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shu) 院在文明交流互鑒中扮演什麽(me) 角色？

受訪者：孔祥林

采訪者：趙曉 李欣

來源：“東(dong) 西問”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三月廿六日壬戌

          耶穌2025年4月23日

中國書(shu) 院文化源遠流長。書(shu) 院不僅(jin) 是傳(chuan) 播文化、研發學術、培養(yang) 賢者的重要陣地，也是文明碰撞交流的重要載體(ti) 。曆史上，受中國影響，朝鮮、日本、東(dong) 南亞(ya) 等國家和地區曾廣設書(shu) 院，歐美地區也出現過書(shu) 院。

發端於(yu) 中國的書(shu) 院，經曆了怎樣的曆史變遷？何以在海外多國落地生根？當下，書(shu) 院又如何繼續發揮文化和教育價(jia) 值？孔子研究院原副院長、研究員孔祥林近日接受中新社“東(dong) 西問”專(zhuan) 訪，暢談對上述問題的見解。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中國書(shu) 院源起何時，承載了哪些主要功能？

孔祥林：中國書(shu) 院的名稱最早出現於(yu) 唐代，但書(shu) 院性教育始於(yu) 孔子。春秋戰國時期，孔子首創私學，將教育推行到民間，把教育對象擴大到平民。其後百家爭(zheng) 鳴，書(shu) 院性教育承擔著傳(chuan) 承文化、研發學術、傳(chuan) 播知識、保存曆史文獻的重任。

書(shu) 院性教育不斷發展，但一直沒有通用名稱，直到唐代麗(li) 正書(shu) 院的出現。麗(li) 正書(shu) 院，又稱麗(li) 正修書(shu) 院，是修書(shu) 、藏書(shu) 機構，其後的集賢書(shu) 院在唐玄宗李隆基倡導下舉(ju) 行詩酒唱和活動，被民間仿效後成為(wei) 讀書(shu) 人或官員的書(shu) 齋，再由書(shu) 齋發展成家族子弟學習(xi) 場所，作為(wei) 私立教學機構的書(shu) 院才真正形成。

北宋時期，書(shu) 院一時勃興(xing) ，出現泰山、應天府、嶽麓等著名書(shu) 院。到了南宋，因理學大興(xing) ，朝廷提倡、官員支持、民間熱衷，書(shu) 院進一步興(xing) 盛。到元朝，部分書(shu) 院被納入官學體(ti) 係。

明朝是書(shu) 院繁盛期，先後新建、複建書(shu) 院2600餘(yu) 所。到清代，書(shu) 院達到鼎盛，並由官民共建逐漸轉向以民間為(wei) 主。清末，伴隨西方科學知識的傳(chuan) 入，書(shu) 院教育內(nei) 容發生轉變，從(cong) 獨習(xi) 儒經轉向“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光緒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書(shu) 院改製，千餘(yu) 所書(shu) 院改為(wei) 現代教育的各級學堂。

回溯曆史，書(shu) 院承載了文化傳(chuan) 播、學術研究與(yu) 發展、人才培養(yang) 、社會(hui) 教化等功能。它有別於(yu) 官學，麵向平民辦學，為(wei) 平民子弟提供接受教育的機會(hui) ，擴大了教育範圍。書(shu) 院教授“四書(shu) ”“五經”等儒家經典，傳(chuan) 播思想文化。宋代理學、明代心學、清代考據學的產(chan) 生與(yu) 發展，都與(yu) 書(shu) 院有著不可分割的關(guan) 係。

泰山書(shu) 院。（資料圖）柳萍 攝

中新社記者：中國書(shu) 院如何走出國門，影響其他國家和地區？

孔祥林：書(shu) 院雖然發端於(yu) 中國，但它作為(wei) 一種行之有效的教育機構，也被其他國家接受並效仿。朝鮮、日本以及東(dong) 南亞(ya) 地區的越南、馬來西亞(ya) 、印度尼西亞(ya) 等國家都曾建設書(shu) 院。書(shu) 院的製度、教育內(nei) 容、教學方式等深受中國書(shu) 院影響。

中國書(shu) 院以教育為(wei) 主，主要學習(xi) 儒家經典，朝鮮、日本、東(dong) 南亞(ya) 諸國書(shu) 院無不如此。宋代理學家朱熹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製定《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朝鮮、日本許多書(shu) 院也將《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作為(wei) 書(shu) 院製度。中國書(shu) 院有講書(shu) 、會(hui) 講、講會(hui) 、考試、雅集等教學方式，也被朝鮮、日本書(shu) 院廣泛采用。

在歐洲、美洲，書(shu) 院亦有分布。1732年，從(cong) 中國歸國的傳(chuan) 教士馬國賢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建造歐洲唯一的書(shu) 院——聖家書(shu) 院，又名中國書(shu) 院，早期專(zhuan) 收中國留學生，後兼收有誌到東(dong) 方傳(chuan) 教的西方人和土耳其人。

美國舊金山於(yu) 1888年建造美洲唯一的書(shu) 院——大清書(shu) 院，書(shu) 院由華人在清政府的支持下所建，招收華人子弟入學。

中新社記者：書(shu) 院在文明交流互鑒中扮演了什麽(me) 角色？

孔祥林：書(shu) 院是中國首創的一種教育機構，它在世界文明交流互鑒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受中國影響，朝鮮、日本、越南等國家的書(shu) 院教學內(nei) 容以“四書(shu) ”“五經”等儒家經典為(wei) 主。西方教會(hui) 書(shu) 院則更側(ce) 重東(dong) 西方文明交流互鑒。

現在談到東(dong) 西方文化交流，普遍認為(wei) 是西學東(dong) 漸，其實東(dong) 西方文化交流最早從(cong) 東(dong) 學西漸開始，而主力軍(jun) 則是來到中國的西方傳(chuan) 教士。

明萬(wan) 曆十年（公元1582年），意大利傳(chuan) 教士利瑪竇來到中國，發現傳(chuan) 教非常困難，深受孔子思想影響的中國人根本不信什麽(me) 上帝。利瑪竇轉而學習(xi) 儒家經典，將“四書(shu) ”譯成拉丁文在歐洲出版，並撰寫(xie) 《耶穌會(hui) 與(yu) 天主教進入中國史》，向西方介紹中國思想文化，在歐洲思想界引起強烈反響。受利瑪竇影響，更多傳(chuan) 教士來到中國，將“四書(shu) ”“五經”及詩歌等文學作品翻譯介紹到西方，同時著書(shu) 介紹中國政治、哲學、思想、宗教、文化、經濟等各方麵情況，在歐洲產(chan) 生很大影響。

明人遊文輝以西方油畫技法創作的《利瑪竇像》。（資料圖） 中新社發 姚俊 攝

最先接觸中國文化的傳(chuan) 教士便采用中國書(shu) 院的形式來培養(yang) 在中國和漢語流行區傳(chuan) 教的人，例如1818年，傳(chuan) 教士在馬六甲創建英華書(shu) 院，因書(shu) 院教授英文、中文與(yu) 馬來文，學生多從(cong) 事翻譯工作，不願傳(chuan) 教。1843年，該書(shu) 院遷至香港，現仍是香港名校之一。

此外，傳(chuan) 教士進入中國時，中國不準其建造教堂。為(wei) 擴大影響，教會(hui) 隻能建造書(shu) 院。教會(hui) 書(shu) 院首先從(cong) 香港、澳門開始，而後徐徐進入內(nei) 地，如英國聖公會(hui) 在香港建造聖保羅書(shu) 院。第二次鴉片戰爭(zheng) 後，教會(hui) 書(shu) 院開始向中國內(nei) 地發展，到清光緒末年，外國教會(hui) 書(shu) 院分布更為(wei) 廣泛。

許多西方教會(hui) 書(shu) 院深受中國書(shu) 院影響，設置儒家經學，進行六韻詩、時文等舉(ju) 業(ye) 寫(xie) 作訓練，鼓勵學生參加科舉(ju) 考試。書(shu) 院在傳(chuan) 授宗教知識的同時，也傳(chuan) 授科學知識，設數學、化學、物理學等學科，促進了中國現代教育的轉化和發展，推動了中西文明交流互鑒。

泰山書(shu) 院五賢事跡碑記。（資料圖）柳萍 攝

中新社記者：世界各地書(shu) 院發展現狀如何？如何發掘書(shu) 院的現代價(jia) 值？

孔祥林：自19世紀末西式教育傳(chuan) 入後，不論在中國、朝鮮、日本還是東(dong) 南亞(ya) 諸國，許多書(shu) 院都轉為(wei) 西式教育，部分書(shu) 院甚至被廢棄，留存到現在的書(shu) 院並不多。

1984年，中國著名學者馮(feng) 友蘭(lan) 、張岱年、朱伯崑、湯一介等共同發起，聯合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等單位以及台灣、香港和海外數十位學者創建中國文化書(shu) 院，宣告書(shu) 院回歸。此後，大學、企業(ye) 、個(ge) 人紛紛創立書(shu) 院。

目前，中國各高校流行設置書(shu) 院，清華大學設新雅、致理、日新、未央等10餘(yu) 所書(shu) 院，北京大學開設鹿鳴書(shu) 院。在台灣、香港、澳門地區，高校設書(shu) 院也很常見，如台灣清華大學厚德書(shu) 院、香港中文大學聯合書(shu) 院、澳門大學鄭裕彤書(shu) 院等。2014年7月，複旦大學任重書(shu) 院、香港中文大學聯合書(shu) 院、台灣清華大學厚德書(shu) 院等書(shu) 院還發起成立高校書(shu) 院聯盟，現有52所高校、93個(ge) 書(shu) 院加盟。

企業(ye) 設立書(shu) 院多為(wei) 培訓員工，用傳(chuan) 統思想文化提高員工道德水平，用科學技術提高員工工作能力。個(ge) 人設立書(shu) 院多側(ce) 重麵向社會(hui) 培訓，傳(chuan) 播思想文化。

在國外，韓國目前是書(shu) 院分布最多的國家。其中，紹修書(shu) 院等9所書(shu) 院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chan) 。部分書(shu) 院開展普及傳(chuan) 統思想文化活動，但主要側(ce) 重祭祀。

當下，社會(hui) 各界充分意識到古代書(shu) 院的價(jia) 值，書(shu) 院進入恢複發展的大好時期。書(shu) 院應在實踐中不斷探索，發掘古代書(shu) 院有效的教學方式、書(shu) 院精神。 

受訪者簡介：

孔祥林。受訪者供圖

孔祥林，孔子第七十五代孫，研究員，詩人。曾任孔子研究院副院長、世界儒學大會(hui) 秘書(shu) 處秘書(shu)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現任中國孔廟保護協會(hui) 名譽會(hui) 長。主要從(cong) 事孔子思想、孔氏家族和孔子文化遺產(chan) 研究，曾出版《世界書(shu) 院研究》《世界孔子廟研究》《孔府文化研究》等10餘(yu) 部著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