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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遐齡作者簡介:謝遐齡,男,西元1945年生,出生於(yu) 重慶,祖籍浙江溫州,複旦大學哲學博士。現為(wei) 複旦大學教授,中國哲學、社會(hui) 學博士生導師,任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理事長。著有《文化:走向超邏輯的研究》《中國社會(hui) 是倫(lun) 理社會(hui) 》《康德對本體(ti) 論的揚棄》《文化:意義(yi) 的澄明》等。 |
專(zhuan) 訪謝遐齡:傳(chuan) 統複蘇需抓住“天道”這個(ge) 核心
作者:普慶齡
來源:鳳凰網國學
西元2018年5月15日

謝遐齡教授接受鳳凰網國學頻道的獨家專(zhuan) 訪
【導言】
2018年4月28、29日,國內(nei) 四十多位知名專(zhuan) 家學者齊聚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就“天命與(yu) 上帝:中西比較與(yu) 儒耶對話”這一主題展開研討。會(hui) 上,複旦大學社會(hui) 發展與(yu) 公共政策學院教授、上海儒學院理事長謝遐齡先生做了題為(wei) 《中華民族天命信仰神祇體(ti) 係中上帝的位置》的精彩發言,圍繞“天命”這一核心,分別就“天命是中華民族自古及今的信仰”、“關(guan) 於(yu) 信仰天命的傳(chuan) 統宗教的兩(liang) 個(ge) 哲學問題”、“在中國社會(hui) 的神祇體(ti) 係中天與(yu) 上帝之區別”及“中國神祇體(ti) 係中的上帝與(yu) 猶太教的耶和華是否有關(guan) 聯”等四方麵深度解讀。
5月3日,嶽麓書(shu) 院再邀謝遐齡教授登上嶽麓書(shu) 院講壇,開講“修身以俟命——儒家人生哲學的命運觀”,講座內(nei) 容環環相扣、深入淺出,為(wei) 聽眾(zhong) 帶來一場豐(feng) 富的文化盛宴。利用在嶽麓書(shu) 院訪學間隙,這位儒雅謙遜的學者接受了鳳凰網國學頻道的獨家專(zhuan) 訪,話題圍繞“信仰”展開,他在采訪時表示,天命是中華民族的底色,是中國人自古及今的共同信仰,並進一步強調:傳(chuan) 統是活的,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蘇,是機遇更是使命,研究者不僅(jin) 要研究好典籍,還必須按照現代語境對儒學重新闡釋,即“創造性地轉述”。對於(yu) 儒家的信仰建設,國家行為(wei) 是最大的助推力,學者應該還原曆史真相做深入研究,而對媒體(ti) 而言,需謹慎處之。
以下為(wei) 整理後的訪談實錄:
鳳凰網國學:中華民族是一個(ge) 有信仰的民族,相比於(yu) 受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宗教影響的國家和民族,中國人的信仰有什麽(me) 特點?
謝遐齡:這涉及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首先要明確,中華民族是一個(ge) 有信仰的民族;所以,要破除一個(ge) 流傳(chuan) 已久的誤解——大部分中國人沒有信仰。據一個(ge) 調查顯示,70%的中國人是沒有信仰的。這個(ge) 調查專(zhuan) 業(ye) 水平很高,但這個(ge) 題目沒有設置更深入地追問,是其不足。隻要追問就可以明確,這部分中國人大部分甚至絕大部分都是有信仰的。他們(men) 信仰的是傳(chuan) 統的天命(或稱為(wei) 天道、天理、天帝、大帝或上帝等)。現在,我們(men) 進一步探討,這個(ge) 信仰有宗教歸屬嗎?與(yu) 什麽(me) 宗教關(guan) 聯?很多中國人說自己沒有信仰,主要是對這個(ge) 信仰到底歸屬於(yu) 什麽(me) 宗教並不清楚。那麽(me) ,天命信仰是不是與(yu) 某一個(ge) 宗教有關(guan) 聯呢?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現在有一部分宗教學學者已經認定,從(cong) 遠古到清朝末年,中華民族存在著覆蓋全民的宗教,是國教,按我國一些宗教學權威學者的說法,稱之為(wei) “國家宗教”。 這個(ge) 國家宗教以天命為(wei) 其最高信仰。關(guan) 於(yu) 中國社會(hui) 存在國教,西方經典名家早已確認,如黑格爾《曆史哲學》、馬克斯·韋伯《道教與(yu) 儒教》。中國社會(hui) 有一個(ge) 龐雜的神祇體(ti) 係,是不是意味著中華民族的信仰不能確定為(wei) 天命?民眾(zhong) 有的信仰這個(ge) 神,有的信仰那個(ge) 神,能說他們(men) 的信仰是天命嗎?實際上,在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發展中,天命信仰和龐雜的神祇體(ti) 係形成一個(ge) 整體(ti) 。中華民族的發展是個(ge) 整合過程。不同來源的民族、部族整合在一起,他們(men) 的神與(yu) 地方神、自然神、行業(ye) 神等也整合在一起——這個(ge) 龐雜的神祇體(ti) 係是在上天(昊天、天命)統領下整合起來的。
中華民族的信仰和宗教生活與(yu)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宗教有很多重要區別。
第一,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信仰的特點是單一的,信仰唯一神(即“一神信仰”),中華民族的天道信仰(或者稱為(wei) 天命信仰)特點是多元性之統一。中國有個(ge) 複雜的神祇體(ti) 係,由最高的上天(有時稱為(wei) 昊天)統領諸神。如有的拜神,有的拜佛等各種各樣分散性的信仰,底色都是天命信仰。為(wei) 什麽(me) 人們(men) 對自己信仰的宗教歸屬不是很清楚呢?傳(chuan) 統宗教是從(cong) 遠古自然而然發展過來的。而基督教起源於(yu) 民間宗教家掀起的與(yu) 正統相背離的運動,是一種叛離行為(wei) 、造反行為(wei) ,具有分離性,形成的組織邊界很清晰。傳(chuan) 統宗教的信眾(zhong) 一生下來就被看作信徒,無須人們(men) 提示就接受了上天信仰,自然而然成為(wei) 該宗教的信徒。天主教社會(hui) ,人們(men) 出生2個(ge) 月就受洗成為(wei) 教徒,但成年時有堅信禮,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hui) 。這種宗教,有的學者稱之為(wei) “自願性宗教”,即皈依該宗教者是由其意誌決(jue) 定。中國傳(chuan) 統宗教的信眾(zhong) ,一出生就自然成為(wei) 教徒,隻是自己未必意識到,他人不會(hui) 特意強調。如果將中國的宗教與(yu) 西方作比,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宗教有點類似於(yu) 猶太教,因為(wei) 猶太教生下來就是教徒。在猶太人看來,基督教是邪教(民間興(xing) 起,叛離正統,得不到認可)。中國的宗教中,與(yu) 基督教比較像的是道教。道教的起源也是背離正統的民間宗教運動。其來源同樣複雜多樣,而後有個(ge) 整合過程;最開始也是反叛正統,被看作邪教。道教人物中,與(yu) 耶穌相當的是於(yu) 吉,還是後來的張角、張魯?難以確定。或許於(yu) 吉更像耶穌:於(yu) 吉也用符水為(wei) 民眾(zhong) 治病,最後也被統治者(孫策)殺害。不過,於(yu) 吉沒有門徒為(wei) 他的言論行動開展闡釋活動。後來加入創教的領袖把重心轉移到引進外來資源,比如將“老子”作為(wei) 教主,將《道德經》、《莊子》、《淮南子》等作為(wei) 經典。如此作比的理由是:二者都是從(cong) 自身傳(chuan) 統中離析出來的;二者都有創始人、有教會(hui) 組織、有經典等“製度宗教”要素。不同之處在於(yu) ,基督教在以色列未擺脫邪教身份,隻好到外邦發展;道教在本土時起時伏,雖然未取傳(chuan) 統國教地位而代之,終究站穩腳跟留存下來,在唐、宋等朝接近政權中樞。
第二,與(yu) 某些具有強烈排他性的宗教不同,中華民族的天道信仰以寬容為(wei) 本,包容性是其鮮明特征。道教本來是叛離國教的,但後來都能容許其存在,外來的佛教也能寬容其存在。最後,佛教、道教,甚至基督教崇拜的神,都成了天命信仰統領的神祇體(ti) 係中的成員。尤其道教、佛教信徒,同時信仰上天,而且其宗教信仰以天命信仰為(wei) 底色。如《西遊記》,玉皇大帝鎮不住孫悟空,請如來前往收服。是不是佛祖比天還大呢?其實玉皇大帝也是上天統領下的一個(ge) 神,上帝、佛祖都是神祇體(ti) 係的成員,天比它們(men) 都高。這就體(ti) 現了上天統領一切,無形大於(yu) 有形。為(wei) 什麽(me) 說佛教、道教等宗教都體(ti) 現了傳(chuan) 統國教的寬容?人一生下來就應該是傳(chuan) 統的繼承人,但自我意誌要去加入一個(ge) 非祖宗的宗教(如佛教、道教、基督教等),這種行為(wei) 就是數典忘祖。佛教、道教又稱“自願性宗教”,是信徒自由選擇的。老天信仰是中國人自然而然繼承的。中國人之為(wei) 國教信徒,也是隨著出生自然而然獲得,成長後也沒有堅信禮讓他表達自己的意誌。表達加入佛教、道教,是叛離祖宗和國教,但卻得到容許與(yu) 寬容,這在猶太教是不允許的。
第三,有些宗教具有強烈的鬥爭(zheng) 性,對外有與(yu) 異教徒的鬥爭(zheng) ,對內(nei) 有與(yu) 異端的鬥爭(zheng) 。它們(men) 的風格是較真——唯有自己掌握真理,甚至強迫他人服從(cong) 自己的意誌。教派林立,爭(zheng) 鬥激烈。中華民族的天道信仰注重和諧性,提倡“君子和而不同”,“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團結共存比爭(zheng) 出真理在誰手裏更重要。
第四,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宗教有專(zhuan) 職人員向大眾(zhong) 布教、闡釋教義(yi) ,古代中國的國教缺少麵向民眾(zhong) 的布道者。其原因大概是,比如基督教,要從(cong) 原本占據主導地位的國教——猶太教那裏去爭(zheng) 奪群眾(zhong) ;而中國古代的國教,依傳(chuan) 統自然而然地擁有全部民眾(zhong) 為(wei) 信徒,無需再費心思去發展成員。比如儒家,就沒有專(zhuan) 職向民眾(zhong) 布道的部門,這也是儒家不被看作宗教的理由。儒家是培養(yang) 君子的,不是麵向大眾(zhong) 布道的。儒家有宗教職能——為(wei) 國教解釋禮經、辨明、確定祭祀儀(yi) 式諸項細節,培養(yang) 國家宗教部門的工作人員。但儒家不是宗教。國教的教主——天子(《呂氏春秋》、《白虎通》等文獻對此有清晰明確詮釋),並不關(guan) 心向民眾(zhong) 布道,其關(guan) 注點是將民眾(zhong) 那些分散性的信仰(如魯班、關(guan) 羽、嶽飛、媽祖、關(guan) 公等)最終整合為(wei) 同一個(ge) 體(ti) 係,由上天來統領。這就讓老百姓明白,所有的信仰最終歸到對天的信仰,但不是用言辭派專(zhuan) 人去布道。國家宗教(即國教)允許民眾(zhong) 崇拜各種與(yu) 其日常生活密切相關(guan) 的地方的、民間的、行業(ye) 的神祇,通過這些神祇的組織關(guan) 係讓民眾(zhong) 知曉他們(men) 從(cong) 屬於(yu) 上天,在民眾(zhong) 心中深深植入“上天高於(yu) 一切”的觀念,並未打算通過理論闡述說教民眾(zhong) 了解上天的至上地位。
鳳凰網國學:儒家文化在當代複蘇,但“大陸新儒家”的提法飽受爭(zheng) 議,如何從(cong) 社會(hui) 層麵正視這種爭(zheng) 議?
謝遐齡:首先,我要對“傳(chuan) 統”做一點說明。在我看來,傳(chuan) 統是不會(hui) 死的;“活著的”是其根本性質。傳(chuan) 統是精神性的東(dong) 西,它是一個(ge) 民族的精神主幹。因而它是一直活著的,不可能中斷。在曆史中可能會(hui) 有低潮時期,或者說處於(yu) 晦暗狀態。儒家作為(wei) 學派來說或許會(hui) 斷,而儒學則從(cong) 未斷。再說儒教,曆史上有過,有的民間宗教打著儒教旗號至今存在。但孔孟及其弟子不能看作儒教。儒家的地位,更像猶太教的“拉比”——基督教初起時就是遭到拉比打壓。新宗教的發生都是從(cong) 民間開始的,它需要“拉資源”、爭(zheng) 取群眾(zhong) 、標榜自己、闡述教義(yi) 。儒學複活,意思是:過去被官方定為(wei) 負值,現在地位顛倒為(wei) 正值,儒學研究卻從(cong) 未中斷。過去被官方認為(wei) 負值時,官方機構仍有專(zhuan) 人研究,民間也有不少人研究。
國學熱和儒學複興(xing) 證明:在外來文明的長久衝(chong) 擊之下,中華民族自身傳(chuan) 統重新抬頭,再受重視。說的透一些,按照外來文明對中華民族發展起到好作用的方麵用得差不多了,而外來文明帶來的壞作用越來越明顯。這就提醒人們(men) 認清一個(ge) 道理:中國還須遵循祖先一直奉行的大道。我國領導人已經認清傳(chuan) 統是國家民族的根本、社會(hui) 發展的真正依仗。
為(wei) 什麽(me) 儒家在國學熱中凸顯出來?按說道家應該比儒家更占優(you) 勢。中華民族信仰和思想,最高概念是“天道”、“大道”,道家正是以“天道”為(wei) 旗號,“道”這個(ge) 關(guan) 鍵詞被道家占了,卻輸給了儒家?我認為(wei) 關(guan) 鍵在一個(ge) 字——仁。儒家認為(wei) ,“仁”是天道與(yu) 聖人的本性,道家卻反之,主張“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wei) 芻狗。”天下百姓企盼“仁政”,因而儒家勝出。
在外來文明的衝(chong) 擊下,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蘇,既是我們(men) 的機遇,也是時代賦予的使命。作為(wei) 研究者,不僅(jin) 要研究好典籍,為(wei) 了實現中華民族複興(xing) 的目標,還必須按照現代的語境對儒學重新闡釋,即“創造性地轉述”。這是一個(ge) 很大的難題,是一個(ge) 艱巨的任務。比如,宋儒解釋的“天命之性”是否有必要推翻,重新建立理論?原先,天命之性就是氣質之性——所謂天命,不就是氣稟嗎?宋儒主張天命之性是天理,與(yu) 氣質之性是兩(liang) 回事。這就是說,天賦予人的存在的,既有氣稟,又有天理,這就成了二本。這學說背離了孔孟,也與(yu) 現代的知識不合,使得儒學傳(chuan) 播有很大障礙。我們(men) 的使命就是,提出既與(yu) 孔孟相合、又與(yu) 現代知識相合的新解釋。
盡管有過一段時期的低落,大陸對傳(chuan) 統學術的研究卻從(cong) 未中斷。確實,一批港台學者在儒學研究方麵發揮了重要作用,作出了傑出貢獻,但終歸隻是某些方麵,不是全體(ti) 。工作是做不完的,需要大家一起做,已經做出的成績還會(hui) 要求重新評估。“大陸新儒家”這個(ge) 提法過於(yu) 簡單化。其實每個(ge) 研究者都有其獨特性,不宜歸類。近年儒學研究領域確實出了一些人物,有的可謂光彩奪目;用力方向並不單一,談不上學派,粗有端倪的也未成形,至多算是初期。我認為(wei) 貼標簽不好,易生爭(zheng) 端。既然研究儒學,就要有儒者風格,做一名君子。有學派之分、觀點有異,均是正常現象。對於(yu) 傳(chuan) 統的複蘇,我們(men) 要關(guan) 注核心問題,中華傳(chuan) 統的核心是天道。對天道既要做理論的闡述,又要喚醒民眾(zhong) 對它的信仰。闡揚天道是所有儒學研究者的共同事業(ye) ,同樣是國學研究者的事業(ye) 。所以要求同存異、共同弘揚大道、激揚對天道的信仰。
鳳凰網國學:推動儒家信仰建設,在官方、民間有什麽(me) 途徑可實現?現代媒體(ti) 可以扮演什麽(me) 角色?
謝遐齡:我想,推動力最大的還是國家行為(wei) 。國家也確實做了很多事。如國家領導人曾向小布什和布萊爾引用孔子的話“君子和而不同”,提出不同文明之間不必衝(chong) 突,而要和諧共存。這就把中華民族的傳(chuan) 統提升為(wei) 今日世界的最高政治哲學。國家還在各國廣設孔子學院。這個(ge) 行為(wei) 透露一個(ge) 信息,即國家認為(wei) 孔子是代表中華民族的文化象征。當今領導人明確宣稱,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與(yu) 魂,定位為(wei) 國家發展的根本。總而言之,對於(yu) 傳(chuan) 統,國家的方針確定而清晰。重大舉(ju) 措如去年年初兩(liang) 辦(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包含很多具體(ti) 措施。我要講的是這個(ge) 《意見》裏未提到的。對於(yu) 信仰,我認為(wei) 天道信仰是民眾(zhong) 分散到繁多神祇的信仰之共同底色,是中國56個(ge) 民族、港澳台同胞、海外華人的共同信仰。天道信仰應該得到國家承認,至少是默認;不要打擊。我認為(wei) 這是國家應采取的行動。
學術界麵臨(lin) 著重大使命:
第一,對信仰問題的重要性應有更多了解,要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我所接觸的學術圈,長久以來,忽視信仰幾乎是思維定勢。我本人關(guan) 注信仰問題,也是在現實中得到的啟發。近年邪教與(yu) 其他宗教的大幅度發展使我得出判斷:文革後中國社會(hui) 存在著巨大的信仰空間有待填補;民眾(zhong) 有信仰需求,渴望得到滿足。由此認定一個(ge) 事實——信仰是與(yu) 生俱來的深藏於(yu) 人的本性中的生命衝(chong) 動。信仰需求會(hui) 引發宗教格局變化。
第二,國學研究要關(guan) 注各學派與(yu) 信仰的關(guan) 係。自從(cong) “哲學”一詞成為(wei) 學科名稱,就引導研究者忽視諸子的信仰維度、引導儒學研究忽視經學的信仰維度。中國思想史與(yu) 中國宗教史相互隔離為(wei) 兩(liang) 股道。忽略信仰的儒學研究,遮蔽了靈魂;致使不少學者認為(wei) ,孔子的積極貢獻是遠離宗教、把儒家引向人文主義(yi) 。我們(men) 應該全麵、完整地研究中華民族的精神曆程,關(guan) 注長久忽視甚至遺忘的信仰方麵。研究道家和墨家,較容易關(guan) 注其宗教方麵。研究儒學,忽視其宗教方麵的傾(qing) 向較為(wei) 嚴(yan) 重。這種情況與(yu) 先儒的研究重點相關(guan) 。宋明時期,理學家專(zhuan) 事講學,不參與(yu) 國家級祭祀工作,故而研究重心放在義(yi) 理方麵。但他們(men) 並未輕視信仰,隻是很少論述。天命信仰及國家宗教,於(yu) 他們(men) 是生活世界,健全靈動地生存著,無須成為(wei) 話題。今日恰逢其缺失,使社會(hui) 生活產(chan) 生諸多問題,故而凸顯為(wei) 話題。我們(men) 研究儒學,就應補上這一維,恢複其完整麵貌。
民間的事,學者不宜幹預。民眾(zhong) 的天命信仰處於(yu) 晦暗狀態,有待喚醒、激揚。學者的責任是指出,中華民族以天命(上天、天道)為(wei) 信仰;由於(yu) 占人口總數70%的國民上天信仰處於(yu) 晦暗狀態,成為(wei) “信仰空間”中的空白地帶,致使成為(wei) 邪教的爭(zheng) 奪對象。目前以科學抵製邪教的思路是錯誤的。康德哲學的主要貢獻之一是劃清科學與(yu) 信仰的界限。誤譯為(wei) “限製知識、為(wei) 信仰留地盤”的名言,實際義(yi) 涵是科學知識無益於(yu) 信仰。民眾(zhong) 的本己信仰蘇醒了,邪教就找不到發展空間了。信仰需求未得到滿足的民眾(zhong) 甚多,民間潛存著強大的覺醒動力,但不排除被誘引到邪教方麵去的可能性。民間信仰中往往雜有一些“淫祀”,在遏製之列。把淫祀與(yu) 歸屬於(yu) 天命信仰體(ti) 係的神祇區別清楚,不要一律作為(wei) “封建迷信”打擊,有關(guan) 職能部門的官員要提高專(zhuan) 業(ye) 水平。學者的使命是研究,處理實際事務則有司存。
當代媒體(ti) 影響力日益強大,提供的推動力隱隱有與(yu) 國家相比之勢。處於(yu) 崛起之初,水準遠遜於(yu) 國家也屬當然。我們(men) 一方麵看重媒體(ti) ,另一方麵盼望媒體(ti) 較快地提升自身水平。“天步維艱”,船大了轉彎必緩。潮流湧來,挾泥沙而倶下,信仰覺醒過程中不可避免會(hui) 夾雜一些不良現象。辨識準確、處置輕重得當,都不容易把握。無疑,媒體(ti) 應發揮重要作用——起到指引作用。可見,情勢要求媒體(ti) 有高水準。要多高才行?影響力多大,水準就應該多高。既然人們(men) 舊稱媒體(ti) 為(wei) “無冕之王”,你媒體(ti) 的水準就要以國家水平為(wei) 目標。所以,我希望媒體(ti) 要自重——知道自己有多麽(me) 的重要。不輕易發聲;一旦發聲就恰到好處。換句話說,媒體(ti) 要努力提高自身水平,積極而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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