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蜜林】三家《詩》思想淵源之蠡測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8-10 23:35:06
標簽:公羊學、荀子、韓《詩》、魯《詩》、齊《詩》
任蜜林

作者簡介:任蜜林,男,西元1980年生,山西曲沃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研究員。主要研究中國哲學史、兩(liang) 漢魏晉哲學、儒家哲學、道家哲學。著有《漢代內(nei) 學:緯書(shu) 思想通論》。

三家《詩》思想淵源之蠡測

作者:任蜜林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現代哲學》2020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廿一日乙酉

                耶穌2020年8月10日

 

摘要

 

西漢今文詩學分為(wei) 魯、齊、韓三家。三家《詩》雖然都屬於(yu) 今文詩學,但其思想特征並不完全相同。而這些思想特征的不同,則與(yu) 它們(men) 思想來源的不同有著密切關(guan) 係。魯《詩》與(yu) 荀子思想有著密切關(guan) 係,因此,其在解《詩》的時候突出了禮的地位。齊《詩》則源自以《公羊》為(wei) 代表的齊學,所以有著濃厚的陰陽五行思想色彩。韓《詩》則同時受到荀子與(yu) 陰陽家兩(liang) 方麵思想的影響,這也是其既有荀子“天人相分”思想,又有天人感應、陰陽災異思想的原因所在。從(cong) 保持先秦《詩》義(yi) 的原貌來看,魯《詩》的貢獻最大。但從(cong) 漢代經學的發展來看,齊《詩》無疑最能反映西漢今文詩學的特色。

 

【關(guan) 鍵詞】

 

魯《詩》;齊《詩》;韓《詩》;荀子;公羊學;陰陽家

 

今文詩學在西漢分為(wei) 魯、齊、韓三家。《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說:“言《詩》於(yu) 魯則申培公,於(yu) 齊則轅固生,燕則韓太傅。”魯《詩》始於(yu) 申培公,齊《詩》傳(chuan) 自轅固生,韓《詩》則源乎韓嬰。三家《詩》雖然都屬於(yu) 今文詩學,但其思想特征並不完全相同。而這些思想特征的不同,則與(yu) 它們(men) 思想來源的不同有著密切關(guan) 係。對於(yu) 三家《詩》的思想淵源,前人雖有深入探討,但仍有未盡之處。本文試圖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三家《詩》的思想淵源作一係統的研究,以期展現今文詩學在西漢經學史中的特征和地位。

 

魯《詩》與(yu) 荀子的關(guan) 係

 

對於(yu) 魯《詩》,《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說:

 

申公者,魯人也。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cong) 師入見高祖於(yu) 魯南宮。呂太後時,申公遊學長安,與(yu) 劉郢同師。已而郢為(wei) 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學,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為(wei) 楚王,胥靡申公。申公恥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複謝絕賓客,獨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遠方至受業(ye) 者百餘(yu) 人。申公獨以《詩》經為(wei) 訓以教,無傳(chuan) ,疑者則闕不傳(chuan) 。

 

《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記載略同,唯“百餘(yu) 人”作“千餘(yu) 人”,更加突出了申公在當時的影響。申公乃魯人,當高祖過魯時,即帶弟子見高祖。申公與(yu) 楚元王劉交同師,二人俱學於(yu) 浮丘伯。浮丘伯者,荀子弟子也。《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說:“楚元王交字遊,高祖同父少弟也。……少時嚐與(yu) 魯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yu) 浮丘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可見,魯《詩》之祖可以追溯至荀子。

 

申公在漢景帝時因精於(yu) 《詩》而被立為(wei) 博士。其弟子王臧、趙綰皆至大官,臧先後為(wei) 太子少傅、郎中令,綰為(wei) 禦使大夫。除了王臧、趙綰外,申公的弟子當時選為(wei) 博士的就有十多人,孔安國為(wei) 臨(lin) 淮太守,周霸為(wei) 膠西內(nei) 史,夏寬為(wei) 城陽內(nei) 史,魯賜為(wei) 東(dong) 海太守,繆生為(wei) 長沙內(nei) 史,徐偃為(wei) 膠西中尉,闕門慶忌為(wei) 膠東(dong) 內(nei) 史,其餘(yu) 弟子至於(yu) 大夫、郎、掌故亦有百人。除了官員外,申公弟子還有專(zhuan) 門以學術為(wei) 業(ye) 的瑕丘江公、許生、徐公等人。蔣公、許生傳(chuan) 韋賢,賢傳(chuan) 子玄成,玄成與(yu) 其侄賞以《詩》授哀帝,是為(wei) 魯《詩》韋氏學。徐公、許生授王式,式授張長安、唐長賓、褚少孫、薛廣德,由是魯《詩》有張、唐、褚氏之學。張長安授張遊卿,遊卿授元帝、王扶、許晏,於(yu) 是又有許氏學。這是西漢中後期魯《詩》的傳(chuan) 承情況。可以看出,魯《詩》自申公以來一直到西漢末年都傳(chuan) 授不絕,這都反映了申公對於(yu) 當時政治有著重要的影響。

 

除了弟子及其後學多居要職外,申公同其弟子還參與(yu) 了當時的政治改製活動。《史記·封禪書(shu) 》說:

 

漢興(xing) 已六十餘(yu) 歲矣,天下艾安,搢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而上鄉(xiang) 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wei) 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曆服色事。

 

西漢到了漢武帝時開始達到興(xing) 盛,當時官僚士大夫皆望漢武帝封禪改製以響應天下太平的局麵。於(yu) 是漢武帝以申公弟子趙綰、王臧為(wei) 公卿,欲立明堂以朝諸侯,並起草巡狩、封禪、改正朔等事。綰、臧二人並不知道如何具體(ti) 操作,於(yu) 是向武帝推薦了他們(men) 的老師申公。武帝以重禮聘請申公,申公到了朝廷,武帝問以治亂(luan) 之事,申公僅(jin) 對以“為(wei) 治者不至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申公的回答顯然不能滿足武帝封禪改製的願望,於(yu) 是讓其住在魯邸以議論明堂的事情。申公及其弟子的改製並未成功,一方麵由於(yu) 他們(men) 的主張並未切合武帝的意願,另一方麵也由於(yu) 竇太後的反對而作罷。竇太後乃文帝之後,景帝之母,武帝之祖母。竇太後好黃老之說,不好儒術,而申公及其弟子以儒家學說進行改製,顯然觸犯了竇太後,因此,竇太後令人尋得趙綰等人的犯奸牟利之事以罪二人,二人自殺,“諸所興(xing) 為(wei) 皆廢”。

 

從(cong) 解釋方式上看,魯《詩》的特點是“訓故”。《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說:“申公獨以《詩經》為(wei) 訓故以教,亡傳(chuan) ,疑者則闕弗傳(chuan) 。”據《漢書(shu) ·藝文誌》,魯《詩》著作有“《魯故》二十五卷”“《魯說》二十八卷”。又說:“魯申公為(wei) 《詩訓故》,而齊轅固、燕韓生皆為(wei) 之傳(chuan) 。或取《春秋》,采雜說,鹹非其本義(yi) 。”從(cong) 此來看,魯《詩》與(yu) 齊《詩》、韓《詩》的區別似乎在“訓故”與(yu) “傳(chuan) ”上。其實不然,因為(wei) 魯《詩》也有“傳(chuan) ”,《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說:“申公始為(wei) 《詩》傳(chuan) ,號《魯詩》。元王亦次之《詩》傳(chuan) ,號曰《元王詩》。”齊《詩》、韓《詩》也有“故”的體(ti) 裁,據《藝文誌》,齊《詩》有“《齊後氏故》二十卷”(王先謙注曰:後倉(cang) 也,轅固再傳(chuan) 弟子)、“《齊孫氏故》二十七卷”(王先謙注曰:齊《詩》有翼、匡、師、伏之學,孫氏未詳其名)、“《齊後氏傳(chuan) 》三十九卷”(王先謙注曰:蓋後氏弟子從(cong) 受其學而為(wei) 之傳(chuan) )。[1]韓《詩》則有“《韓故》三十六卷”(王先謙注曰:此韓嬰自為(wei) 本經訓故,以別於(yu) 《內(nei) 外傳(chuan) 》者,故誌首列之。或以為(wei) 弟子作,非也)、“《韓說》四十一卷”(王先謙注曰:韓《詩》有王、食、長孫之學,此其徒眾(zhong) 所傳(chuan) )。這說明三家《詩》的區別並不在其解釋體(ti) 例上,而關(guan) 鍵在於(yu) 其解釋內(nei) 容上。

 

魯《詩》源自荀子,荀子之學的特點是禮學,故魯《詩》亦重禮。《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chuan) 》說:“魏其、武安俱好儒術,推轂趙綰為(wei) 禦史大夫,王臧為(wei) 郎中令。迎魯申公,欲設明堂,令列侯就國,除關(guan) ,以禮為(wei) 服製,以興(xing) 太平。”可以看出,申公及其弟子所議的明堂、封禪、巡狩等事情本質上皆屬於(yu) 禮學,“以禮為(wei) 服製”。因此,《藝文誌》記載的關(guan) 於(yu) 封禪的《古封禪群祀》《封禪議對》《漢封禪群祀》等著作皆列於(yu) 禮學之下。明堂製度本身就是禮書(shu) 中的重要內(nei) 容,如《禮記·明堂位》說:

 

昔者周公朝諸侯於(yu) 明堂之位,天子負斧,依南鄉(xiang) 而立。三公,中階之前,北麵,東(dong) 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dong) ,西麵,北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

 

這說明明堂是周公用來朝諸侯之位的,其有“明諸侯之尊卑”的作用。明堂還是帝王祭祀、布政的地方。《左傳(chuan) ·文公二年》說:“瞫曰:周誌有雲(yun) ,勇則害上,不登於(yu) 明堂。”杜預注曰:“明堂,祖廟也,所以策功序德,故不義(yi) 之士不得升。”《孟子·梁惠王下》說:“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如行王政,則勿毀之矣。”

 

申公一派在解釋《詩》的時候也突出禮的地位。據《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王式弟子唐長賓、褚少孫當選為(wei) 博士弟子,“詣博士,摳衣登堂,頌禮甚嚴(yan) ,試誦說,有法,疑者丘蓋不言。”諸博士見了之後非常驚訝,問他們(men) 的老師是誰?他們(men) 說是王式。於(yu) 是諸博士推薦王式為(wei) 博士。及王式到,諸大夫博士持酒肉歡迎。魯《詩》博士江公嫉妒王式,謂歌吹諸生曰:“歌《驪駒》。”王式曰:“聞之於(yu) 師:客歌《驪駒》,主人歌《客毋庸歸》。今日諸君為(wei) 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江公曰:“經何以言之?”式曰:“在《曲禮》。”可以看出,禮在魯《詩》中確實居有重要的位置。其實這種情況從(cong) 荀子就已經開始了,如:

 

故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詩》曰:“禮儀(yi) 卒度,笑語卒獲。”此之謂也。(《修身》)

 

故厚者,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高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詩》曰:“禮儀(yi) 卒度,笑語卒獲。”此之謂也。(《禮論》)

 

可以看出,荀子一方麵引用《詩》是為(wei) 了說明禮的重要性,另一方麵直接用《詩》來解釋一些禮儀(yi) 製度,如“諸侯召其臣,臣不俟駕,顛倒衣裳而走,禮也。《詩》曰:‘顛之倒之,自公召之。’”魯《詩》重禮的思想應該受到了荀子的影響。

 

齊《詩》與(yu) 公羊學的關(guan) 係

 

對於(yu) 齊《詩》,《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說:

 

轅固,齊人也。以治《詩》孝景時為(wei) 博士,……後上以固廉直,拜為(wei) 清河太傅,疾免。武帝初即位,複以賢良征。諸儒多嫉毀曰固老,罷歸之。時固己九十餘(yu) 矣。公孫弘亦征,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諸齊以《詩》顯貴,皆固之弟子也。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最明。

 

轅固在漢景帝時以《詩》為(wei) 博士。到了漢武帝時,以賢良被征至朝廷。但由於(yu) 受到儒生的嫉妒,並未受到重用。當時公孫弘與(yu) 轅固同時被征,並向固請教,轅固讓他正直言事,不要阿諛奉承。齊地言《詩》者都是轅固的弟子,其中夏侯始昌最為(wei) 著名。始昌授後倉(cang) ,蒼授翼奉、蕭望之、匡衡,衡授師丹、伏理、斿君、滿昌,於(yu) 是齊《詩》有翼、匡、師、伏之學。滿昌授張邯、皮容,二人皆至大官,弟子甚眾(zhong) 。這是齊《詩》在西漢的基本傳(chuan) 承情況。

 

對於(yu) 轅固的師承,史書(shu) 未有明言。龐俊曾作《〈齊詩〉為(wei) 孟子遺學證》以證齊《詩》乃孟子遺說。在他看來,齊《詩》至少有二十處與(yu) 孟子相合。其中最重要者當屬齊《詩》的陰陽五行思想源自孟子。他說:“《齊詩》言五際四始,舉(ju) 《風》《雅》篇什,致之五行陰陽之術,其言怪迂,與(yu) 三家絕異。然荀卿《非十二子》譏子思、孟軻曰‘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而《漢誌》陰陽家複著錄《孟子》一篇。據此二文,五行陰陽,固孟子之遺學。”[2]龐氏當時尚未見馬王堆帛書(shu) 、郭店竹簡《五行》,其以傳(chuan) 統“五行”解釋思孟“五行”並非其誤。《漢誌》所說,亦不知其確切內(nei) 容。但從(cong) 思、孟一派引《詩》解《詩》內(nei) 容來看,其並未雜有陰陽五行災異思想,如《中庸》說:

 

《詩》雲(yun) :“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le) 且耽。宜爾室家,樂(le) 爾妻帑。”

 

《中庸》雖有“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之語,然亦說“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wei) 之矣。”故在引《詩》解《詩》的時候,絲(si) 毫未雜有天人感應、陰陽災異之說。《五行》亦然,如馬王堆帛書(shu) 說:“有德則國家興(xing) □□□□□。《詩》曰:‘文王在上,於(yu) 昭於(yu) 天。’此之謂也。”[3]

 

孟子提出“以意逆誌”的解《詩》方式,其說:

 

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誌。以意逆誌,是為(wei) 得之。如以辭而已矣,《雲(yun) 漢》之詩曰:‘周餘(yu) 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萬(wan) 章上》)

 

所謂“以意逆誌”就是要盡量站在詩人的立場上來理解詩人作《詩》的想法,不要被表麵的文辭所迷惑。因此,《雲(yun) 漢》之詩“周餘(yu) 黎民,靡有孑遺”隻是誇張的表達方式,並非實際如此。故孟子解《詩》或出於(yu) 儒家人文主義(yi) 、理性主義(yi) 立場,如其說:“樂(le) 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詩》雲(yun) :‘畏天之威,於(yu) 時保之。’”(《梁惠王下》)或引《詩》以論證自己思想,如“《詩》雲(yun) :‘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yi) 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yu) 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告子上》)。除此之外,龐氏所舉(ju) 之證並不能令人信服,如以《史記十二諸侯表》中“公孫固”為(wei) “轅固”、以轅固人格比附孟子說的“大丈夫”、以翼奉“五性”為(wei) 性善、舉(ju) 《公羊》之說以證二者關(guan) 係,等等。

 

由於(yu) 轅固沒有著作流傳(chuan) 於(yu) 世,其《詩》學特征無從(cong) 判斷。從(cong) 史書(shu) 記載來看,關(guan) 於(yu) 轅固的材料一則為(wei) 他與(yu) 黃生關(guan) 於(yu) “湯武革命”的爭(zheng) 論,一則為(wei) 他因輕蔑黃老道家而被竇太後施以懲罰。後者僅(jin) 反映了漢初儒道思想鬥爭(zheng) 的情況,前者則對了解轅固思想有著重要意義(yi) 。《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說:

 

(轅固)與(yu) 黃生爭(zheng) 論景帝前。黃生曰:“湯武非受命,乃弑也。”轅固生曰:“不然。夫桀紂虐亂(luan) ,天下之心皆歸湯武,湯武與(yu) 天下之心而誅桀紂,桀紂之民不為(wei) 之使而歸湯武,湯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為(wei) 何?”黃生曰:“冠雖敝,必加於(yu) 首;履雖新,必關(guan) 於(yu) 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紂雖失道,然君上也;湯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踐南麵,非弑而何也?”轅固生曰:“必若所雲(yun) ,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於(yu) 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為(wei) 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不為(wei) 愚。”遂罷。

 

黃生是當時黃老道家的代表人物,司馬遷曾向他問學。從(cong) 爭(zheng) 論內(nei) 容來看,黃生更加注重尊卑上下的等級之分,因此,他認為(wei) 湯、武對於(yu) 桀、紂以下犯上,取而代之,顯然違背了他們(men) 名分的要求,因此認為(wei) 湯、武並非受命,而是弑君。轅固則認為(wei) 桀、紂統治荒亂(luan) ,失去民心,已經不配為(wei) 君王了。因此,湯、武取得政權是有其天命合法性的。轅固之說應該受到孟子、荀子的影響。《孟子·梁惠王下》《荀子·正論》都記載了關(guan) 於(yu) 湯武革命的討論。荀子思想在很多方麵與(yu) 孟子相反,但在“湯武革命”的問題上二人卻高度一致。荀子所批駁的世俗之說在漢初並未消亡,黃生即其代表。很多學者據此推斷轅固受到孟子思想的影響。從(cong) 根源上講,這種說法並不能算錯。但考慮到轅固從(cong) 事學術活動應是戰國末年到西漢初年這段時間,此時正是荀子思想發生廣泛影響的時期,再加上上述內(nei) 容與(yu) 荀子更為(wei) 接近,因此,可以推斷轅固這種思想的直接來源應是荀子。

 

綜上可知,齊《詩》的思想來源並非孟子。那麽(me) 其是否來源於(yu) 荀子呢?僅(jin) 從(cong) 上述材料我們(men) 似乎還不能作如此的判斷,因為(wei) 其並未涉及《詩》的學說。而且從(cong) 齊《詩》的後來發展來看,其與(yu) 荀子的精神是相悖離的。那麽(me) 齊《詩》源自何處呢?劉師培曾作《〈公羊〉〈齊詩〉相通考》,通過對翼奉、匡衡、蕭望之等說法的分析,以證齊《詩》中有《公羊》之義(yi) 。如翼奉“五際”之義(yi) 與(yu) 《繁露》改製之說同,革命改正即《公羊》說的撥亂(luan) 反正之義(yi) ;匡衡說的“懷異俗而柔鬼方”即《公羊》大一統之義(yi) ,等等。[4]蒙文通也認為(wei) 齊《詩》與(yu) 《公羊》同源,其說:

 

《公羊》《齊詩》之說,本自同源,離之則兩(liang) 晦。《陳留風俗傳(chuan) 》雲(yun) :“園廋,字宣,明《公羊春秋》,……為(wei) 秦博士。”園,字又作圈、作轅。園宣明《公羊》,而轅固明《齊詩》,猶伏勝明《尚書(shu) 》,而其後伏理以下為(wei) 《齊詩》伏氏學。……《齊詩》《公羊》,合而後備,本出一源,豈二致哉![5]

 

蒙氏所引《陳留風俗傳(chuan) 》乃東(dong) 漢末年圈稱所著,其書(shu) 已佚,未知其本。然圈與(yu) 園通,則可知其所記“園廋”乃其祖先,故其所記應有其來源。秦時博士多達七十人,故“園廋”應非子虛烏(wu) 有之人。

 

劉、蒙二人所說雖然未必完全正確,但齊《詩》、《公羊》確實有著密切關(guan) 係。《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說:“齊轅固、燕韓生皆為(wei) 之傳(chuan) 。或取《春秋》,采雜說,鹹非其本義(yi) 。”這裏的“取《春秋》,采雜說”應該是針對《齊詩》《韓詩》來說的,因為(wei) 史書(shu) 未有魯公習(xi) 《春秋》的記載。可見《齊詩》的特點就是“取《春秋》,采雜說”,這與(yu) 公羊學是比較接近的。《漢書(shu) ·公孫弘傳(chuan) 》說公孫弘“年四十餘(yu) ,乃學《春秋》雜說。”《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也說:“孟卿以禮經多,《春秋》煩雜,乃使喜從(cong) 田王孫受《易》。”公孫弘、孟卿所學皆《春秋》公羊學,可見內(nei) 容駁雜是公羊學的一個(ge) 特點。齊《詩》的“取《春秋》,采雜說”應該說的就是公羊學。至於(yu) 其如何“取《春秋》,采雜說”,由於(yu) 材料所限,我們(men) 不得而知。

 

《公羊》、齊《詩》皆屬齊學,而齊學則受陰陽家思想影響較大。公羊學與(yu) 陰陽家的關(guan) 係自不待言,那麽(me) 齊《詩》與(yu) 陰陽家的關(guan) 係又如何呢?齊《詩》之祖轅固是否受到陰陽家思想影響,無從(cong) 斷言,但其後學則多雜有陰陽家思想。其弟子夏侯始昌精通五經,是尚書(shu) 學傳(chuan) 承中的重要人物,其學以陰陽災異為(wei) 主。在董仲舒、韓嬰之後,始昌受到漢武帝的重任。始昌的弟子後倉(cang) 不但精通詩學,而且頗明禮學。其禮學學於(yu) 孟卿,而孟卿是董仲舒的再傳(chuan) 弟子,其屬齊學無疑。後倉(cang) 的弟子翼奉、蕭望之、匡衡皆講陰陽災異思想,以翼奉最為(wei) 專(zhuan) 門。翼奉所說的“五際”“六情”等思想尤能反映齊《詩》特色。另外,齊《詩》的陰陽五行思想可能受到董仲舒公羊學的影響。董仲舒也有以災異解《詩》的內(nei) 容,如其說:“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雲(yun) ‘畏天之威。’殆此謂也。”(《春秋繁露·必仁且智》)董仲舒的《詩》學源於(yu) 何處不得而知,其與(yu) 齊《詩》關(guan) 係如何亦不得而知。不過翼奉的老師後倉(cang) 是孟卿的學生,而孟卿則是董仲舒的再傳(chuan) 弟子,因此,齊《詩》的思想應該受到董仲舒的影響。正如邵瑞彭所說:“奉奏封事以《春秋》有災異與(yu) 《易》有陰陽、《詩》有五際並舉(ju) 。《春秋》公羊家亦齊學,孟卿又曾受《公羊》於(yu) 嬴公,則奉之言災異,亦本於(yu) 胡、董也。”[6]

 

韓《詩》與(yu) 荀子、陰陽家的關(guan) 係

 

對於(yu) 韓《詩》,《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說:

 

韓生者,燕人也。孝文帝時為(wei) 博士,景帝時為(wei) 常山王太傅。韓生推《詩》之意而為(wei) 《內(nei) 外傳(chuan) 》數萬(wan) 言,其語頗與(yu) 齊、魯間殊,然其歸一也。淮南賁生受之。自是之後,而燕、趙間言《詩》者由韓生。

 

韓嬰在漢文帝時即為(wei) 博士,比齊《詩》、魯《詩》都早。漢景帝時為(wei) 常山王的老師。到了漢武帝時,韓嬰還曾與(yu) 董仲舒有過辯論,可見其年輩與(yu) 魯申公、齊轅固略相當。燕、趙之地的《詩》學都出自韓《詩》一係。韓嬰傳(chuan) 淮南賁生、河內(nei) 趙子,趙子傳(chuan) 蔡誼,誼傳(chuan) 食子公、王吉,子公傳(chuan) 栗豐(feng) ,王吉傳(chuan) 長孫順,於(yu) 是韓《詩》有王、食、長孫之學。栗豐(feng) 傳(chuan) 張就,長孫順傳(chuan) 發福,二人皆至大官,徒眾(zhong) 尤盛。這是韓《詩》在西漢傳(chuan) 承的基本情況。

 

與(yu) 魯《詩》、齊《詩》不同,韓《詩》的很多著作幸運地保存下來了。據《漢書(shu) ·藝文誌》,韓《詩》有《內(nei) 傳(chuan) 》四卷、《外傳(chuan) 》六卷以及《韓故》三十六卷、《韓說》四十一卷。《韓故》《韓說》應為(wei) 韓嬰後學所作,皆以亡佚。對於(yu) 《內(nei) 傳(chuan) 》,《隋書(shu) ·經籍誌》已不著錄,而《外傳(chuan) 》著為(wei) 十卷,恰好是《漢誌》“內(nei) 外傳(chuan) ”合起來的卷數,故有人認為(wei) 《內(nei) 傳(chuan) 》並未亡佚而是被並入《外傳(chuan) 》中了。沈家本說:“《內(nei) 外傳(chuan) 》則皆依經推演之詞,雖分內(nei) 外,體(ti) 例則同。……《內(nei) 傳(chuan) 》則與(yu) 《外傳(chuan) 》並為(wei) 一編,故其卷適與(yu) 《漢誌》同,非無《內(nei) 傳(chuan) 》也。”[7]楊樹達也說:“愚謂《內(nei) 傳(chuan) 》四卷實在今本《外傳(chuan) 》之中。《班誌》《內(nei) 傳(chuan) 》四卷,《外傳(chuan) 》六卷,其合數恰與(yu) 今本《外傳(chuan) 》十卷相合。今本《外傳(chuan) 》第五卷首章為(wei) ‘子夏問曰,《關(guan) 雎》何以為(wei) 國風始’雲(yun) 雲(yun) ,此實為(wei) 原本《外傳(chuan) 》首卷之首章。蓋《內(nei) 》《外傳(chuan) 》同是依經推演之詞,故後人為(wei) 之合並,而猶留此痕跡耳。”[8]不管現存《韓詩外傳(chuan) 》是否是韓嬰的《內(nei) 》《外傳(chuan) 》合本,然從(cong) 其“推《詩》之意”來看,《內(nei) 》《外傳(chuan) 》的性質應該相同。除了詩學,韓嬰還傳(chuan) 易學,其特點也是“推《易》意而為(wei) 之傳(chuan) ”。可見推經之意是韓嬰經學的特點。

 

那麽(me) 何為(wei) “推《詩》之意”呢?王世貞說《韓詩外傳(chuan) 》:“大抵引《詩》以證事,而非引事以明《詩》。”[9]《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說“其書(shu) 雜引古事古語,證以詩詞,與(yu) 經義(yi) 不相比附,故曰《外傳(chuan) 》。”徐複觀則認為(wei) :“《外傳(chuan) 》表達的形式,除繼承《春秋》以事明義(yi) 的傳(chuan) 統外,更將所述之事與(yu) 《詩》結合起來,而成為(wei) 事與(yu) 詩的結合,實即史與(yu) 詩互相證成的特殊形式,……此時《詩》已突破了字句訓詁的拘束,反射出領受者的心情,以代替了由訓詁而來的意味。”[10]可見,所謂“推《詩》之意”並非對《詩》的本義(yi) 進行一字一句的解釋,而是根據《詩》而借題發揮。從(cong) 現存《韓詩外傳(chuan) 》來看,上述總結並不確切,因為(wei) 其形式除了“事與(yu) 詩的結合”,還有“論與(yu) 《詩》的結合”和“事、論與(yu) 《詩》的結合”。所謂“事與(yu) 《詩》的結合”,也就是先引一則故事,然後引《詩》以作總結,此即王世貞說的“引《詩》以證事”,如卷一第二十二章說:

 

晉靈公之時,宋人殺昭公。趙宣子請師於(yu) 靈公而救之。靈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wei) 順也。……”於(yu) 是靈公乃與(yu) 師而從(cong) 之。宋人聞之,儼(yan) 然感說,而晉國日昌,何則?以其誅逆存順。《詩》曰:“凡民有喪(sang) ,匍匐救之。”趙宣子之謂也。

 

這裏先引用趙宣子的故事,然後引《詩》對其加以說明。“論與(yu) 《詩》的結合”則是先議論然後引《詩》作結,如卷一第十四章說:“傳(chuan) 曰:聰者自聞,明者自見,聰明則仁愛著而廉恥分矣。……故智者不為(wei) 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害遠而名彰也。《詩》雲(yun)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而“事、論與(yu) 《詩》的結合”則是先講一則故事,然後穿插一些議論,最後引《詩》結束,如卷一第一章說:“曾子仕於(yu) 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故君子橋褐趨時,當務為(wei) 急。傳(chuan) 雲(yun) :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wei) 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雲(yun) :‘夙夜在公,實命不同。’”這些形式雖然不盡相同,但都是先事或論,最後引《詩》以作總結。而對《詩》的字句則很少解釋,這或許就是韓嬰所說的“推《詩》之意”。

 

對於(yu) 韓《詩》的淵源,史書(shu) 並未指明。很多學者指出韓《詩》與(yu) 荀子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王應麟說:“申、毛之詩,皆出於(yu) 荀卿子。而《韓詩外傳(chuan) 》多述荀書(shu) 。”(《困學紀聞》卷三)汪中說:“《韓詩》之存者,《外傳(chuan) 》而已。其引《荀卿子》以說《詩》者四十有四,由是言之,《韓詩》,《荀卿子》之別子也。”[11]金德建從(cong) 地域因素對韓《詩》與(yu) 荀子的關(guan) 係作了探討。在他看來,韓《詩》流行於(yu) 燕、趙之地,而荀子是趙地傳(chuan) 授《詩經》的大師,因此“韓嬰的詩經學來源必定上麵繼承荀卿。”[12]徐複觀也說《韓詩外傳(chuan) 》“共引用《荀子》凡五十四次,其深受荀子影響,可無疑問。”[13]從(cong) 現存《韓詩外傳(chuan) 》來看,其很多內(nei) 容確實受到了荀子的影響。但除了《荀子》之外,《韓詩外傳(chuan) 》還征引了《周易》《左傳(chuan) 》《公羊》《穀梁》《尚書(shu) 》《禮記》《論語》《孟子》以及《老子》《莊子》等先秦文獻[14],這也反映了《韓詩》“采雜說”的特點。這說明韓嬰雖然以《荀子》為(wei) 主,但同時還融合了其他各家思想。

 

韓《詩》與(yu) 荀子另外一個(ge) 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其並不反對天人感應、陰陽災異思想,如其說:

 

傳(chuan) 曰:善為(wei) 政者,循情性之宜,順陰陽之序,通本末之理,合天人之際。如是,則天地奉養(yang) ,而生物豐(feng) 美矣。不知為(wei) 政者,使情厭性,使陰乘陽,使末逆本,使人詭天氣,鞠而不信,鬱而不宜。如是,則災害生,怪異起,群生皆傷(shang) ,而年穀不熟。是以其動傷(shang) 德,其靜無救,故緩者事之,急者弗知,日反理而欲以為(wei) 治。《詩》曰:“廢為(wei) 殘賊,莫知其尤。”(卷七第十九章)

 

這與(yu) 荀子說的“明於(yu) 天人之分”“人妖”等說法截然相反,當然韓《詩》也征引了許多荀子的觀點。這兩(liang) 種相反的觀點在韓《詩》中相互並存,說明韓《詩》並非僅(jin) 僅(jin) 受到荀子的影響。

 

從(cong) 韓嬰的出生地來看,其應該受到齊學的影響。燕地學風一直與(yu) 齊地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以鄒衍為(wei) 代表的陰陽家對於(yu) 燕、齊兩(liang) 地影響最深,《史記·封禪書(shu) 》說:“鄒衍以陰陽主運顯於(yu) 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chuan) 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xing) ,不可勝數也。”可見,燕、齊風氣就是喜好神仙長生怪迂之事,因此,鄒衍之學能夠風行此地。廖平、蒙文通師弟認為(wei) “燕學同於(yu) 齊學,蓋燕之風尚,素與(yu) 齊同,燕之儒生多自齊往故也。”“燕學者,齊學之附庸也。”[15]韓嬰自幼生長燕地,其不可避免地要受其風氣影響。

 

可以看出,韓《詩》的來源並不純粹,除了荀子之外,還受到陰陽家思想的影響。這也是其中既有荀子“天人相分”思想,又有天人感應、陰陽災異思想的原因。

 

從(cong) 上麵的分析可以知道,三家《詩》的來源並不相同,魯《詩》源於(yu) 以荀子為(wei) 代表的魯學,齊《詩》則來自以《公羊》為(wei) 代表的齊學,而韓《詩》則受到荀子和陰陽家(即魯學和齊學)兩(liang) 方麵因素的影響。從(cong) 保持先秦《詩》義(yi) 的原貌來看,魯《詩》的貢獻最大,因此,《漢誌》說三家《詩》“鹹非其本義(yi) ,與(yu) 不得已,魯最為(wei) 近之。”但從(cong) 漢代經學的發展來看,齊《詩》無疑最能反映西漢今文詩學的特色。

 

注釋
 
【1】陳喬樅說:“《誌》敘六家隻有後氏、孫氏而不及轅生者。據《漢書·儒林傳》,固傳夏侯始昌,始昌傳後倉,則後氏《故》《傳》即本諸轅固也。”(《齊詩遺說考》卷一)
 
【2】龐俊:《〈齊詩〉為孟子遺學證》,《國立四川大學季刊》1935年第1期。
 
【3】國家文物局古文獻研究所編:《馬王堆漢墓帛書》(壹),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年,第18頁。
 
【4】《中國現代學術經典》(黃侃、劉師培卷),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第577—579頁。
 
【5】蒙文通:《蒙文通全集》(一),成都:巴蜀書社,2015年,第60—61頁。
 
【6】邵瑞彭:《齊詩鈐》,《儒效月刊》1936年第2卷第5期。
 
【7】沈家本:《世說注所引書目經部》,見屈守元《韓詩外傳箋疏》,成都:巴蜀書社,1996年,第1021頁。
 
【8】楊樹達:《漢書窺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207—208頁。
 
【9】王世貞:《讀〈韓詩外傳〉》,見屈守元《韓詩外傳箋疏》,第1004頁。
 
【10】徐複觀:《兩漢思想史》(第三卷),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5頁。
 
【11】汪中:《荀卿子通論》,見王先謙《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21頁。
 
【12】金德建:《韓詩內外傳的流傳及其淵源》,《新中華》1948年複刊第6卷第7期。
 
【13】徐複觀:《兩漢思想史》(第三卷),第5頁。
 
【14】徐複觀:《兩漢思想史》(第三卷),第12—14頁。
 
【15】蒙文通:《經學抉原》,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8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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