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me) 是孔子說的“成人”？

作者：郭齊勇

來源：摘自《四書(shu) 通識》，標題為(wei) 編者所擬

孔子還說到“成人”。

所謂“成人”，顧名思義(yi) 是指完美的人。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曰：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論語·憲問》）

這是說，智慧像臧武仲，清廉像孟公綽，勇敢如卞莊子，多才多藝如冉求，再以禮樂(le) 來成就他的文采，也可以說是全人了。朱熹注：

成人，猶言全人。……言兼此四子之長，則知足以窮理，廉足以養(yang) 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le) ，使德成於(yu) 內(nei) ，而文見乎外。則材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le) ，粹然無複偏倚駁雜之蔽，而其為(wei) 人也亦成矣。（《論語集注》卷七）

“成人”是德才技藝兼備、全麵發展的人。這是不是至善至美的聖人呢？按朱子的理解，孔子這裏的一個(ge) “亦”字是大有文章的。此不是指極致之境，隻是對子路因材施教，應機說法，就子路所可達到的人格目標加以點醒。上引文本本身也可以證明。

[明]佚名《孔子聖跡圖·子路問津》

孔子並不把“成人”等同於(yu) 至上境界的聖人，相反，他提醒子路注意，“成人”是在現實性上通過努力可以達到的賢人人格。由此，孔子把“成人”的標準修訂為(wei) 三條：“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要”是“約”的借字，指窮困的意思。由程子和朱子的解釋，可知理想的“成人”，再進一步成為(wei) 集大成者，近乎完美無缺的聖人；而現實的“成人”指並不純全完備者，例如“有忠信而不及於(yu) 禮樂(le) 者”。我把後者視為(wei) “賢人”。

從(cong) 《論語》中不難看出，“賢人”是富於(yu) 道德或者才能的人，是人們(men) 在現實中可以“見”得到的人格榜樣。所謂“見賢思齊”就是這個(ge) 意思。孔子表彰顏回與(yu) 柳下惠，許之為(wei) “賢”，可知他們(men) 即是“聖”的標準之下的“成人”。前麵我已說過，聖人是“見”不到的人格典範，人們(men) 隻能通過“耳”接受傳(chuan) 聞、詩歌、樂(le) 教來體(ti) 認。而賢人則不同，是可以“見”得到的人格典範。郭店楚簡《五行》載：“見賢人，明也。見而知之，智也。知而安之，仁也。”人們(men) 可以通過“目”直接接觸賢人的德行，並以此為(wei) 榜樣。當然，人們(men) 對於(yu) 聖人，可以聽而不聞，對於(yu) 賢人，可以視而不見，關(guan) 鍵就是人的心靈能否感應，是否有覺識、覺解。綜上所述，孔子的人格境界論本是在因材施教中的方便說法，意在啟迪不同談話對象的覺悟，其內(nei) 涵十分豐(feng) 富。如果以化約論的方式表達，約略相當於(yu) ：

理想的至上境界：聖人（超越賢人人格的、理想的仁人與(yu) 成人）—天道層

現實的理想境界：賢人（超越君子人格的、現實的仁人與(yu) 成人）—人道層

現實的道德境界：君子（超越自然人的道德人）—人道層

[元]趙雍《先賢圖卷》（局部）

但是聖人並不是遙不可及的，我們(men) 可以通過賢人體(ti) 驗、仿效聖德。凡聖之間並沒有不可逾越之鴻溝。儒家傳(chuan) 統中的“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途之人皆可以為(wei) 禹”，是就凡人也具有聖賢的潛能來說的。隻要有覺識覺解，隻要有一點仁心，當下即可達到君子、賢人、聖人的境界。故孟子啟導人皆具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等“四端”之心，或所謂“不忍人”之心，讓人們(men) 以“推恩”的方法，“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擴而充之，足以養(yang) 育父母妻兒(er) ，並且有益於(yu) 社會(hui) ，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這其實是十分平實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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