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家訓的現代價(jia) 值：由家族製度的破壞到家庭文明的重建

作者：顏炳罡

來源：“屈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導言

家是縮小的國，國是放大的家。在家國同構的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良好的家訓家風與(yu) 家庭教育、個(ge) 體(ti) 成長、社會(hui) 和諧、國家治理之間存在何種關(guan) 係？傳(chuan) 統文化中有哪些值得傳(chuan) 承的優(you) 秀家訓與(yu) 治家智慧？近代社會(hui) 家族製度遭遇了何種困境？如何培養(yang) 優(you) 良的家風家教、重建現代家庭文明？對這些問題的理性思考與(yu) 正確解答，對我們(men) 今天的家庭教育、人才培養(yang) 、社會(hui) 治理與(yu) 國家發展具有重大意義(yi) 。

2019年8月17日，山東(dong) 省政府特聘泰山學者、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院長、複聖公顏子（顏回）第79代孫顏炳罡教授蒞臨(lin) 屈子書(shu) 院講壇，發表題為(wei) “傳(chuan) 統家訓的現代價(jia) 值：由家族製度的破壞到家庭文明的重建”的演講，並與(yu) 現場聽眾(zhong) 展開了精彩互動。講座由鳳凰網湖南頻道全球同步直播，在線參與(yu) 人數多大41.5萬(wan) ；長沙理工大學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王琦擔任嘉賓主持。

感謝王院長熱情介紹，感謝在座各位小朋友和家長冒著酷暑來到屈子書(shu) 院聽我的這場演講。屈原是偉(wei) 大的愛國詩人，是中華民族的偶像。我很崇拜屈原，來屈子書(shu) 院演講，是我一生的榮耀！

01、家的百年流變

今天我為(wei) 什麽(me) 要講家，或者說要講家文化，因為(wei) 在當代社會(hui) 我們(men) 的家出了問題，我們(men) 的家教、我們(men) 的家風出了問題，我們(men) 家庭成員之間的關(guan) 係出了許多問題。所以，許多人在家裏巳經找不到幸福，而是害怕這個(ge) 家、逃避這個(ge) 家、不願擁有這個(ge) 家。我認識一位女士，她有留學的背景，事業(ye) 非常成功。我問她：“你年紀不小，跟你老公結婚也多年了，為(wei) 什麽(me) 不生個(ge) 孩子呢？”她說：＂顏老師，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是不敢生孩子。因為(wei) 我生了孩子，不知道怎樣教育孩子。”她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話。

一位前輩講：你要開車上路嗎？必須考一個(ge) 駕駛證；當醫生嗎？要有行醫資格證；當教師，要有教師資格證；開挖掘機、上藍翔等等，幾乎所有行業(ye) 都要有資格證。結婚生子、為(wei) 人父母，是多大的責任！但沒有人通過資格考試取得了合格證再做爸爸再做媽媽的。《大學》有言：“未有學養(yang) 子而後嫁者也。”這是說沒有一個(ge) 人先學會(hui) 了生孩子、怎麽(me) 養(yang) 孩子，然後再出嫁的，古人之所以沒有，因為(wei) 古人不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一個(ge) 家至少是三世同堂，稍多一點就是四世同堂乃至五世同堂的大家庭，有的甚至是七世同堂、十幾世同堂的大家族。有的家族延續幾百年不分家，怎麽(me) 治理呢？所以傳(chuan) 統家庭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辦法，這就是祖訓、家規、家教，每一個(ge) 人都在這套祖訓、家規中成長，一代傳(chuan) 給一代，一輩人做給一輩人看，下輩人模仿上輩人。大多數人有爺爺、奶奶，有爹有媽，今天的家庭呢？今天的家庭是這樣的：兒(er) 子和兒(er) 媳婦不願意與(yu) 公公、婆婆生活在一個(ge) 房子裏，公公婆婆也不願意和兒(er) 子、兒(er) 媳婦生活在一個(ge) 房子裏，今天大多數家庭是由父母與(yu) 子女構成單元家庭或核心家庭。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是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千百年來，隻是緩慢地演化或者是年複一年、代複一代地循環，而沒有社會(hui) 結構的根本凋整。

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地怎麽(me) 耕種，有一套固定的法則。同樣，怎麽(me) 當爹、怎麽(me) 當媽、怎麽(me) 當爺爺、怎麽(me) 當奶奶、怎麽(me) 當兒(er) 子、怎麽(me) 當女兒(er) 、怎麽(me) 當媳婦、怎麽(me) 當婆婆等，也不用學，上一代做給下一代看。生活法則、行為(wei) 習(xi) 慣、禮儀(yi) 規矩，上一代傳(chuan) 給下一代，下一代模仿上一代。

現在的社會(hui) 是一個(ge) 工商社會(hui) ，與(yu) 農(nong) 業(ye) 社會(hui) 的安土重遷不同，工商社會(hui) 的最大特點就是流動性。因為(wei) 資本是流動的，因此它驅使著人去流動。大家從(cong) 四麵八方來到長沙、來到上海、來到深圳，明年說不定又去了北京、紐約、首爾、東(dong) 京。在一個(ge) 流動的社會(hui) ，今天我來這裏，明天你又遷到另外一個(ge) 地方去工作了。家庭越小，流動起來就越方便。而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聚族而居的大家庭流動起來十分不方便，傳(chuan) 統社會(hui) 基本是四世同堂、五世同堂的大家庭，沒有流動的基礎。

由傳(chuan) 統的大家庭到今天的核心家庭其實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家庭革命。當然家庭革命不是從(cong) 五四運動開始的，在五四運動之前許多知識分子就開始喊家庭革命。康有為(wei) 的《大同書(shu) 》，最初稱《人類公理》，就是家庭革命的經典性著作。他在設想的大同社會(hui) 裏，主張去“家界”、去”形界”。去“家界”就是取消家庭製度，去“形界”就是取消婚姻製度。有家庭，讓入生而不平等，因為(wei) 一個(ge) 人出生的家庭決(jue) 定了他的未來，生在帝王之家或者乞丐之家，差別大了，故而家是造成很多苦難的根源，是不平等的根源。因為(wei) 有家存在，家有貧富貴賤之分，因而造成了人生而不平等，隻有取消了家，沒有私有財產(chan) ，人才能夠生而平等。

怎樣取消家呢？康有為(wei) 認為(wei) 首先要取消婚姻製度，有婚姻就會(hui) 有家。我們(men) 很多人都知道，中國古代一本書(shu) 叫《易經》。其《序卦傳(chuan) 》中說：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儀(yi) 有所錯。隻要有天地就有陰陽兩(liang) 性事物即有男女，有男女就會(hui) 結為(wei) 夫婦。夫婦一旦成立，就成了家，千千萬(wan) 萬(wan) 的家結合就變成了民族，就會(hui) 變成一個(ge) 國家。“去家界為(wei) 天民”，家庭的界限沒有了，家不存在了，人人都是天的子女，自然就平等了。去家界的前提是去形界，形界就是男女差別。有形界就會(hui) 男女不平等，男女就無法獨立。要徹底地實現男女平等，就要取消男女差別，男的女的各自獨立，取消婚姻製度。到了一定的年齡，男女青年彼此覺得比較對眼，就定為(wei) 交好之約，最短也不能短於(yu) 三個(ge) 月，最長也不能超過一年半。生了小孩就送保嬰院，然後幼稚園、小學院、中學院、大學院，然後開始工作，60歲退休，最後進入考終院。

近代以來，尤其是五四運動時期，許多激進主義(yi) 者認為(wei) 家是萬(wan) 惡之源，家族製度是封建專(zhuan) 製主義(yi) 的根基，因而要推翻封建專(zhuan) 製就要破除家庭。四川有一位被胡適稱為(wei) “隻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吳虞，他寫(xie) 過一篇有名的文章《家族製度為(wei) 專(zhuan) 製主義(yi) 之根據論》，他認為(wei) 中國君主專(zhuan) 製一直利用家族製度為(wei) 其統治天下、愚弄黔首服務，而“家族製度之與(yu) 專(zhuan) 製政治，遂膠固而不可分析＂。為(wei) 什麽(me) 能聯係如此密切呢？“儒家以孝弟二字為(wei) 二千年來專(zhuan) 製政治、家族製度聯結之根幹，貫澈始終而不可動搖。使宗法社會(hui) 牽製軍(jun) 國社會(hui) ，不克完全發達，其流毒誠不減於(yu) 洪水猛獸(shou) 矣。”

“孝”是維護傳(chuan) 統家庭存在的核心價(jia) 值，在家國一體(ti) 的意義(yi) 上，有移孝作忠的意義(yi) 。孝也是維護國家存在的重要價(jia) 值，孝的觀念被打倒了，當然中國傳(chuan) 統“在家盡孝，為(wei) 國盡忠”的價(jia) 值就不存在了。中國漢代有“舉(ju) 孝廉”製度，那時的人，要想出來當官，要想出來參與(yu) 治國理政，首先得在家裏是一個(ge) 孝子。在家裏不孝，怎麽(me) 會(hui) 做一個(ge) 忠臣呢？今天我們(men) 仍然要求清廉。清就是清清白白地做人，廉就是公公正正地辦事。沒有清白，沒有公道，隻有孝也不行，所以古人是舉(ju) 孝廉。

孝與(yu) 忠是維係傳(chuan) 統家國一體(ti) 存在的兩(liang) 根大柱子，就像一座大房子，支撐這房子的是兩(liang) 根大柱子，把這兩(liang) 根頂梁柱拆去了，這房子就倒了，中國傳(chuan) 統的家庭製度與(yu) 國家政體(ti) 當然不複存在。吳虞看間題很獨到，中國傳(chuan) 統家國製度的根基在儒家的孝梯。湖南有一個(ge) 非常傑出的人物曾國藩，他認為(wei) 最能維護家庭長久的是孝友之家，而不是官宦之家、商賈之家。孝是家庭中的代際倫(lun) 理，善事父母謂之孝，作為(wei) 兒(er) 女作為(wei) 晚輩能尊敬父母、贍養(yang) 父母，這就是孝。

人們(men) 常說父慈子孝，但作為(wei) 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生物學遺傳(chuan) 的本能，動物都知道，對後代要愛護。我看過一個(ge) 視頻，一隻鷹把一隻小鴨子死死咬住了，鴨媽媽上去跟它拚命。在動物世界裏，大象會(hui) 保護小象，甚至狼都知道保護自己的幼崽，父母對子女的慈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是生物遺傳(chuan) 的本能。如果說為(wei) 人父母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父母怎麽(me) 樣？中國人說這樣的父母禽獸(shou) 不如。生而不養(yang) ，禽獸(shou) 不如。孝不是與(yu) 生俱來的本能，孝需要文飾，需要教化。盂子說孝是不學而能的良能、不慮而知的良知。“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盂子·盡心上》）對於(yu) 生而知之的聖人，孝可能是不學而能，不慮而知的，而對於(yu) 普通人，孝是要加以後天培養(yang) 的。中國古人明白，“教”就是一個(ge) 孝加一個(ge) 文化的文。孝是需要教化的，隻有孝才能把一個(ge) 人和動物區別開來。

小狼長大了，知道誰是狼爸、誰是狼媽、誰是狼哥、誰是狼姐狼妹嗎？不會(hui) 。但是人長大了知道這些。人知道這些東(dong) 西按照中國傳(chuan) 統的說法叫“明人倫(lun) ”。倫(lun) 就是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明人倫(lun) 就是明白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

一個(ge) 家需要一代一代往下傳(chuan) ，這就是代際傳(chuan) 承。兄弟、姊妹、叔嫂等同輩之間，善事兄長謂之梯，又叫兄友弟恭。一個(ge) 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個(ge) 家才能和睦相處，才能長遠發展。

新文化運動的時候，北京大學創辦了一份雜誌《新潮》，在創刊號上，傅斯年先生發表了一篇文章《萬(wan) 惡之源》。他認為(wei) “中國的家庭”就是“破壞個(ge) 性的最大勢力”，就是萬(wan) 惡之源。他講了一個(ge) 笑話：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爹媽給兒(er) 子娶妻，不是給兒(er) 子找媳婦，而是為(wei) 了找孝順自己的兒(er) 媳婦。同年7月，李大釗在《每周評論》發表文章評論傅斯年的《萬(wan) 惡之原》時說：“中國現在的社會(hui) ，萬(wan) 惡之源，都在家族製度。”從(cong) 康有為(wei) 去“家界”去”形界”，到吳虞視家族製度為(wei) 專(zhuan) 製製度的根基，再到傅斯年的家是“萬(wan) 惡之源”，家已經被激進主義(yi) 者搞得聲名狼藉。由此我們(men) 說，今天家庭出現的問題，人們(men) 家庭觀念的淡薄不始千當代，而是近代以來長期曆史演進的結果。從(cong) 維新運動到新文化運動，已經一百多年了，百餘(yu) 年來我們(men) 的家庭革命、家庭破壞，是這樣一些觀念長期積累的結果。

在當代，家庭問題也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的間題，同樣是世界的問題。中國有一個(ge) 詞叫＂啃老族”。現在很多中國父母說啃老不要緊，隻要不坑爹就行。也有人說現在青年人之所以坑爹，是因為(wei) 早年“爹坑＂。＂爹坑”即父母早期教育失敗，爹先坑了他，然後他就變成了坑爹。在日本有一群入叫＂繭居族”，當然它與(yu) 中國的＂啃老族”不完全相同。人民網法新社報道，日本政府2019年3月29日公布調查指出，日本40歲以上的人當中，超過60萬(wan) 人完全孤立千社會(hui) ，待在家超過6個(ge) 月，其間與(yu) 社會(hui) 毫無互動。這種現象在日本很常見。＂繭居族”，亦即不上學或不工作達半年，且不與(yu) 家人之外的任何人互動的人。這項調查估計，日本當前40歲到64歲的人中，有613000人是繭居族，當中近3/4是男性。負責這項調查的日本內(nei) 閣府官員告訴記者：“調查結果人數比我們(men) 所想象的多，繭居族是不單出現在年輕人身上的問題。”這種繭居現象絕非日本一國獨有，在中國、在世界上任何一個(ge) 角落都會(hui) 發生。央視新聞網報道：2019年6月1日，曾出任日本農(nong) 林水產(chan) 省事務次官的熊澤英昭在家中殺死了自己的親(qin) 生兒(er) 子。他稱自己是“為(wei) 民除害”，他的兒(er) 子就是＂繭居族”中的一員，因為(wei) 擔心兒(er) 子對附近小學生不利，他才大義(yi) 滅親(qin) 的。他的這個(ge) 44歲的兒(er) 子長期繭居在家，沒有工作，上網玩遊戲是他唯一的愛好。

在中國現在流傳(chuan) 一個(ge) 謎語，謎麵是：“一直無業(ye) ，二老啃光，三餐飽食，四肢無力，五官端正，六親(qin) 不認，七分任性，八方逍遙，九（久）坐不動，十分無用。”要求打一類人，其謎底為(wei) ＂啃老族”。在中國有多少人在啃老，有人說60%，有人說這個(ge) 數字過大，但啃老、坑爹已經成為(wei) 這個(ge) 時代不可回避的家庭問題、社會(hui) 問題。北京大學一位名叫吳謝宇的高才生，竟然將與(yu) 自己相依為(wei) 命的母親(qin) 殺了。2009年11月，北京大興(xing) 有一起滅門案，作案者竟然是這家長子李磊。他殺了自己的妻子、妹妹、爸爸、媽媽與(yu) 兩(liang) 個(ge) 幼小的兒(er) 子，這是轟動全國的凶殺案。今天，我們(men) 的家庭怎麽(me) 了？在哪裏出了問題？我們(men) 該怎麽(me) 辦？我認為(wei) ，我們(men) 要回望傳(chuan) 統，從(cong) 傳(chuan) 統齊家之道中探尋解決(jue) 今天家庭問題的藥方，看看可否找到一些借鑒資源，為(wei) 我們(men) 釋疑解惑。

02、汲取傳(chuan) 統家訓精華，促進文明家庭建設

中國傳(chuan) 統的大家庭出了問題，近代以來許多激進的知識分子都有揭霹。我們(men) 認為(wei) ，傳(chuan) 統家庭是與(yu) 以農(nong) 為(wei) 本的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相適應的，其最大問題是它不適應工商社會(hui) 資本的要求，因而向核心家庭或單元家庭邁進是現代社會(hui) 發展的必然趨勢。傳(chuan) 統家族式的大家庭雖然解體(ti) 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傳(chuan) 統家庭中的核心觀念就沒有意義(yi) 了。今天凡是中國人，凡是有文化教養(yang) 的中國人，都知道感恩父母，重視親(qin) 情，仁義(yi) 忠孝等為(wei) 他們(men) 所恪守。

中國傳(chuan) 統士大夫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wei) 己任，身修、家齊、國治、天下平是傳(chuan) 統士大夫的理想，身、家、國、天下是傳(chuan) 統士大夫的主要研究對象，齊家是其中重要的環節。齊家是什麽(me) 意思？齊家就是家庭管理，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家訓是對家庭管理經驗的總結，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家政學，用傳(chuan) 統觀念講就是齊家之道。

齊家之道的集中體(ti) 現就是家訓，它是各種誡子書(shu) 、訓子書(shu) 、家規、遺訓、家誡、庭誥、族規、家禮等的總稱。家訓既有口頭的告誡，也有書(shu) 麵的表達。口頭表達既有隨機性點醒，也有語重心長的叮籲告誡；書(shu) 麵表達既包括作者對子女或晚輩某一事、某一行為(wei) 有針對性的教誨、告誡，如《馬援誡侄書(shu) 》、諸葛亮《誡外甥書(shu) 》等等，也有係統的理論闡述，如《顏氏家訓》《溫公家範》《袁氏世範》《家人簇》《內(nei) 訓》《藥言》《家政集》《孝堂家訓》《雙節堂庸訓》《負喧閑語》等等。從(cong) 表麵上說，家訓是祖輩、父輩對子孫後輩口頭或書(shu) 麵的勸勉、訓誡、叮籲、囑托；就實質上講，家訓是祖輩、父輩人生經驗、生活智慧、存在法則向後世子孫的傳(chuan) 授，是家庭的精神文化血脈傳(chuan) 承。

小到一個(ge) 家庭、一個(ge) 家族，大到一個(ge) 民族、一個(ge) 國家，有興(xing) 有衰，有成有敗，隻有總結其興(xing) 衰成敗的經驗與(yu) 教訓，才能避免重蹈複轍。不少家族尤其是文化家族，士大夫積極地篆寫(xie) 家訓，是想通過對家庭成員的道德教化、劄儀(yi) 熏染、良好行為(wei) 習(xi) 慣的養(yang) 成等，在社會(hui) 上樹立起良好的形象，在社會(hui) 競爭(zheng) 中保持優(you) 勢地位，達到人丁興(xing) 旺、家族繁榮之目的。黃庭堅這位北宋時期的文學家、書(shu) 法家，也是著名孝子。史載他雖身居高位，侍奉母親(qin) 卻竭盡孝誠，每天晚上，都親(qin) 自為(wei) 母親(qin) 洗滌溺器。他有一篇《家戒》，流傳(chuan) 至今。為(wei) 什麽(me) 要寫(xie) 《家戒》呢？原因是他目睹了＂潤屋封君，巨姓豪右，衣冠世族，金珠滿堂。不數年間，過之，特見廢田不耕，空閑不給。又數年，複見之，有縲絏於(yu) 公庭者，有荷擔而倦於(yu) 行路者”。為(wei) 什麽(me) 一些仕宦大族衰敗如此之快？因為(wei) “家之不齊，遂至如是之甚＂。他作《家戒》就是以別人家的教訓“以為(wei) 吾族之鑒＂，達到“子孫榮昌，世繼無窮之美”的目標。黃庭堅的願望正是天下一切士大夫的理想。如何才能使家族長久繁榮昌盛呢？

何以知之將昌？曰家有嚴(yan) 父；何以知家之將亡？曰庭有驕子。”（安徽《合肥李氏宗譜》）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古來人試得多了，不消我複去試得。（姚舜牧《藥言》）前人認為(wei) 一個(ge) 家族的興(xing) 衰背後有一個(ge) 規律：怎麽(me) 知道這個(ge) 家族興(xing) 旺？家有嚴(yan) 父。嚴(yan) 父即一個(ge) 有威儀(yi) 、莊重的父親(qin) 。前人認為(wei) 父親(qin) 在家庭中的地位就像國君在國家中的地位，子女稱父親(qin) 為(wei) 嚴(yan) 君、嚴(yan) 父。這個(ge) 父親(qin) 不會(hui) 跟子女嬉皮笑臉，不會(hui) 鬥酒、打遊戲、當足球啦啦隊，父親(qin) 在子女心目中是“可敬不可愛”。何以知家之將亡？庭有驕子。家庭中出了驕橫、蠻不講理、沒有規矩、沒有修養(yang) 的兒(er) 子。如果孩子在家裏就知道稱王稱霸，走向社會(hui) 依然我行我素，那這個(ge) 家就會(hui) 衰亡。家是要一代一代傳(chuan) 承下去的，子女沒規矩、不爭(zheng) 氣，這個(ge) 家就沒有未來，何談興(xing) 盛？子女之所以沒規矩、不爭(zheng) 氣，在於(yu) 父母，所謂“子不教，父之過”。

一個(ge) 好的家庭，是與(yu) 人為(wei) 善的家庭。這個(ge) 家庭經常做好事，做公益之事，做有利千大眾(zhong) 之事，就會(hui) 給這個(ge) 家庭帶來吉祥。《易經》有“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一個(ge) 家庭經常做好事，為(wei) 別人著想，不欺負別人，這個(ge) 家就有餘(yu) 慶；如果這個(ge) 家積不善，必有餘(yu) 殃。《袁氏世範》講了一個(ge) 故事：有個(ge) 官宦之家，仗著自己有權勢經常欺負鄰裏，左鄰右舍最怕與(yu) 他打官司，因為(wei) 一旦打官司，左鄰右舍必敗。有一天，他家裏遭了強盜，強盜砍傷(shang) 了他，臨(lin) 走還把他家點著了。周圍鄰居相誡：千萬(wan) 不要去救火，如果不去救，不過被打一百棍；如果救火，他家裏的東(dong) 西丟(diu) 了，沾上他家的官司，這輩子沒完沒了。左鄰右舍相約不救，結果他的家被燒個(ge) 精光。這是“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

有一年，我受廖曉毅教授邀請，到長沙縣板倉(cang) 鄉(xiang) 講課，講課的地點離楊開慧故居不遠。講課以後，我到楊開慧故居參觀。楊家供著一個(ge) 牌位，牌位的兩(liang) 邊寫(xie) 若一副對聯：“忠厚傳(chuan) 家久，詩書(shu) 繼世長”。這兩(liang) 旬話可以說是天下華夏兒(er) 女共同的家訓。忠厚是從(cong) 家庭成員的品德上講的，隻有忠誠與(yu) 厚道之家才能傳(chuan) 之久遠；詩書(shu) 是從(cong) 文化上說的，隻有具有文化，這個(ge) 家庭才有希望。

凡人為(wei) 子孫計，皆思創立基業(ye) ，然不有至大至久者在乎？舍心地而田地，舍德產(chan) 而房產(chan) ，已失其本矣，況惟利是圖，是損陰鷺。欲令子孫永享，其可得乎？（姚舜牧《藥言》第二十五章）這段話說得非常好！這是說所有父母乃至長輩，他們(men) 的一切都是為(wei) 子孫打算，為(wei) 子孫考慮，甚至不少都是為(wei) 兒(er) 女活著。為(wei) 子孫積累，為(wei) 子孫創立基業(ye) ，讓兒(er) 子這一輩子不愁，讓孫子下輩子都不愁，讓子子孫孫保持富有。像秦始皇那樣，他是始皇帝，兒(er) 子是秦二世，孫子是三世，重孫子是四世以至萬(wan) 萬(wan) 世。結果呢？秦帝國不過二世而土崩瓦解。他創立的基業(ye) 呢？灰飛煙滅！以秦始皇之英明，何以會(hui) 有如此之結果？漢初大儒賈誼在《過秦論》中說，秦始皇“仁義(yi) 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秦始皇治國也好，治家也罷，純用法家，刻薄寡恩，沒有仁義(yi) 道德，不厚道。就家庭言，他以法家之術教育子女，秦始皇一死，子女之間就相互殘殺。史載他的20多個(ge) 兒(er) 子都死於(yu) 兄弟之手。秦始皇沒有家教，既沒有父慈，也沒有子孝，更不講兄友弟恭了。他的家不“齊＂，天下百姓遭殃。在姚舜牧看來，天下最大、最久、最根本的基業(ye) ，是經營心地，是建立德產(chan) 。心靈即靈魂是財富，是最優(you) 質的財富，是任何人搶不去的財富，是一切財富的根本；道德是資產(chan) ，是最優(you) 良的資產(chan) ，是一切資產(chan) 的根基。＂舍心地而田地，舍德產(chan) 而房產(chan) ＂，即失其本矣，就是舍本逐末，何況唯利是圖呢？靠不正當的手段得到的富貴，“欲令子孫永享，其可得乎”?

“千年黃土百易主”，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土地是生產(chan) 資料，是不動產(chan) ，然而土地永在，主人常新。土地如此，房舍如此，江山何嚐不如此呢？劉邦推翻秦政，滅了項羽，做了皇帝，江山姓劉。他把自己的父親(qin) 請到長安，問：“與(yu) 兩(liang) 位哥哥相比，誰的家業(ye) 大？”三國時代，江山依舊在，可不再姓劉。正所謂“萬(wan) 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心地比田地根本，德產(chan) 比房產(chan) 重要。一個(ge) 家庭，應將如何置辦家庭的德產(chan) 放在第一位，一定要將經營孩子的心靈、經營自己的心靈放在首位。有天下第一家之稱的山東(dong) 孔家，世襲衍聖公，有“與(yu) 國鹹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同天並老文章道德聖人家”之稱。孔子生前沒有留下多少房產(chan) 與(yu) 土地，但經營心地，廣置德產(chan) ，流風餘(yu) 韻，蔭及子孫，澤被79代。兩(liang) 千多年來，多少達官顯貴、多少富可敵國的富商大賈灰飛煙滅，而孔子布衣，傳(chuan) 七十餘(yu) 代，兩(liang) 千多年全世界人民記得他，再過兩(liang) 千年全世界人民還會(hui) 記住他，這是道德的力暈。

03、家文化的基本特征

經營心地，就是正心誠意；多置德產(chan) ，就是積善成德。經營心地，就是動心起念，心存良善，邪念不起，惡念不生，一旦有不好的意念就馬上把它克服了，決(jue) 不坑入、害人、損人，處處幫人、益人、容人；廣置德產(chan) 就是積德行善，多為(wei) 別人做好事，多為(wei) 別入著想，心存大愛，樂(le) 千公益。

積善成德可以變化氣質，讓人心寬體(ti) 胖，誠中形外。一個(ge) 善良的人，他會(hui) 處處為(wei) 別人著想；一個(ge) 沒有教養(yang) 的人，他會(hui) 處處與(yu) 人計較。處處為(wei) 他人著想的入，宅心仁厚，雍容大度，久而久之，麵目慈祥；一個(ge) 處處與(yu) 人計較的人，心胸狹窄，舉(ju) 止窘迫，久而久之，生酸楚相。經營心地，先從(cong) 自己做起。張履祥有言：

人家不論大小，總看此身起。此身正，貧賤也成個(ge) 人家，富貴也成個(ge) 人家，即不能大好也站立得住。若是此身不正，貧賤固不成人家，富貴越不成人家，無論悖常逆理，禍敗立至，即幸而未敗，種種醜(chou) 惡，為(wei) 人羞恥不可言矣。所以修身為(wei) 急，教子孫為(wei) 最重。然未有不能修身，而能教其子孫者也。遇有窮達之異，身隻是此身，窮亦當自愛，達亦當自愛。窮時愛身，當如女子之處室，乃能不汙其行；達時愛身，當如圭璧出犢，乃能不喪(sang) 其寶。（張履祥《楊園先生全集·訓子語》）齊家以修身為(wei) 急，以教子為(wei) 重，這是張氏家訓。一個(ge) 家庭不論大小，是貧是富，是貴是賤，不管是三口之家、八口之家、十口之家、兩(liang) 百口之家，都是看這家人的人品。對標人物是父母，是家長。父母行為(wei) 端正，說話講理，就能成為(wei) 孩子的好榜樣，貧賤也成個(ge) 人家，富貴也成個(ge) 人家。否則，說話不講理，行為(wei) 不端正，就是孩子壞的示範。父母滿腦子想的都是歪門邪道，“發財，發財，發大財；做官，做官，做大官”，從(cong) 不想做人，做人，做好人，這就是身不正。貧賤固不成人家，富貴越不成人家。在座同仁，大家都看過《紅樓夢》，寧國府、榮國府是何等風光，何等顯赫，風光無限，然而最終走向覆滅，“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何哉？兩(liang) 府上下，各色人等不知修身，尤其是賈赦、賈政、王夫人、邢夫人、賈珍等。闔府上下不知修身，整個(ge) 大觀園隻有兩(liang) 個(ge) 石獅子幹淨的時候，當“種種醜(chou) 惡，為(wei) 人羞恥不可言矣”的時候，這樣的家能不禍敗立至嗎？能不樹倒糊孫散、食盡鳥投林嗎？不修身，貧賤不成人家，富貴越不成人家。有了錢有了權，如是好人，就有了積德行善的資本；如是壞人，就有了做壞事的資格。有些人雖壞，但一沒有權，二沒有錢，他想做壞事也做不成。齊家以修身為(wei) 急，意義(yi) 就在這裏。

齊家“以修身為(wei) 急，教子孫為(wei) 最重”。然未有不能修身，而能教其子孫者也。”我總覺得為(wei) 人父、為(wei) 人母不容易，是一種非常沉重的責任。父母是一種責任，人家叫你爹、叫你媽了，這個(ge) 責任就重了。父母也是一種榜樣，當爹當媽得時時處處做給孩子看，孩子時時刻刻盯著爹媽的一切言行，爹媽是孩子模仿的對象。當爹就當一個(ge) 好爹，當兒(er) 子就當一個(ge) 好兒(er) 子，當孫子就當一個(ge) 好孫子，這就是身修，身修才可以齊家。

怎麽(me) 修身？修身就要堅守“八德”。前儒有言：“孝梯忠信禮義(yi) 廉恥＂，此八字是八個(ge) 柱子，有八柱始能成宇，有八字使克成人。聖賢開口便說孝梯，孝梯是人之本。不孝不梯，便不成人了。孩提知愛，稍長知敬，奈何自失其初，不齒於(yu) 人類也？（姚舜牧《藥言》）身既修矣，然後推之齊家，家既可齊，而不優(you) 於(yu) 為(wei) 國與(yu) 天下者，無有也。故家人者，君子之所盡心，而治天下之準也。安可忽哉？（方孝孺《家人簇》）

孝涕忠信禮義(yi) 廉恥，古人稱之為(wei) 八德。如果人是一座房子，八德就是支撐起房子的八根大柱子，沒有這八根柱子房子就會(hui) 倒塌，所以這八德就是修身之基，就是為(wei) 人之本。孝與(yu) 梯是中國傳(chuan) 統特別注重的兩(liang) 個(ge) 觀念，孩提知愛，稍長知敬，在盂子看來，這都是入之本性，奈何自失其初？不孝不梯，人就不成為(wei) 人，不齒千人類了。如果忘記了孝梯，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喪(sang) 失了初心，喪(sang) 失了初心就不齒千人類，人就不是個(ge) 人了。孝是將人和動物區別開來的一個(ge) 根本性的標誌。

在方孝儒看來，治國難，而齊家比治國更難。一個(ge) 人可以管理好企業(ye) ，把企業(ye) 做得很大，但未必能夠治好家，未必能管好自己。一個(ge) 人可以管理好天下，管理好一個(ge) 國家，但是未必能齊好家。因為(wei) 家是一個(ge) 比國還複雜的係統。大概管理企業(ye) 、治理國家，一切按照規章製度辦，依法治國，依法治企。但齊家不能這樣，因為(wei) 法律針對的是事，不是情，所以有法不容情。家人之間，尤其父子之間、夫婦之間等，更多的是情而不是事，不是理。一個(ge) 家沒有劄儀(yi) 法度不行，但一切依照禮儀(yi) 法度也不行，治家需要多想想。因為(wei) 在古代中國，家國同構，家是縮小了的國，國是擴大了的家，治好了家就可以治國平天下。南宋時期有一位大儒名叫陸九淵，他家七世同堂，每一個(ge) 男丁到一定年齡輪流掌庫房。他說自己掌庫三年，學間大進。進在哪裏？進在實務操作，這為(wei) 他以後從(cong) 政打下了基礎。

我常說：家風是一代做給一代看，前人為(wei) 後人做示範。這個(ge) 思想源自《顏氏家訓》：

夫風化，自上而行於(yu) 下者也，自先而施於(yu) 後者也。是以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夫不義(yi) 則婦不順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義(yi) 而婦陵，則天之凶民，乃刑戮之所攝，非訓導之所移也。(《顏氏家訓·治家》）風化當然指社會(hui) 風尚教化，扣緊家文化主題就是家風、門風。《顏氏家訓》認為(wei) ，家風是自上而行下、自先而施後流傳(chuan) 下來的。父母是孩子的榜樣，兄長是弟弟的榜樣，丈夫是妻子的榜樣，父母給孩子做示範，丈夫給妻子做示範，兄長為(wei) 弟弟做示範。如果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家風一代傳(chuan) 給一代，一代流行給一代，一代做給一代看，不是一代教給一代聽，而是前人為(wei) 後人做示範。做父母是一種責任，“養(yang) 不教，父之過”。父母對子女的教育就是家教。那麽(me) 父母如何教？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聖王有胎教之法：懷子三月，出居別宮，目不邪視，耳不妄聽，音聲滋味，以禮節之。……師保固明孝仁禮義(yi) ，導習(xi) 之矣。凡庶縱不能爾，當及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wei) 則為(wei) ，使止則止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yan) 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wei) ，恣其所欲，宜誡翻獎，應訶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xi) ，方複製之，捶批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於(yu) 成長，終為(wei) 敗德。孔子雲(yun) “少成若天性，習(xi) 慣如自然”是也。俗諺曰：“教婦初來，教兒(er) 嬰孩。”誠哉斯語!（《顏氏家訓．教子》）大凡家訓，無不從(cong) 教子開始。家訓本質上是為(wei) 教育子女而設的。《顏氏家訓》二十篇，實質上是將《教子》放在第一位。上智，即天才人物，不教而成，尤師自通；下愚，即愚笨、低智商或癡呆,雖教尤益。尤論是天才還是弱智，這兩(liang) 種人都極少。介千二者之間的人，則是絕大多數，這絕大多數就是中庸之人，就是普通人。對千普通人而言，不教不知也。

家教是什麽(me) ？家教是父母或長輩引導孩子由自然人向社會(hui) 人轉化的過程，是孩子社會(hui) 化的開始。孩子出生了，隻是自然存在狀態，一個(ge) 自然人要成為(wei) 社會(hui) 人，適應社會(hui) ，從(cong) 哪開始？從(cong) 家教開始。《顏氏家訓》告訴我們(men) ，家教越早越好。古之帝王，有胎教之法。一般人家不可能像帝王之家那樣實行胎教，但當孩子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wei) 則為(wei) ，使止則止，從(cong) 而形成了良好的行為(wei) 習(xi) 慣，到了七八歲的時候，也就是心理學所謂的兒(er) 童叛逆期，就用不著體(ti) 罰教育了。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特別重視母教，因為(wei) 在男主外、女主內(nei) 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媽媽比爸爸接觸孩子的機會(hui) 更多，媽媽教育孩子也比爸爸教得多，中國有四大賢母,誰曾聽說過有四大賢父？孟子的媽媽、陶侃的媽媽、歐陽修的媽媽、嶽飛的媽媽都是教子的典範，這些媽媽都很了不起。但有位更偉(wei) 大的媽媽，大家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孔子的媽媽，名叫顏徵在，史稱＂顏母”，可謂地地道道的聖母。《顏氏家訓》講了一位賢母，是梁朝大司馬王僧辨的母親(qin) 魏夫人。魏夫人很了不得,對王僧辨要求極嚴(yan) 。王僧辨年過四十，成為(wei) 率領三千人的將軍(jun) ，如果他做得不好，他媽媽照樣訓斥、笞罰他。《顏氏家訓》說王僧辨能夠平定侯景之亂(luan) 、成就一番事業(ye) 是與(yu) 他母親(qin) 的教育分不開的。

“愛而不教，淪為(wei) 不肖”“知愛而不知教，終為(wei) 不肖”，這是前賢的教誨。很多家長對孩子很溺愛，有些小孩子想喝什麽(me) 就喝什麽(me) ，想什麽(me) 時候吃就什麽(me) 時候吃，如果吃飯的時候就不吃了，媽媽還是包容。“飲食運為(wei) ，恣其所欲。”一個(ge) 不懂事的孩子，沒有任何規矩，如果父母對孩子沒有任何管教，那孩子就隻是個(ge) 沒有社會(hui) 化的自然入。人的社會(hui) 化是人成長曆程的標誌。

孩子小的時候不教育，當孩子驕橫怠慢成為(wei) 習(xi) 慣之後，父母才想起教育，這樣隻會(hui) “捶批至死而尤威，忿怒日隆而增怨”，絕沒有好結果。“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經·坤卦．文言》）今天見諸報端的那些子女把父母殺了，都非一朝一夕之故，都是長期積累形成的結果。

良好的習(xi) 慣是自幼養(yang) 成的，是家教的結果。教育不完全是學校的事情，也是每一個(ge) 家庭的事情。教育不僅(jin) 僅(jin) 是老師的責任，更是每一位家長的義(yi) 務。我們(men) 許許多多“坑爹”的孩子，其實都是父母教育失當所致，先有“爹坑”才會(hui) 導致後來的“坑爹”。“少成若天性，習(xi) 慣如自然。”少年養(yang) 成的行為(wei) 習(xi) 慣就像天生的一樣，習(xi) 慣就自然了。《增廣賢文》中有兩(liang) 旬話：“養(yang) 兒(er) 不教如養(yang) 驢，養(yang) 女不教如養(yang) 豬。”這句話說得不好聽，好像是罵人，但話糙理不糙。大家看看古代家庭良好的行為(wei) 習(xi) 慣是怎麽(me) 養(yang) 成的：

第十二條每旦，擊鍾二十四聲，家眾(zhong) 俱興(xing) 。四聲鹹蠱漱，八聲入有序堂。家長中坐，男女分坐左右，令未冠子弟朗誦男女訓戒之辭。《男訓》雲(yun) ：“人家盛衰，皆係乎積善與(yu) 積惡而已。何謂積善？居家則孝梯，處事則仁恕，凡所以濟人者皆是也；何謂積惡？恃己之勢以自強，克人之財以自富，凡所以欺心者皆是也。是故能愛子孫者遺之善，不愛子孫者遺之惡。《傳(chuan) 》曰：‘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天理昭然，各宜深省。”（《鄭氏規範》）鄭氏家族，以儒家“孝梯忠信”“禮義(yi) 廉恥”為(wei) 訓，以耕讀傳(chuan) 家，曆宋、元、明三代，長達三百六十多年，鼎盛時三千人共食。由這一條我們(men) 可以窺見古代大家族的生活狀態：秩序井然，守時守規，每日引人向善，形成家族共同的價(jia) 值觀。

家族的興(xing) 衰有一個(ge) 規律在支配，這個(ge) 規律就是積善之家、積不善之家。如何保持家庭昌盛不衰，那就是力營心地，廣置德產(chan) ，積善成德，教子義(yi) 方。儒家心意所係，不是發財升官，而是做好人。如何做好人？修身為(wei) 本。我身是本，財富是末，官職是未。做人是發財之本，做人是升官之本。古人常說：“子孫雖愚，經書(shu) 不可不讀。”經書(shu) 是指儒家的“四書(shu) 五經”，不是《金剛經》，也不是《道德經》。儒家的經書(shu) 才是修身之本、做人之基，是人生的方向盤和指南針。知識給人力量，支配力量的關(guan) 鍵是方向。一個(ge) 人的才幹是一個(ge) 人的力量，用錯了方向，力量越大，破壞性就越大。德性、愛心、良知、禮儀(yi) 、法度，就是我們(men) 力量的方向。

2015年2月17日，習(xi) 總書(shu) 記在春節團拜會(hui) 上指出：“不論時代發生多大變化，不論生活格局發生多大變化，我們(men) 都要重視家庭建設，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風……使千千萬(wan) 萬(wan) 個(ge) 家庭成為(wei) 國家發展、民族進步、社會(hui) 和諧的重要基點。”家風建設從(cong) 我做起，家教從(cong) 教育子女做起。父母不會(hui) 罵入，子女長大了就不好意思罵人；當爹當媽的不說髒話，就可以要求孩子不說髒話。當爹的滿口汙言穢語，當媽的滿口汙言穢語，要求孩子不說髒話，那是不可能的。好家風一代流傳(chuan) 一代，好家風是一代教育一代。中華美好家風應永久留存。願每一個(ge) 家庭幸福、和睦、興(xing) 旺、安康！願天下每一個(ge) 子女都有教養(yang) ，在家孝敬父母，出來工作尊重上級、團結朋友，都擁有一個(ge) 和諧共贏的理念，最終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今天的講座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王琦整理並經主講嘉賓最終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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