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shu) 院教育的千年傳(chuan) 承與(yu) 當代新生

作者：楊朝明

來源：“杭灣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閏六月十四日戊申

          耶穌2025年8月7日

楊朝明：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尼山世界儒學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孔子研究院原院長、杭灣書(shu) 院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專(zhuan) 家，長期致力於(yu) 中華優(you) 秀文化與(yu) 教育思想研究，對儒學的現代化應用有著獨到見解。

*本文為(wei) 楊朝明老師在2025年6月20日，杭灣書(shu) 院主辦的“第二屆心性教育峰會(hui) ”中所作“千年傳(chuan) 承與(yu) 當代新生”的分享精編，內(nei) 容有刪節，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書(shu) 院為(wei) 什麽(me) 稱為(wei) 書(shu) 院？中國曆史上書(shu) 院是怎樣的一種狀態？書(shu) 院的核心價(jia) 值、核心理念是什麽(me) ？今天我們(men) 如何去建我們(men) 的書(shu) 院？書(shu) 院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在今天如何彰顯？圍繞這些問題，我們(men) 可以回到2000多年前，在那樣一個(ge) 年代，我們(men) 就可以找到我們(men) 書(shu) 院的一種影子。

書(shu) 院雖然產(chan) 生於(yu) 唐代以後，但是書(shu) 院的教育，發端於(yu) 孔子。那時候雖然沒有書(shu) 院，但我們(men) 可以稱之為(wei) “前書(shu) 院時代”。後來的書(shu) 院的方方麵麵、精神實質、內(nei) 在價(jia) 值導向，都源於(yu) 孔子。大家知道孔子那個(ge) 時候是禮壞樂(le) 崩，周公繼承了夏商的治禮作樂(le) ，但是到了孔子時代禮壞樂(le) 崩。孔子繼承周公的思想，思考如何才能讓禮樂(le) 大興(xing) ，讓社會(hui) 和諧，讓民生安寧。

孔子有一句話："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由此孔子博大精深的仁學思想體(ti) 係創立了。

孔子的教育其實就是現代教育的雛形。比如孔子開始辦私學，一般稱為(wei) 家學。私與(yu) 公是相對的，叫背私為(wei) 公。孔子以前的學說是官學，孔子實際上打破了原來官學的壟斷，下移民間，開創了新的教育形式。

孔子實際上奠定了傳(chuan) 道的使命，孔子教的是詩書(shu) 禮樂(le) ，詩書(shu) 有義(yi) ，禮樂(le) 有德。孔子教育的目標是非常明確的。

孔子開創了後世書(shu) 院的一種傳(chuan) 統。什麽(me) 叫書(shu) 院？書(shu) 院裏麵有書(shu) ，是藏書(shu) 的地方；書(shu) 院有學生，是教書(shu) 的地方；書(shu) 院還有很多老師，也是寫(xie) 書(shu) 的地方。所以藏書(shu) 、寫(xie) 書(shu) 、教書(shu) 等等，實際上都是圍繞書(shu) 展開的。書(shu) 是一種表象，書(shu) 背後有其價(jia) 值和意義(yi) 。孔子晚年退修詩書(shu) ，在曲阜洙泗書(shu) 院教書(shu) ，這一書(shu) 院號稱書(shu) 院之祖。雖然那時候沒有書(shu) 院之名，但是後世在那個(ge) 地方建了一個(ge) 洙泗書(shu) 院。

書(shu) 院實際上是做什麽(me) 的？在《孔子家語》裏麵有這麽(me) 一段話，我覺得特別重要，“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shu) ，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yi) ，觀之以禮樂(le) ，然後成之以文德。”大家一看就明白，孔子弟子三千，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這七十二人其實都是有文德之人，所謂文德，就是立德樹人，書(shu) 院教育其實就培養(yang) 一個(ge) 人的德行。

那麽(me) 如何培養(yang) ？我覺得這段話說得非常精到，概括得非常了不起：

先之以詩書(shu) ，這是教育的起點；道之以孝悌，這是教育的方式；說之以仁義(yi) ，這是教育的核心；觀之以禮樂(le) ，這是教育的輔助。

洙泗書(shu) 院，它作為(wei) 孔子辦學的象征，它裏麵所承載的內(nei) 涵，其實就是一種教育的方式和方法，一個(ge) 教育的體(ti) 係。

這種體(ti) 係在唐代以後，各府州縣皆立孔廟。孔廟是一個(ge) 傳(chuan) 道的方式，那麽(me) 孔廟是普益社會(hui) 的，那麽(me) 普益社會(hui) ，要講經義(yi) ，經義(yi) 來自哪裏？經義(yi) 其實就來自書(shu) 院。書(shu) 院讀經典，書(shu) 院讀經書(shu) ，經書(shu) 裏邊有經義(yi) ，經義(yi) 搞清楚了，以後參加科舉(ju) 考試，取得功名，以後走向社會(hui) 。那麽(me) 走向社會(hui) 為(wei) 政的時候，通過孔廟見人間，通過家族立祠堂進行家族教育、家風教育，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傳(chuan) 承體(ti) 係。

隋唐以後開始書(shu) 院興(xing) 起，書(shu) 院之名初現。在唐代的時候有個(ge) 叫麗(li) 正書(shu) 院、集賢殿書(shu) 院。集賢殿就是很多了不起的人在裏邊一起研討，就是很多的經典，然後培養(yang) 的人才，裏麵有很多的書(shu) ，所以名為(wei) 書(shu) 院，其實這就是最早書(shu) 院的雛形。到了宋代以後，書(shu) 院越來越多，很多有名的學者都是依托書(shu) 院培養(yang) 人才。書(shu) 院和官學形成了非常好的配合。書(shu) 院裏麵寫(xie) 書(shu) 、教書(shu) 、藏書(shu) 等等。

可以簡單地說，書(shu) 院其實就是素質教育的地方，也可以說是心性教育的最大特點。那麽(me) 書(shu) 院它不僅(jin) 僅(jin) 讀書(shu) ，它也關(guan) 注天下、關(guan) 注社會(hui) 、關(guan) 注人心。比如說到了明代的東(dong) 林書(shu) 院，大家都比較熟悉，他們(men) 諷議時政，裁量人物，他們(men) 就是關(guan) 心國家、關(guan) 心社會(hui) 、關(guan) 心民族的命運，風聲雨聲讀書(shu) 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guan) 心。我們(men) 今天說有家國情懷，從(cong) 修身齊家到治國到平天下。實際上一個(ge) 人的情懷，就像現在網絡上大家探討的“橫渠四句”：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每一個(ge) 有誌的人，每一個(ge) 希望國家和民族興(xing) 盛的人，都應該有這樣的誌向。

天地之間有沒有一顆心？這個(ge) 心就是共同的一種價(jia) 值信仰。當人們(men) 有了共同價(jia) 值信仰以後，一個(ge) 民族的發展才能形成合力。

今天我們(men) 談書(shu) 院問題非常有意義(yi) ，非常有價(jia) 值。現在中國的書(shu) 院確實很多，數量很多，但是說書(shu) 院應該怎麽(me) 辦？在這一點上，杭灣書(shu) 院思考這個(ge) 問題特別有意義(yi) 。書(shu) 院的世界文化遺產(chan) 申遺，韓國人已經將書(shu) 院文化申遺成功了，大家可以留下無盡的思考。

傳(chuan) 統中國的四大書(shu) 院，是嵩陽書(shu) 院、應天書(shu) 院、嶽麓書(shu) 院和白鹿洞書(shu) 院。

這些書(shu) 院起源於(yu) 私學傳(chuan) 統，它的建築布局和環境特征有非常有特點，書(shu) 院的教育理念和治學方式也和今天所思考的，和我們(men) 今天在杭灣書(shu) 院看到的都有高度的契合。另外這些著名的書(shu) 院它的文化地位非常重要，也產(chan) 生了很重要的影響。研究這些著名的書(shu) 院，對今天的書(shu) 院教育非常有啟示，要守正創新，什麽(me) 是正？要抓住正？這就是今天思考學院的意義(yi) 。

到了近代以來，中國人遭到了太多的屈辱。我們(men) 反思落後原因的時候，轉嫁、遷怒於(yu) 自己的傳(chuan) 統，就像我們(men) 今天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有太多的不理解，有太多的誤解一樣，對書(shu) 院的理解也出現了一些偏差。

近代存在一些問題，書(shu) 院製度終結了，學者們(men) 開始也嚐試重新進行建立一些書(shu) 院，進行一些精神上的一種傳(chuan) 承。今天我們(men) 在這樣背景下來思考書(shu) 院的問題，今天要複興(xing) 書(shu) 院，實際是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的精髓，和弘揚傳(chuan) 統文化一樣，我們(men) 要“兩(liang) 創”，但是創新一定是守正基礎上的創新。

所以我們(men) 深入去思考書(shu) 院的文化傳(chuan) 統，書(shu) 院所承載的內(nei) 在的一些東(dong) 西，對於(yu) 現代書(shu) 院的建設那麽(me) 意義(yi) 非常非常重大。

傳(chuan) 統書(shu) 院現在很多地方也在重建，在各地都有。在眾(zhong) 多的書(shu) 院中，我覺得，杭灣書(shu) 院進行了深入的、細致的思考與(yu) 梳理，繼承了一些優(you) 秀的傳(chuan) 統，形成了今天所看到的杭灣書(shu) 院。杭灣書(shu) 院的理念和我們(men) 傳(chuan) 統之間它其實有一種內(nei) 在的鏈接。

在今天我們(men) 理解書(shu) 院的情況，那就思考書(shu) 院教育的核心價(jia) 值。

傳(chuan) 道這是第一的，“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遵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就是我信什麽(me) ？隻有信什麽(me) 才能知道怎麽(me) 做？隻有有正確的價(jia) 值觀念，才能有具體(ti) 的行為(wei) 方式。

所以書(shu) 院它的根本問題，實際上繼承幾千年的中華傳(chuan) 統，這就是道德。解決(jue) 教育的根本問題：我如何做人？成為(wei) 什麽(me) 人？為(wei) 什麽(me) 這樣？

當我們(men) 大家都有個(ge) 共同的價(jia) 值理念，那麽(me) 我們(men) 就會(hui) 形成合力。中國幾千年的文明是連綿不斷的，這種連綿不斷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先哲，從(cong) 那時候開始就把自己思維錨定在天地之間，守正，大中至正。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培養(yang) 優(you) 秀人一定是走正道。走正道其實就是今天要傳(chuan) 的道，所以它和一般的知識傳(chuan) 授有聯係，也有區別。

今天的書(shu) 院要培養(yang) 德才兼備的仁才，不僅(jin) 僅(jin) 是培養(yang) 這些仁才而已，由修身開始，到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國人曆來都講平等，但是平等是人格平等，沒有講責任平等。中國人培養(yang) 的就是有責任心的人，所以孔子說，“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

培養(yang) 一個(ge) 君子要知命。什麽(me) 叫命？第一是天命，第二是使命。

我的天命，我是一教師，教師就要傳(chuan) 道。那麽(me) 我的使命是什麽(me) 呢？使命就要立德樹人，所以我知道我的天命，我才有榮譽感；我知道我使命，才能激發使命感。

當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有榮譽感，都有使命感，才有可能成為(wei) 引領社會(hui) 風尚的大人和君子，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在思考。檢驗標準是什麽(me) ？檢驗標準就是我們(men) 人才，他自己成為(wei) 一個(ge) 什麽(me) 人，將來能不能做事業(ye) ？能不能做工作？

我非常讚成咱們(men) 杭灣書(shu) 院的一種理念，什麽(me) 叫文化？“文化即業(ye) 務”，當我們(men) 說自己很有文化的時候，結果做什麽(me) 什麽(me) 不行的話，那你真的有文化嗎？文化是幹什麽(me) 的？連我們(men) 對於(yu) 自己國家民族的複興(xing) ，對我們(men) 的興(xing) 盛沒有擔當的話，你說你有文化，請問文化是什麽(me) ？

“返本開新”，這個(ge) 話題是很大的話題，也是永恒的話題。形製創新，與(yu) 內(nei) 涵之間有密切的關(guan) 係。如何創新？也是我們(men) 在杭灣書(shu) 院一直思考、研討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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