) 係的，是前後呼應、環環相扣的，是能夠幫助我們(men) 建立起一套以整體(ti) 的人性為(wei) 基礎的文化發展模式，並在本體(ti) 論與(yu) 知識論兩(liang) 方麵都有充分的學理說服力和現實經驗依據的。這既是對生命價(jia) 值全麵實現的肯定，也是對文化事業(ye) 全麵發展的期盼。無論從(cong) 嚴(yan) 謹完整或準確可靠任何一個(ge) 方麵衡之，都顯得非常精彩和必要，既顯示了一個(ge) 理性的哲學家思考重大學術問題的嚴(yan) 謹，也反映了一個(ge) 熱情的哲學家關(guan) 心嚴(yan) 峻現實問題的明智。理性與(yu) 熱情都為(wei) 真正的哲學所必須，嚴(yan) 謹與(yu) 明智則為(wei) 他們(men) 思考問題的不可或缺的特征。從(cong) 根本上說，文化的整體(ti) 性與(yu) 生命的整體(ti) 性相互對應，人的全麵發展快定了文化也必須全麵發展，隻有全麵進步和發展才能為(wei) 人類帶來希望，否則不是社會(hui) 的病相，便是生命的單調，所以一方麵我們(men) 必須維護中國文化的身份，珍惜一切人類的文明成果，一方麵也要促使它繼續向前發展，賦予它新的生命形態。而中國文化八性的準確概括，恰好使我們(men) 獲得了一個(ge) 可靠的文化發展方向——沿著道的軌道，以八性的豐(feng) 富內(nei) 涵的獲得為(wei) 前提，中國文化是可以繼續健康合理向前發展的。中國文化的生命性和人的存在的整全性，二者都要求中國文化必須在成先生所強調的八個(ge) 方麵都有長足的發展。八性就象家族似的相互存在著關(guan) 聯，任何一性都是家族整體(ti) 中的一員，雖然未必不能獨立，但畢竟可以為(wei) 更大的整體(ti) 性所包容。它們(men) 的正常關(guan) 係應是在一個(ge) 平衡的結構中相互支援地發展，而不是在一個(ge) 失衡的旋渦中彼此消耗地製約。因此，我們(men) 必須透過相互聯係和整體(ti) 循環詮釋的觀點，才能更好地觸摸到他的思想的節律脈動。這當然也是演講的現場動態態展開帶給我們(men) 的切身感受，而不同於(yu) 其他場景的靜態文本解讀所受到的啟示。會(hui) 後我們(men) 將把錄音整理出來，公諸社會(hui) 各界。再次謝謝成先生。（掌聲）                        

（張明 記錄整理）

原載《螢火集》，巴蜀書(shu) 社2013年版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