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俏波】“天地之性人為貴”:孔學宗旨再探 ——圍繞心性儒學與政治儒學而展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0-27 23:47:13
標簽:天地之性人為貴、孔學宗旨、心性儒學
肖俏波

作者簡介:肖俏波,男,西元一九八〇年生,海南儋州人,中國政法大學政治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任天津師範大學政治與(yu) 行政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政治哲學、中國政治思想史,著有《道義(yi) 與(yu) 功利:宋代政治哲學研究》等。

“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孔學宗旨再探
——圍繞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而展開
作者:肖俏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十一日癸卯
          耶穌2020年10月27日
 
內(nei) 容提要:“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孔學宗旨,即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這一宗旨與(yu) 孔子一生言行相符。明確孔學宗旨,不僅(jin) 可以為(wei) 孔學正名,與(yu) 確立修身成德與(yu) 治國理政的評判標準,還可以解決(jue) 孔學道統在古學與(yu) 今學、中學與(yu) 西學、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等之間的傳(chuan) 承與(yu) 對接問題,從(cong) 而為(wei) 實現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提供一條綜合創新之路。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應當秉承“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同心“交感”,攜手並進,共同為(wei) 促進儒學第三期發展與(yu) 全方位複興(xi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奉獻力量。
 
關(guan) 鍵詞:孔學宗旨;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心性儒學;政治儒學

 

“我們(men) 這一代人經曆的曲折很值得反思,其中,政治思想的反思尤為(wei) 重要。”[①]自蔣慶先生撰文倡導政治儒學,認為(wei) “儒學有兩(liang) 大傳(chuan) 統,一為(wei) 心性儒學傳(chuan) 統(即生命儒學傳(chuan) 統),一為(wei) 政治儒學傳(chuan) 統(即製度儒學傳(chuan) 統)”[②],雖然,在“理”上,尚有學者不認同蔣先生對於(yu) 孔學(儒學)的判教,但是,時至今日,在“勢”上,學界已經無法避開政治儒學而隻談心性儒學。

 

根據蔣先生的理解,心性儒學創立於(yu) 孔子,傳(chuan) 承於(yu) 曾子與(yu) 子思,發揚於(yu) 孟子,複興(xing) 於(yu) 韓愈、李翱,至宋明形成濂、洛、關(guan) 、閩之性理學與(yu) 陽明之良知學;而政治儒學則由孔子傳(chuan) 於(yu) 子夏,子夏傳(chuan) 於(yu) 公羊高與(yu) 荀子,後來傳(chuan) 至漢代董仲舒、司馬遷、何休,清代莊存與(yu) 、劉逢祿、宋鳳翔、崔適、康有為(wei) 等人;然而,近代以來,心性儒學雖經三代新儒家的辛勤經營而終成中國顯學,但是卻因將“生命體(ti) 認之學”“歧出”為(wei) “概念思辨之學”而脫離了傳(chuan) 統儒學工夫論理路而走向了式微;同樣地,自崔適、康有為(wei) 之後,政治儒學也因未能發揮“春秋公羊學”的“微言大義(yi) ”,參與(yu) 中國曆史的創造而逐漸式微衰落;因此,蔣先生認為(wei) ,中國學者尤其有必要認真思考和正視近代以來政治儒學與(yu) 心性儒學的全方位崩潰,以及全方位複興(xing) 儒學,即全方位同時複興(xing) 政治儒學與(yu) 心性儒學。[③]

 

改革開放以來,當代中國民間,存在最具活力的三大主流思潮:自由民主思潮、左派思潮與(yu) 儒家思潮。[④]作為(wei) 倡導政治儒學、促成政治儒學思潮的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蔣先生不單要與(yu) 儒學傳(chuan) 統外部的自由民主思潮、左派思潮的倡導者進行辯論,還要與(yu) 儒學傳(chuan) 統內(nei) 部的港台新儒家或海外新儒家的“心性儒學思潮”的倡導者進行辯論與(yu) 論戰。在批評與(yu) 回應的辯論與(yu) 論戰過程中,政治儒學得益於(yu) “近年來,由於(yu) 中國的政治改革迫在眉睫,儒家的政治智慧日益被國人重視,因而儒家的政治儒學也被廣泛關(guan) 注,逐漸成為(wei) 中國學術界的‘顯學’,形成了中國當代儒家的政治儒學思潮”[⑤]。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曾於(yu) 2015年5月舉(ju) 辦“‘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青年學者學術研討會(hui) ”,會(hui) 議舉(ju) 辦的緣由與(yu) 主旨是,作為(wei) 儒學鳥之雙翼與(yu) 車之兩(liang) 輪的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在時下學界,“似有政治儒學日盛,心性儒學轉衰之勢”,舉(ju) 辦方希望能夠引起青年學者“審視這一傾(qing) 向,並重思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之內(nei) 涵與(yu) 關(guan) 係,以促進儒學第三期之發展”。

 

鑒於(yu) 三大主流思潮倡導者之間的辯論與(yu) 論戰所涉及的人物、論域、觀點與(yu) 成果較多、較廣、較深,本人未曾參與(yu) 其中的論辯,隻能秉承象山先生“後生當自立,學者須長進”[⑥]的忠告,結合自己時下的能力、見識、關(guan) 注和興(xing) 趣,擬從(cong) 中國政治思想史之學術宗旨研究視角來探討孔學(儒學)宗旨——即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希望通過明確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來探討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之間的內(nei) 涵與(yu) 關(guan) 係,從(cong) 而規範、引領和促進儒學第三期發展能夠行走在正確的軌道和方向上。

 

何謂孔學宗旨?

 

孔學,也稱儒學、孔子之道。孟子說,孔子之道不著,則邪說誣民,仁義(yi) 充塞,人將相食[⑦]。張栻說:“自孟子沒,寥寥千有餘(yu) 載間,《論語》一書(shu) ,家藏人誦,而真知其指歸者何人哉?”[⑧]黃梨洲說:“大凡學有宗旨,是其人之得力處,亦是學者之入門處。天下之義(yi) 理無窮,苟非定以一二字,如何約之,使其在我?故講學而無宗旨,即有嘉言,是無頭緒之亂(luan) 絲(si) 也。學者而不能得其人之宗旨,即讀其書(shu) ,亦猶張騫初至大夏,不能得月氏要領也。”[⑨]那麽(me) ,孔學宗旨是什麽(me) ?我們(men) 應該如何確定孔學宗旨?

 

我們(men) 認為(wei) ,孔學宗旨,可以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⑩]

 

所謂“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言天地之所生,唯人最貴也”[11]。“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化生萬(wan) 物,從(cong) “自然”意義(yi) 上講,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本不可以言人貴於(yu) 萬(wan) 物。然而,從(cong) “人文”意義(yi) 上講,聖賢以為(wei) ,惟人稟賦得天地之秀而心最靈,能效法天地生物之仁心,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並以其聰明,學以至聖王,為(wei) 民父母,以仁守位,以人為(wei) 貴,所以“以人治人,改而止”,“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yu) 人”,從(cong) 而致中和,使天地位、萬(wan) 物育。[12]換言之,聖賢之千言萬(wan) 語,莫不是欲人曉諭和信奉此“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宗旨,所以孔子告訴曾子:“吾道一以貫之。”[13]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14],曾子如是地向門人解釋夫子之道。古之君子,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道不同則不相為(wei) 謀,為(wei) 人謀則當盡其道,此之謂忠[15]。所謂恕,即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即是仁[16]。《中庸》裏孔子講“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孟子·盡心下》孟子也說:“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誠如鄭玄所注,“仁者人也”之“人也”,“讀如相人偶之人,以人意相存問之言”[17];亦如阮元所考,“孔門所謂仁也者,以此一人與(yu) 彼一人相人偶而盡其敬禮忠恕等事之謂也”,而“同一相人偶之道,是必人與(yu) 人相偶而仁乃見”,而以“仁”字之訓為(wei) “人”,“乃周、秦以來相傳(chuan) 未失之故訓,東(dong) 漢之末猶人人皆知,並無異說”[18]。可見,無論是忠恕之道,還是相人偶之道,莫不主張“盡己道”、“以人意”地對待別人,視別人是與(yu) 自己同等重要或一體(ti) 之偶,所以才會(hui)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19],“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而忠恕之所以能由己及人、由體(ti) 達用,在於(yu) “忠”與(yu) “恕”的主客體(ti) 之間心中有同然之道[20]。也就是說,夫子之道,其宗旨正是“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

 

以往,學者大都以“仁”來概括孔學宗旨,今天,我們(men) 拈出“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作為(wei) 孔學宗旨。固然,“仁”與(yu) “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都有文本根據,二者在古訓“仁者人也”上也相通,但是,鑒於(yu) 仁道大而《論語·子罕》說孔子罕言,而“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在《孝經·聖治章》則孔子明言;鑒於(yu) “仁”的哲學意味濃,而“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的政治意味重;鑒於(yu) “仁”具抽象性,而“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更具確定性,“仁”向“人”的轉變或轉移,似乎更便於(yu) 在政治實踐中具有操作性,以及更加容易與(yu) 當今時代的民主政治和人權理念接軌。職是之故,我們(men) 確定以《孝經·聖治章》“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作為(wei) 孔學宗旨,亦即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也就是說,對於(yu) 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無論是將它們(men) 視為(wei) 兩(liang) 個(ge) 傳(chuan) 統或兩(liang) 個(ge) 理路,抑或是視為(wei) 體(ti) 用因果關(guan) 係或平列結構關(guan) 係,隻要離開了“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宗旨,那它就不是儒學(或它就偏離了儒學的正確軌道與(yu) 方向)!

 

孔子之後,《韓非子·顯學》說“儒分為(wei) 八”,有子張之儒、子思之儒、顏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孫氏之儒與(yu) 樂(le) 正氏之儒[21]。如今,諸儒之學宗旨為(wei) 何,以及誰得孔子真傳(chuan) ,我們(men) 不得確知。然而,於(yu) 《論語·雍也》知,孔子分君子儒與(yu) 小人儒;於(yu) 《荀子·儒效》知,荀子分俗儒、雅儒與(yu) 大儒。即使後世儒者言行不與(yu) 孔學宗旨相符,我們(men) 也隻能批判這些儒者不是孔儒或醇儒,而不能批判孔儒之孔學宗旨與(yu) 批判孔學;荀子說,“凡人之患,蔽於(yu) 一曲而闇於(yu) 大理”,所以“百家異說,則必或是或非”,而“孔子仁知且不蔽,故學亂(luan) 術,足以為(wei) 先王者也”,[22]此之謂也。這是需要特別辨明的。而五四新文化運動批判孔學,恰恰是在這一點上沒有辨明。因此,高喊“打倒孔家店”,割斷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儒學傳(chuan) 統)血脈、根與(yu) 魂,使得後人無法或不願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資源去繼承、開發、轉化優(you) 秀資源來為(wei) 中國國家治理體(ti) 係與(yu) 治理能力現代化服務;或許也正是在這一點上,蔣慶先生於(yu) 《政治儒學》中批判五四新文化運動是“五四迷思”,並主張回到中國學術傳(chuan) 統(中國儒學傳(chuan) 統),開出政治儒學,“站在中國政治文化本位性的基礎上吸取西方政治文化的優(you) 秀成果來解決(jue) 當代中國政治文化重建問題”[23],有其獨到見解。而當代新儒家為(wei) 儒學傳(chuan) 統和中國文化辯護之合理性,也正是因為(wei) “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孔學宗旨,是儒學傳(chuan) 統和中國文化的自家寶藏和門庭閫奧。

 

孔學宗旨與(yu) 孔子言行

 

《荀子·性惡》說:“凡論者,貴其有辨合,有符驗,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設,張而可施行。”既然說孔學宗旨是“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那麽(me) ,它就應該與(yu) 孔子言行相符合。而且,誠如《論語·為(wei) 政》裏孔子所言,“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我們(men) 考察孔子言行,不單要看其主張之言,更要看其實施之心意與(yu) 行為(wei) 。孔子一生最重要的言行都離不開學、仕、教。所以,下麵我們(men) 從(cong) 學、仕、教三個(ge) 側(ce) 麵來考察孔子的言行與(yu) 孔學宗旨的關(guan) 係。

 

《論語》開篇即言“學而時習(xi) 之”,劉宗周說:“學字是孔門第一義(yi) ,時習(xi) 一章是二十篇第一義(yi) ,孔子一生精神,開萬(wan) 古門庭,閫奧實盡於(yu) 此。”[24]孔子好學,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除了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六藝之外,還學畜牧與(yu) 稼圃,所以孔子為(wei) 司職吏而畜蕃息,樊遲請學稼圃於(yu) 孔子;學《詩》、《書(shu) 》、《易》、《春秋》,所以刪《詩》《書(shu) 》,讚《易》,修《春秋》;學律法,所以說“聽訟,吾猶人也”;學天文曆法,所以知魯桓釐廟有火災,知月離於(yu) 畢則下雨;學軍(jun) 旅,所以衛靈公問兵陣於(yu) 孔子,冉求學於(yu) 孔子而克齊於(yu) 郎;學三代之禮與(yu) 文武之道(典章製度與(yu) 治國方略),所以孔子適周問禮,征諸宋杞,憲章文武。……季桓子穿井,得土缶而問於(yu) 孔子;吳伐越,得骨節專(zhuan) 車而問於(yu) 孔子;陳廷有隼貫矢而死,問於(yu) 孔子;而孔子皆一一予以回答。無怪乎達巷黨(dang) 人與(yu) 太宰讚歎孔子博學多能![25]而子貢雖知孔子學無常師,卻以為(wei) 他是“多學而識之”,不知道孔子學有宗旨,所以孔子告訴他其學“一以貫之”。[26]而今看來,孔子所謂的“一以貫之”,正是孔學宗旨“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因為(wei) ,孔子所學,不單是要“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更想“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更想“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27]也就是說,孔子既以己為(wei) 貴,也以人為(wei) 貴,此即“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由此可見,學,在孔子那裏,貫通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由十五誌於(yu) 學至七十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屬於(yu) 心性儒學;而適周問禮,征諸宋杞,憲章文武,屬於(yu) 政治儒學;兩(liang) 者合起來,便是荀子所謂的“學止諸聖王”[28]。換言之,孔子之學,是符合“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的。

 

學而優(you) 則仕。孔子為(wei) 政,主張“為(wei) 政以德”,主張“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主張“居之無倦,行之以忠”,主張“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主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正名),主張“先有司,赦小過,舉(ju) 賢才”,主張“無訟”與(yu) 慎戰,主張“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而使“四方之政行焉”,主張“興(xing) 滅國,繼絕世,舉(ju) 逸民”而使“天下之民歸心焉”,主張“寬、信、敏、公”,主張“尊五美,屏四惡”,主張“修身、尊賢、親(qin) 親(qin) 、敬大臣、體(ti) 群臣、子庶民、來百工、柔遠人、懷諸侯”,主張實現“庶、富、教”與(yu)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的國家,以及“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的大同社會(hui) 。[29]可見,孔子為(wei) 政思想與(yu) 為(wei) 政本領,莫不是要踐行和護衛“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孔學宗旨。《禮記·樂(le) 記》說“禮樂(le) 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先王之製禮樂(le) 也,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說的就是這樣意思。為(wei) 政最難,在於(yu) 正名;正名之難,在於(yu) 富貴;而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人之蔽於(yu) 欲,則不能推己及人,失其所以為(wei) 人之道[30]。陽貨、公山弗擾、佛肸叛亂(luan) ,陳成子弑簡公,衛莊公與(yu) 出公父子爭(zheng) 位,莫不如此。所謂正名,就是要正君臣父子之名分,守君臣父子之職分;“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31]。孔子主張正名,所以,孔子不助陽虎、公山弗擾、佛肸叛亂(luan) ,請求討伐陳成子,不幫衛出公爭(zheng) 位。這是因為(wei) ,“孔子進以禮,退以義(yi) ,得之不得曰有命”[32],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能“無終食之間違仁”,視“不義(yi) 而富且貴”如浮雲(yun) ,不忍“民無所措手足”。孔子說,“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矣”,借用子貢的話來說,這是“夫子自道也”。[33]由此可見,孔子之仕,主張內(nei) 聖外王,以心性儒學為(wei) 本體(ti) ,促成政治儒學之發用,實現王道仁政之“博施濟眾(zhong) ”,這無疑是與(yu) “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相符合的。

 

“教”在《論語》,有教誨、教授、教育、教化等義(yi) 。於(yu) 教學,則重教誨、教授、教育之義(yi) ;於(yu) 治政,則重教化之義(yi) 。然而,無論是教育學生,還是教化百姓,其出發點和歸宿,都是在踐行“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孔學宗旨。所以,孔子“有教無類”,隻要“自行束修以上”則“未嚐無誨焉”,希望“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34]“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35]。對於(yu) 百姓,孔子念茲(zi) 在茲(zi) ,認為(wei) “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教其民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不教而責成功”謂之虐,因此,孔子主張,治理天下當以教化為(wei) 先務;所以,“孔子為(wei) 魯司寇,有父子訟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孔子舍之。”[36]而董仲舒也總結道:“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廢而奸邪並出,刑罰不能勝者,其堤防壞也。古之王者明於(yu) 此,是故南麵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wei) 大務。”[37]由此可見,由於(yu) 教育者或教化者必須先受教育,所以,孔子之教,無論是教育學生,還是教化百姓,以達到美俗美政的目的,這兩(liang) 者都是同時兼顧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兩(liang) 個(ge) 方麵的。而其強調優(you) 先使用教育與(yu) 教化而不是刑罰手段來治理國家和社會(hui) ,無疑體(ti) 現了“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

 

先聖賢以為(wei) ,“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凡人之性,莫不欲善其德”,而“凡善之生也,皆學之所由”,“君子學以致其道”,“學而優(you) 則仕”,[38]仕則行其所學[39],然則,“學為(wei) 教化之源,仁義(yi) 之本與(yu) !”[40]因此,學、仕、教三者,學是本,是先,是源。孔子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也是由十五誌於(yu) 學而至。所以劉宗周說學字是孔門第一義(yi) ,孔子一生精神都在於(yu) 此。人惟有依靠學習(xi) ,才能有未來;也惟有依靠學習(xi) ,才能走向未來[41],個(ge) 人如此,政黨(dang) 組織如此,國家如此,人類亦如此。惟有學而至於(yu) 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汲汲於(yu) 求仁,汲汲於(yu) 成為(wei) 人,方知所以修身、治人、治天下國家[42],方可謂之學,方可謂之得孔子之道。而學,便是作工夫。也就是說,論先後與(yu) 本末,則心性儒學必然要優(you) 先於(yu) 政治儒學,政治儒學必然要以心性儒學為(wei) 根本;而論輕重,則由於(yu) 心性儒學偏於(yu) “成己”(成聖成賢)的道德實踐,屬於(yu) 《大學》“格致誠正修”階段的“私人領域”,而政治儒學偏於(yu) “成物”(形成製度與(yu) 秩序)的政治實踐,屬於(yu) 《大學》“齊治平”階段的“公共領域”,所以,政治儒學往往要重於(yu) 心性儒學。

 

三、明確孔學宗旨的意義(yi)

 

以上,我們(men) 簡單論證和確定了孔學宗旨是“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有人不禁會(hui) 問,明確孔學宗旨有什麽(me) 意義(yi) 呢?你們(men) 的意圖是什麽(me) 呢?

 

第一,可以為(wei) 孔學正名,明確孔學與(yu) 非孔學的區分標準。

 

先秦以來,對於(yu) 孔子和孔學,可以粗略分為(wei) 尊孔和反孔兩(liang) 大派。尊孔者將孔學視為(wei) 聖學、王道,認為(wei) 孔子“賢於(yu) 堯舜遠矣”,“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yu) 孔子也”[43],將孔子尊為(wei) “尼父”、“素王”、“至聖”、“大成至聖文宣王”、“至聖先師”、“萬(wan) 世師表”、“世界十大思想家之首”等等。反孔者將孔學視為(wei) 反動學說、封建思想,認為(wei) 孔子為(wei) 反動階級和封建統治者服務,剝削和壓迫人民,因而將孔子稱為(wei) 孔老二、喪(sang) 家狗。雖然尊孔者和反孔者皆有其理由和目的,其真實意圖亦未必皆能被外人所知,但是,如果我們(men) 在思想和行動上知道和接受“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孔學宗旨的話,我們(men) 就可以明確孔學與(yu) 非孔學的區別何在,就能明白是應該尊孔呢,還是應該反孔。反之,如果我們(men) 在思想和行動上不知道也不接受“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孔學宗旨,那麽(me) ,即使尊孔,也依然會(hui) 活在無明與(yu) 顛倒夢想之中,不知或不能“舉(ju) 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ju) 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nei) 外之分,辯乎榮辱之竟(境)”,[44]則其尊孔,要麽(me) 會(hui) 被譏為(wei) 欲行《莊子·胠篋》裏莊子所謂“竊仁義(yi) 聖知”之實,要麽(me) 會(hui) 被認為(wei) 欲做《論語·為(wei) 政》中孔子所謂“非其鬼而祭之”之事,此皆非智者所願為(wei) 。而明確了孔學宗旨,即使如《漢書(shu) ·藝文誌》所說,諸子“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yu) 流裔”,也不可將其他不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為(wei) 學術宗旨的諸子之學等同於(yu) 孔學。也就是說,老莊是老莊,申韓是申韓,孫吳是孫吳,蘇張是蘇張,楊墨是楊墨,孔孟是孔孟,不可混為(wei) 一談,乃至一視同仁。如此,方是為(wei) 孔學正名,才是“立人極”。也隻有到此境地,方知孔子“所以建立人極之功”[45]。至此,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政治文化的獨特性、正統性、合法性與(yu) “王官學”的地位才能得到真正的樹立和鞏固。

 

第二,可以解決(jue) 孔學道統在古學與(yu) 今學、中學與(yu) 西學、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等之間的傳(chuan) 承與(yu) 對接問題。

 

孔子之前,有羲、軒、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周公集羲、軒、堯、舜以來之大成”,“孔子學而盡周公之道”[46],孔門弟子於(yu) 《論語》終篇曆數堯、舜、禹、湯、武禪繼之事,並以孔子為(wei) 續,孔學道統說濫觴於(yu) 此。及至《孟子·盡心下》篇終,亦記孟子曆序群聖之統,並終之於(yu) 己,既明道統傳(chuan) 承在己,又望後聖於(yu) 無窮,以接續道統[47]。其後,韓愈為(wei) 辟佛老,於(yu) 《原道》強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軻”道統譜係,並於(yu) 《讀荀[子]》論“荀(子)與(yu) 揚(雄),大醇而小疵”,孔學道統意識由此而嚴(yan) ,道統之爭(zheng) 由此而發;綿延至於(yu) 兩(liang) 宋,在學術與(yu) 政治兩(liang) 個(ge) 層麵(即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兩(liang) 個(ge) 層麵)同時展開的道統之爭(zheng) 也愈演愈烈。

 

在北宋,程顥卒,程頤於(yu) 《明道先生墓表》說,“周公沒,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chuan) ”,“先生出,倡聖學以示人,辨異端,辟邪說,開曆古之沉迷,聖人之道得先生而後明”[48],以程顥接續孟子道統。而王安石於(yu) 《奉酬永叔見贈》一詩中也說:“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49]其意也以自己跨越韓愈而上接孟子道統為(wei) 己任。北宋由此而有二程道學與(yu) 王安石新學道統之爭(zheng) ,並且一直持續到南宋末年。

 

在南宋,雖然朱熹及其弟子共同構建了堯舜以至朱熹的聖賢道統,但是,朱熹與(yu) 陳亮在王霸義(yi) 利之辨過程中關(guan) 於(yu) 道統的爭(zheng) 論,一方認為(wei) ,由漢唐至於(yu) 宋代千五百年之間,“其間雖或不無小康,而堯、舜、三王、周公、孔子之道,未嚐一日得行於(yu) 天下之間”,“堯、舜、三代自堯、舜、三代,漢祖唐宗自漢祖唐宗,終不能合而為(wei) 一”,不可輕易將不傳(chuan) 之絕學與(yu) 諸聖相傳(chuan) 心法假借於(yu) 漢祖唐宗身上,否則於(yu) 後世之事無以裁之而失其正(即失去道統則失去對於(yu) 學術與(yu) 政治的批判標準和合法性);另一方認為(wei) ,“天地之間,何物非道”,苟“因吾眼之偶開便以為(wei) 得不傳(chuan) 之絕學”,“三三兩(liang) 兩(liang) ,附耳而語,有同告密;劃界而立,一似結壇”,盡絕一世之人於(yu) 門外,而謂二千年之君子有眼皆盲,不見大道,使道統之傳(chuan) ,獨寄於(yu) 數儒身上,而使聖賢之道不絕如縷,這種做法不可取。[50]雖然陳傅良認為(wei) 雙方的議論激烈而“頗近忿爭(zheng) ”[51],但是,他們(men) 從(cong) 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內(nei) 心本意與(yu) 外在功業(ye) 、道義(yi) 與(yu) 功利、政治理想與(yu) 現實關(guan) 懷的角度探討了道統(即不傳(chuan) 之絕學與(yu) 諸聖相傳(chuan) 心法),加深和拓寬了人們(men) 對道統的認識,闡明了道既亙(gen) 古亙(gen) 今常存於(yu) 天地之間,又待人切實做儒家事業(ye) 與(yu) 聖學功夫而後謂之得道統的鮮明觀點。由此而重新接續上了孟子的道統觀,即為(wei) 了行道立教,則曰“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齊宣、梁惠皆可以施行仁政,保民而王;而為(wei) 了貴道尊德,則曰“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五霸為(wei) 三王之罪人,道統不可假有[52]。而無論是行道立教,還是貴道尊德,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都始終沒有脫離“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

 

而在了解宋、金、元政治上正統之爭(zheng) 與(yu) 以道統爭(zheng) 正統之事,結合後世陋儒以道統為(wei) 門戶之爭(zheng) ,以及吸取西學東(dong) 漸以來人類理性也曾在世界上衍生出了理性自負、理性專(zhuan) 斷與(yu) 理性暴政等慘痛教訓之後,對於(yu) 當今中國所存在的古學與(yu) 今學、中學與(yu) 西學、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等道統之爭(zheng) ,如果我們(men) 能夠秉承孔子與(yu) 蘇格拉底自知無知的謙恭態度,借鑒孟子與(yu) 宋儒的道統觀,從(cong) 邵雍“觀物法”[53]、章學誠“道同言公說”[54]與(yu) 陳澹然“萬(wan) 世全局觀”[55]來思考和謀劃,既然孔子之前的堯舜以至於(yu) 孔子的先王之道皆可以統稱為(wei) 孔子之道,與(yu) 孔子之後以至於(yu) 當代新儒家之學都可以統稱為(wei) 孔學,既然古今中外大多數偉(wei) 大的思想家、執政黨(dang) (或統治集團)與(yu) 其學說都宣稱或不反對人為(wei) 天地之貴,對人類都有現實關(guan) 懷,那麽(me) ,我們(men) 認為(wei) ,宇宙間一切在思想與(yu) 行動上都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為(wei) 宗旨的學說,都可以稱為(wei) 孔學;而與(yu) 孔子之道、孔子之學相同者,也都可以稱為(wei) 自己之道與(yu) 自己之學;又或者以人們(men) 所熟悉的“人道”、“人學”來重新命名也未嚐不可。因此,各種思潮之間、港台新儒家與(yu) 大陸新儒家之間、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之間的論戰與(yu) 辯論,便可以有一個(ge) 共同平台和評判標準。“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wei) ;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56]各種思潮和解與(yu) 共識之處,便在“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以及心性之“知”與(yu) 政治之“行”合一基礎之上。

 

然而,也需要強調的是,“傳(chuan) 堯舜之道,續孔孟之統”,不容形似假借,此是天下萬(wan) 世之公[57]。道在、學在,則道統在;道失、學失,則道統失。“道非難知,亦非難行,患人無誌耳。”[58]孔子曰:“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59]善學孔子之孟子說,舜是東(dong) 夷人,文王是西夷人,“地之相去也,千有餘(yu) 裏;世之相後也,千有餘(yu) 歲。得誌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先聖後聖,其道相同[60]。善學孟子之陸象山則說,東(dong) 海、西海、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至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此理,亦莫不同也。[61]善學陸象山之王陽明則說,個(ge) 個(ge) 人心有仲尼,萬(wan) 化根源總在心。[62]而《周易·係辭上》也言:天地設位,易行其中;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到此,若懂得聖賢所指點之此道、此理、此心,本是我所固有完足,常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為(wei) 心,造次顛沛,念茲(zi) 在茲(zi) ,由為(wei) 仁由己而馴致天下歸仁,那麽(me) ,孔學道統在古學與(yu) 今學、中學與(yu) 西學、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等之間的傳(chuan) 承與(yu) 對接問題可以立即迎刃而解。而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來統攝古今、中西之學,使之“一以貫之”,既可以避免淪為(wei) 曆史虛無主義(yi) 者和文化虛無主義(yi) 者,也可為(wei) 實現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暨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第五屆會(hui) 員大會(hui) 開幕會(hui) 上的講話》中所提出的“把跨越時空、超越國度、富有永恒魅力、具有當代價(jia) 值的優(you) 秀文化精神弘揚起來”,“努力實現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使之與(yu) 現實文化相融相通,共同服務以文化人的時代任務”提供一條綜合創新之路。

 

第三,可以確立修身成德與(yu) 治國理政的評判標準。

 

《周易·序卦傳(chuan) 》言:“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yi) 有所錯。”此從(cong) 宇宙生成論的角度,闡述了禮義(yi) 產(chan) 生於(yu) 人倫(lun) (男女、夫婦、父子、君臣、上下)之往來,其中也內(nei) 含了禮義(yi) 是修身成德、治國理政與(yu) 彝倫(lun) 攸敘之道的意思。與(yu) 之相印證和相得益彰的話,以《荀子·儒效》所言為(wei) 最佳,它說:“先王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曷謂中?曰:禮義(yi) 是也。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君子之所道也。”兩(liang) 者皆以禮義(yi) 為(wei) 貴,以禮義(yi) 為(wei) 道(人道、先王之道)。從(cong) 禮義(yi) 的角度來說,“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是人貴於(yu) 懂得在人倫(lun) 往來之中遵守禮義(yi) ,“比中而行”;而人們(men) 在人倫(lun) 往來之中相互以禮義(yi) 相待,這便是相人偶之道,也是忠恕之道。也就是說,“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這一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的共同宗旨,可以從(cong) 禮義(yi) 的角度來為(wei) 修身成德與(yu) 治國理政確立評判標準[63]。

 

固然,修身為(wei) 學而不知道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則終不聞大道,不能優(you) 入聖域;治國理政而不知道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則必至於(yu) 不仁,不能造福蒼生。然而,對於(yu) 那些遠離學術或莫談政治的人來說,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或許會(hui) 讓他們(men) 知道,人從(cong) 天地設位之遠古走來,曆經重重磨難,代代相繼而走到現在,如果知道己身在則億(yi) 萬(wan) 年祖宗之血脈在,己身不在則億(yi) 萬(wan) 年祖宗之血脈不在,然後知道應該珍惜和珍重自己,也應該珍惜和珍重他人,使祖宗之血脈能夠一直走向未來;汲汲於(yu) 求仁,汲汲於(yu) 成人;既成己,也成物;既不玷汙和傷(shang) 害自己從(cong) 億(yi) 萬(wan) 年前祖宗那裏所遺傳(chuan) 而來的無比高貴的靈魂和無比珍貴的身體(ti) ,也不玷汙和傷(shang) 害別人從(cong) 億(yi) 萬(wan) 年前祖宗那裏所遺傳(chuan) 而來的無比高貴的靈魂和無比珍貴的身體(ti) !如此,便是做到了《大易》“生生”之仁與(yu) 《孝經》“生續”之孝。如此,不待言語而自能了悟《孝經》孔子“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人之行莫大於(yu) 孝”[64]這一深長意味的表述。如此,不待文王而後興(xing) [65],也能“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66]。

 

也就是說,貫穿中西與(yu) 貫通古今地來思考孔學(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既希望孔學能保持道統的純正性,也希望孔學能與(yu) 時俱進地吸納其他一切優(you) 秀學術,使孔學可久可大;既希望孔學能重返服務當代政治的初衷與(yu) 傳(chuan) 統,也希望孔學能避免政治化或意識形態化(即防止政治儒學異化成政治化儒學);既希望孔學對內(nei) 能解決(jue) 生命價(jia) 值和心靈安頓等心性問題,更希望孔學對外能解決(jue) 治國理政事務,促進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全方位複興(xing) ,促進儒學第三期發展始終行走在正確的軌道和方向上。這是我們(men) 從(cong) 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學科意識、學科任務和現實關(guan) 懷出發,討論和明確孔學宗旨的真實意圖所在。

 

遙想當年,周公之後,聖王不出場,天下無道,孔子以天縱將聖之才,橫空出世,整理典籍,周遊列國,振興(xing) 斯文,使先王之道傳(chuan) 於(yu) 中國,儒家子弟代代相繼,仁以為(wei) 己任,使孔學得以漸次傳(chuan) 於(yu) 東(dong) 亞(ya) ,走向世界,功在當世,澤及萬(wan) 代。因此,我們(men) 理應向孔子致敬!向孔學致敬!向一切宣揚與(yu) 維護“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的人們(men) 和學說致敬!同時,我們(men) 希望,作為(wei) 社會(hui) 和國家良心的學者和公共知識分子們(men) ,能夠敢於(yu) 重拾道統,擔當道義(yi) ,強勉為(wei) 學,進進不已,又能以史為(wei) 鑒,遵循“士君子之辨說”[67],努力做到理智批判和批判正義(yi) ,使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始終攜手並進,走在“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的正確道路上,相輔相成,成己成物,使儒家聖賢事業(ye) ,可大可久,造福蒼生!

 

當然,以上隻是理想地思考和理想地表達我們(men) 的願望而已,在曆史和現實中,我們(men) 知道,朱熹說,千五百年間,“隻是架漏牽補,過了時日。其間雖或不無小康,而堯、舜、三王、周公、孔子所傳(chuan) 之道,未嚐一日得行於(yu) 天地之間”[68];黃宗羲說王龍溪先生,“孜孜學道八十年,猶未討歸宿,不免沿門持缽。習(xi) 心習(xi) 境,密製其命,……行腳仍不脫在家窠臼,孤負一生,無處根基,惜哉!”[69]可見,心性工夫不容易作,王道政治不容易實現,因此,對於(yu) 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是日盛還是已經轉衰的判斷,我們(men) 覺得為(wei) 時過早,而發生在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之間所謂的“心性儒學偏盛,政治儒學受抑”[70]的論斷,更是自小儒學,自弱家門,自壞家風,自毀長城。我們(men) 認為(wei) ,符合“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孔學宗旨的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從(cong) 未“盛”過,所以,現在還談不上有“轉衰之勢”,我們(men) 需要繼續努力;或者說,我們(men) 歡迎符合“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孔學宗旨的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乃至一切符合“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孔學宗旨的學術)都能興(xing) 盛起來,我們(men) 不懼怕孰盛,我們(men) 隻擔憂它們(men) 不盛!《周易·係辭下》說:“《易》之興(xing) 也,其於(yu) 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故《易》終於(yu) “未濟”。而孔子祖述堯舜,論及博施濟眾(zhong) ,猶曰“堯舜其猶病諸!”[71]此可作為(wei) 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倡導者與(yu) 追隨者之鏡鑒。因為(wei) ,苟非聖賢之人,常常會(hui) 蔽於(yu) 境域與(yu) 視域,無法輕易洞察本體(ti) ,默契道真,若非強勉為(wei) 學,強作工夫,提升境界,突破境域與(yu) 視域之限製,則容易流於(yu) 異端,“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持缽效貧兒(er) ”[72],而其對治之法門,當以心性儒學為(wei) 長;而中庸之為(wei) 德,民鮮久矣,[73]“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74],即如果社會(hui) 、國家和世界沒有製度與(yu) 秩序之善的力量去遏製惡的力量,則“人道失其統紀”[75],而其對治之法門,則以政治儒學為(wei) 長。《大學》“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之“三綱領”與(yu) “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八條目”,從(cong) 體(ti) 用因果關(guan) 係看則為(wei) 一貫,從(cong) 平列結構關(guan) 係看則有“三綱八目”,然而,孔子之道,一以貫之。而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本為(wei) 孔學之鳥之雙翼與(yu) 車之兩(liang) 輪,缺一不可;合則兩(liang) 利,分則兩(liang) 傷(shang) 。而兩(liang) 者之所以能合,正是因為(wei) 它們(men) 都以“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為(wei) 宗旨!“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76]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隻有秉承“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宗旨,方能同心“交感”,“其利斷金”,[77]為(wei) 儒學第三期發展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全方位複興(xing) 奉獻生生不息的無窮力量!勉旃!這是我們(men) 的態度和願望。

 

注釋:
 
[①]陳菁霞:《劉澤華:我是個一直有壓力的人》,《中華讀書報》2015年3月4日第07版。
 
[②]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發展》(修訂本),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79頁。作者注:關於心性儒學與政治儒學的判教,蔣先生早在《公羊學引論》“自序”裏已經有所闡發,他說,“吾儒之學,有心性儒學,有政治儒學。宋明儒學為心性儒學,公羊學為政治儒學。二學性質不同,治世方法各異。然二學均得孔子之一體,在儒學傳統中自有其應有之地位與價值。”蔣慶:《公羊學引論:儒家的政治智慧與曆史信仰》(修訂本),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5-6頁。
 
[③]參見蔣慶:《廣論政治儒學》,北京:東方出版社,2014年,第43-60頁。
 
[④]參見蔣慶:《廣論政治儒學》,第97-98頁。
 
[⑤]蔣慶:《廣論政治儒學》,第110頁。
 
[⑥]陸象山曾說,“後生自立最難,一人力抵當流俗不去,須是高著眼看破流俗方可”,“學者不長進,隻是好己勝。出一言,做一事,便道全是,豈有此理?古人惟貴知過則改,見善則遷。今各自執己是,被人點破,便愕然,所以不如古人。”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42、433頁。
 
[⑦]《孟子·滕文公下》。
 
[⑧]張栻:《張栻集》,長沙:嶽麓書社,2010年,第616頁。
 
[⑨]《明儒學案發凡》。黃宗羲:《明儒學案》(修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第2版,第14頁。注:此處標點與原點校者稍異。
 
[⑩]《孝經·聖治章》記載,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
 
[11]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孝經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28頁。
 
[12]注:1)《周易·係辭下》:“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2)《禮記·禮運》記載,“故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3)《荀子·解蔽》說人有可知之性,可以學至聖王。4)《尚書·泰誓上》:“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5)《列子·楊朱》記載,楊朱曰:“人肖天地之類,懷五常之性,有生之最靈者也。”6)周敦頤《太極圖說》說,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化生萬物,惟人得其秀而最靈。7)《中庸》記載,“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8)二程以為,“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也”,“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程顥,程頤:《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2版,第15、16頁)
 
[13]《論語·裏仁》。
 
[14]《論語·裏仁》。
 
[15]參見《論語·衛靈公》、《論語·學而》。
 
[16]1)《論語·衛靈公》記載,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2)《論語·顏淵》記載,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
 
[17]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440頁。
 
[18]《論語論仁論》。詳見阮元:《揅經室集》,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第176、194頁。作者注:“乃周、秦以來相傳未失之故訓,東漢之末猶人人皆知,並無異說”,原點校者點校為“乃周、秦以來相傳未失之故,訓東漢之末猶人人皆知,並無異說”,誤。
 
[19]《論語·雍也》。
 
[20]《孟子·告子上》:“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
 
[21]王先慎:《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456頁。
 
[22]參見《荀子·解蔽》。注:“亂”,古注包含治、亂二義,此處之“亂”,即“治”義。
 
[23]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發展》,第39頁。
 
[24]《論語學案·學而第一》。
 
[25]參見《論語》、《中庸》、《史記·孔子世家》、《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26]參見《論語·衛靈公》、《論語·子張》。
 
[27]參見《論語·述而》、《論語·泰伯》、《論語·憲問》、《論語·公冶長》。
 
[28]《荀子·解蔽》:“故學也者,固學止之也。惡乎止之?曰:止諸至足。曷謂至足?曰:聖王。聖也者,盡倫者也;王也者,盡製者也;兩盡者,足以為天下極矣。故學者以聖王為師,案以聖王之製為法,法其法以求其統類,以務象效其人。向是而務,士也;類是而幾,君子也;知之,聖人也。”
 
[29]參見《論語》、《禮記·禮運》。
 
[30]參見張栻:《張栻集》,第616頁。
 
[31]《論語·子路》。
 
[32]《孟子·萬章上》。
 
[33]參見《論語·裏仁》、《論語·述而》、《論語·子路》、《論語·憲問》。
 
[34]參見《論語·衛靈公》、《論語·述而》、《論語·學而》。
 
[35]《荀子·儒效》:“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
 
[36]參見《論語·子路》、《論語·堯曰》、《荀子·宥坐》。
 
[37]《漢書·董仲舒傳》。
 
[38]分別見於《論語·陽貨》、《說苑·貴德》、《說苑·雜言》、《論語·子張》。
 
[39]《孟子·梁惠王下》:“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
 
[40]石介:《徂徠石先生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99頁。
 
[41]習近平總書記在《依靠學習走向未來》裏說:“總之,好學才能上進。中國共產黨人依靠學習走到今天,也必然要依靠學習走向未來。”(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年,第407頁)
 
[42]《中庸》記載,孔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43]《孟子·公孫醜上》。
 
[44]《莊子·逍遙遊》。
 
[45]朱熹:《四書或問·論語或問》,《朱子全書》第6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54頁。
 
[46]章學誠:《文史通義》,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35、36頁。
 
[47]參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377頁。
 
[48]程顥,程頤:《二程集》,第640頁。
 
[49]王安石:《王荊公詩注補箋》,李之亮補箋,成都:巴蜀書社,2002年,第612頁。
 
[50]參見陳亮:《陳亮集》,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92-293、301-307頁。
 
[51]陳傅良在給陳亮的書信中,評論朱熹和陳亮之間的辯論時說:“且朱丈便謂兄貶抑三代,而兄以朱丈使五百年間成大空闊,至於其間,頗近忿爭。”(《答陳同父》。陳傅良:《陳傅良先生文集》,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460頁)
 
[52]參見《孟子·告子下》、《孟子·梁惠王上》、《孟子·盡心上》、《孟子·盡心下》。
 
[53]邵雍觀物法,貫通天地、古今、人我與性情。他說:“天行不息,未嚐有晝夜,人居地上以為晝夜,故以地上之數為人之用也”,“夫古今者,在天地間猶旦暮也。以今觀今,則謂之今矣;以後觀今,則今亦謂之古矣。以今觀古,則謂之古矣;以古自觀,則古亦謂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為古,今亦未必為今,皆自我而觀之也。安知千古之前萬古之後,其人不自我而觀之也”,“天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謂之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性者,盡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命者,至之而後可知也。此三知者,天下之真知也。……聖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謂其聖人之能反觀也。所以謂之反觀者,不以我觀物也。不以我觀物者,以物觀物之謂也。既能以物觀物,又安有我於其間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以物觀物,性也;以我觀物,情也。性公而明,情偏而暗。”(參見邵雍:《邵雍集》,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第74、20、49、152頁)
 
[54]章學誠於《原道中》說,孔子意在立人道之極而不是立儒道之極,孔子之道即先王之道,儒家者流不可僅將孔子尊奉為儒者之宗師;於《言公上》與《言公中》說,古人立言,所以為公,未嚐矜於文辭而私據為己有;先得我心之同然者與能得我說而變通者,其道與我相同,即我之言。(參見章學誠:《文史通義》,第38、51、55頁)
 
[55]《寤言·遷都建藩議》:“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56]張載:《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10頁。
 
[57]參見陸九淵:《陸九淵集》,第13頁。
 
[58]陸九淵:《陸九淵集》,第13頁。
 
[59]《孟子·離婁上》。
 
[60]《孟子·離婁下》。
 
[61]參見陸九淵:《陸九淵集》,第483頁。
 
[62]王守仁:《王陽明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790頁。
 
[63]作者注:將禮義作為修身成德與治國理政的評判標準,以先秦儒家荀子為典型代表。《荀子》一書裏使用“禮義”一詞達到110多處。其中,《荀子·修身》說:“體恭敬而心忠信,術禮義而情愛人;橫行天下,雖困四夷,人莫不貴。”《荀子·王製》說:“雖王公士大夫之子孫也,不能屬於禮義,則歸之庶人。雖庶人之子孫也,積文學,正身行,能屬於禮義,則歸之卿相士大夫。”《荀子·王霸》說:“故用國者,義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三者,明主之所謹擇也,仁人之所務白也。絜國以呼禮義,而無以害之,行一不義,殺一無罪,而得天下,仁者不為也。……故用強齊,非以修禮義也,非以本政教也,非以一天下也,綿綿常以結引馳外為務。故強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詘秦,北足以敗燕,中足以舉宋,及以燕、趙起而攻之,若振槁然而身死國亡,為天下大戮,後世言惡,則必稽焉。是無他故焉,唯其不由禮義,而由權謀也。”《荀子·性惡》說:“今之人,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為君子;縱性情、安恣睢而違禮義者為小人。”
 
[64]《孝經·聖治章》。
 
[65]《孟子·盡心上》記載,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
 
[66]《心經》。
 
[67]注:《荀子·正名》:“以仁心說,以學心聽,以公心辨。不動乎眾人之非譽,不治觀者之耳目,不賂貴者之權埶,不利傳辟者之辭。故能處道而不貳,咄而不奪,利而不流,貴公正而賤鄙爭,是士君子之辨說也。”
 
[68]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二),《朱子全書》(第二十一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583頁。
 
[69]黃宗羲:《明儒學案》(修訂本),第8-9頁。
 
[70]蔣慶:《公羊學引論:儒家的政治智慧與曆史信仰》(修訂本),第13頁。
 
[71]《論語·雍也》。
 
[72]王守仁:《王陽明全集》,第790頁。
 
[73]《論語·雍也》:“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74]《荀子·禮論》。
 
[75]陳亮:《陳亮集》,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34頁。
 
[76]《太極圖說》。周敦頤:《周敦頤集》,長沙:嶽麓書社,2002年,第6頁。
 
[77]《周易·係辭上》記載,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作者簡介】肖俏波(1980—),男,天津師範大學政治與(yu) 行政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政治哲學、中國政治思想史。

 

【基金項目】2020年度濟寧市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兩(liang) 創”項目“根基與(yu) 至善:孔孟之道與(yu)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研究”(項目編號:20JSGXCIK04);2015年度天津市哲學社會(hui) 科學規劃項目“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思想資源與(yu) 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關(guan) 係研究”(項目編號:TJZZ15-010)。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