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蜜林】“《易》為之原”與“天人之道”——劉歆易學思想新論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11-26 13:11:00
標簽:劉歆
任蜜林

作者簡介:任蜜林,男,西元1980年生,山西曲沃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研究員。主要研究中國哲學史、兩(liang) 漢魏晉哲學、儒家哲學、道家哲學。著有《漢代內(nei) 學:緯書(shu) 思想通論》。

“《易》為(wei) 之原”與(yu) “天人之道”——劉歆易學思想新論

作者:任蜜林

來源:《周易研究》2022年第4期


摘要:學界多把劉歆和劉向的易學放在一起研究,這樣很難揭示二人的易學特色和貢獻。與(yu) 劉向相比,劉歆對易學有係統的構建,這主要表現在“《易》為(wei) 之原”和“天人之道”方麵。在“《易》為(wei) 之原”思想的指導下,劉歆對“五經”的順序作了調整,把《周易》置於(yu) 首位。劉歆提出“《易》為(wei) 之原”的思想,與(yu) 其認為(wei) 《周易》是一部關(guan) 於(yu) “天人之道”的著作有關(guan) 。在“天人之道”思想的指導下,劉歆創作了“三統曆”,其目的是以天統指導人統。劉歆創建的以“三統曆”為(wei) 核心的係統,不僅(jin) 體(ti) 現了其律曆學思想,而且反映了其對宇宙萬(wan) 物、社會(hui) 曆史的形而上學思考。

 

作者簡介:任蜜林(1980-),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


 

《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曰:“歆及向始皆治《易》。”【1】受資料所限,學界對劉歆易學研究較少,並且是把其和劉向易學放在一起研究的,如鄭萬(wan) 耕的《劉向、劉歆父子的易說》一文就是從(cong) “《易》為(wei) 五經之原”、“人更三聖”說、“太極元氣”說、“河圖洛書(shu) ”說等幾個(ge) 方麵來探討劉向、劉歆父子的易學思想的。【2】這種做法很難把劉向、劉歆的易學特點及貢獻區分開來。眾(zhong) 所周知,劉向和劉歆雖然是父子關(guan) 係,但在學術思想上二者卻有著很大的差別,一個(ge) 主張今文經學,一個(ge) 主張古文經學。正因如此,二人在春秋學、詩學、尚書(shu) 學等方麵都表現出諸多不同,易學也不例外。因此,對於(yu) 劉向、劉歆的易學,我們(men) 也應該分別研究。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凸顯他們(men) 二人的易學特色及貢獻。從(cong) 現有材料來看,劉向對易學隻有零散的解釋,而劉歆則有係統的易學構建,這主要體(ti) 現在“《易》為(wei) 之原”和“天人之道”方麵。


一、“《易》為(wei) 之原”:《周易》在劉歆經學中的地位

 

劉歆提出了“《易》為(wei) 之原”的觀點,認為(wei) 《周易》在六經中居於(yu) 本原地位。《漢書(shu) ·藝文誌》曰:

 

六藝之文:《樂(le) 》以和神,仁之表也;《詩》以正言,義(yi) 之用也;《禮》以明體(ti) ,明者著見,故無訓也;《書(shu) 》以廣聽,知之術也;《春秋》以斷事,信之符也。五者,蓋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為(wei) 之原。故曰“《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言與(yu) 天地為(wei) 終始也。至於(yu) 五學,世有變改,猶五行之更用事焉。(《漢書(shu) 》,第1723頁)

 

此段文字以“六藝”與(yu) 五常相配,《樂(le) 》配仁,《詩》配義(yi) ,《書(shu) 》配知,《春秋》配信。《禮》是表達身體(ti) 規範的,容易辨別,不需解釋。【3】《周易》則不在其中,是其他“五學”的本原。因為(wei) 《周易》與(yu) 天地相終始,不可須臾離開。其他“五學”隻能具體(ti) 地對某一常起作用,就像金、木、水、火、土五行更相用事一樣。《周易》雖然不與(yu) “五常”相配,卻對“五常”起支配作用。

 

在“《易》為(wei) 之原”思想的指導下,劉歆對“五經”的順序作了調整,把《周易》置於(yu) 首位。《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對五經的敘述順序是《周易》《尚書(shu) 》《詩經》《禮》《春秋》,《漢書(shu) ·藝文誌》對六藝的排列順序也是《周易》《尚書(shu) 》《詩經》《禮》《樂(le) 》《春秋》。這種排列順序與(yu) 之前儒家對五經的認識不同。孔子曰:“子所雅言,《詩》《書(shu) 》、執禮,皆雅言也。”(《論語·述而》)“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荀子曰:“故《詩》《書(shu) 》《禮》《樂(le) 》之道歸是矣。《詩》言是其誌也,《書(shu) 》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le) 》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荀子·儒效》)《禮記·王製》曰:“樂(le) 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shu) 》禮樂(le) 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le) ,冬、夏教以《詩》《書(shu) 》。”《禮記·經解》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wei) 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shu) 》教也;廣博易良,《樂(le) 》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jian) 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董仲舒曰:“君子知在位者之不能以惡服人也,是故簡六藝以贍養(yang) 之。《詩》《書(shu) 》序其誌,《禮》《樂(le) 》純其美,《易》《春秋》明其知。”【4】《史記·孔子世家》曰:“孔子以《詩》、《書(shu) 》、禮、樂(le) 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5】《史記·儒林列傳(chuan) 》也是按照《詩》《書(shu) 》《禮》《易》《春秋》的順序敘述五經的。【6】這與(yu) 孔子以來儒家對五經的看法一致。與(yu) 之前的五經次序相比,劉歆突出了《周易》的核心地位。他在論述《尚書(shu) 》《禮》《樂(le) 》等書(shu) 的時候也引用《周易》作為(wei) 依據,如論述《尚書(shu) 》時說“《易》曰: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論述《禮》時說“《易》曰:有夫婦父子君臣上下,禮義(yi) 有所錯”,論述《樂(le) 》時說“《易》曰:先王作樂(le) 崇德,殷薦之上帝,以享祖考”。(《漢書(shu) 》,第1706、1710、1711頁)

 

劉歆的這一舉(ju) 動在當時就遭到了正統官方人士的批評,左將軍(jun) 公孫祿說劉歆“顛倒五經,毀師法,令學士疑惑”(《漢書(shu) 》,第4170頁)。劉歆為(wei) 何要改變六經的次序?《周易》並不包含在劉歆爭(zheng) 立的古文經書(shu) 之內(nei) ,其為(wei) 何要提出“《易》為(wei) 之原”的思想?

 

劉歆提出“《易》為(wei) 之原”的思想,應該與(yu) 其對《周易》的總體(ti) 看法有關(guan) 。在劉歆看來,《周易》是一部關(guan) 於(yu) “天人之道”的著作。《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經元一以統始,《易》太極之首也。春秋二以目歲,《易》兩(liang) 儀(yi) 之中也。於(yu) 春每月書(shu) 王,《易》三極之統也。於(yu) 四時雖亡事必書(shu) 時月,《易》四象之節也。時月以建分至啟閉之分,《易》八卦之位也。象事成敗,《易》吉凶之效也。朝聘會(hui) 盟,《易》大業(ye) 之本也。故《易》與(yu) 《春秋》,天人之道也。(《漢書(shu) 》,第981頁)

 

這是以《周易》為(wei) 依據來論證《春秋》也是一部關(guan) 於(yu) “天人之道”的著作。《春秋》以“元一”為(wei) 萬(wan) 物之始,如同《周易》以“太極”為(wei) 萬(wan) 物之首;《春秋》以春、秋來代表一年,如同《周易》的“兩(liang) 儀(yi) ”;《春秋》於(yu) 每年春正月書(shu) 王,如同《周易》講天、地、人“三才之道”;《春秋》即使四時無事也必寫(xie) 時月,如同《周易》的“四象”;《春秋》的時月分為(wei) 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等八個(ge) 節氣,如同《周易》的“八卦”;《春秋》對於(yu) 事件成敗的記載,如同《周易》的吉、凶之分;《春秋》有朝聘、會(hui) 盟的記載,如同《周易》所說的“大業(ye) ”。不難看出,這裏依據的是《易傳(chuan) ·係辭上》所雲(yun) “《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這也是一個(ge) 由天道到人道的過程。在劉歆看來,《春秋》也有一個(ge) 類似《周易》的由天道到人道的過程。故其說“《易》與(yu) 《春秋》,天人之道也”。

 

《漢書(shu) ·五行誌上》對這種“天人之道”的思想也有論述:

 

《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劉歆以為(wei) 宓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賜《洛書(shu) 》,法而陳之,《洪範》是也……“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事;次三曰農(nong) 用八政;次四曰旪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艾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極。”凡此六十五字,皆《洛書(shu) 》本文,所謂天乃錫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以為(wei) 《河圖》《洛書(shu) 》相為(wei) 經緯,八卦、九章相為(wei) 表裏。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秋》。則乾坤之陰陽,效《洪範》之咎征,天人之道粲然著矣。(《漢書(shu) 》,第1315-1316頁)

 

劉歆對《易傳(chuan) ·係辭上》的“河圖”“洛書(shu) ”作了新的解釋,認為(wei) 八卦就是伏羲所受的《河圖》,《洪範》九疇就是大禹治水所依據的《洛書(shu) 》。無論《河圖》還是《洛書(shu) 》,都是天道的展現。伏羲稱王、大禹治水都順從(cong) 了天道的要求。在劉歆看來,周文王演《周易》、孔子作《春秋》也都效法了乾坤的陰陽之道、《洪範》的休咎之征,都是“天人之道”的表現。這樣看來,不但《周易》《春秋》體(ti) 現了“天人之道”,《洪範》也體(ti) 現了“天人之道”。【7】《春秋》《周易》雖然都體(ti) 現了“天人之道”,但從(cong) 時間上來講,《周易》的形成顯然要早於(yu) 《春秋》,故劉歆在論述《春秋》時以《周易》為(wei) 依據。至於(yu) 八卦與(yu) 《洪範》,也是伏羲畫八卦在前,大禹作《洪範》在後。因此,《周易》《春秋》《洪範》雖然都體(ti) 現了“天人之道”,但這一思想最先反映在《周易》中,這也是劉歆提出“《易》為(wei) 之原”的原因所在。


二、“三統曆”:劉歆易學思想的集中體(ti) 現

 

在“天人之道”思想的指導下,劉歆在當時通用的“太初曆”的基礎上,融合董仲舒的“三統說”,創作了“三統曆”,並補充了很多天文知識和天文文獻。【8】《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曆數之起上矣。傳(chuan) 述顓頊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其後三苗亂(luan) 德,二官鹹廢,而閏餘(yu) 乖次,孟陬殄滅,攝提失方。堯複育重、黎之後,使纂其業(ye) ,故《書(shu) 》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歲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允厘百官,眾(zhong) 功皆美。”其後以授舜曰:“谘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至周武王訪箕子,箕子言大法九章,而五紀明曆法。故自殷周,皆創業(ye) 改製,鹹正曆紀,服色從(cong) 之,順其時氣,以應天道……至孝成世,劉向總六曆,列是非,作《五紀論》。向子歆究其微眇,作《三統曆》及《譜》以說《春秋》。(《漢書(shu) 》,第973、979頁)

 

在劉歆看來,曆法是天道的表現。顓頊命令重、黎分管天、地之時就製定了曆法。後來經過三苗之亂(luan) ,曆法混亂(luan) ,堯又讓重、黎的後人修訂曆法,舜、禹都繼承了堯的曆法。到了周朝,周武王又根據箕子說的《洪範》“九疇”中的“五紀”製定曆法。後經春秋、戰國之亂(luan) ,史官喪(sang) 失職責,曆法也未得到相應的修訂。漢初沿襲秦代曆法,後來使用了顓頊曆、太初曆。到了漢昭帝的時候,曆法已經變得不太準確,需要更改曆法。漢成帝時,劉向、劉歆父子先後製定了“五紀論”“三統曆”,才完成了曆法更新。

 

劉歆創作“三統曆”的重要依據就是《周易》。《周易》建立了一套以“太極”為(wei) 本體(ti) 的宇宙生成論。劉歆的“三統曆”也是以“太極”為(wei) 本體(ti) 的,不過他對“太極”作了新的解釋。《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太極中央元氣,故為(wei) 黃鍾……所以生權衡度量,禮樂(le) 之所由出也。”(《漢書(shu) 》,第981頁)在劉歆看來,《周易》所說的“太極”就是“元氣”,其在“三統曆”中的表現就是“黃鍾”。“太極元氣”雖然名稱為(wei) 一,但實際上涵括天、地、人“三統”,“太極元氣,函三為(wei) 一。極,中也。元,始也”(《漢書(shu) 》,第964頁)。在“三統”中,“天統”最為(wei) 根本。因此,劉歆通過“三統曆”建構了一個(ge) 以“黃鍾”為(wei) 核心的律曆學體(ti) 係。【9】

 

根據《漢書(shu) ·律曆誌》,劉歆的律曆學包含“備數”“和聲”“審度”“嘉量”“權衡”五個(ge) 部分,其中“備數”是基礎。所謂“備數”,就是指天地萬(wan) 物之數,其作用是“算數事物,順性命之理”(《漢書(shu) 》,第956頁)。其基本計量單位有一、十、百、千、萬(wan) 。其本則起於(yu) “黃鍾之數”。正因為(wei) “太極元氣,函三為(wei) 一”,所以“黃鍾之數”也是以三為(wei) 倍數逐漸展開的,“本起於(yu) 黃鍾之數,始於(yu) 一而三之,三三積之,曆十二辰之數,十有七萬(wan) 七千一百四十七,而五數備焉” (《漢書(shu) 》,第956頁)。關(guan) 於(yu) “曆十二辰之數”,《漢書(shu) ·律曆誌上》解釋說:

 

太極元氣,函三為(wei) 一。極,中也。元,始也。行於(yu) 十二辰,始動於(yu) 子。參之於(yu) 醜(chou) ,得三。又參之於(yu) 寅,得九。又參之於(yu) 卯,得二十七。又參之於(yu) 辰,得八十一。又參之於(yu) 巳,得二百四十三。又參之於(yu) 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參之於(yu) 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參之於(yu) 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參之於(yu) 酉,得萬(wan) 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參之於(yu) 戌,得五萬(wan) 九千四十九。又參之於(yu) 亥,得十七萬(wan) 七千一百四十七。(《漢書(shu) 》,第964頁)

 

“黃鍾之數”從(cong) 子開始,此即一;然後以三為(wei) 倍數到醜(chou) ,得三;又以三為(wei) 倍數到寅,得九;又以三為(wei) 倍數到卯,得二十七,以此類推,最後到亥,得十七萬(wan) 七千一百四十七。這樣,一、十、百、千、萬(wan) “五數”就齊備了。關(guan) 於(yu) “黃鍾之數”的算法,《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其算法用竹,徑一分,長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為(wei) 一握。”(《漢書(shu) 》,第956頁)為(wei) 何用“六”呢?在劉歆看來,其依據在《周易》:“其數以《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九,成陽六爻,得周流六虛之象也。”(《漢書(shu) 》,第956頁)。這裏雖然說的是“大衍之數五十”,但實際上用的是“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不然“其用四十九”就得不出“成陽六爻”了。

 

在劉歆看來,“黃鍾之數”是“和聲”“審度”“嘉量”“權衡”四部分的基礎。《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夫推曆生律製器,規圜矩方,權重衡平,準繩嘉量,探賾索隱,鉤深致遠,莫不用焉。”(《漢書(shu) 》,第956頁)“生律製器”指的是“和聲”,“規圜矩方,權重衡平”指的是“權衡”,同時“規圜”“矩方”還分別指“嘉量”“審度”,“莫不用焉”則指“始於(yu) 一而三之”的“黃鍾之數”。“和聲”之“聲”指宮、商、角、徵、羽,其作用在於(yu) 作樂(le) ,目的是移風易俗,蕩除人的邪意,保全人的正性,其本生於(yu) “黃鍾之律”。“審度”之“度”指分、寸、尺、丈、引,目的是度量長短,其本起於(yu) “黃鍾之長”。“嘉量”之“量”指龠、合、升、鬥、斛,目的是測量多少,其本起於(yu) “黃鍾之龠”。“權衡”之“衡”指銖、兩(liang) 、斤、鈞、石,衡由權生,目的是衡量輕重,其本起於(yu) “黃鍾之重”。劉歆的律曆學以“備數”為(wei) 基礎,其根本則在“黃鍾”。這同時也是“三統曆”的根本。

 

《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九六相生,陰陽之應也。律十有二,陽六為(wei) 律,陰六為(wei) 呂。律以統氣類物,一曰黃鍾,二曰太族,三曰姑洗,四曰蕤賓,五曰夷則,六曰亡射。呂以旅陽宣氣,一曰林鍾,二曰南呂,三曰應鍾,四曰大呂,五曰夾鍾,六曰中呂。有三統之義(yi) 焉。(《漢書(shu) 》,第958-959頁)

 

音律分為(wei) 十二,陰陽各占一半,黃鍾、太族、姑洗、蕤賓、夷則、亡射為(wei) 陽,林鍾、南呂、應鍾、大呂、夾鍾、中呂為(wei) 陰。陽主陰輔,即大呂輔黃鍾、夾鍾輔太族、中呂輔姑洗、林鍾輔蕤賓、南呂輔夷則、應鍾輔亡射。

 

在劉歆看來,十二律包含了“三統之義(yi) ”。《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三統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紀也。十一月,乾之初九,陽氣伏於(yu) 地下,始著為(wei) 一,萬(wan) 物萌動,鍾於(yu) 太陰,故黃鍾為(wei) 天統,律長九寸。九者,所以究極中和,為(wei) 萬(wan) 物元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六月,坤之初六,陰氣受任於(yu) 太陽,繼養(yang) 化柔,萬(wan) 物生長,楙之於(yu) 未,令種剛強大,故林鍾為(wei) 地統,律長六寸。六者,所以含陽之施,楙之於(yu) 六合之內(nei) ,令剛柔有體(ti) 也。“立地之道,曰柔與(yu) 剛。”“乾知太始,坤作成物。”正月,乾之九三,萬(wan) 物棣通,族出於(yu) 寅,人奉而成之,仁以養(yang) 之,義(yi) 以行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為(wei) 仁;其聲,商也,為(wei) 義(yi) 。故太族為(wei) 人統,律長八寸,象八卦,宓戲氏之所以順天地,通神明,類萬(wan) 物之情也。“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後以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三律之謂矣,是為(wei) 三統。(《漢書(shu) 》,第961頁)

 

“三統”指的是天、地、人三統。以律相對,黃鍾為(wei) 天統,林鍾為(wei) 地統,太族為(wei) 人統。與(yu) 《周易》相對,則天統為(wei) 乾之初九,地統為(wei) 坤之初六,人統為(wei) 乾之九三。製律也要符合相應的要求,如黃鍾律長九寸,符合乾九之數;林鍾律長六寸,符合坤六之數;太族律長八寸,符合八卦之數。不僅(jin) 三統與(yu) 乾、坤之爻相應,而且其分為(wei) 天、地、人本身也源於(yu) 《說卦》的天、地、人三才之道。由此可知,“三統”不僅(jin) 是律曆形成的過程,而且也是宇宙萬(wan) 物生成的過程。在天統的時候,陽氣伏於(yu) 地下,萬(wan) 物萌動,此時陽氣“究極中和”,是萬(wan) 物的本元;到了地統的時候,陰氣受陽氣的命令,開始助養(yang) 萬(wan) 物,令其生長;到了人統的時候,伏羲氏順應天地之道,效法萬(wan) 物之情,製定人間法則,使事物各得其理。

 

劉歆的“三統曆”完全效法了《周易》的“天人之道”,天統、地統代表天道,人統代表人道。《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易》曰:“參天兩(liang) 地而倚數。”天之數始於(yu) 一,終於(yu) 二十有五。其義(yi) 紀之以三,故置一得三,又二十五分之六,凡二十五置,終天之數,得八十一,以天地五位之合終於(yu) 十者乘之,為(wei) 八百一十分,應曆一統千五百三十九歲之章數,黃鍾之實也。繇此之義(yi) ,起十二律之周徑。地之數始於(yu) 二,終於(yu) 三十。其義(yi) 紀之以兩(liang) ,故置一得二,凡三十置,終地之數,得六十,以地中數六乘之,為(wei) 三百六十分,當期之日,林鍾之實。人者,繼天順地,序氣成物,統八卦,調八風,理八政,正八節,諧八音,舞八佾,監八方,被八荒,以終天地之功,故八八六十四。其義(yi) 極天地之變,以天地五位之合終於(yu) 十者乘之,為(wei) 六百四十分,以應六十四卦,大族之實也。《書(shu) 》曰:“天功人其代之。”天兼地,人則天,故以五位之合乘焉,“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之象也。地以中數乘者,陰道理內(nei) ,在中饋之象也。(《漢書(shu) 》,第963頁)

 

這裏以《周易》天地之數和八卦為(wei) 基礎對“三統”之數作出解釋。天統以天數二十五為(wei) 準。二十五分之六,取其整數,故二十五置,以三倍之,得七十五,而非八十一,未知其得八十一之所據。八十一乘以十,得八百一十分。一統八十一章,一章十九歲,故黃鍾當期之實為(wei) 一千五百三十九歲。地統以地數三十為(wei) 準,以二倍之,得六十。以地之中數六乘之,得三百六十分,此為(wei) 林鍾當期之日。人統則以八為(wei) 準,以八乘之,得六十四。然後乘十,得六百四十分,與(yu) 六十四卦相應,此為(wei) 太族之實。按《易傳(chuan) ·係辭上》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其合終於(yu) “地十”,此即“五位之合終於(yu) 十者”。天統兼地統,天統“五位之合終於(yu) 十者乘之”,人統效法天地,故亦以此數相乘。地統以中數六相乘,是因為(wei) 陰氣之道居內(nei) ,有《周易》家人六二“中饋”之象。“三統”雖然以天統為(wei) 根本,其目的卻是引出人統,“人者,繼天順地,序氣成物”。這也是劉歆以“黃鍾”為(wei) “三統曆”之根本的原因。在劉歆看來,“黃鍾”體(ti) 現了天地的中數,故能孳生萬(wan) 物,為(wei) 陽氣之始。“黃鍾:黃者,中之色,君之服也;鍾者,種也。天之中數五,五為(wei) 聲,聲上宮,五聲莫大焉。地之中數六,六為(wei) 律,律有形有色,色上黃,五色莫盛焉。故陽氣施種於(yu) 黃泉,孳萌萬(wan) 物,為(wei) 六氣元也。”(《漢書(shu) 》,第959頁)而天地中數又能周流於(yu) 《周易》的六爻,“天之中數五,地之中數六,而二者為(wei) 合。六為(wei) 虛,五為(wei) 聲,周流於(yu) 六虛。虛者,爻律夫陰陽,登降運行,列為(wei) 十二,而律呂和矣”(《漢書(shu) 》,第964頁)。六爻又分陰陽,所以律有十二。同時,天地之中數也是人類產(chan) 生的依據,“傳(chuan) 曰‘天六地五,數之常也’‘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漢書(shu) 》,第981頁)。【10】

 

劉歆還把“三統”和五行結合起來。《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三代各據一統,明三統常合,而迭為(wei) 首,登降三統之首,周還五行之道也。故三五相包而生。天統之正,始施於(yu) 子半,日萌色赤。地統受之於(yu) 醜(chou) 初,日肇化而黃,至醜(chou) 半,日牙化而白。人統受之於(yu) 寅初,日孽成而黑,至寅半,日生成而青。天施複於(yu) 子,地化自醜(chou) 畢於(yu) 辰,人生自寅成於(yu) 申。故曆數三統,天以甲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孟仲季迭用事為(wei) 統首。三微之統既著,而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五行與(yu) 三統相錯。傳(chuan) 曰“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然則三統五星可知也。《易》曰:“參五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太極運三辰五星於(yu) 上,而元氣轉三統五行於(yu) 下。其於(yu) 人,皇極統三德五事。故三辰之合於(yu) 三統也,日合於(yu) 天統,月合於(yu) 地統,鬥合於(yu) 人統。五星之合於(yu) 五行,水合於(yu) 辰星,火合於(yu) 熒惑,金合於(yu) 太白,木合於(yu) 歲星,土合於(yu) 填星。三辰五星而相經緯也。(《漢書(shu) 》,第984-985頁)

 

地統雖然與(yu) 未對應,但與(yu) 三正相配則配其衝(chong) 位,即醜(chou) ,“其於(yu) 三正也,黃鍾子為(wei) 天正,林鍾未之衝(chong) 醜(chou) 為(wei) 地正,太族寅為(wei) 人正”(《漢書(shu) 》,第962頁)。在劉歆看來,三統循環為(wei) 首,可以以五行配入。天統以火配之,地統以土、金配之,人統則以水、木配之。其以火配天統,顯然與(yu) 其新五德終始說即漢主火德有關(guan) 。從(cong) 五行順序看,其所說亦為(wei) 五行相生,“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劉歆把三統與(yu) 五行配合起來,背後的理念還是“天人之道”思想。從(cong) 大的方麵來看,太極屬於(yu) 天統,元氣屬於(yu) 地統,皇極屬於(yu) 人統。從(cong) 小的方麵來看,太極、元氣、皇極又分別包含相應的三統、五行。如太極中的三辰合於(yu) 三統、五星合於(yu) 五行;元氣下麵的三統、五行;皇極下麵的三德、五事。“皇極”“三德”“五事”均出自《尚書(shu) ·洪範》,正直、剛克、柔克為(wei) “三德”,貌、言、視、聽、思為(wei) “五事”。


三、“天人之道”:劉歆“三統曆”的核心理念

 

“三統曆”的核心理念就是《周易》的“天人之道”,其中天統是根據,人統是目的。劉歆創造“三統曆”的目的就是對人統進行指導,這主要體(ti) 現在《世經》當中。劉歆的《世經》以《周易》為(wei) 依據,按照五行相生說的順序,對《春秋》《尚書(shu) 》等書(shu) 以及秦、漢以來的帝王譜係作了係統的排列。《漢書(shu) ·律曆誌下》曰:

 

《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來朝”,傳(chuan) 曰昭子問少昊氏鳥名何故,對曰:“吾祖也,我知之矣。昔者,黃帝氏以雲(yun) 紀,故為(wei) 雲(yun) 師而雲(yun) 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wei) 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wei) 水師而水名;太昊氏以龍紀,故為(wei) 龍師而龍名。我高祖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yu) 鳥,為(wei) 鳥師而鳥名。”言郯子據少昊受黃帝,黃帝受炎帝,炎帝受共工,共工受太昊,故先言黃帝,上及太昊。稽之於(yu) 《易》,炮犧、神農(nong) 、黃帝相繼之世可知。(《漢書(shu) 》,第1011頁)

 

“傳(chuan) ”指《左傳(chuan) 》。這本來是郯子對少昊以鳥為(wei) 標識的解釋。在郯子看來,少昊以鳥為(wei) 標識,隻是由於(yu) 其繼位的時候恰恰有鳳鳥飛來。黃帝以雲(yun) 為(wei) 標識、炎帝以火為(wei) 標識等,都出於(yu) 同樣的原因。郯子在這裏並沒有排列帝王譜係的意思。但在劉歆看來,根據《周易》,可以排出郯子所說的帝王先後之序。《漢書(shu) ·律曆誌下》曰:

 

太昊帝:《易》曰“炮犧氏之王天下也”,言炮犧繼天而王,為(wei) 百王先,首德始於(yu) 木,故為(wei) 帝太昊。作罔罟以田漁,取犧牲,故天下號曰炮犧氏。(《漢書(shu) 》,第1011-1012頁)

 

在三統曆中,伏羲表示人統,其繼天統而王,是人類社會(hui) 最早的帝王,而太昊在《左傳(chuan) 》中也是最早的帝王,因此,伏羲就是太昊。又因《說卦》曰“帝出乎震”,震卦屬木,所以最早的帝王與(yu) 五行相配應主木德。五德終始說最早由戰國鄒衍提出,其采用的是土、木、金、火、水的五行相勝順序。到了漢代,劉向、劉歆父子則以木、火、土、金、水的五行相生順序解釋曆史。《漢書(shu) ·郊祭誌下》曰:“劉向父子以為(wei) 帝出乎震,故包羲氏始受木德,其後以母傳(chuan) 子,終而複始,自神農(nong) 、黃帝下曆唐、虞三代而漢得火焉。”(《漢書(shu) 》,第1270-1271頁)

 

按照《左傳(chuan) 》所說,太昊之後為(wei) 共工,而據《周易》,伏羲之後為(wei) 神農(nong) 。如果二者相對應,那麽(me) 神農(nong) 應該與(yu) 共工相應。但劉歆認為(wei) 共工“伯而不王”,雖有水德,在木火之間,非其序也。與(yu) 秦一樣,其隻能居於(yu) “閏統”。【11】這樣神農(nong) 便與(yu) 《左傳(chuan) 》的炎帝相應,“炎帝:《易》曰‘炮犧氏沒,神農(nong) 氏作’,言共工伯而不王,雖有水德,非其序也。以火承木,故為(wei) 炎帝。教民耕農(nong) ,故天下號曰神農(nong) 氏”(《漢書(shu) 》,第1012頁)。神農(nong) 之後,《周易》隻記載了黃帝、堯、舜,這與(yu) 《左傳(chuan) 》記載的帝王並不一致,因此,遇到少昊、顓頊、帝嚳等《周易》沒有記載的帝王,劉歆也作了解釋,稱“周遷其樂(le) ,故《易》不載,序其行”(《漢書(shu) 》,第1012-1013頁)。對於(yu) 伏羲以後的帝王,劉歆都按照五行相生說進行排列,具體(ti) 地說,黃帝土德,少昊金德,顓頊水德,帝嚳木德,帝堯火德,帝舜土德,伯禹金德,成湯水德,周代木德,漢為(wei) 火德。

 

《世經》帝王譜係的排列主要以《周易》為(wei) 依據,不但表現在其對《周易》的引用上,而且表現在其蘊含著《周易》“天人之道”的理念上。這種說法同樣適用於(yu) “三統曆”。劉歆根據《周易》創建了一套極為(wei) 繁瑣的“三統曆”象數學體(ti) 係。《漢書(shu) ·律曆誌上》曰:

 

二象十有八變而成卦,四營而成易,為(wei) 七十二,參三統兩(liang) 四時相乘之數也。參之則得乾之策,兩(liang) 之則得坤之策。以陽九九之,為(wei) 六百四十八,以陰六六之,為(wei) 四百三十二,凡一千八十,陰陽各一卦之微算策也。八之,為(wei) 八千六百四十,而八卦小成。引而信之,又八之,為(wei) 六萬(wan) 九千一百二十,天地再之,為(wei) 十三萬(wan) 八千二百四十,然後大成。五星會(hui) 終,觸類而長之,以乘章歲,為(wei) 二百六十二萬(wan) 六千五百六十,而與(yu) 日月會(hui) 。三會(hui) 為(wei) 七百八十七萬(wan) 九千六百八十,而與(yu) 三統會(hui) 。三統二千三百六十三萬(wan) 九千四十,而複於(yu) 太極上元。九章歲而六之為(wei) 法,太極上元為(wei) 實,實如法得一,陰陽各萬(wan) 一千五百二十,當萬(wan) 物氣體(ti) 之數,天下之能事畢矣。(《漢書(shu) 》,第985-986頁)

 

這裏的數字看似繁瑣,其實基本原理皆出自《周易》。《係辭上》曰:“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二篇之策,萬(wan) 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wan) 物之數也。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周易》筮法經過四道程序完成一變,經過三變才能得出一爻。一卦六爻,故曆經十八變才能得出一卦。18×4=72,此即“二象十有八變而成卦,四營而成易,為(wei) 七十二”。乾卦策數是72×3=216,此即“參之則得乾之策”。坤卦策數是72×2=144,此即“兩(liang) 之則得坤之策”。乾卦的“微算策”以九乘之,72×9=648;坤卦的“微算策”以六乘之,72×6=432。二者相加為(wei) 1080。然後以八乘之,1080×8=8640。此如《係辭》所雲(yun) “八卦而小成”。然後以八乘之,8640×8=69120。然後“天地再之”,即以二乘之,69120×2=138240。此如《係辭》所雲(yun) “引而伸之”。一章十九歲,故在此基礎上以十九乘之,138240×19=2626560,此為(wei) 一會(hui) 之數。然後以三乘之,2626560×3=7879680,此為(wei) 三會(hui) 之數。然後以三乘之,7879680×3=23639040,此為(wei) 三統之數。此如《係辭》所雲(yun) “觸類而長之”。此為(wei) 一個(ge) 循環,完畢後又回到“太極上元”。9×19=171,以六乘之,171×6=1026。此即“九章歲而六之為(wei) 法”。然後去除23639040,23639040÷1026=23040,半之,23040÷2=11520。此即“陰陽各萬(wan) 一千五百二十”,象征萬(wan) 物之數。此如《係辭》釋解所雲(yun) “天下之能事畢矣”。可以看出,這不僅(jin) 體(ti) 現著三統之數,而且也象征著天下萬(wan) 事萬(wan) 物。

 

綜上可知,劉歆的易學思想主要體(ti) 現在其以“天人之道”的思想為(wei) 根據創建了一套形式嚴(yan) 密、體(ti) 係複雜的象數學係統。這種象數學係統,不僅(jin) 體(ti) 現了劉歆的律曆學思想,而且反映了其對宇宙萬(wan) 物、社會(hui) 曆史的形而上學思考。


注釋
 
1 [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1967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2 鄭萬耕《劉向、劉歆父子的易說》,載《周易研究》2004年第2期。
 
3 古代禮、體可以互訓,如《禮記·禮器》曰:“禮也者,猶體也。體不備,君子謂之不成人。”《春秋繁露·竹林》曰:“禮者,庶於仁,文質而成體者也。”《法言·寡見》曰:“說體者莫辯乎禮。”這裏的“體”指身體。禮者,體也,即禮是表達身體規範的。
 
4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35頁。
 
5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63年,第1938頁。
 
6 [漢]司馬遷《史記》,第3120、3124、3126、3127頁。
 
7  關於劉歆的《洪範》學、春秋學思想,可參看任蜜林《劉歆洪範五行說新論》,載《中國哲學史》2021年第5期;任蜜林《劉歆的春秋學思想新探》,載《甘肅社會科學》2022年第3期。
 
8 “三統曆”其實就是“太初曆”,後者以改元而得名,前者以法數而得名。關於二者的關係,可參看陳遵媯《中國天文學史》第三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1429頁。
 
9 陳遵媯、盧央、黃黎星等人對劉歆的“三統曆”做過較為深入的研究,可參看陳遵媯《中國天文學史》第三冊,第1430-1431頁;盧央《易學與天文學》,北京:中國書店,2003年,第143-159頁;黃黎星《〈漢書·律曆誌〉對易律曆的融通與牽合》(上、下,載《周易研究》2020年第2、3期)。對於“三統曆”,陳遵媯、盧央側重於論析其天文學思想,黃黎星著眼於易律曆的融通,本文則主要從劉歆易學的角度來進行探討。另,本文的主體部分完成於2019年上半年,當時黃黎星的文章尚未發表。
 
10 “天六地五,數之常也”出自《國語·周語下》,“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出自《左傳·昭公元年》。劉歆這裏引用二“傳”,與其下麵說的《係辭》“天五地六”(即“夫五六者”)並不一致,蓋劉歆隻注重“五”“六”之數,並沒留意二者的差別。
 
11 關於“閏統”,可參看顧頡剛《秦漢的方士與儒生》,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7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