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 張鐵誠】中國文化的道統重建——以牟宗三為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7-17 16:22:26
標簽:牟宗三、道統
韓星

作者簡介:韓星,男,西曆一九六〇年生,陝西藍田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出版有《先秦儒法源流述論》《儒法整合:秦漢政治文化論》《儒教問題:爭(zheng) 鳴與(yu) 反思》《孔學述論》《走進孔子:孔子思想的體(ti) 係、命運與(yu) 價(jia) 值》等,主編《中和學刊》《中和叢(cong) 書(shu) 》。

中國文化的道統重建——以牟宗三為(wei) 例

作者:韓星 張鐵誠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

來源:《哲學動態》2021年第5期

 

摘    要:道統本就存在於(yu) 中國曆史之中,但近代以來道統失落,文化歧出。現代新儒家重建道統,形成多元道統觀,而牟宗三是“哲學家道統觀”的集大成者。他以“生命的學問”發揮道統之說,通過對儒家元典的創造性詮釋和對宋明理學思想體(ti) 係的重新梳理,以儒家德性之學為(wei) 核心,借鑒康德哲學來建構儒家道德形上學,且道統、學統與(yu) 政統三統並建,進而實現儒學的現代轉型。道統重建仍是當今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核心問題,具體(ti) 途徑是通過對儒家經典的再詮釋來重建道統,並以道統為(wei) 根本,以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為(wei) 發用,構建多元立體(ti) 的文化統係和結構。

 

關(guan) 鍵詞:中國文化;生命的學問;三統並建;道統重建;




一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道統及其近代岐出

 

道統本就存在於(yu) 中國曆史之中,但係統提出道統說的是韓愈,最早正式使用“道統”一詞的是朱熹。韓愈麵對道佛大熾、儒家衰微的現實,提出“道統”說以複興(xing) 儒學。他在《原道》中認為(wei) 古代聖王之道從(cong) 堯開端,代代相傳(chuan) 到孔孟,沒有間斷;孟子以後儒家道統斷裂,直到韓愈才複明先王之道,把道統恢複起來。韓愈認定“道”的本原是儒家的“仁義(yi) 道德”,並以繼承道統、恢複儒道為(wei) 己任。其實,在這之前孟子已經有了道統意識,《孟子·盡心下》概括了由堯舜至湯、由湯至文王、由文王至孔子的傳(chuan) 承統緒,而孟子自己要擔當起傳(chuan) 承孔子之道的曆史責任,這就是一種道統意識。因此,道統說其實濫觴於(yu) 孟子。

 

儒家道統說自韓愈提出之後,在宋代得到了儒者的普遍認同。宋初孫複批判佛教、道教宣揚的生死禍福、因果報應等,讚成韓愈批判佛教、弘揚儒學的道統論:“吾之所為(wei) 道者,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孟軻、荀卿、揚雄、王通、韓愈之道也。”(《孫明複先生小集·信道堂記》)在孫複這裏,從(cong) 堯到孔子為(wei) 一階段,自孟子以下為(wei) 另一階段。石介也說:“道始於(yu) 伏羲,而成終於(yu) 孔子。道已成終矣,不生聖人可也。故自孔子來二千餘(yu) 年矣,不生聖人。若孟軻氏、揚雄氏、王通氏、韓愈氏祖述孔子而師尊之,其智足以為(wei) 賢。”(《徂徠石先生文集·尊韓》)石介之說源於(yu) 孫複。他們(men) 覺得韓愈因孟子之後道統“不得其傳(chuan) ”,遂認為(wei) 此後一二千年大道完全中絕之說為(wei) 不妥,於(yu) 是把孟子由“聖人”降為(wei) “賢人”,與(yu) 董、揚、王、韓等“衛道者”為(wei) 同一序列,以填補孔孟以下道統傳(chuan) 承的空白。之後二程出入佛老、返回六經,汲取佛老的思辨哲學,對道統作了新的詮釋。二程把天理提到本體(ti) 高度,把道統、經典、聖人聯係一起進行論述,指出經典是載道之文,為(wei) 學要以經為(wei) 本、注疏為(wei) 次。他們(men) 還把《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升格為(wei) 經典,並重視心性之學,倡導以心傳(chuan) 心,超越漢唐儒學,直接孔孟源頭。

 

“道統”一詞是由朱熹首先提出的。他將“道”與(yu) “統”合為(wei) 一,提出“道統”範疇,這就把儒家的道統觀念與(yu) 曆史上的傳(chuan) 道譜係結合在一起。他說:“子貢雖未得道統,然其所知,似亦不在今人之後。”【1】“若謂隻‘言忠信,行篤敬’便可,則自漢唐以來,豈是無此等人,因甚道統之傳(chuan) 卻不曾得?亦可見矣。”(《朱子語類》卷十九)朱熹以《中庸》為(wei) 例,認為(wei) 子思因憂患道學失傳(chuan) 而作《中庸》,這是為(wei) 了讓人們(men) 明白道統有深遠的曆史文化淵源,即它是上古聖王“繼天立極”而來:“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chuan) 有自來矣。其見於(yu) 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四書(shu) 章句集注·中庸章句序》)可見,朱熹道統論中的“道”是從(cong) 《尚書(shu) ·大禹謨》中摘出的十六個(ge) 字,而這成為(wei) 程朱道學一派所謂聖賢相傳(chuan) 的“十六字箴言”。就傳(chuan) 道譜係而言,朱熹以伊洛諸公為(wei) 道統正傳(chuan) 。他在《中庸章句序》中繼續說:“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yu) 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luan) 真矣。”直到二程兄弟出現,對儒家道統加以考訂和論證,才真正傳(chuan) 承了儒家千載不傳(chuan) 之統緒,並駁斥了道佛似是而非之謬論。

 

其後,陸王與(yu) 程朱形成分立,提出心學道統觀。陸九淵明確表示自己繼承孟子之學:“竊不自揆,區區之學,自謂孟子之後至是而始一明 也。”【2】“由 孟子而來,千有五百餘(yu) 年之間,以儒名者甚眾(zhong) ,而荀、楊、王、韓獨著,專(zhuan) 場蓋代,天下歸之,非止朋遊黨(dang) 與(yu) 之私也。……然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未見其如曾子之能信其皜皜;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未見其如子思之能達其浩浩;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未見其如孟子之長於(yu) 知言,而有以承三聖 也。”【3】他以孟子心性之學為(wei) 其道統之源,但並沒有否定荀、楊、王、韓在道統傳(chuan) 承中的地位。陸九淵還認為(wei) 朱熹所尊奉的伊洛諸公盡管在學問、修行上有所成就,但還是不能與(yu) 曾子、子思、孟子相提並論,不足以繼任道統。王陽明雖然提出“顏子沒而聖學亡”,構建起與(yu) 理學“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chuan) ”的道統傳(chuan) 承譜係不同的心學道統論,但他還以“十六字箴言”作為(wei) 心學之源:“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心學之源也。中也者,道心之謂也。道心精一之謂仁,所謂中 也。”【4】可以看出,傳(chuan) 統儒家討論道統是立足於(yu) 四書(shu) 五經等基本經典,以經學傳(chuan) 統為(wei) 學統,以經典義(yi) 理的核心價(jia) 值為(wei) 道,以聖王(人)人格為(wei) 依歸的三位一體(ti) 之道統。

 

近代以來西學東(dong) 漸,中國文化麵臨(lin) 史無前例的挑戰,經曆了全方位危機。如錢穆所說:“辛亥革命,民國創建,政統變於(yu) 上,而道統亦變於(yu) 下。民初即有新文化運動,以批孔反孔,打倒孔家店為(wei) 號召。孔家店中之夥(huo) 計,即本文所謂社會(hui) 下層之士。自此以下,社會(hui) 有民無士。上無君,下無士,此則庶及可謂之全盤西化矣。”【5】其中最突出的表現是在中國現代教育體(ti) 係中沒有了經典教育,中華民族成了拋棄自己經典的民族。

 

二 現代新儒家的道統重建

 

現代新儒家非常重視道統重建,他們(men) 在中西文化的對照視野中對傳(chuan) 統道統進行了新的詮釋和發展。餘(yu) 英時概括現代新儒家的道統觀為(wei) 三:一是由韓愈首先提出而宋明儒學加以倡導的主觀的、一線單傳(chuan) 的、孤立的、脆弱易斷的道統觀;二是錢穆主張的曆史文化大傳(chuan) 統,即“思想史家的道統觀”;三是熊十力、唐君毅、牟宗三等以對“心性”的理解和體(ti) 證為(wei) 標準建立的“哲學家的道統觀”。【6】也有學者分為(wei) 三派:一是熊十力、唐君毅、牟宗三以中華道統之“道”是儒家“心性之學”的心性派;二是錢穆、馮(feng) 友蘭(lan) 以中國国际1946伟德大傳(chuan) 統為(wei) 道統之“道”的大傳(chuan) 統派;三是梁漱溟、張君勱、張東(dong) 蓀、賀麟、徐複觀傳(chuan) 承發展先秦周孔之禮樂(le) 外王一脈,以禮樂(le) 為(wei) 道統之“道”的禮樂(le) 派。【7】

 

錢穆道統論之“道”是指中國曆史文化大傳(chuan) 統,他認為(wei) 中國人的道統觀念與(yu) 曆史文化傳(chuan) 統密不可分:“孔子以前其道統於(yu) 君, 所謂‘王官學’; 孔子以下,其道統於(yu) 下, 所謂‘百家言’。孔子為(wei) 其轉折之樞紐。孔子賢於(yu) 堯、舜,此則師統尊於(yu) 王統。漢代設博士,其意雖欲複古者王官掌學之舊統,然六籍皆出孔門,又曰孔子‘素王’,為(wei) 漢製法,則兩(liang) 漢經師論學,仍重下統,道統於(yu) 師,不統於(yu) 君,蓋自孔子以下,而其局已定矣。故政府當受學術之指導,帝王亦當有師傅。治權上行,教權下行。……師道之失其統,而上統於(yu) 政府,此自清代部族專(zhuan) 製乃始然,明代以前不爾也。故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於(yu) 學術文化事業(ye) ,雖盡力寶護而扶翼之,然於(yu) 教育則一任社會(hui) 自由,抑且尊師崇道,王統自絀於(yu) 道統,未嚐以政府而專(zhuan) 擅教育之大權。然今日國人觀點,則頗若主持教育,乃政府之天職,又若教權當統於(yu) 治權。此等意見,亦有其來曆,一則承襲清代三百年以治權侵越教權之積習(xi) 而視為(wei) 固然,一則模仿西方製度而不複詳辨彼我之異同。”【8】可以看出,錢穆的道統論是在對中國曆史文化深入研究之基礎上概括出來的,是典型的思想史家的道統觀。

 

從(cong) 較為(wei) 嚴(yan) 格的意義(yi) 上看現代新儒家的道統觀,其主要是“哲學家的道統觀”。餘(yu) 英時認為(wei) ,從(cong) 熊十力開始,現代新儒家都有一種強烈的道統意識,但他們(men) 重建道統的方式與(yu) 宋明儒不同:“他們(men) 不重傳(chuan) 道世係,也不講‘傳(chuan) 心’,而是以對‘心性’的理解和體(ti) 證來判斷斷曆史上的儒者是否見得‘道體(ti) ’。在這一點上,他們(men) 確與(yu) 陸、王的風格比較接近。由於(yu) 新儒家第一代和第二代諸人對於(yu) ‘心’‘性’‘道體(ti) ’的確切涵義(yi) 以及三者之間的關(guan) 係都沒有獲得一致的結論,他們(men) 的道統譜係因此也有或嚴(yan) 或寬的不同。但無論嚴(yan) 寬,大致都認定孟子以後,道統中斷,至北宋始有人重拾墜緒;明末以來,道統又中斷了三百年,至新儒家出而再度確立。”【9】這一說法肯定新儒家“哲學家的道統觀”重建道統的意義(yi) ,指出他們(men) 的道統觀以心性為(wei) 本,但這一解釋對熊十力來說並不準確。熊十力曾言:“餘(yu) 少時從(cong) 事革命,對宋學道統觀念,頗不謂然。後來覺其甚有意義(yi) 。蓋一國之學術思想,雖極複雜,而不可無一中心。道統不過表示一中心思想而已。此中心思想,可以隨時演進,而其根源終不枯竭。”【10】應當說,熊十力所理解的道統是孔子繼承並加以發揚光大的中國文化傳(chuan) 統,這與(yu) 錢穆把道統理解為(wei) 曆史文化大傳(chuan) 統基本一致。

 

《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以下簡稱《宣言》)由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聯名發表,可以說代表了新儒家的思想綱領,這也是“哲學家的道統觀”的集中表述。該文認為(wei) 中國曆史文化中的道統說源於(yu) 中國文化的“一本性”,即“以心性之學為(wei) 其本源”:“一本性乃謂中國文化在本原上是一個(ge) 文化體(ti) 係。……中國古代文化之有一脈相承之統緒,殷革夏命承夏之文化,周革殷命而承殷之文化,即成三代文化之一統相承。此後秦繼周,漢繼秦,以至唐、宋、元、明、清,中國在政治上,有分有合,但總以大一統為(wei) 常道。且政治的分合,從(cong) 未影響到文化學術思想的大歸趨,此即所謂道統之相傳(chuan) 。”【11】中國文化多元一體(ti) 、一脈相傳(chuan) ,文化道統意識並不會(hui) 因為(wei) 政治上的分分合合而改變。正是由於(yu) 文化道統意識的存在,才使中國人有曆史悠久的文化自豪感。現代新儒家道統論的特點集中在對心性論的體(ti) 認上。《宣言》對《古文尚書(shu) 》的“十六字心傳(chuan) ”有客觀評價(jia) ,認為(wei) 宋明儒之所以深信此為(wei) 中國道統傳(chuan) 承的來源所在,是因為(wei) 他們(men) 相信中國學術文化應當以心性之學為(wei) 本原。新儒家把由孔孟至宋明儒的心性之學看作道德實踐的基礎,同時隨著對道德生活實踐研究的深化,他們(men) 進一步加深了心性之學的深度。可以說,《宣言》所代表的新儒家道統論的核心是心性一本論,這確實抓住了孔孟之道的精神實質,但弊端是忽視了曆史上的周孔之道,即禮樂(le) 文明的傳(chuan) 承。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傳(chuan) 承和重建道統的意識也在一些民間組織中有所體(ti) 現,如道德學社。段正元建設道德學社,其道統論注重對儒家道統的正本清源,即以儒家元典《大學》《中庸》《論語》為(wei) 基本資源,但其具體(ti) 詮釋理路與(yu) 宋明理學不同。他屢言中國除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等大聖人外,後世儒者多半似是而非,孟子以後道脈不續,後世沒有真儒。他非常重視中國文化道統中的“中道”:“中國文化即在中道。中道二字,意義(yi) 極深。《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堯傳(chuan) 舜‘允執其中’,舜傳(chuan) 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湯、伊、文、周、孔、孟,或見或聞,皆執中之實學,用中之實事,皆有師承授受。故中道之文化,即師道之文化。得中道之大聖人,即文化之代表。”【12】他以《大學》《中庸》為(wei) 基礎,構建儒家“一而貫之”的道統體(ti) 係:“《大學》一書(shu) ,乃萬(wan) 教之綱領,天所以廣大道之傳(chuan) 也。首明大道全體(ti) ,次明入道之功。至能得而天道已盡,所謂先天大道與(yu) 後天大道,貫而一之也。”【13】這與(yu) 宋儒把《大學》理解為(wei) 內(nei) 聖外王的橫向推衍不同,而打開了《大學》天人之際的縱向維度。對於(yu) 《中庸》:“大道之發源,中而已矣。人事之全善,庸而已矣。庸者中之用,中者庸之體(ti) 。體(ti) 用兼賅,斯為(wei) 大道中之真宰,人事中之萬(wan) 能。……欲知變化之道者,不可不知理之變化,欲知理之變化,非研究中庸之道,踐中庸之行,又何能知之。”【14】他對中庸之道的強調一方麵是為(wei) 了反駁當時反儒的極端文化思潮,另一方麵也是為(wei) 中國文化在“矯枉過正”之後回歸中道提供思路。

 

三 牟宗三——哲學家道統的領軍(jun) 人物

 

牟宗三的道統觀在新儒家當中最具有代表性,是“哲學家道統觀”即道統論心性派的集大成者。牟宗三的道統觀念可以區分為(wei) 廣、狹兩(liang) 種含義(yi) 。廣義(yi) 的道統如他所說:“此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一線相承之道,其本質內(nei) 容為(wei) 仁義(yi) ,其經典之文為(wei) 《詩》《書(shu) 》《易》《春秋》,其表現於(yu) 客觀政治社會(hui) 之製度為(wei) 禮樂(le) 刑政。此道通過此一線之相承而不斷,以見其為(wei) 中華民族文化之命脈,即名曰‘道統’。”【15】這種意義(yi) 上的道統是中華民族文化的命脈,其經典是《詩》《書(shu) 》《易》《春秋》,其本質內(nei) 涵是仁義(yi) 道德,其政治社會(hui) 製度的客觀表現是禮樂(le) 刑政。此道一線相承、綿綿不斷,就是道統。狹義(yi) 的道統指儒家的心性之學,也稱為(wei) 成德之教。牟宗三說:“中國本有之學的意義(yi) 以及基本精神則限於(yu) ‘道’一麵,亦即‘德性之學’”,“中國‘德性之學’之傳(chuan) 統即名曰道統”。【16】這是以學統論道統。他又說:“根據實踐主體(ti) 而來的,首先是個(ge) 人的道德實踐,表現而為(wei) 道德實踐,表現而為(wei) 道德宗教的聖賢人格。其在文化文製上的意義(yi) ,是樹立人間的教化,護持人性人道人倫(lun) 於(yu) 不墜。此為(wei) 一本源形態,亦為(wei) 一籠罩係統。此是‘道’之統緒,簡名曰‘道統’。”【17】可見在牟宗三看來,道統是人道之尊嚴(yan) 的總根源,是一切價(jia) 值的總根源。

 

牟宗三的道統觀無論廣義(yi) 還是狹義(yi) ,主要特點是把道統視為(wei) “生命的學問”,即以生命的學問發揮道統之說,並通過對宋明理學的闡發來構建儒家的新道統。他認為(wei) ,“中國的學問以‘生命’為(wei) 首出,以‘德性’潤澤生命”【16】。“生命的學問”指什麽(me) ?他認為(wei) 生命的學問可以從(cong) 兩(liang) 方麵講:一方麵是個(ge) 人主觀的,屬於(yu) 個(ge) 人修養(yang) 、個(ge) 人精神生活提升方麵的;另一方麵是集團客觀的,關(guan) 乎一切人文世界,如國家、政治、法律、經濟等方麵的事。這顯然是對傳(chuan) 統儒家內(nei) 聖外王之道的現代表達:主觀方麵的個(ge) 人修養(yang) 猶內(nei) 聖,客觀方麵的人文化成猶外王,而這兩(liang) 方麵的結合體(ti) 現在個(ge) 體(ti) 生命上。

 

牟宗三之“生命的學問”直承第一代現代新儒家梁漱溟、熊十力等。牟宗三對梁漱溟捍衛孔學正統地位、複興(xing) 儒學的努力表示讚歎,指出梁漱溟“獨能生命化了孔子,使吾人可以與(yu) 孔子的真實生命及智慧相照麵,而孔子的生命與(yu) 智慧亦重新活轉而披露於(yu) 人間”【16】。牟宗三對熊十力更為(wei) 敬佩,認為(wei) “業(ye) 師熊十力先生一生的學問是繼承儒聖的仁教而前進的”【16】,“儒學之複興(xing) ,中國文化生命之昭蘇,至先生始真奠其基,造其模,使後來者可以接得上,繼之而前進。彼之生命,直是一全幅是理想與(yu) 光輝之生命”【16】。他認為(wei) 熊十力對中國文化生命和儒學的複興(xing) 厥功甚偉(wei) ,而其人也是理想與(yu) 光輝生命的典範。

 

牟宗三認為(wei) ,孔子作為(wei) 儒家道統承前啟後之集大成的人物,其學問便是生命的學問,“孔子直接把住了生命,承當了生命,亦安頓了生命”【18】。孔子之“道”是通過對中國曆史文化的反省而形成的超越時空的常道:“中國曆史,發展至孔子,實為(wei) 反省時期。此種反省,吾人名曰人類之覺醒。就史實言,亦曰曆史發展之點醒。……經此點要,意義(yi) 乃顯。意義(yi) 顯,則可以明朗過去之潛在,並可垂統於(yu) 來世。此意義(yi) 即古人所謂‘道’也”;“儒家之道為(wei) 常道,為(wei) 時時在實現中,為(wei) 時時在轉進其形態也。……既為(wei) 常道,又有此普遍性,故可以居於(yu) 高一層地位而為(wei) 推動社會(hui) 之精神原則也”。【17】孔子關(guan) 於(yu) “道”的言說是立足於(yu) 人性人倫(lun) 、曆史文化的,不是懸空的。因此,此道統型範與(yu) 孔子的個(ge) 人生命、生活實踐以及他對當時社會(hui) 政治的批判反省結合在一起,並為(wei) 後儒確立了道統型範。牟宗三認為(wei) 孔子的道統是在三代聖王基礎上的創造性發展:“自堯舜三代以至於(yu) 孔子乃至孔子後之孟子,此一係相承之道統,就道之自覺之內(nei) 容言,至孔子實起一創辟之突進,此即其立仁教以辟精神領域是。……此一創辟之突進,與(yu) 堯舜三代之政規業(ye) 績合而觀之,則此相承之道即後來所謂‘內(nei) 聖外王之道’。……宋儒興(xing) 起亦是繼承此內(nei) 聖之學而發展……自孔子立仁教後,此一係之發展是其最順適而又是最本質之發展,亦是其最有成而亦最有永久價(jia) 值之發展,此可曰孔子之傳(chuan) 統。”【19】牟宗三肯定孔子立仁教承上啟下、繼往開來的特殊意義(yi) 。即孔子立仁教既是對堯、舜、三代聖王之道的創造性發展,也為(wei) 後來思孟學派、宋明理學家對道統的傳(chuan) 承發展奠定了基礎。

 

牟宗三主要是通過對宋明理學的闡發來構建自己的道統說的。他認為(wei) 宋明儒學之被稱為(wei) “新儒學”有兩(liang) 大貢獻:(1)針對孔子之後先秦儒家“儒分為(wei) 八”而缺乏確定統係的情況,宋明儒者理出了一個(ge) 明確的統係,借此來貞定儒家生命智慧的基本方向,即確定了以曾子、子思、孟子及《中庸》《易傳(chuan) 》《大學》為(wei) 代表的儒家傳(chuan) 承正宗統係。(2)宋明儒者改變了漢代人以傳(chuan) 經為(wei) 儒的觀念,直接以孔子為(wei) 標準,以孔子的生命智慧為(wei) 方向,以成德之教為(wei) 儒學。可以說,宋明儒以孔子為(wei) 標準,將周孔並稱轉變為(wei) 孔孟並稱,這是儒學乃至中國文化的一大轉折,其主要特征是道統意識的自覺和道統的構建。牟宗三認為(wei) ,宋儒對孔子之道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首在重人倫(lun) ,立人極。亦惟因殘唐五代太不成話,重人倫(lun) ,立人極之心重,故宋學之彰顯此道乃為(wei) 純反省的: 由主靜,主敬,向裏收斂,反顯此普遍理性之絕對主體(ti) 性”【20】。牟宗三還通過對宋明理學的深入研究,一反學界程朱理學與(yu) 陸王心學二分的情況,把陸象山與(yu) 王陽明歸為(wei) 一係,胡宏與(yu) 劉宗周歸為(wei) 一係,並將他們(men) 合並北宋的周敦頤、張載、程顥而為(wei) “宋明儒學之大宗”,而判程頤和朱熹為(wei) “別子”“繼別子為(wei) 宗”。

 

牟宗三的道統重建以經典為(wei) 基礎,他以自己對宋明儒的理解把先秦儒家經典加以重組。他指出,宋明儒主要對《論語》《孟子》《中庸》《易傳(chuan) 》《大學》加以詮釋,認為(wei) 它們(men) 是儒家內(nei) 聖之學的代表作。牟宗三還將這幾部經典分為(wei) 兩(liang) 組:“《論》《孟》《中庸》《易傳(chuan) 》是孔子成德之教(仁教)中其獨特的生命智慧方向之一根而發,此中實見出其師弟相承之生命智慧之存在地相呼應。至於(yu) 《大學》,則是開端別起,隻列出一個(ge) 綜括性的,外部的(形式的)主客觀實踐之綱領,所謂隻說出其當然,而未說出其所以然。”【19】這種重組打破了程朱以“四書(shu) ”構建起來的理學的正統地位。他進而判教說:“大體(ti) 以《論》《孟》《中庸》《易傳(chuan) 》為(wei) 主者是宋、明儒之大宗,而亦較合先秦儒家之本質。伊川、朱子之以《大學》為(wei) 主則是宋、明儒之旁枝,對先秦儒家之本質言則為(wei) 歧出。”【19】不過在筆者看來,牟宗三實際上未得《大學》深意。因為(wei) 《大學》中的“明明德”與(yu)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四者相對應,修養(yang) 途徑都是“修身”份內(nei) 的事,是屬於(yu) 內(nei) 聖方麵的;“親(qin) 民”與(yu) “齊家”“治國”“平天下”相對應,都是屬於(yu) 外王方麵的;而“止於(yu) 至善”是總體(ti) 目標,“明明德於(yu) 天下”是最終理想,兩(liang) 者為(wei) 內(nei) 聖外王一體(ti) 兩(liang) 麵的統一。可見,《大學》的義(yi) 理方向就是以修身為(wei) 本,貫通內(nei) 聖外王;它雖以橫向為(wei) 主,但其“誠意”“正心”也涉及縱向的維度。可以說,《大學》不僅(jin) 貫通內(nei) 聖外王,而且貫通先天後天。

 

在肯定儒學是生命的學問之基礎上,牟宗三進一步闡發了生命人格與(yu) 文化生命的關(guan) 係:“你若知文化是人創造的,是人的精神活動的表現,不是脫離人而現成地擺在外麵,如是,你把文化收進來而內(nei) 在於(yu) 人的生命,內(nei) 在於(yu) 人的精神活動……這樣綜起來了解文化,就是了解創造文化的生命人格之表現方式,即生命人格之精神表現的方式。這種生命人格之精神表現的方式也就是文化生命之表現的方式。”【21】也就是說,如果我們(men) 把文化不是當成一堆死的材料,而是看作古今聖賢偉(wei) 大人格的精神表現,那麽(me) 文化就是有生命的了。故而,“中國文化生命之首先把握‘生命’,而講正德利用厚生以安頓生命,由之以點出仁義(yi) 之心性,一方客觀地開而為(wei) 禮樂(le) 型教化係統,一方主觀地開而為(wei) 心性之學”【21】。中國文化以正德、利用、厚生安頓生命,以仁為(wei) 核心價(jia) 值觀,進而形成了禮樂(le) 教化係統和心性修養(yang) 係統,體(ti) 現為(wei) 內(nei) 聖外王的理想生命人格境界。

 

可見,牟宗三有明確的儒家主體(ti) 性意識,即以儒家為(wei) 主流來疏通中國文化生命,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決(jue) 定中國文化發展方向,不過他並沒有獨尊儒術,而是以儒為(wei) 主,融通道佛諸子,接引融匯西學:“吾常言,西方文化生命,自希臘傳(chuan) 統言,首先把握‘自然’,以自然為(wei) 對象而研究之,故順生命之凸出,才、情、氣之奔赴,智之用特彰顯……而中國文化生命,則自始即首先把握‘生命’,以生命為(wei) 對象而期有以潤澤調獲安頓之。自然之為(wei) 對象是外在的,生命之為(wei) 對象是內(nei) 在的。”21他將道統與(yu) 中國文化生命相結合,視道統為(wei) 中國文化生命的體(ti) 現,認為(wei) 它決(jue) 定了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和發展方向;同時認為(wei) 中國文化要向前發展,應該以儒家內(nei) 聖之學為(wei) 根本,重建中國人百姓日用的常道,並以這種常道作為(wei) 中國文化生命的主流,借以發揮文化的創造力。

 

為(wei) 了開出中國文化發展的途徑,以充實中國文化生命的內(nei) 容,牟宗三提出了“新三統”說:(1)通過肯定道統以肯定道德宗教的價(jia) 值,維護孔孟開辟的人生世界之價(jia) 值本源;(2)通過學統轉出“知性主體(ti) ”,以吸納希臘傳(chuan) 統,開出學術獨立性;(3)通過政統延續,由認識政體(ti) 發展之曆史來肯定民主政治的必然性。

 

牟宗三從(cong) “怵惕惻隱之仁”這一本源觀念展開,發展出三統並建的係統。首先,對道統必須予以深入理解與(yu) 傳(chuan) 承。因為(wei) 道統是日常生活規範的源頭和文化創造的根本。而道統是以仁教為(wei) 中心的道德政治的教化係統,即禮樂(le) 教化係統,所以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這一係統下的道統、政統、學統是一體(ti) 的。道統就內(nei) 聖而言,政統就外王而言,學統則是內(nei) 聖外王之學。可見,道統即道的統緒,我們(men) 必須通過了解二帝三王的政教如何演變為(wei) 西周禮樂(le) 文明,孔孟又如何在周代禮樂(le) 文明的基礎上由天道而立人道,宋明儒者又如何由人道而立天道,才能真正了解什麽(me) 是道統。這其實就是對中國文化生命的梳理。其次,必須開出知性之學。內(nei) 聖之道為(wei) 道統,相應的學統則應該具有“知識之學”的統緒。但在中國文化中,知性的學統始終未能建立起來。原因是內(nei) 聖之學吸附了人心,使得知性之學始終沒有獨立出來。故而知性之學必須在內(nei) 聖之學的發展中開出來,這與(yu) 中國的內(nei) 聖之學並沒有扞格之處,而且可以相融洽並體(ti) 現出內(nei) 聖之學的廣大、充實。最後,必須反思傳(chuan) 統政統。政統指政治形態的統緒。在反思理解政治形態的統緒過程中,必須了解三代質文互變中如何形成了貴族政治,這種貴族政治又如何在春秋戰國的社會(hui) 變革中形成君主專(zhuan) 製;在君主專(zhuan) 製中,君、士、民的地位及特性是怎樣的;民主政治為(wei) 什麽(me) 是更高級的政治形態;中國古代為(wei) 什麽(me) 會(hui) 形成一治一亂(luan) 的曆史循環;等等。人們(men) 隻有對這些問題有深入的了解,才能有自覺的政治信念,並付諸實踐,從(cong) 而讓現實政治趨於(yu) 優(you) 良。

 

牟宗三認為(wei) 在帝王專(zhuan) 製之下,政統與(yu) 學統收縮,儒家隻表現為(wei) 內(nei) 聖心性之學。近代以來,西學東(dong) 漸,中國文化麵臨(lin) 西方文化的嚴(yan) 峻挑戰和自身文化的現代轉換問題。為(wei) 此,他提出道統、學統、政統三統並建。在筆者看來,這三統正好是一個(ge) 社會(hui) 的三個(ge) 主要麵向:道統相當於(yu) 價(jia) 值、道德體(ti) 係;學統相當於(yu) 學術體(ti) 係,包括科學體(ti) 係;政統相當於(yu) 政治體(ti) 製與(yu) 政治方向。三者之關(guan) 係是道統統攝政統與(yu) 學統。牟宗三將道統列為(wei) 首建,就是想表明當代中國文化重建的首要之務乃是中國道統之重建。他強調以“道統”來接續民族文化生命之大本大源,通過道統重建,由道統開出政統和學統,具體(ti) 途徑是通過“良知坎陷”開出“知性主體(ti) ”和“政治主體(ti) ”,從(cong) “道德主體(ti) ”轉出“民主”與(yu) “科學”。也就是說,現代中國的建設離不開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族文化精神作為(wei) 根基。這是他“為(wei) 響應時代需求、解決(jue) 中國文化的現代走向或現代化問題而遙承周、孔、孟、荀之道的精髓,吸納或生發民族、科學的新內(nei) 容所形成的理論構想,即道統論者對道統之新時代之社會(hui) 功用的理論建構和設計,是現代道統論異於(yu) 唐韓、宋明儒道統論之處,這是從(cong) 其發展義(yi) 而言的”【22】。

 

牟宗三的“三統並建”有別於(yu) 以董仲舒為(wei) 代表的漢代公羊家所提出的“王魯,新周,故宋,絀夏,《春秋》當新王”的舊“三統”說,因而被稱為(wei) “新三統”說。牟宗三“三統的同時並建,也確實可以打開華族文化生命的症結,而開顯一條順適條暢的心途徑”【23】。因為(wei) 其目標是重建統貫人類生命中的三重價(jia) 值:人格價(jia) 值、知識價(jia) 值與(yu) 群體(ti) 價(jia) 值,這是“新三統”有取而又有別於(yu) 傳(chuan) 統三統說的主要貢獻。【24】郭齊勇指出,牟宗三“三統並建說,意在強調學習(xi) 西方重視‘知性主體(ti) ’開發出學術方麵之科學與(yu) 政治方麵之民主體(ti) 製,肯定尊生命、重個(ge) 體(ti) ,在體(ti) 製上對自由、人權加以肯定,可謂抓住了中國走上現代化的根本”【25】。

 

結 語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wei) ,道統的重建仍然是當今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重要問題和未來方向,具體(ti) 途徑主要是通過對儒家經典的詮釋來重建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即道統),並進一步以道統為(wei) 本源構建多元立體(ti) 的文化統係。中國文化在漫長的曆史發展中形成了一脈相承的統係和結構,筆者概括為(wei) 以道統為(wei) 原點而輻射為(wei) 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道統是價(jia) 值係統,與(yu) 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等應用係統構成了體(ti) 用、本末關(guan) 係,猶如大樹之根與(yu) 樹幹、樹枝、花朵。道統開出並統攝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在立體(ti) 動態的網絡中相輔相成、相維相濟。在中國曆史上,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時斷時續,隻有道統不斷,但也有道隱不彰的時候。道統如果斷了,中國文化就沒有了一以貫之的根脈,其他各統也會(hui) 偏離正道、出現混亂(luan) 。總之,今天我們(men) 麵臨(lin) 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緊迫的任務是中國文化的全麵重建,其中的一個(ge) 任務便是道統的重建。當然我們(men) 也不可忽視政統、學統、教統、文統、法統、商統的建設,且更需要注意在重建中理清各係統之間的複雜關(guan) 係。在重建過程中,我們(men) 不能操之過急,尤其不能簡單化、絕對化,要像完成一項係統工程那樣,逐步推進中國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

 

注釋
 
1朱熹:《答陸子靜》,載《朱子全書》第2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第1576頁。
 
2陸九淵:《與路彥彬》,載《陸九淵集》第10卷,中華書局,1980,第134頁。
 
3陸九淵:《與侄孫濬》,載《陸九淵集》第1卷,第13頁。
 
4王守仁:《象山文集序》,載《陸九淵集》“附錄一”,第537頁。
 
5錢穆:《國史新論》,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第198頁。
 
6參見餘英時:《錢穆與新儒家》,載《錢穆與中國文化》,上海遠東出版社,1994,第53、75頁。
 
7參見萬國崔:《二十世紀上半葉中華道統論三派概述》,《孔子研究》2012年第6期,第91—104頁。
 
8錢穆:《政學私言》,九州出版社,2010,第68—69頁。
 
9餘英時:《錢穆與新儒家》,第66頁。
 
10熊十力:《讀經示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第193頁。
 
11《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載張君勱《新儒家思想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第561—567頁。
 
12段正元:《永久和平》,載《政治大同》中卷,北平道德學社,1930,第13頁。
 
13段正元:《陰陽正宗略引》,載《師道全書》第1卷,道德學會總會,1944,第20頁。
 
14段正元:《道德學誌》,載《師道全書》第6卷,道德學會總會,1944,第13頁。
 
15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第163頁。
 
16 牟宗三:《生命的學問》,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第50—51頁;第109頁;第88頁;第34頁;第93頁。
 
17 牟宗三:《道德理想主義》,載《牟宗三先生全集》第9卷,台灣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03,第145頁;第7—9頁。
 
18牟宗三:《寂寞中的獨體》,新星出版社,2005,第104頁。
 
19 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上冊,第164—165頁;第17頁;第16頁。
 
20牟宗三:《道德理想主義》,第13頁。
 
21 牟宗三:《道德理想主義》,第317頁;第321頁;第284—285頁。
 
22萬國崔:《二十世紀上半葉中華道統論三派概述》,第93頁。
 
23蔡仁厚:《孔子的生命境界——儒學的反思與開展》,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0,第15頁。
 
24參見李瑞全:《當代新儒學之新三統論》,《雲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3期,第35—45頁。
 
25郭齊勇:《牟宗三先生“三統並建”說及其現代意義——以“開出民主政治”說為中心》,《孔子研究》2016年第1期,第12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