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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成龍作者簡介:董成龍,男,西元一九八九年生,北京大學法學博士(比較政治思想方向)。現任北京外國語大學曆史學院/全球史研究院講師、碩士生導師。專(zhuan) 著《武帝文教與(yu) 史家筆法》,主編“世界史與(yu) 古典傳(chuan) 統”譯叢(cong) ,編譯《大學與(yu) 博雅教育》《德性與(yu) 權力——摩根索論文集》,論文《雅斯貝爾斯的“軸心時代”與(yu) 歐洲文明的戰後重建》《〈史記•陳涉世家〉中的“首事”與(yu) “矯詐”》等。 |
《史記·陳涉世家》中的“首事”與(yu) “矯詐”
作者:董成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上海文化》2019年7月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十七日甲寅
耶穌2019年11月13日
一
孔子生於(yu) 三代之周末,是古代社會(hui) 的現代人,目睹了古代人世的古今之變。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於(yu) 予與(yu) 何誅?”子曰:“始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yu) 予與(yu) 改是。”(《論語·公冶長》)
最初,“聽其言而信其行”意味著言行一致;因此,一旦轉向“行勝於(yu) 言”(Facta non vebr),不僅(jin) 在於(yu) 肯定見諸行事勝於(yu) 空談,更指明了言行分離的局麵,所以“聽其言而觀其行”。“今之從(cong) 政者”,“鬥筲之人”(《論語·子路》),也足見政治的古今之變。孔子要挽救三代末流,不願“托之空言”,而要“見諸行事”,以《春秋》當王法,以言行事(《史記·太史公自序》)。
因為(wei) 有了言行分離的古今之變,文武殊途即為(wei) 勢所必然,三十世家在三家分晉和田氏代齊(第13-16世家)後轉入《孔子世家》和《陳涉世家》,便是周末以來文武殊途的標杆。《孔子世家》是“周失其道而《春秋》作”,《陳涉世家》是“秦失其道而陳涉發跡”(《史記·太史公自序》)。
孔子教誨以言行事,然而當逢春秋戰國的亂(luan) 世,這種儒家之論易被視作“迂遠而闊於(yu) 事情”(《史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時人如商鞅者,未嚐不知曉帝王之道,然而“近己而俗變相類”(《史記·六國年表》),所以春秋戰國以來多用霸道的“就近”之法,未能“遠慮”。反秦時期,劉邦就指出,軍(jun) 事時期不見儒生。儒術的作用要等待漢武帝與(yu) 竇太後的政爭(zheng) 來解決(jue) (立教時刻),對於(yu) 漢家立朝而言(立朝時刻),陳涉揭竿而起的曆史意義(yi) 則更大。
二
陳涉曾為(wei) “傭(yong) (庸)耕”,中途輟耕,“悵恨久之”,與(yu) 同耕者交心,“苟富貴,無相忘”。旁人笑他癡人說夢,庸耕之人,有何富貴可言?鴻鵠之誌,可見一斑。陳涉被發配戍邊,途中遭遇大雨,道路不能通,無法按時抵達指定位置,若如此,依法當斬。陳勝以為(wei) 既然無論如何都是一死,不若“死國”,於(yu) 是向吳廣申說自己的政治算謀:
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項燕為(wei) 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wei) 死,或以為(wei) 亡。今誠以吾眾(zhong) 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為(wei) 天下唱,宜多應者。(《史記·陳涉世家》)
由頭是“當”與(yu) “不當”的統治正當性問題,那麽(me) 眼下接著這個(ge) 正當,“詐自稱”扶蘇和項燕,是“便宜”(convenience)之舉(ju) ,會(hui) 有諸多響應者。
秦始皇在武力和刑法方麵都十分嚴(yan) 苛,因此秦二世即位之時,“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雖然秦二世的即位正當性受到質疑,但天下人還是對新君主抱有希望的。“天下之嗷嗷,新主之資也。此言勞民之易為(wei) 仁也。”天下蒼生嗷嗷待哺,不正是新君主展示仁德、收攏人心、安定秩序的契機嗎?在困苦的黎民麵前,很容易樹立一個(ge) 仁君的形象。然而秦二世擔心眾(zhong) 人不服,就這樣放棄了治國安邦的良機,轉而采納趙高(?-前207)的建議,認為(wei) “今時不師文而決(jue) 於(yu) 武力”。雖然已經一統六國,卻仍然認為(wei) 當時不應當仿效文教,而萬(wan) 事仍舊取決(jue) 於(yu) 武力。問題是,“牧民之道,務在安之而已”,治理天下的方法並不複雜,隻需要安頓黎民就可以了,秦朝君主舍近求遠,終究南轅北轍,可悲可歎。秦朝曆經秦始皇、秦二世胡亥(前230-前207),想不通周朝末年以來遺留的曆史問題,“終身不悟”,最後身死國滅,“不亦宜乎”?秦始皇和秦二世想的是東(dong) 遊求仙,兩(liang) 位君主都曾向東(dong) 巡視各郡縣,以為(wei) 東(dong) 臨(lin) 碣石觀滄海,既展示了國朝威力,又有求仙的可能,實在荒誕(《史記·秦始皇本紀》)。
然而,“詐稱扶蘇、項燕”的口號有內(nei) 在張力。扶蘇是秦始皇長子,項燕是楚國遺老,既然秦滅楚而立朝,則秦楚勢不兩(liang) 立,如何既能詐稱扶蘇,又能兼及項燕?若以秦朝的譜係計算,扶蘇是理應的正統,卻被拋棄,因此對捍衛秦朝的人而言,詐稱扶蘇可以整合希望矯正秦朝的力量。若以六國的譜係而言,以項燕為(wei) 號,是重新號召六國遺民,奮起反抗。如是這般,大概是出於(yu) “宜多應者”的權宜之計。由此可見,與(yu) 推翻暴秦、另立德政有何相關(guan) ?
三
陳勝說動吳廣,兩(liang) 人決(jue) 計行卜。
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
據《史記索隱》,李奇認為(wei) 卜者是告誡陳勝,“所卜事雖成,當死為(wei) 鬼”,而陳勝未能達意,“反依鬼神起怪”。彼時心境,或如“握粟出卜,緣何能穀”,其實在我而已,何用卜為(wei) (王夫之,《讀通鑒論·秦始皇》)?陳勝、吳廣由此要借鬼神以“威眾(zhong) ”,於(yu) 是在魚腹之中置書(shu) 寫(xie) 下“陳勝王”。做了手腳的這條魚恰恰被買(mai) 回來,又豈是純屬偶然?似乎一切皆在算計之中。吳廣躲到附近的叢(cong) 祠中,夜作狐鳴,高呼“大楚興(xing) ,陳勝王”。與(yu) 其說神道設教,不如說是裝神弄鬼。
“吳廣素愛人”,士卒能為(wei) 其所用,隻差造反的契機。謙愛的吳廣故意惹怒將尉,被痛打後聯手陳涉斬殺將尉。陳涉高呼:“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ju) 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誠然,因由陳涉揭示,劉邦終於(yu) 成為(wei) 中華曆史首位平民出身的君主。然而,憑借對皇室血統論的反駁,足以擔負起新政權的正當嗎?君子的德性未必可以通過血緣繼承,然而重點是如何守衛德性和庶民的利益;畢竟,破未必是立。
陳涉趁勢而起,先後率部攻下大澤鄉(xiang) 、蘄縣和陳縣,最後因陳縣豪傑鼓吹,自立為(wei) 王,號“張楚”。
號令召三老、豪傑與(yu) 皆來會(hui) 計事。三老、豪傑皆曰:“將軍(jun) 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wei) 王。”
起事不久,暴秦未誅而先已稱王。陳涉雖在田壟之間展現出鴻鵠之誌,然而一旦起事,卻仍舊器小,誌大而才疏,德亦不濟。由《陳涉世家》可見,截至揭竿而起時,陳涉關(guan) 心的都是“富貴”和“大名”,因此所謂“天下苦秦久矣”的申訴,也不過是為(wei) 自己求取富貴提供口實,似乎並非要讓庶民脫離周末以來文敝法苛的苦海。戰國蘇秦曾喟然歎曰:“此一人之身,富貴則親(qin) 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況眾(zhong) 人乎!”(《史記·蘇秦列傳(chuan) 》)秦朝李斯也曾講“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史記·李斯列傳(chuan) 》)。足見陳涉仍未逃出周末曆史遺留問題的熏染,其所慮及富貴,不在位極人臣,而在立國為(wei) 君。後麵漢高祖的故事裏有一節,劉邦戲謔乃父,曾以為(wei) 自己不如兄長有力,無法置辦產(chan) 業(ye) ,而今卻坐擁天下為(wei) 產(chan) 業(ye) 。直至明清之際黃宗羲(1610-1695)回顧中國政治史,仍念念不忘,在《明夷待訪錄·原君》中再次申說:
漢高帝所謂“某業(ye) 所就,孰與(yu) 仲多”者,其逐利之情,不覺溢之於(yu) 辭矣。
無怪乎,這第一滴血流下來,陳亮(1143-1194)一語總結“田野村夫皆有南麵稱孤之心”。所以,當時雖然各地陸續有反秦響應者,但終究未能形成合力,推翻秦朝。畢竟,陳涉既以反秦為(wei) 名而自立為(wei) 王,各地反秦者何嚐不可紛紛效法?
武臣到邯鄲後“自立為(wei) 趙王”。陳王自然不滿,然而柱國所諫已揭示此為(wei) 大勢所在,無可奈何:
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
起事若要坐實為(wei) 起義(yi) ,應當念念不忘如何推翻暴秦,而不是日夜揪心於(yu) 填補各地的權力空白。於(yu) 是,陳涉譴使承認趙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一事後追認的示範意義(yi) 在於(yu) :既然事實敲定便可獲得義(yi) 理追認,以力代理,大勢所趨。韓廣自立為(wei) 燕王之後,趙王非但沒有加害其母,反而將其歸還。隨後,“田儋殺狄令,自立為(wei) 齊王”,陳王又“立甯陵君咎為(wei) 魏王”。效仿陳涉之舉(ju) ,本身也內(nei) 蘊了瓦解陳涉的力量。
四
周文率西路軍(jun) 被秦朝的章邯率部擊潰後,田臧無意為(wei) 反秦的信仰而戰,隻想著保存實力,一方麵深恐吳廣不許,另一方麵又看到各地軍(jun) 人據地自立為(wei) 王,心有所屬,於(yu) 是說吳廣“驕”,“不知兵權”。前言“吳廣素愛人”,彼時尚未著意起事,恐非虛與(yu) 委蛇、籠絡人心所能解釋;而今竟被田臧以驕縱之名殺害,無異於(yu) 說,吳廣為(wei) 反秦而戰,其餘(yu) 軍(jun) 士與(yu) 他同在一軍(jun) 卻不能一心。
可悲之處在於(yu) ,田臧殺吳廣,並將人頭返還陳王,陳王竟回饋以楚令尹之印。事實勝於(yu) 義(yi) 理,功成甚於(yu) 立德,由此可見一斑。既然陳涉以此計稱王,他人紛紛效仿,又能奈若何?
陳涉起事,發表了“詐稱”的正當性論證,本就荒唐。正當既為(wei) 正當,若仍倚靠詐稱,則何以自立而立人?田臧“矯王令以誅吳叔”;陳涉派武平叔接管郯縣各部,秦嘉不服,“矯以王命殺武平君”,此類事件發生,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涉世家》頻頻使用“矯”與(yu) “詐”,不能不讓人想到孔子關(guan) 於(yu) 古今民疾之變的論述: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論語·陽貨》)
今日複今日,今日何其多。孔子之“今日”如此,至秦末的“今日”唯恐更甚。陳涉、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揭開了蓋子,讓秦朝留下了“第一滴血”,但也反噬其身。陳涉以“矯”、“詐”起事,然而,“民無信不立”(《論語·顏淵》),如何以“矯”、“詐”起事,竟獲善終?
《陳涉世家》最後一部分就講了陳涉為(wei) 王六個(ge) 月就敗亡:
陳王以硃房為(wei) 中正,胡武為(wei) 司過,主司群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係而罪之,以苛察為(wei) 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陳王信用之。諸將以其故不親(qin) 附,此其所以敗也。
陳涉的這一舉(ju) 措,與(yu) 司馬遷的當朝君主漢武帝很像,所用“苛察”之臣與(yu) 當朝酷吏有何相異?酷吏在上,表麵嚴(yan) 格執法,實則深文周納,“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酷吏的代表張湯“為(wei) 人多詐,舞智以禦人”,就被禦史大夫狄山視作“詐忠”(《史記·酷吏列傳(chuan) 》)。
若回到最初,陳涉以“矯”、“詐”起事,稱王之後重用“詐忠”之臣也便不稀奇了。所謂失敗並不在於(yu) 這幾個(ge) “詐忠”之臣,而是他們(men) 矯且詐,竟能夠層出不窮,得到授命和信任。“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羿、奡空有武力而不修德性,終究不得其死然;子路亦如此(《論語·先進》,《論語·憲問》),陳勝、吳廣又何如?
五
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時為(wei) 陳涉置守塚(zhong) 三十家碭,至今血食。
漢高祖為(wei) 陳涉置守塚(zhong) ,自不待言,若沒有陳涉起事,何談秦漢之變?最難突破的革命第一槍由陳涉開出,項羽、劉邦前赴後繼,也便理所應當。然而,公天下既已無路可返,對高祖和漢家政權而言,如何守住“正”與(yu) “當”,而不靠“便宜”和“詐忠”行事,便關(guan) 係到這個(ge) 新朝的成敗。陳涉起事,值得追記(論證本朝代秦而起的曆史正當性);陳涉敗亡,更當念念不忘(落實本朝執政的政治德性)。
後繼而起的項羽進駐秦都後,麵臨(lin) 定都的問題,最終決(jue) 計定都關(guan) 東(dong) :“富貴不歸故鄉(xiang) ,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說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史記·項羽本紀》)相較而言,漢高祖劉邦則氣度非凡。無怪乎後世李商隱稱其“承運應須宅八荒”(《題漢祖廟》)。劉邦《大風歌》所唱與(yu) 項羽之言形成鮮明對照:“大風起兮雲(yun) 飛揚,威加海內(nei) 兮歸故鄉(xiang)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劉邦躋身天子而回到久別的故鄉(xiang) ,但考慮的不是如何向鄉(xiang) 裏炫耀(如項羽),也沒有要殺掉知其少時無賴的故人(如陳涉),考慮的是得到猛士守衛天下。雖然劉邦也以天下為(wei) 一姓之私產(chan) ,斬殺異姓王,大封同姓王,以白馬之盟拱衛劉漢政權;但相較於(yu) 陳涉、項羽而言,不僅(jin) 有天下抱負,更懂得守成之誌。
取“正當”而非“便宜”,漢文帝已經透過德法之辨給出了政治意見。針對秦律一人有罪並坐家室的規定,漢文帝他認為(wei) “法者,治之正”,“禁暴而率善人也”,“法”的意義(yi) 是用來引導德性(麵向未來),而絕不隻是製止罪惡(斬截曆史)。相關(guan) 部門負責人卻從(cong) 實際工作的角度提出專(zhuan) 業(ye) 意見,“民不能自治,故為(wei) 法以禁之”,既然普通黎民缺乏自治的德性,便隻能依靠法律禁止,“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這樣一種做法“所從(cong) 來遠矣”——原來是一種曆史流傳(chuan) 下來的辦法,“如故便”(即自古以來如此),一從(cong) 曆史就是便宜之舉(ju) 。專(zhuan) 業(ye) 官僚的技術考慮不能滿足漢文帝的政治眼光。史遷記下文帝所思:
朕聞法正則民愨,罪當則民從(cong) 。且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yu) 民為(wei) 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孰計之。(《史記·孝文本紀》)
“便宜”或曰“方便”是一種技術標準,用這種技術標準去引導德性,可能非但不會(hui) 解決(jue) 問題,還會(hui) 製造問題。漢文帝關(guan) 於(yu) 法與(yu) 罪的“正”“當”之說,意在告誡官吏應當引導人民向善,法若“不正”,反倒會(hui) 將黎民引向反麵,因此漢文帝要正法(可勘黃宗羲“無法之法”與(yu) “非法之法”的辨析)。如果沒有“正”“當”,也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方便”。此番“法”議,漢文帝彰顯了“德甚盛”的氣象,連坐家室的秦律至此方才廢除。
六
據潘雨廷先生《〈史記〉的思想結構》所示,扶蘇有複興(xing) 齊學之誌,項燕乃楚地貴族,如此一來,陳涉高舉(ju) 扶蘇與(yu) 項燕的大旗,背後或有意或無意觸碰了一個(ge) 政治—思想事件,即用齊楚對抗暴秦。秦朝一統天下前,最有力量的正是齊楚秦三國,三國也代表了三種學問進路:齊國儒家,楚國道家,秦國法家。《太史公自序》講完《論六家要旨》後便悄然將天下學說由六家轉化為(wei) 三家,正是儒道法三家。由黃老之學而儒術獨尊的立教事件,表麵正是告別秦朝法家之製後,由道家轉向儒家。
與(yu) 陳勝、吳廣不同,漢武帝意識到事實論證(de facto)有限,要想對內(nei) 以郡縣終結封建,對外以一統對抗匈奴,非有一套關(guan) 係朝廷正當永續的義(yi) 理論證(de jure)不可。然而,漢武帝“內(nei) 多欲而外施仁義(yi) ”(《史記·汲鄭列傳(chuan) 》),終究陽儒陰法,仍無法擺脫以“矯”“詐”正名的荒唐局麵。
桀、紂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跡,諸侯作難,風起雲(yun) 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發難。(《史記·太史公自序》)
既然有陳勝起事在先,才有後麵的楚漢故事,司馬遷將陳勝抬高到湯、武、孔子的譜係中。閱讀漢家事,或許仍需回到三十《世家》第二部分的前三篇(第16-18):《田敬仲完世家》(田氏代齊)、《孔子世家》和《陳涉世家》。更有甚者,此後曆朝曆代的立朝與(yu) 立教,都需要重新回到這三篇。“天下之端,自涉發難”,後世中華曆史再曆千年,國朝鼎革,均不能不回到陳涉的“首事”。而這場“首事”所遺留的“矯”“詐”問題,更值得反複思量。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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