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蜜林】《洪範五行傳》新論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9-22 00:34:14
標簽:《洪範五行傳》、五行、災異、陰陽
任蜜林

作者簡介:任蜜林,男,西元1980年生,山西曲沃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研究員。主要研究中國哲學史、兩(liang) 漢魏晉哲學、儒家哲學、道家哲學。著有《漢代內(nei) 學:緯書(shu) 思想通論》。

《洪範五行傳(chuan) 》新論

作者:任蜜林(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

來源:《河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20年第5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八月初五日丁卯

          耶穌2020年9月21日

 

摘要:《洪範五行傳(chuan) 》是一篇闡釋《尚書(shu) ·洪範》的重要文獻。從(cong) 西漢尚書(shu) 學的傳(chuan) 承來看,其作者應該是夏侯始昌。受到陰陽五行思想的影響,《洪範五行傳(chuan) 》把《洪範》的“五行”“五事”“皇極”等與(yu) “災異”結合起來,建構了一套以“六”為(wei) 標準的陰陽五行係統。其思想體(ti) 係不但對後來的尚書(shu) 學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而且對於(yu) 詩學、禮學的發展也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關(guan) 鍵詞:《洪範五行傳(chuan) 》;陰陽;五行;災異

 

對於(yu) 《洪範五行傳(chuan) 》的作者和思想,曆來有著不同的看法。在前人研究的基礎,本文試圖從(cong) 西漢尚書(shu) 學發展演變的角度對《洪範五行傳(chuan) 》作一新的探討。

 

一、西漢尚書(shu) 學的流傳(chuan) 與(yu) 《洪範五行傳(chuan) 》的作者

 

對於(yu) 西漢尚書(shu) 學的傳(chuan) 承,《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曰:

 

伏生,濟南人也,故為(wei) 秦博士。孝文時,求能治《尚書(shu) 》者,天下亡有,聞伏生治之,欲召。時伏生年九十餘(yu) ,老不能行,於(yu) 是詔太常,使掌故朝錯往受之。秦時禁《書(shu) 》,伏生壁藏之,其後大兵起,流亡。漢定,伏生求其《書(shu) 》,亡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即以教於(yu) 齊、魯之間。齊學者由此頗能言《尚書(shu) 》,山東(dong) 大師亡不涉《尚書(shu) 》以教。伏生教濟南張生及歐陽生。……歐陽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授倪寬。寬又受業(ye) 孔安國,至禦史大夫。……歐陽、大小夏侯氏學皆出於(yu) 寬。寬授歐陽生子,世世相傳(chuan) ,至曾孫高子陽,為(wei) 博士。……由是《尚書(shu) 》世有歐陽氏學。[1](P5432—5433)

 

此與(yu) 《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記載大略相同,顯係班固據史遷之文而成。據上麵記載,可以知道西漢尚書(shu) 學傳(chuan) 承始於(yu) 伏生。伏生是秦朝的博士,其在秦焚書(shu) 坑儒的情況下,把《尚書(shu) 》藏在牆壁裏。後來遇到大亂(luan) ,伏生流落他鄉(xiang) 。等到漢建國後,伏生求其所藏《尚書(shu) 》,丟(diu) 失了數十篇,僅(jin) 存二十九篇。他即以此教於(yu) 齊、魯之間,由是齊國學者頗能言《尚書(shu) 》之學。到了漢文帝的時候,求能治《尚書(shu) 》者,天下無有。聽說伏生能言《尚書(shu) 》,欲召其至朝廷,但由於(yu) 伏生年老,不能應召。於(yu) 是文帝派晁錯到伏生那裏受《尚書(shu) 》。伏生授張生、歐陽生。歐陽生授倪寬,寬又授歐陽生子,於(yu) 是《尚書(shu) 》有歐陽氏學。

 

從(cong) 上麵記載來看,我們(men) 還知道倪寬不但受業(ye) 於(yu) 歐陽生,而且還向孔安國問學。孔安國以傳(chuan) 古文《尚書(shu) 》知名。而歐陽生等人所傳(chuan) 皆為(wei) 今文《尚書(shu) 》。這樣就出現一個(ge) 問題,即尚書(shu) 學傳(chuan) 至倪寬的時候,就已出現今古文融合的情況。西漢中後期的尚書(shu) 學傳(chuan) 承皆出自倪寬,這說明《尚書(shu) 》傳(chuan) 至倪寬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變化。歐陽高授林尊,林尊授平當、陳翁生,由是歐陽有平、陳之學。翁生授殷崇、龔勝,平當授朱普公文、鮑宣。這是歐陽氏學在西漢中後期的傳(chuan) 承情況。

 

大、小夏侯氏學則始於(yu) 夏侯都尉。夏侯都尉學於(yu) 張生,其又授夏侯始昌,始昌授夏侯勝。勝又學於(yu) 蕳卿。蕳卿者,倪寬弟子也。此為(wei) 大夏侯氏學。勝又授夏侯建,建又學於(yu) 歐陽高,此為(wei) 小夏侯氏學。夏侯勝又授周堪、孔霸,堪授牟卿、許商長伯,霸授孔光,由是大夏侯有許、孔之學。夏侯建授張山拊,山拊授李尋、鄭寬中、張無故、秦恭、假倉(cang) ,由是小夏侯有鄭、張、秦、假、李氏之學。這是大小夏侯氏學在西漢中後期的傳(chuan) 承情況。

 

可見,大小夏侯氏之學都不純粹,皆非學於(yu) 一師。大夏侯之學源於(yu) 張生,其又學於(yu) 倪寬弟子,而倪寬之學源於(yu) 歐陽生。這說明大夏侯之學同時融入張生、歐陽生兩(liang) 種學說。但對於(yu) 大夏侯影響最大的還不是這兩(liang) 種思想,而是夏侯始昌的陰陽災異思想。《漢書(shu) ·夏侯始昌傳(chuan) 》曰:

 

夏侯始昌,魯人也。通五經,以《齊詩》《尚書(shu) 》教授。自董仲舒、韓嬰死後,武帝得始昌,甚重之。始昌明於(yu) 陰陽。先言柏梁台災日,至期日果災。[1](P4871)

 

夏侯始昌在董仲舒、韓嬰之後,得到漢武帝的重用。之所以如此,與(yu) 其精通陰陽災異有關(guan) 。董仲舒借助《春秋》而明災異,而夏侯始昌則以《齊詩》《尚書(shu) 》言之。夏侯勝繼承了他的陰陽災異思想。《漢書(shu) ·夏侯勝傳(chuan) 》曰:

 

夏侯勝,字長公。……勝少孤,好學,從(cong) 始昌受《尚書(shu) 》及《洪範五行傳(chuan) 》,說災異。後事蕳卿,又從(cong) 歐陽氏問。為(wei) 學精孰,所問非一師也。善說禮服。征為(wei) 博士、光祿大夫。會(hui) 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數出。勝當乘輿前諫曰:“天久陰而不雨,臣下有謀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謂勝為(wei) 祅言,縛以屬吏。吏白大將軍(jun) 霍光,光不舉(ju) 法。是時,光與(yu) 車騎將軍(jun) 張安世謀欲廢昌邑王。光讓安世以為(wei) 泄語,安世實不言。乃召問勝,勝對言:“在《洪範傳(chuan) 》曰‘皇之不極,厥罰常陰,時則下人有伐上者’,惡察察言,故雲(yun) 臣下有謀。”光、安世大驚,以此益重經術士。[1](P4871—4872)

 

夏侯勝從(cong) 夏侯始昌學《尚書(shu) 》和《洪範五行傳(chuan) 》,其學亦以說災異為(wei) 主。從(cong) 其根據《洪範》推斷天久陰不雨是臣下謀上的征兆來看,其說災異是從(cong) 《尚書(shu) 》而來。具體(ti) 來說,就是《洪範五行傳(chuan) 》。

 

那麽(me) 《洪範五行傳(chuan) 》到底是伏生本來所傳(chuan) ,還是夏侯始昌自己改師法而作。對此曆來大體(ti) 有兩(liang) 種看法:一種看法認為(wei) 《洪範五行傳(chuan) 》是《尚書(shu) 大傳(chuan) 》中的一篇,既然《尚書(shu) 大傳(chuan) 》是伏生所作,那麽(me) 《洪範五行傳(chuan) 》也應是伏生所作。《漢書(shu) 》對於(yu) 《尚書(shu) 大傳(chuan) 》並未明確記載,僅(jin) 在“《尚書(shu) 古文經》四十六卷”下說“《經》二十九卷,《傳(chuan) 》四十一篇”。《經》顯然是指伏生所傳(chuan) 二十九篇《尚書(shu) 》。“《傳(chuan) 》”並未注明作者。最早認為(wei) 《尚書(shu) 大傳(chuan) 》是伏生所作的是鄭玄。宋王應麟曰:

 

《中興(xing) 書(shu) 目》:按鄭康成序雲(yun) :蓋自伏生也。伏生為(wei) 秦博士,至孝文時,年且百歲,張生、歐陽生從(cong) 其學而授之。音聲猶有訛誤,先後猶有差舛,重以篆隸之殊,不能無失。生終後,數子各論所聞,以己意彌縫其闕,別作章句,又特撰大義(yi) ,因經屬指,名之曰傳(chuan) 。劉向校書(shu) ,得而上之,凡四十一篇。至康成始詮次為(wei) 八十三篇。[2](P708)

 

可以看出,鄭玄在其所作《尚書(shu) 大傳(chuan) 序》中認為(wei) 《尚書(shu) 大傳(chuan) 》乃是伏生弟子張生、歐陽生根據師說所作而成,其反映了伏生的思想。《洪範五行傳(chuan) 》是《尚書(shu) 大傳(chuan) 》中的一篇,因此《洪範五行傳(chuan) 》也被認為(wei) 是伏生所作,如《宋書(shu) ·五行誌》曰:“伏生創紀《大傳(chuan) 》,五行之體(ti) 始詳。”《晉書(shu) ·五行誌》曰:“宓(伏)生創紀《大傳(chuan) 》,其言五行庶征備矣。”孔穎達《尚書(shu) 正義(yi) 》曰:“《五行傳(chuan) 》,伏生之書(shu) 也。”其後如王鳴盛、王謨、陳壽祺、王先謙、皮錫瑞等學者大多支持此說,其在當代仍居於(yu) 主流地位。[3](P30—31)

 

另一種看法認為(wei) 《洪範五行傳(chuan) 》的作者是夏侯始昌。清代趙翼曰:

 

《漢書(shu) ·藝文誌》有劉向《五行傳(chuan) 》十一卷,是以言《五行傳(chuan) 》者,皆以為(wei) 劉向所作。然《漢書(shu) ·五行誌》先引“經曰”,則《洪範》本文也。次引“傳(chuan) 曰”,顏師古初未注明何人所作。今觀夏侯勝引《洪範五行傳(chuan) 》以對張安世,則武帝末已有是書(shu) ,不自劉向始也。漢代言陰陽災異者,惟眭孟與(yu) 勝同時,其餘(yu) 京房、翼奉、劉向、穀永、李尋、解光等,皆在勝後,則勝所引必非諸人所作也。在勝前者,有董仲舒、夏侯始昌。然仲舒之陰陽本之《春秋》,不出於(yu) 《洪範》,今仲舒所著《繁露》具在,初無推演五行之處。至《尚書(shu) 》雖自景帝時伏生所傳(chuan) ,而伏生亦未言《洪範》災異,其弟子作《尚書(shu) 大傳(chuan) 》,亦無五行之說。惟夏侯始昌以《尚書(shu) 》教授,明於(yu) 陰陽,先言柏梁台災日,至期果驗。自董仲舒、韓嬰死後,武帝甚重始昌。然則勝所引《洪範五行傳(chuan) 》,蓋即始昌所作也,其後劉向又推演之成十一篇耳。[4](P40)

 

趙氏從(cong) 西漢經學及尚書(shu) 學的發展與(yu) 特點,認為(wei) 《洪範五行傳(chuan) 》是夏侯始昌所作。從(cong) 趙氏的論述來看,其主要批評《洪範五行傳(chuan) 》作於(yu) 劉向的看法。劉向作有《洪範五行傳(chuan) 記》,與(yu) 《洪範五行傳(chuan) 》並非一書(shu) ,可以不論。在趙氏看來,夏侯勝之前,西漢經學講陰陽災異的有董仲舒、夏侯始昌,而董仲舒陰陽思想出自《春秋》,與(yu) 《尚書(shu) 》五行屬於(yu) 不同係統。西漢《尚書(shu) 》的祖師伏生及其弟子亦未見五行災異思想,至夏侯始昌始以陰陽災異思想解說《尚書(shu) 》,因此,《洪範五行傳(chuan) 》當為(wei) 夏侯始昌所作。

 

民國學者繆鳳林對於(yu) 《洪範五行傳(chuan) 》出於(yu) 夏侯始昌說作了詳細深入的論證,他說:

 

按《洪範五行傳(chuan) 》自鄭康成以下,皆謂出於(yu) 伏生。今考之,殆出於(yu) 夏侯始昌。漢儒之以術數解經義(yi) 言災異,自董仲舒始,其前則言《易》如田何、丁寬,言《詩》如申公、轅固,言禮如高堂生、徐生,子長、孟堅皆無一語及其言災異。伏生與(yu) 弟子張生、歐陽生,時代皆在仲舒前。一也。《書(shu) ·洪範正義(yi) 》引伏《傳(chuan) 》五行之解釋,以五行為(wei) 生民日用所必須,曰“水火者,百姓之所飲食也。金木者,百姓之所興(xing) 作也。土者,萬(wan) 物之所資生也。是為(wei) 人用”。與(yu) 附會(hui) 災異者迥異。二也。漢人稱引《五行傳(chuan) 》,始夏侯勝。本傳(chuan) 稱“勝從(cong) 始昌受《尚書(shu) 》及《洪範五行傳(chuan) 》”。《五行誌》又謂“孝武時,夏侯始昌善推《五行傳(chuan) 》,以傳(chuan) 族子夏侯勝”。據《儒林傳(chuan) 》,始昌受《尚書(shu) 》族叔夏侯都尉。都尉受自伏生弟子張生,張生時既無此傳(chuan) ,都尉史亦惟言其傳(chuan) 《書(shu) 》,則首為(wei) 《五行傳(chuan) 》者,舍始昌莫屬,故孟堅《眭弘等傳(chuan) 讚》言漢興(xing) 推陰陽言災異,以仲舒與(yu) 始昌並舉(ju) 。三也。西京《五行傳(chuan) 》單篇別行,與(yu) 書(shu) 《傳(chuan) 》不相混合,學者研習(xi) ,多有專(zhuan) 門名家。治《尚書(shu) 》者,如歐陽氏與(yu) 小夏侯學,反皆不傳(chuan) 。《五行傳(chuan) 》一名《大傳(chuan) 》。(《漢書(shu) ·劉向傳(chuan) 》讚雲(yun) ,劉氏《洪範論》發明《大傳(chuan) 》,此《大傳(chuan) 》指《五行傳(chuan) 》)而《書(shu) 傳(chuan) 》則僅(jin) 稱曰《傳(chuan) 》。(《漢誌》傳(chuan) 四十一篇是)以《書(shu) 傳(chuan) 》名《大傳(chuan) 》,始於(yu) 鄭君,疑鄭君詮次《書(shu) 傳(chuan) 》時加入《五行傳(chuan) 》,遂以其名名全書(shu) 。四也。[5]

 

與(yu) 趙氏相似,繆氏亦從(cong) 西漢經學的傳(chuan) 承及特點推斷《洪範五行傳(chuan) 》乃夏侯始昌所作。在他看來,西漢經學自董仲舒始才以陰陽災異解經,伏生及其弟子在此之前,尚未沾染此種風氣,這一點從(cong) 《尚書(shu) 大傳(chuan) 》對於(yu) 五行的解釋可知。從(cong) 西漢尚書(shu) 學傳(chuan) 承來看,《五行傳(chuan) 》之名始見於(yu) 夏侯始昌,此前未見此名。再者《洪範五行傳(chuan) 》在當時與(yu) 《尚書(shu) 傳(chuan) 》分別流行,二者並不相同,至鄭玄始把《洪範五行傳(chuan) 》加入《尚書(shu) 傳(chuan) 》。因此,《洪範五行傳(chuan) 》乃夏侯始昌所作。隨後繆氏在《〈洪範五行傳(chuan) 〉出伏生辨》一文中對此問題又作了進一步的闡發,但具體(ti) 論述仍然不出上述四點。繆氏所說,雖然不盡完全正確,如《洪範五行傳(chuan) 》是否稱作《大傳(chuan) 》,但大體(ti) 來說其推斷還是符合當時尚書(shu) 學發展特點的。徐複觀也認為(wei) 《洪範五行傳(chuan) 》為(wei) 夏侯始昌自造。其說:“《洪範五行傳(chuan) 》乃出於(yu) 夏侯始昌,為(wei) 他這一係統的《尚書(shu) 》家所傳(chuan) 承。夏侯始昌為(wei) 張生的再傳(chuan) 弟子,為(wei) 伏生的三傳(chuan) 弟子。他的《洪範五行傳(chuan) 》,為(wei) 張生及夏侯都尉所未聞,為(wei) 歐陽生係統的《尚書(shu) 》家所不習(xi) ,更何能推及伏生?”[6](P97)可以看出,徐氏推論並未超出趙、繆二人所說。

 

從(cong) 上可知,無論是伏生說還是夏侯始昌說,都沒有十分可靠的證據。伏生說的不足在於(yu) 把《尚書(shu) 大傳(chuan) 》與(yu) 《洪範五行傳(chuan) 》捆綁起來。從(cong) 現有材料來看,《尚書(shu) 大傳(chuan) 》是否包含《洪範五行傳(chuan) 》並無證據。因為(wei) 現存《尚書(shu) 大傳(chuan) 》中,本來就包含解釋《洪範》的“傳(chuan) ”,不應再有一篇《洪範五行傳(chuan) 》。從(cong) 思想內(nei) 容來看,除了《洪範五行傳(chuan) 》外,《尚書(shu) 大傳(chuan) 》其他各篇並未包含陰陽災異思想。史書(shu) 也沒有伏生及其弟子言陰陽災異的記載。因此把《洪範五行傳(chuan) 》當作《尚書(shu) 大傳(chuan) 》中的一篇是有問題的。根據前麵所說,史書(shu) 明確記載以陰陽五行解說《尚書(shu) 》的學者是夏侯始昌。從(cong) 其“明於(yu) 陰陽”“善推《五行傳(chuan) 》”以及其弟子夏侯勝所引《洪範傳(chuan) 》來看,夏侯始昌無疑是西漢以陰陽五行思想解說《尚書(shu) 》的代表人物。因此,從(cong) 這一點來看,《洪範五行傳(chuan) 》作於(yu) 夏侯始昌的說法更加符合西漢經學及尚書(shu) 學發展的特點。

 

二、《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思想

 

趙翼說董仲舒陰陽思想本於(yu) 《春秋》是正確的,但其說董仲舒《春秋繁露》“初無推演五行之處”則是錯誤的。董仲舒的思想雖然基於(yu) “陰陽”,但對“五行”並不排斥。在現存《春秋繁露》中,從(cong) 篇名上看,涉及“五行”的就有《五行對》《五行之義(yi) 》《五行相勝》《五行相生》《五行逆順》《治水五行》《治亂(luan) 五行》《五行變救》《五行五事》等,雖然台灣和日本有些學者對於(yu) “五行”諸篇是否董仲舒所作多有懷疑,但他們(men) 並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7](P177—179、264—276)從(cong) 這些篇的內(nei) 容來看,既有五行相勝說,也有五行相生說。董仲舒還把五行與(yu) 災異結合起來,如《春秋繁露·五行順逆》曰:

 

木者春,生之性,農(nong) 之本也。……如人君出入不時,走狗試馬,馳騁不反宮室,好淫樂(le) ,飲酒沈湎,縱恣,不顧政治,事多發役,以奪民時,作謀增稅,以奪民財,民病疥搔,溫體(ti) ,足胻痛。咎及於(yu) 木,則茂木枯槁,工匠之輪多傷(shang) 敗。……

 

火者夏,成長,本朝也。……如人君惑於(yu) 讒邪,內(nei) 離骨肉,外疏忠臣,至殺世子,誅殺不辜,逐忠臣,以妾為(wei) 妻,棄法令,婦妾為(wei) 政,賜予不當,則民病血壅腫,目不明。咎及於(yu) 火,則大旱,必有火災。……

 

土者夏中,成熟百種,君之官。……如人君好淫佚,妻妾過度,犯親(qin) 戚,侮父兄,欺罔百姓,大為(wei) 台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鏤,則民病心腹宛黃,舌爛痛。咎及於(yu) 土,則五穀不成。……

 

金者秋,殺氣之始也。……如人君好戰,侵陵諸侯,貪城邑之賂,輕百姓之命,則民病喉咳嗽,筋攣,鼻鼽塞。咎及於(yu) 金,則鑄化凝滯,凍堅不成。……

 

水者冬,藏至陰也。……如人君簡宗廟,不禱祀,廢祭祀,執法不順,逆天時,則民病流腫,痿痺,孔竅不通。咎及於(yu) 水,霧氣冥冥,必有大水,水為(wei) 民害。……[8](P371—381)

 

在董仲舒看來,五行各有其時令及要求,當某種五行主事時,君主要按照其要求行事,否則,就會(hui) 出現相應的災異。董仲舒的這種思想後來被《洪範五行傳(chuan) 》所吸收。在《漢書(shu) ·五行誌》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類似的思想:

 

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nong) 時,及有奸謀,則木不曲直。

 

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wei) 妻,則火不炎上。

 

治宮室,飾台榭,內(nei) 淫亂(luan) ,犯親(qin) 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

 

好戰攻,輕百姓,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cong) 革。

 

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1](P1903—1933)

 

有學者通過對比,認為(wei) “《洪範五行傳(chuan) 》涉及的事項基本都能在《五行順逆》中找到。兩(liang) 者文字有出入,但事項與(yu) 五行的配對一一吻合,說明存在承襲關(guan) 係。”[9](P75)《漢書(shu) ·五行誌》曰:“漢興(xing) ,承秦滅學之後,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為(wei) 儒者宗。宣、元之後,劉向治《穀梁春秋》,數其禍福,傳(chuan) 以《洪範》,與(yu) 仲舒錯。至向子歆治《左氏傳(chuan) 》,其《春秋》意亦已乖矣;言《五行傳(chuan) 》,又頗不同。是以攬仲舒,別向、歆,傳(chuan) 載眭孟、夏侯勝、京房、穀永、李尋之徒所陳行事,訖於(yu) 王莽,舉(ju) 十二世,以傅《春秋》,著於(yu) 篇。”[1](P1901—1902)班固《五行誌》雖然根據《洪範》“五行”的分類進行編排,但其目的卻是為(wei) 了“傅《春秋》”。西漢經學性質是由董仲舒奠立的,夏侯始昌的生活年代較董仲舒略後,而且史書(shu) 也說“自董仲舒、韓嬰死後,武帝得始昌,甚重之。”這說明夏侯始昌受到董仲舒的影響是完全可能的。

 

除了把五行與(yu) 災異結合起來,《洪範五行傳(chuan) 》的災異思想還包含“五事”和“皇極”部分。對於(yu) “五事”與(yu) 災異的結合,《洪範五行傳(chuan) 》曰:

 

一曰貌。貌之不恭,是為(wei) 不肅,厥咎狂,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禍,時則有下體(ti) 生於(yu) 上之痾,時則有青眚青祥,維金沴木。

 

次二事曰言。言之不從(cong) ,是謂不艾,厥咎僭,厥罰常陽,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眚白祥,維木沴金。

 

次三事曰視。視之不明,是謂不哲,厥咎荼,厥罰常奧,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倮蟲之孽,時則有羊禍,時則有目痾,時則有赤眚赤祥,維水沴火。

 

次四事曰聽。聽之不聰,是謂不謀,厥咎急,厥罰常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禍,時則有耳痾,時則有黑眚黑祥,維火沴水。

 

次五事曰思心。思心之不容,是謂不聖,厥咎霿,厥罰常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禍,時則有心腹之痾,時則有黃眚黃祥,維木金水火沴土。[10](P63—65)

 

這是在《洪範》“五事”的基礎上,把包含《洪範》“咎征”“庶征”“六極”等災異分別與(yu) “五事”結合起來。從(cong) 《五行誌》對於(yu) “五事”的災異內(nei) 容作了詳細的解釋和舉(ju) 例來看,我們(men) 可以知道“五事”災異相配的背後邏輯是在“五行”要求下編排的,如五色的對應。其實在董仲舒思想中,“五事”就已經開始與(yu) 災異結合起來了,如《春秋繁露·五行五事》曰:“王者與(yu) 臣無禮,貌不肅敬,則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風。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也,故應之以暴風。王者言不從(cong) ,則金不從(cong) 革,而秋多霹靂。霹靂者,金氣也,其音商也,故應之以霹靂。王者視不明,則火不炎上,而秋多電。電者,火氣也,其陰徵也,故應之以電。王者聽不聰,則水不潤下,而春夏多暴雨。雨者,水氣也,其音羽也,故應之以暴雨。王者心不能容,則稼穡不成,而秋多雷。雷者,土氣也,其音宮也。故應之以雷。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何謂也?夫五事者,人之所受命於(yu) 天也,而王者所修而治民也。故王者為(wei) 民,治則不可以不明,準繩不可以不正。”[8](P387—390)盡管在董仲舒思想中“五事”與(yu) 災異相配還遠沒有《洪範五行傳(chuan) 》複雜,但基本框架已經建立起來。

 

從(cong) 上可知,《洪範五行傳(chuan) 》的“五行”順序按照相勝說排列的。但在解釋災異的時候,又采取了一種交相勝的思想,如“金沴木”“木沴金”“水沴火”“火沴水”等,隻有“土”例外,是“木金水火沴土”。這應該與(yu) 《尚書(shu) ·洪範》的“五行”關(guan) 係有關(guan) 。《洪範》曰:“初一曰五行。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這種“五行”關(guan) 係既非相生說,也非相勝說。李學勤認為(wei) ,這裏的五行次序與(yu) 數說方向的習(xi) 慣有關(guan) 。其說:“西周人數方向可說東(dong) 、南、西、北,也可說東(dong) 、西、南、北,如《詩·文王有聲》:‘自西自東(dong) ,自南自北。’《洪範》數五行,就是這樣交叉數的。”[11](P283—284)如果是東(dong) 、西、南、北,那麽(me) 《洪範》“五行”正是一種方位相對關(guan) 係,這樣就是形成一種木金、水火相對克製的情形。而“土”居中央,故其他四行皆克之。

 

對於(yu) “皇極”與(yu) 災異的結合,《洪範五行傳(chuan) 》曰:

 

王之不極,是謂不建,厥咎眊,厥罰恒陰,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屙,時則有日月亂(luan) 行、星辰逆行。[10](P67—69)

 

與(yu) 《洪範》、董仲舒不同,《洪範五行傳(chuan) 》把“皇極”與(yu) “五事”放在一起,認為(wei) 如果達不到它的要求,也會(hui) 有相應的災異出現。除了“弱”與(yu) 《洪範》“六極”對應外,其餘(yu) 相配災異不知其根據如何。其中“日月亂(luan) 行、星辰逆行”應與(yu) 《洪範》“五紀”有關(guan) 。

 

《洪範五行傳(chuan) 》的陰陽五行係統實際上以“六”為(wei) 準。《洪範五行傳(chuan) 》曰:“維時洪祀六沴用咎於(yu) 下,是而知不畏而神之怒,若六沴作見,若是共禦,帝用不差,神則不怒,五福乃降,用章於(yu) 下。若六沴作見,若不共禦,六代既侵,六極其下。”[10](P62—63)所謂“六沴”即指“五事”和“皇極”所帶來的災異,如“青眚青祥,維金沴木”“日月亂(luan) 行、星辰逆行”之類。在《洪範五行傳(chuan) 》看來,如果出現“六沴”,需要通過“共禦”的方式來進行救治,這樣就會(hui) 降臨(lin) 《洪範》所說的“五福”;否則,則會(hui) 出現《洪範》所說的“六極”。“共禦”,鄭玄注:“共讀曰恭。禦,止也。”顏師古注:“共讀曰恭。禦讀曰禦。言恭己以禦災也。”由此可以知道,“共禦”就是通過恭敬的方式消除災異。這種方式就是其所說的祭祀之禮。《洪範五行傳(chuan) 》曰:

 

維五位複建,辟厥沴。曰:二月、三月,維貌是司;四月、五月,維視是司;六月、七月,維言是司;八月、九月,維聰是司;十月、十一月,維思心是司;十二月與(yu) 正月,維王極是司。凡六沴之作,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則後王受之;歲之中,月之中,日之中,則公卿受之;歲之夕,月之夕,日之夕,則庶民受之。其二辰以次相將,其次受之,星辰莫同。是離逢非沴,維鮮之功。禦貌於(yu) 喬(qiao) 忿,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禦言於(yu) 訖眾(zhong) ,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禦視於(yu) 忽似,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禦聽於(yu) 怵攸,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禦思心於(yu) 有尤,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禦王極於(yu) 宗始,以其月,從(cong) 其禮,祭之參,乃從(cong) 。六沴之禮,散齋七日,致齋,新器潔祀,用赤黍,三日之朝,於(yu) 中庭。祀四方,從(cong) 東(dong) 方始,卒於(yu) 北方。其祀禮曰格祀,曰某也方祀,曰播國率相行祀。其祝也曰:若爾神靈,洪祀六沴是合。無差無傾(qing) ,無有不正。若民有不敬事,則會(hui) 批之於(yu) 六沴。六事之機,以縣示我。我民人無敢不敬事,上下王祀。[10](P69—74)

 

這把“五事”與(yu) “皇級”分別與(yu) 一年的月份相配,每種各主兩(liang) 月。“六沴”的發生在不同的時期對應不同的人,如年、月、日的前段對應的是後王,中段對應的是公卿,末段對應的則是民眾(zhong) 。日月二辰分別主事,其對應的爵位則依次受之。鄭玄注:“二辰謂日月也。假令歲之朝也,日月中則上公受之,日月夕則下公受之。”“星辰莫同”,“莫”通“暮”,意思是說星辰夜間的變化與(yu) 白天相同。“離逢非沴,維鮮之功”是說日月星辰之變是憂見之象,五行不能對其加以幹涉,因此通過人為(wei) 的方式很少能對其起作用。下麵分別對“六沴”的“共禦”方式作了論述,即在所主之月,以“六沴”之禮三次祭之即可。

 

在董仲舒看來,君主行事要符合五行要求,否則就會(hui) 出現災異。如果出現災異,君主應該通過修德以消除災異,“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8](P385)(《春秋繁露·五行變救》)通過上麵論述可知,《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救治方式比董仲舒要複雜得多、詳細得多。不過二者在思維方式上都是類似的,即可以通過人為(wei) 的方式來消除災異。

 

從(cong) 上可知,《尚書(shu) ·洪範》的陰陽五行思想基礎在於(yu) “五行”,這與(yu) 董仲舒以“陰陽”為(wei) 基礎的春秋學雖然不同,但其受到董仲舒的影響顯然是無疑的。而且《洪範五行傳(chuan) 》“皇極”部分把“恒陰”加入進來與(yu) “五事”“庶征”對應起來,就可能是受到陰陽思想影響的結果,因為(wei) 其可與(yu) “庶征”中的“恒陽”相對應。

 

三、《洪範五行傳(chuan) 》對漢代經學的影響

 

夏侯始昌的《洪範五行傳(chuan) 》把陰陽五行思想融入到《尚書(shu) 》係統中對西漢的尚書(shu) 學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除了前麵夏侯勝所引《洪範傳(chuan) 》應對張安世外,夏侯勝的後學許商、孔光皆能反映這種影響。許商撰《五行論》,其應是發揮《洪範五行傳(chuan) 》的著作。孔光亦本於(yu) 《洪範五行傳(chuan) 》談災異。《漢書(shu) ·孔光傳(chuan) 》曰:

 

臣聞日者,眾(zhong) 陽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陰道盛強,侵蔽陽明,則日蝕應之。《書(shu) 》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極”,如貌、言、視、聽、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征薦臻,六極屢降。皇之不極,是為(wei) 大中不立,其《傳(chuan) 》曰“時則有日月亂(luan) 行”,謂朓、側(ce) 匿,甚則薄蝕是也。……[1](P5120)

 

可見孔光之談災異,完全以《尚書(shu) 》為(wei) 基礎。其說“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征薦臻,六極屢降。皇之不極,是為(wei) 大中不立,其《傳(chuan) 》曰“時則有日月亂(luan) 行”等即本於(yu) 《洪範五行傳(chuan) 》。另外劉向也曾撰《洪範五行傳(chuan) 論》。《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曰:“向見《尚書(shu) ·洪範》箕子為(wei) 武王陳五行陰陽休咎之應。向乃集合上古以來曆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跡行事,連傳(chuan) 禍福,著其占驗,比類相從(cong) ,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chuan) 論》,奏之。”[1](P3280—3281)《漢書(shu) ·藝文誌》錄有《劉向五行傳(chuan) 記》十一卷,即是此書(shu) 。《漢書(shu) •五行誌中之上》曰:“孝武時,夏侯始昌通五經,善推《五行傳(chuan) 》,以傳(chuan) 族子夏侯勝,下及許商,皆以教所賢弟子。其傳(chuan) 與(yu) 劉向同。”[1](P1945)這樣看來,劉向的《洪範五行傳(chuan) 記》也受到夏侯始昌《洪範五行傳(chuan) 》的影響。

 

除了尚書(shu) 學外,夏侯始昌的陰陽五行思想對於(yu) 詩學、禮學也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夏侯始昌是《齊詩》始祖轅固的弟子,其授《詩》後倉(cang) ,後倉(cang) 又授翼奉、蕭望之、匡衡等人,其中以翼奉的學問最為(wei) 專(zhuan) 門。翼奉所說的“五際”“六情”等思想尤能反映《齊詩》所受陰陽五行思想之影響。後倉(cang) 不但是《齊詩》的重要傳(chuan) 承人物,而且在西漢禮學發展過程中也有著舉(ju) 足輕重的地位,西漢後期禮學的代表人物戴德、戴聖、慶普都是他的學生。因此,禮學中的陰陽五行思想應該也受到夏侯始昌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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