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心學思想研究》序

作者：郭齊勇

來源：《書(shu) 屋》2025年第1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十月初七日己亥

          耶穌2025年11月26日

姚才剛：《明代心學思想研究》

人民出版社，2025年

明代心學是明代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儒家心學發展史的一個(ge) 高峰。王陽明是明代心學的集大成者，其心學思想是一個(ge) 博大精深的思想體(ti) 係，四百年來影響深遠，值得今人慢慢品味、躬身實踐。陽明心學強調人的道德主體(ti) 性，主張良知是心之本體(ti) 、知行的本體(ti) 。“致良知”是學問修養(yang) 的靈魂與(yu) 第一原則，它告訴了我們(men) 一條道德人格的上升通道，彰顯了人性本來的光輝，強調人性的光輝不僅(jin) 要照亮我們(men) 自身，甚至還要照亮他人。人不應該向下沉淪，不能為(wei) 物欲所遮蔽，不能陷入異化之中而否定自我的人性。這一點可以喚醒現代人冷漠的、功利的、庸俗化的心靈，反抗當下社會(hui) 拜金主義(yi) 、享樂(le) 主義(yi) 、虛無主義(yi) ，拯救當下的生態危機、信仰危機、道德倫(lun) 理危機。

王陽明對自然萬(wan) 物（包括草木、鳥獸(shou) 、山水、瓦石等）也有一種深厚的生命關(guan) 懷，強調“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他發揮了孔子的“仁愛”與(yu) 孟子的“仁民愛物”思想，在他看來，不僅(jin) 是動植物等自然之物，甚至人造之物 （如瓦石），因其源於(yu) 自然，又是人生存的不可或缺的物品，也都有生命，都有存在權利，都要顧惜。天地萬(wan) 物是一個(ge) 生命整體(ti) ，雖然人類必須取用動植物，但動植物仍有自身的價(jia) 值，體(ti) 現了一種普遍的道德關(guan) 懷。

陽明心學倡導知行合一，主張在日用倫(lun) 常之間，在禮樂(le) 刑政之間，將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發用出來，用來敬老愛親(qin) ，用來修身齊家，用來盡倫(lun) 盡職，為(wei) 政理事。做一分，就體(ti) 認一分良知，體(ti) 認一分良知，就要行一分這個(ge) 道理。這一點又可以賦予今人實踐道德、完善自我的勇氣。陽明的親(qin) 身經曆也提醒我們(men) ，為(wei) 政之道在於(yu) 明明德、親(qin) 民。他在解釋“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時，特別強調在明明德的基礎上親(qin) 民。親(qin) 民就是要以民為(wei) 本，視百姓為(wei) 骨肉親(qin) 人，尊重民心民意，體(ti) 察民間疾苦。在具體(ti) 的政治實踐中，陽明以高超的政治智慧，將社會(hui) 教化、社會(hui) 治理以及具體(ti) 的行政手段結合起來，治理了很多難治之地，實現了民不駭政、四方鹹寧。陽明的為(wei) 官之道，對於(yu) 今天加強黨(dang) 員幹部修養(yang) 、化解社會(hui) 矛盾、轉變政府職能等均有借鑒意義(yi) 。

不過，王陽明心學不可與(yu) 明代心學直接畫等號。除了王陽明之外，明代還有陳獻章、湛若水、劉宗周等諸多心學大家，他們(men) 既分別建構了獨具特色的心學思想體(ti) 係，也創立了各自的心學派別，從(cong) 而使得明代心學發展呈現出多樣化的形態。可以說，江門學派、甘泉學派、陽明學派、蕺山學派均是明代心學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如果隻留意王陽明及陽明學派，則無法展現明代心學發展的全幅畫卷。

姚才剛是我早期指導的博士（他2001年獲得武漢大學哲學博士學位），現為(wei) 湖北大學哲學學院教授。才剛君近20年來主要致力於(yu) 研究明代及清初的哲學思想，他的新作《明代心學思想研究》考察了明代心學思想的產(chan) 生與(yu) 發展曆程，尤其以江門學派、甘泉學派、陽明學派、蕺山學派為(wei) 中心進行了研究。該書(shu) 力求厘清以上諸學派的傳(chuan) 承譜係，確立其主要代表人物，揭示其核心問題意識與(yu) 學術宗旨，闡明各個(ge) 學派在明代心學中的作用、地位。該書(shu) 還梳理、辨析了有關(guan) 明代心學的學術論爭(zheng) ，回顧、反思了明中葉至清初的王學修正運動；最後總結了明代心學的理論得失，發掘了其現代價(jia) 值。

本文作者  郭齊勇教授

該書(shu) 的特色主要在於(yu) ，從(cong) 心學角度將明代的江門學派、甘泉學派、陽明學派、蕺山學派等貫穿起來進行研究，這種研究視角不同於(yu) 學界已有的相關(guan) 論著，具有獨特性。正如才剛君在書(shu) 中所指出的，海內(nei) 外已出版的研究中國思想史的通論性著作雖然涉及到明代心學，但此類書(shu) 籍因須顧及到全書(shu) 內(nei) 容的完整性以及章節架構的合理性，無法集中篇幅探討明代心學思想；而其他有關(guan) 明代心學的個(ge) 案研究的論著因為(wei) 主題所限，又產(chan) 生了“見樹不見林”之類的問題。

而且，以往學者們(men) 大多側(ce) 重於(yu) 研究王陽明及陽明學派，這無法揭示明代心學的整體(ti) 麵貌。該書(shu) 則試圖彌補以上缺憾，對明代心學主要派別的思想學說均分別進行了研究，闡釋了各個(ge) 派別的思想要義(yi) 與(yu) 精神旨趣，這將會(hui) 扭轉部分學者以及明代思想愛好者將明代心學等同於(yu) 王陽明或陽明學派心學思想的觀念。

該書(shu) 提出了一些具有新意的學術觀點。比如，作者認為(wei) ，心學有廣義(yi) 與(yu) 狹義(yi) 之分，廣義(yi) 心學即是儒家的心性之學，狹義(yi) 心學乃指倡導心本論一派儒家的思想學說，明代江門學派、甘泉學派、陽明學派、蕺山學派等均是狹義(yi) 上的心學派別；甘泉學派是異於(yu) 陽明學派的一個(ge) 獨立學派，但兩(liang) 個(ge) 學派之間又具有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心學作為(wei) 明代最具活力、影響最大的學說，其引發的爭(zheng) 議也最多，明代心學之爭(zheng) 尤其圍繞王陽明心學的理論缺失、王學末流的弊端以及由此而興(xing) 起的王學修正運動而展開，等等。以上觀點不乏新意。

該書(shu) 的出版將會(hui) 嘉惠學林，對明代心學與(yu) 明代思想文化的愛好者也將有所裨益。特向讀者推薦姚君的這一部新作。

是為(wei)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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