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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萬裏作者簡介:虞萬(wan) 裏,男,西元一九五六年生,浙江紹興(xing) 人。現任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講席教授,曾任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研究員、上海交通大學特聘教授。兼任《經學文獻研究集刊》主編。著有《榆枋齋學術論集》《榆枋齋學林》《上博館藏楚竹書(shu) <緇衣>綜合研究》《中國古代姓氏與(yu) 避諱起源》《文本視野下的詩經學》等。 |
訓詁起源與(yu) 傳(chuan) 播形態
作者:虞萬(wan) 裏(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講席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二月廿三日庚寅
耶穌2025年3月22日

儒家經典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閱讀、理解經典需要訓詁,訓詁起源的時間節點,關(guan) 係到我國傳(chuan) 統語言學的進程和經典注釋學的源頭。就現今六七十種訓詁學專(zhuan) 論和概論性著作考察,大多籠統地將其落實在先秦、春秋、春秋戰國,甚至兩(liang) 漢時段。劉師培《周代訓詁學釋例》舉(ju) 《孟子》和三傳(chuan) 為(wei) 例,謂訓詁學之興(xing) ,興(xing) 於(yu) 東(dong) 周。今人從(cong) 正文訓詁入手探索,亦謂興(xing) 起於(yu) 經典傳(chuan) 播的春秋時期。但若結合文字起源、經典教育和學校建製作綜合考察,訓詁起源應在東(dong) 周以前。
殷周訓詁的萌芽與(yu) 興(xing) 起
甲骨文是迄今為(wei) 止最早的有係統的文字。已識甲骨文已具象形、指事、會(hui) 意、形聲結構,還有變形聲化之字,有本義(yi) ,有引申義(yi) ,更有記音的通假義(yi) 。這些變形聲化字、引申義(yi) 、通假義(yi) ,如果沒有專(zhuan) 人教授,巫祝貞人、貴族弟子不可能不學而能。孟子說:“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lun) 也。”夏代學校無征。商代的學校,已見載於(yu) 文獻。《禮記》載殷人在西郊設右學,稱為(wei) 大學;在王宮之東(dong) 設左學,稱為(wei) 小學。這種七十子後學相承的傳(chuan) 說,已為(wei) 卜辭證實。甲骨文有“求學”一詞,有占上學途中是否遇雨之辭,小屯南地更發現刻有“大學”的甲骨。《尚書(shu) 》說殷人有典有冊(ce) ,於(yu) 省吾考得甲骨文有“工(貢)典”“豆(登)典”,可證殷時確已有冊(ce) 誥文獻。現雖不能確知當時大學作用和教學內(nei) 容,但作為(wei) 有成熟文字的殷商,既然擁有諸多的典冊(ce) 文獻,就一定需要有人來繼承。要繼承這些占卜巫史文化,必須學習(xi) ,可以推想,無論是巫史世襲傳(chuan) 授還是學校教育,都應有文字講解與(yu) 詮釋一環。
周代損益夏殷,文明日盛,文化教育已具規模,王族、卿大夫子弟都要入學學習(xi) 。兩(liang) 《戴記》記載學校和學習(xi) 內(nei) 容極多,相比殷商學校,西周學製已很健全。《禮記·王製》所記虞夏商周的學校方位,尚未得考古發掘證實,但其記述為(wei) 順先王《詩》《書(shu) 》、禮、樂(le) 以培養(yang) 貴族子弟,說“春秋教以禮、樂(le) ,冬夏教以《詩》《書(shu) 》”,應是西周學製的實錄。《文王世子》和《周禮》載有教學分工、時間與(yu) 方法,《大司樂(le) 》有教授“興(xing) 、道、諷、誦、言、語”六語之課程。雖未提及字詞訓詁的講解,但《詩》《書(shu) 》中語詞有非經解釋無法使學生明了者。如《爾雅·釋天》:“載,歲也。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載。”《堯典》“朕在位七十載”,又說“五載一巡狩”“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都用“載”。卜辭有歲、祀、年,但“隹王二祀”作“祀”,董作賓說帝乙、帝辛時紀王年用“祀”。西周銅器紀年多用“年”,偶亦稱“祀”(如吳方彝、趩觶“隹王二祀”)。《尚書(shu) 》中“年”“祀”用法與(yu) 商書(shu) 、周書(shu) 大致對應,此為(wei) 曆史用詞不同。
《方言》第一:“娥、(見圖1),好也。秦曰娥,宋魏之間謂之(見圖1),秦晉之間凡好而輕者謂之娥。……趙魏燕代之間曰姝,或曰豐(feng) 。”娥、(見圖1)、姝、豐(feng) ,是各地形容女子美與(yu) 好的詞。如果教授《邶風·靜女》“靜女其姝”和《鄭風·豐(feng) 》“子之豐(feng) 兮”之詩,來自各國的卿大夫子弟是否都能理解?不理解,就必須解釋,必須訓詁。後世《毛傳(chuan) 》說:“姝,美色也。”“豐(feng) ,豐(feng) 滿也。”美色、豐(feng) 滿也都是好。毛傳(chuan) 所解是否即西周國學大史所釋,姑置勿論,但一定需要用同義(yi) 、近義(yi) 的詞來解釋。此為(wei) 方言用詞不同。
《詩經》所涉方言地域頗廣,《尚書(shu) 》則有虞夏商周之不同用詞,其中需要訓解的詞語何止百千!略舉(ju) 曆時和共時的二例,可證西周國學中教授《詩》《書(shu) 》之前,師氏、保氏必須先教授六書(shu) ,讀書(shu) 先識字,此千古不易之律。與(yu) 識字相應,周宣王(前827-前782)時太史籀作《史籀篇》以“教學童書(shu) ”。《史籀篇》文字有別體(ti) ,且與(yu) 西周銅器文字也往往互為(wei) 異體(ti) ,有別體(ti) 就必須為(wei) 學生釋義(yi) 解惑,釋義(yi) 解惑須有一定方法,這就是訓詁法則。保氏識字和釋義(yi) 的講授,必須在大司樂(le) 教“六語”之前,否則興(xing) 道諷誦言語的教育就無法順利進行。六語的教授是為(wei) 了更好地外交。春秋時大夫出使,在外交場合要引詩賦詩以對,如果不先入國學學習(xi) ,就不可能應對自如。今知《左傳(chuan) 》引詩賦詩在隱公初年(前722年和前720年),則知隱公之前惠、孝、懿、武諸公之時亦當有引詩賦詩之例,聯係《史籀篇》的流行,知西周小學教育的課程一定有識字訓義(yi) 一環。
《爾雅》字義(yi) 與(yu) 《史籀篇》字形的互補
學術界之所以不敢確定西周就有訓詁的原因,是因為(wei) 當時沒有訓詁的記錄或相關(guan) 遺跡的留存。這應從(cong) 正反兩(liang) 方麵認識:西周保氏教國子以六書(shu) ,六書(shu) 的分析和訓詁的方法密不可分,它可以是口頭解釋,也可以用最簡單的文本。現今雖無直接的西周簡牘出土,但文獻記錄中仍有蛛絲(si) 馬跡可尋。卿大夫賦詩引詩之前要學詩,不識字無法學詩,不學詩無以言,更遑論引詩賦詩。精於(yu) 字學的揚雄說:史佚教其子以《爾雅》,又說孔子教魯哀公學《爾雅》,這是西周與(yu) 春秋時事。你可以對教與(yu) 不教及《爾雅》成書(shu) 年代予以質疑,但《晉書(shu) ·束皙傳(chuan) 》說與(yu) 《竹書(shu) 紀年》同時出土的有類似於(yu) 《爾雅》的三篇簡牘,因內(nei) 容是解釋名物,束皙等人將它命名為(wei) 《名》。比《名》時代稍早的屍佼,在《屍子》中保存了不少與(yu) 《爾雅》相同相近的訓詁,最有名的就是“天地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這是戰國早中期事。《爾雅》與(yu) 《毛傳(chuan) 》重合的訓詁很多,《左傳(chuan) 》《國語》中解釋《詩經》的訓詁與(yu) 《毛傳(chuan) 》亦多一致,可知《爾雅》與(yu) 春秋末年孔門六藝經典的訓詁有密切關(guan) 係,緣此則孔子、哀公時有《爾雅》恐非影響之談。《爾雅》是類聚同義(yi) 詞作解,《史籀篇》是編聯文句供誦,童蒙誦讀之後,需要有訓解之書(shu) 輔佐理解,徒誦其文,仍無法治事,而《爾雅》適可助其解讀參考,故兩(liang) 書(shu) 的產(chan) 生有一定的內(nei) 在邏輯聯係。孔子以周公為(wei) 儀(yi) 型,以傳(chuan) 承周文化為(wei) 己任,《爾雅》雖不可能是周公所作,但它是學習(xi) 、傳(chuan) 承周公開創的周文化的重要教輔材料。先秦諸子所傳(chuan) 文本,多以最早的開創者命名,七十子後學將《爾雅》歸之周公或孔子,也是這種傳(chuan) 統心理。
《爾雅》名義(yi) 是近雅,近雅就是近正。“雅”亦作“疋”和“夏”,周人居夏之故地,稱自己的語言為(wei) 雅言,是純正的語言,故西周的詩歌稱“大雅”“小雅”。西周國學中,大司樂(le) 教樂(le) 舞,保氏教六書(shu) ,必以雅正之語釋各國方言詩文,所以訓詁之近於(yu) 雅正者都可以納入《爾雅》。但當時《爾雅》或許隻是一個(ge) 雛形,絕無如此篇幅,日積月累,遂成今本。《爾雅》不可能是一人所作,追究它的確切作者和時代定點都沒有意義(yi) 。它就像發源於(yu) 唐古拉山脈主峰各拉丹冬雪山,流經十一個(ge) 省市、吸納無數支流而成的長江一樣,《爾雅》的主流作者是西周國學的太史、小史、保氏、大司樂(le) 和傳(chuan) 承儒家六藝的孔門後學,最初匯聚的是與(yu) 經典六藝相關(guan) 的訓詁,在流傳(chuan) 的數百年中,吸納諸子百家著作中的部分訓詁,以及諸子爭(zheng) 辯的名學內(nei) 容,逐漸形成定本。經與(yu) 《小爾雅》比較,推知《爾雅》成書(shu) 的下限,接近於(yu) 《小爾雅》撰作的上限。與(yu) 《屍子》和《名》之類的篇章參證,類似的支流始終存在,是《爾雅》影響它們(men) ,還是它們(men) 匯入《爾雅》,是互有影響,還是各自流傳(chuan) ,都可以深入研究。
就大量戰國以還出土的簡牘觀之,其寬不足一厘米,推想西周、春秋之簡牘,形製也應近似。在沒有朱墨和大小字區分的年代,若在《詩》《書(shu) 》後連抄傳(chuan) 注訓詁,雖然方便於(yu) 教學和學習(xi) ,但幾經轉抄,便無法分清何為(wei) 經典本文、何為(wei) 傳(chuan) 注訓詁,《大戴禮記·夏小正》經注混雜就是一個(ge) 典型。《詩》《書(shu) 》如此,其他經典和所有諸子文本無不如此,所以訓詁必須另寫(xie) 分行。教學的需要和書(shu) 寫(xie) 載體(ti) 形態的限製,促使依傍《詩》《書(shu) 》、匯集訓詁的《爾雅》誕生並獨立單行。
正文訓詁與(yu) 訓詁學的興(xing) 盛
書(shu) 寫(xie) 載體(ti) 形態限製了經傳(chuan) 或經注互相分離達上千年之久,也為(wei) 《爾雅》《名》之類訓詁專(zhuan) 著留下了生存發展的空間。但盡管有訓詁專(zhuan) 著,經傳(chuan) 的分離,仍為(wei) 閱讀和學習(xi) 造成諸多不便。在這一千年中,先賢們(men) 作過種種嚐試:有分篇相解,如《管子》的《形勢》與(yu) 《形勢解》,《墨子》的《經上》和《經說上》;有後文解前文,如《管子·心術》、馬王堆帛書(shu) 《五行》;有取一句而作解成文,如《韓非子·解老》《喻老》,《韓詩外傳(chuan) 》等;有以朱墨分寫(xie) 經傳(chuan) 以資識別,如賈逵《春秋左氏經傳(chuan) 朱墨別》、董遇“朱墨別異”等等,直至漢末魏晉,始用分簡抄寫(xie) 和“傳(chuan) ”“注”標記或大小字等分別經傳(chuan) ,合成一本,成為(wei) 一種新的體(ti) 式。在這經典傳(chuan) 播的艱難跋涉途中,很多訓詁被無情地遺落在曆史的長河中,部分被《爾雅》《屍子》《名》以及魏晉時的《廣雅》《小爾雅》等訓詁書(shu) 保存,還有一部分被夾雜、混入經典正文,成為(wei) 所謂的“正文訓詁”。
正文訓詁,顧名思義(yi) ,是存在於(yu) 經典正文中的訓詁。這個(ge) 概念最早由阮元提出,他在《經籍籑詁·凡例》第一條就說:“經傳(chuan) 本文即有訓詁。”這是指後世認為(wei) 的經典正文中有訓詁形式的資料。陸宗達概括為(wei) “正文訓詁”,分為(wei) “以訓詁形式出現的正文”和“以正文形式出現的訓詁”兩(liang) 類。後人多注重於(yu) 前者,稱為(wei) 正文訓詁,從(cong) 而將這些經典成書(shu) 或傳(chuan) 播的時代指為(wei) 訓詁學的萌芽期或濫觴期。其實,這需要區分經典性質和上文所分析的書(shu) 寫(xie) 載體(ti) 製約而重新界定。首先,以正文形式出現的訓詁,不能都劃歸為(wei) 訓詁,因為(wei) 任何人作文紀事,都可能為(wei) 使表述明白曉暢而作補充說明。其次,在含有正文訓詁的經典中,必須嚴(yan) 格分析經典的性質,作明確的區分。如《周易》,其正文訓詁皆出現在《十翼》,不見於(yu) 六十四經卦,《十翼》是傳(chuan) ,傳(chuan) 本來就是解釋《易經》之作,它含訓詁形式是理所當然的。西漢以前與(yu) 《易經》分行,漢末始合並,不能視作正文訓詁。《春秋》無正文訓詁,《公羊》《榖梁》和《左傳(chuan) 》卻有很多,因為(wei) 三傳(chuan) 釋《春秋》,性質決(jue) 定其多訓詁。與(yu) 之相反,《詩經》無正文訓詁,《尚書(shu) 》也極少,《洪範》篇中的“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之類,應視作明白暢達的補敘正文,不能劃歸為(wei) 正文訓詁。類似的是《逸周書(shu) 》,《逸周書(shu) ·諡法篇》是專(zhuan) 門解釋諡號的專(zhuan) 著,本來單篇獨行,劉向校勘時編入《逸周書(shu) 》,本非正文訓詁;其他如《常訓》篇中的八政、九德,與(yu) 《洪範》五行相同,也不能劃歸為(wei) 訓詁。《儀(yi) 禮》中的“傳(chuan) 曰”係後世合成,此外幾乎沒有訓詁。總之,後世認為(wei) 的經典,在先秦有經、傳(chuan) 之分,嚴(yan) 格區分後,純粹的“經”如《易》《詩》《書(shu) 》《儀(yi) 禮》《春秋》等五經無正文訓詁,正文訓詁隻存在於(yu) “傳(chuan) ”“記”和諸子著作中,而傳(chuan) 記本來就是含有訓詁性質的篇章。
傳(chuan) 與(yu) 記性質相同,作為(wei) 儒門傳(chuan) 記的《禮記》和《大戴禮記》中有很多正文訓詁,這是傳(chuan) 記的性質決(jue) 定的。兩(liang) 《戴記》所編集的原是夫子與(yu) 弟子、弟子與(yu) 再傳(chuan) 弟子相互問答解疑的記錄。老師答疑時,既有對經義(yi) 的闡釋,也會(hui) 附帶對名物、詞義(yi) 和句意的詮解。學生退而記之,本可單記經義(yi) ,因當時可供查閱的詞典類工具書(shu) 很少,老師所解詞義(yi) 、名物亦彌足珍貴,故連名物訓詁並記之,其前後夾雜,完整呈現出師弟子傳(chuan) 授的情景。先秦其他諸子著作,亦多宗派後學將先師學說和師弟子講學問答匯為(wei) 一編,形式原委與(yu) 兩(liang) 《戴記》同。所以,含有正文訓詁的經典,其來源不同,性質不同,當分別觀之。這些正文形式的訓詁確實也是訓詁,但並非就是訓詁學的源頭。
春秋戰國之際,正文訓詁盛行,訓詁術語完善,所以被認為(wei) 是訓詁學興(xing) 盛的標誌。曆史地看,西周王官之學單線傳(chuan) 授,訓釋相對要少,更主要是留存文獻不多。進入春秋戰國,王官失守,諸侯割據,九流十家,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諸子興(xing) 起,道術遂為(wei) 天下而裂:百家互相攻詰,非難辯駁,亂(luan) 名改作,以非為(wei) 是。時當籀文省改,文字異形,雅言失勢,言語異聲,所謂“聖王沒,名守慢,奇辭起,名實亂(luan) ”。如鄧析、公孫龍子、宋鈃、尹文、屍佼等著作中翻新概念,各創新名。名實之亂(luan) ,牽涉字形,字形之混,淆亂(luan) 音義(yi) ,如馬頭人為(wei) 長、人持十為(wei) 鬥之類,人各為(wei) 說,背離造字本義(yi) 。於(yu) 是正名之聲日益高漲,力求“形以定名,名以定事,事以驗名”,務使“形名之與(yu) 事物無所隱其理”。訓詁之學,由此得到極大的發展。同樣,字形與(yu) 字義(yi) 乖離,名物與(yu) 聲音互舛,訓詁之繁雜,亦達到空前的混亂(luan) 。秦火之後,掇拾殘餘(yu) ,西漢俗師、經師承戰國諸子之餘(yu) 緒,信“向壁虛造不可知之書(shu) ”,以斷法律文書(shu) ;將已形變之篆隸,解齊魯傳(chuan) 出的儒家經典,因不合古文,繆於(yu) 《史籀》,無怪乎與(yu) 孔門諦義(yi) 乖違。許慎以為(wei) ,孔子書(shu) 六經,左氏述《左傳(chuan) 》,皆以古文,漢時既出魯壁,必與(yu) 夫子所書(shu) 文本近似,所謂“古文科鬥,近於(yu) 為(wei) 實”。所以他拋開《史籀》《三蒼》編韻連句形式,轉從(cong) 六書(shu) 結構分析文字,解從(cong) 宀、於(yu) 聲之“宇”為(wei) “屋邊”,訓從(cong) 宀、由聲之“宙”為(wei) “舟輿所極覆”,與(yu) 屍佼所解不同,以此冀望審核刑名,抉發字形本義(yi) ,目的是要探尋孔門古文經原意,最終是要將戰國以來紛亂(luan) 的字形字義(yi) 拉回到造字本義(yi) 的正道。所以《說文》首先是一本求解古文經的專(zhuan) 書(shu) ,與(yu) 其《五經異義(yi) 》相配套,其次才是第一部漢字解形字典。
結語
殷商雖有學校,文字也已成熟,文字的識讀、應用和傳(chuan) 承需要有人教授,雖然具體(ti) 課程和教育方式至今尚不清楚,但朦朧的字詞訓詁已經萌發。西周學校建製漸趨完善,由於(yu) 書(shu) 寫(xie) 載體(ti) 的限製,經典文本無法兼載訓詁,但已有最原始的《爾雅》作為(wei) 參考資料,輔導教育和學習(xi) 。卿大夫子弟因為(wei) 要誦讀《詩》《書(shu) 》,學習(xi) 六語,為(wei) 將來任職、出使做知識儲(chu) 備,對有古今語、有方言詞的《詩》《書(shu) 》以及用雅言書(shu) 寫(xie) 的官方文獻、法律文書(shu) 必須有確切的理解,所以西周訓詁教育和學習(xi) 已經初具規模。春秋戰國,因諸子百家各本方言方音閱讀、傳(chuan) 抄、解釋經典文獻,創設新詞,加之籀篆與(yu) 古文形體(ti) 演變劇烈,更需要對譯解釋,字義(yi) 因之紛亂(luan) ,訓詁由此興(xing) 盛。《爾雅》漸成規模,相關(guan) 著作增多,訓詁術語基本齊備,訓詁成為(wei) 一門學科的條件已經具備。西漢經師各本師說,師說大多為(wei) 戰國諸子、秦代博士之說,在一定程度上仍南轅北轍,互相抵牾。逮魯壁古文經本出,古文經師依據古文形體(ti) ,求解不同於(yu) 今文師說的經義(yi) 。許慎撰《說文》,擺脫戰國以來紛繁不經的怪異之說,緊扣六書(shu) 分析字形,探求本義(yi) ,希冀獲得孔子六藝原意。緣此可知:我國的訓詁萌發於(yu) 殷商晚期,起源於(yu) 西周的《詩》《書(shu) 》教學,興(xing) 盛於(yu) 春秋戰國的百家爭(zheng) 鳴,定型於(yu) 漢代經師的解經傳(chuan) 經。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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