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立善】《禮序》作者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11-28 01:23:05
標簽:《禮序》、《禮記講義序》、周行己、朱子、理學、程頤
石立善

作者簡介:石立善,男,西元1973年生,2019年卒,吉林長春人,日本京都大學文學博士。曾任日本京都女子大學兼任講師(2007—2010)、日本近畿大學兼任講師(2007—2010)、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2010-2019)。創辦《古典學集刊》並任主編。編著有《日本先秦兩(liang) 漢諸子研究文獻匯編》(全30冊(ce) ,2017)《日本<十三經注疏>文獻集成》(2016至今)《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年號之部》(全5冊(ce) ,2018)、《東(dong) アジアの宗教と文化》(2009),代表論文有《隋劉炫〈孝經述議〉引書(shu) 考》《德國柏林舊藏吐魯番出土唐寫(xie) 本〈毛詩正義(yi) 〉殘葉考》《吐魯番出土儒家經籍殘卷考異》《敦煌寫(xie) 本S.6557中的“鬢局”》《〈毛詩正義(yi) 〉引鄭玄〈詩譜·小大雅譜〉佚文錯簡之更定》《〈中庸輯略〉版本源流考辨》《〈禮序〉作者考》《朱子門人叢(cong) 考》《日本古寫(xie) 本〈毛詩詁訓傳(chuan) 〉研究》《日本幕末明治時代兩(liang) 部〈論語〉新疏的校勘學成就》《江戶日本刊刻中國儒家典籍叢(cong) 考》等六十餘(yu) 篇。

《禮序》作者考

作者:石立善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原載《中國經學》第六輯,彭林 主編,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一日丁卯

          耶穌2019年11月26日

 

內(nei) 容提要:關(guan) 於(yu) 《禮序》一文的作者,自南宋至今,有“程伊川作者說”與(yu) “朱子作者說”兩(liang) 種說法。本文對兩(liang) 種舊說提出質疑,並舉(ju) 出五條證據,即內(nei) 容之一致、篇名之吻合、《禮記》著作之有無、思想內(nei) 涵之相符、衛湜《禮記集說》之引用,考定《禮序》作者乃程伊川門人周行己,《禮序》即今本《浮沚集》卷四所收《禮記講義(yi) 序》。周行己《禮記講義(yi) 》及序文大約撰於(yu) 大觀三年(1109)—政和七年(1117)之間,《禮記講義(yi) 》一書(shu) 的撰作應當是受到了呂大臨(lin) 的影響。另自衛湜《禮記集說》輯出周行己論《禮記》佚文三條,附於(yu) 文後。

 

關(guan) 鍵詞:《禮序》  程頤  朱子  周行己  《禮記講義(yi) 序》  理學

 

在宋代理學典籍中,有一篇題為(wei) 《禮序》的文章,其作者以前一直被認為(wei) 是程伊川(名頤,1033—1107)。然而近十幾年來,有學者先後指出朱子(名熹,1130—1200)纔是《禮序》的作者。然而,筆者對此兩(liang) 種說法均抱有懷疑。《禮序》一文影響頗大,後世典籍多有收錄與(yu) 引用,故今不揣孤陋,試作考證,以就正於(yu) 賢者。

 

一、“程伊川作者說”與(yu) “朱子作者說”

 

 程伊川之侄程昺以及朱子所編次的伊川文集,本不載《禮序》。最先將《禮序》作者歸屬於(yu) 程伊川者,乃南宋末所編《古文集成前集》與(yu) 《性理群書(shu) 句解前集》。廬陵王霆震《古文集成前集》[1]編刻於(yu) 理宗年間(1224—1264),其書(shu) 卷五《前甲集五》收錄《禮序》,題下標明作者為(wei) “伊川”。熊節輯、熊剛大注《性理群書(shu) 句解前集》[2]卷五收錄《禮序》,亦以作者為(wei) 程伊川,於(yu) 此文篇題下雖未標出作者名氏,但於(yu) 卷首目錄則注明《春秋序》、《易傳(chuan) 序》、《易序》、《禮序》四篇皆為(wei) “伊川先生述”。元至治三年(1323),臨(lin) 川譚善心校刻《河南程氏文集》[3]時,搜集二程遺文一卷附於(yu) 卷末,其中所收伊川遺文《禮序》即錄自《性理群書(shu) 》。《禮序》經譚善心定為(wei) 伊川遺文之後,“程伊川作者說”遂廣為(wei) 人知,並成為(wei) 通說。明清各種《二程全書(shu) 》刻本乃至點校本《二程集》[4],以及朝鮮儒者宋時烈編《程書(shu) 分類》[5]皆因以為(wei) 習(xi) 。《禮序》作為(wei) 程伊川之文,明清叢(cong) 書(shu) 類典籍亦時有收錄,如明代《永樂(le) 大典》卷一〇四五八“禮”字條(注雲(yun) 引自《性理群書(shu) 》)[6],清人張能鱗輯《儒宗理要》[7]所收《二程子》卷一《文集》等。又,清代以來所編纂的程伊川年譜亦多收載《禮序》,如清人池生春、諸星杓輯《伊川先生年譜》[8]據《性理群書(shu) 》節錄《禮序》之文[9],民國姚名達編《程伊川年譜》[10]則全文引用。此外,古典注釋亦有引用,清末蘇輿撰《春秋繁露義(yi) 證·玉杯》“其有繼周之弊,故若此也”條,曾援引“伊川程子《禮序》”之文[11]。

 

 

 

《春秋繁露義(yi) 證》書(shu) 影

《續修四庫全書(shu) 》影印宣統二年本

 

自宋末以來,學者大抵皆視程伊川為(wei) 《禮序》作者,並無異議。然而近十幾年來,有學者先後對《禮序》作者提出疑問,指出《禮序》並非程伊川之作,而是出自朱子之手。郭齊、尹波整理的點校本《朱熹集》第十冊(ce) 所收《朱熹外集》卷二收載《禮序》(輯自《性理群書(shu) 句解》),率先以之為(wei) 朱子佚文[12],然並未提出任何證據。繼之,最近整理出版的《朱子全書(shu) 》第二十六冊(ce) 即束景南輯訂《朱子佚文輯錄‧朱子遺集》卷四亦收錄《禮序》,並認為(wei) 其乃朱子重編呂大臨(lin) 《禮記解》之序文,刊刻於(yu) 紹熙元年(1190)[13]。與(yu) 曆來的“程伊川作者說”相比,此說似有後來居上之勢,如《全宋文》第二百五十冊(ce) 所收《朱熹》卷一百九十六亦收錄《禮序》[14]。

 

二、《禮序》作者乃周行己

 

上文簡述了《禮序》“程伊川作者說”與(yu) “朱子作者說”之起源與(yu) 傳(chuan) 承,以及曆代典籍的收錄情況。筆者認為(wei) :兩(liang) 說皆誤,《禮序》之作者既非程伊川,亦非朱子,乃伊川門人周行己(1067—?)。證據有五,請申其說:

 

其一、《禮序》與(yu) 周行己《禮記講義(yi) 序》之內(nei) 容基本一致。

 

周行己《浮沚集》卷四有一篇題為(wei) 《禮記講義(yi) 序》的文章,其內(nei) 容與(yu) 《禮序》幾乎完全一致。周行己文集[15]久佚,時至清代纂修《四庫全書(shu) 》,方由館臣自《永樂(le) 大典》輯出八卷[16]。今自《浮沚集》將《禮記講義(yi) 序》全文錄出,並以《古文集成前集》(《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性理群書(shu) 句解前集》(元建陽刊本)所載《禮序》對校。文中著重號,乃筆者所加,以示文字之異同。《浮沚集》卷四(《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載文如下:

 

《禮記講義(yi) 序》

 

禮經三百,威儀(yi) 三千,皆出於(yu) 性,非偽(wei) 貎飾情也。鄙夫、野人卒然加敬,逡廵遜卻而不敢受。三尺童子拱而趨市,暴夫、悍卒莫敢狎焉。彼非素習(xi) 〔一〕於(yu) 數〔二〕,與(yu) 邀譽於(yu) 人而然也。蓋其所有於(yu) 性,感物〔三〕而出者如此。天尊地卑〔四〕,禮固立矣。類聚羣分,禮固行矣。

 

人者,位乎天地之間,立於(yu) 〔五〕萬(wan) 世〔六〕之上,天地與(yu) 吾同體(ti) 也〔七〕,萬(wan) 物與(yu) 吾同氣也〔八〕,尊卑分類,不設而彰。聖人循此,製為(wei) 冠、昏、喪(sang) 、祭、朝、聘、鄉(xiang) 〔九〕、射〔十〕之禮,以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義(yi) 。其形而下者,見〔十一〕於(yu) 飲食、器服之用;其形而上者,極於(yu) 無聲無臭之微。衆人勉之,賢人行之,聖人由之,故所以行其身與(yu) 其家與(yu) 其國與(yu) 其天下者〔十二〕。禮治則治,禮亂(luan) 則亂(luan) ,禮存則存,禮亡則亡。上自古始,下逮五季,質文不同,罔不由是。然而世有損益,惟周為(wei) 備,是以夫子嚐〔十三〕曰:“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逮其〔十四〕弊也,忠信〔十五〕之薄,而〔十六〕情文之繁,林放有禮本之問,而孔子欲先進之從(cong) ,蓋所以矯正反弊也。然豈禮之過哉?為(wei) 禮者之過也!

 

秦氏焚滅典籍〔十七〕,三代禮文大壞。漢興(xing) 購〔十八〕書(shu) ,《禮記》四十九篇雜出諸儒傳(chuan) 記〔十九〕,不能悉得聖人之旨。攷其文義(yi) ,時有牴牾,然而其文繁、其義(yi) 博,學者觀之,如適大都〔二十〕之肆〔二十一〕,珠珍器帛,隨其所取;如遊阿房之宮,千門萬(wan) 戶,隨其所入;博而約之,亦可〔二十二〕弗畔。蓋其說也,其〔二十三〕粗在應對進退之間,而精在道德性命之要。始於(yu) 童幼之習(xi) ,而卒〔二十四〕於(yu) 聖人之歸。惟達古〔二十五〕道者,然後能知其言,能知其言,然後能得其理〔二十六〕。然則禮之所以為(wei) 禮,其則不遠矣。昔者顔子之所以〔二十七〕從(cong) 事,不出於(yu) 〔二十八〕視聽言動之間,而《鄉(xiang) 黨(dang) 》之記孔子,多在於(yu) 動容周旋之際,此學者所當致疑以思,致思以達也。

 

茲(zi) 列出校勘記(異體(ti) 字忽略不計)如下:〔一〕習(xi) :《古文集成前集》(以下簡稱“古文”)同,《性理群書(shu) 句解前集》(以下簡稱“性理”)作“有”。〔二〕數[17]:《古文》、《性理》作“教”。〔三〕感物:《古文》、《性理》作“物感”。〔四〕天尊地卑:《古文》、《性理》作“故天尊地卑”。〔五〕於(yu) :《古文》、《性理》作“乎”。〔六〕世:《古文》、《性理》作“物”。〔七〕也:《古文》、《性理》無。〔八〕也:《古文》、《性理》無。〔九〕鄉(xiang) :《古文》、《性理》作“射”。〔十〕射:《古文》、《性理》作“饗”。〔十一〕見:《古文》、《性理》作“具”。〔十二〕者:《古文》、《性理》無。〔十三〕嚐:《古文》同,《性理》作“有”。〔十四〕其:《古文》同,《性理》作“夫”。〔十五〕信:《古文》、《性理》作“義(yi) ”。〔十六〕而:《古文》同,《性理》無。〔十七〕典籍:《古文》同,《性理》作“經典”。〔十八〕購:《古文》同,《性理》作“求”。“求”字當為(wei) 避宋高宗諱而改。〔十九〕傳(chuan) 記:《古文》同,《性理》作“之手”。〔二十〕都:《古文》、《性理》作“通”。〔二十一〕肆:《古文》同,《性理》作“衢”。〔二十二〕可:《古文》、《性理》作“可以”。〔二十三〕其:《古文》、《性理》無。〔二十四〕卒:《古文》、《性理》作“終”。〔二十五〕古:《古文》、《性理》作“於(yu) ”。〔二十六〕其理:《古文》、《性理》作“於(yu) 禮”。〔二十七〕以:《古文》、《性理》無。〔二十八〕於(yu) :《古文》、《性理》作“乎”。

 

三文之異同共計二十八處,除去如“故”、“也”、“其”等一些助字的有無、避諱字以及傳(chuan) 鈔刊刻過程中出現的明顯訛誤,《禮記講義(yi) 序》與(yu) 《禮序》幾乎一致,實可謂同一篇文章。

 

 

 

周行己《浮沚集》

《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其二、較之《禮序》,《禮記講義(yi) 序》之篇名與(yu) 內(nei) 容更相吻合。

 

《禮記講義(yi) 序》有雲(yun) :“《禮記》四十九篇雜出諸儒傳(chuan) 記,不能悉得聖人之旨。攷其文義(yi) ,時有牴牾,然而其文繁、其義(yi) 博,學者觀之,如適大都之肆,珠珍器帛,隨其所取;如遊阿房之宮,千門萬(wan) 戶,隨其所入;博而約之,亦可弗畔。蓋其說也,其粗在應對進退之間,而精在道德性命之要。始於(yu) 童幼之習(xi) ,而卒於(yu) 聖人之歸。惟達古道者,然後能知其言,能知其言,然後能得其理。然則禮之所以為(wei) 禮,其則不遠矣。”這段話簡述了《禮記》一書(shu) 之由來、性質及功用,可知此序無疑是為(wei) 有關(guan) 《禮記》之專(zhuan) 書(shu) 而撰,此與(yu) 周氏《禮記講義(yi) 序》之篇名正相吻合。而相比之下,《禮序》這一篇名則顯得過於(yu) 籠統,有偏離內(nei) 容、不倫(lun) 不類之嫌,極可能是原篇名——“《禮記講義(yi) 序》”脫落後,後人據文意追加。

 

其三、周行己撰有有關(guan) 《禮記》專(zhuan) 書(shu) ,而程伊川與(yu) 朱子則無。

 

自《禮記講義(yi) 序》的行文語氣與(yu) 整體(ti) 邏輯觀之,不象是為(wei) 他人書(shu) 籍所撰之序,應當是周行己自著《禮記講義(yi) 》之序文[18]。周氏《禮記講義(yi) 》,諸家書(shu) 目並不著錄[19],唯南宋吳郡衛湜編《禮記集說》[20]采錄周說十一條,其卷首《集說名氏》著錄舊注一百四十四家中即有“永嘉周氏行己字恭叔”,衛氏所依據者當即周氏《禮記講義(yi) 》。又,《浮沚集》卷二《經解》載周氏說經之文十二篇,其中九篇為(wei) 講說《禮記‧曲禮上》之文[21],疑即周氏《禮記講義(yi) 》之部份佚文。而《禮記集說》所引周說之中,有三條不見《浮沚集》卷二《經解》,應為(wei) 《禮記講義(yi) 》之佚文,詳參本文末尾附錄。

 

程伊川重視禮之日用實踐,曾修六禮(冠、昏、喪(sang) 、祭、鄉(xiang) 、相見)[22],並撰有婚禮與(yu) 祭禮等方麵的著述[23],然並無三禮書(shu) 的注釋類或講義(yi) 類著作,遑稱序文。今遍檢程伊川及其門人著述,亦無伊川撰寫(xie) 《禮序》一文的相關(guan) 記載。而近人周夢江整理《周行己集》惟因點校本《二程集》已載《禮序》,竟謂《禮記講義(yi) 序》實際上是程伊川遺文[24]。其說顯然本末倒置。

 

朱子雖編有禮書(shu) 數種,然《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之外,皆與(yu) 《禮記》無直接性關(guan) 聯。至於(yu) 束氏所雲(yun) 《禮序》乃朱子重編呂大臨(lin) 《禮記解》之序,其說亦臆測無據。據《直齋書(shu) 錄解題》卷二記載,呂大臨(lin) 《芸閣禮記解》[25]十六卷乃“晦庵朱氏所傳(chuan) 本,刻之臨(lin) 漳射垜書(shu) 坊。”《經義(yi) 考》[26]卷一百四十一則雲(yun) :“張萱曰:《呂氏禮記傳(chuan) 》十六卷,今闕第三卷。宋淳熈中,朱晦庵刻之臨(lin) 漳學宮。”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朱子曾於(yu) 臨(lin) 漳射垜書(shu) 坊與(yu) 學宮兩(liang) 刻《禮記解》而已,但朱子是否曾重編《禮記解》,則無從(cong) 得知。朱子雖於(yu) 呂氏之學屢有稱及,然《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朱子語類》等並無為(wei) 《禮記解》撰寫(xie) 序文的記載,且《禮序》通篇無一字言及重編或刊刻之事。由此可見,將《禮序》視作朱子為(wei) 呂氏《禮記解》所撰序文的說法,明顯不合情理。

 

其四、周行己的禮學思想與(yu) 《禮序》相一致。

 

周行己的禮學思想與(yu) 《禮序》相一致。如《禮序》雲(yun) :

 

逮其弊也,忠義(yi) 之薄,而情文之繁。林放有禮本之問,而孔子欲先進之從(cong) ,蓋所以矯正反弊也。(引自《古文集成前集》卷五)

 

衛湜編《禮記集說》卷六十一引周行己解《禮記》之佚文雲(yun) :

 

晚周之弊,世之君子溺於(yu) 文而亡其義(yi) ,故孔子嚐欲從(cong) 先進之為(wei) 而深歎林放之問,以救其失。

 

一望即知,兩(liang) 文之表述與(yu) 意旨驚人地一致。又,《禮序》“忠義(yi) (《禮記講義(yi) 序》作“信”)之薄,而情文之繁”,實本老莊之說,《老子》第三十八章雲(yun)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luan) 之首”,《莊子‧外篇‧知北遊》雲(yun) :“禮者,道之華而亂(luan) 之首也”。這一點與(yu) 周行己思想駁雜老莊的特征亦相吻合[27],如《浮沚集》卷二《經解》第九條“修身踐言謂之善行行修言道禮之質也”雲(yun) :“晚周之衰,天下士大夫既其文而不既其實,莊周寓言矯弊,遂以為(wei) 忠信之薄而道之華[28],此豈吾聖人所謂‘禮雲(yun) 禮雲(yun) ’者乎!”而程伊川與(yu) 朱子並無此類借老莊說禮的論述。

 

其五、衛湜編《禮記集說》節引周行己之文,與(yu) 《禮序》相同。

 

此乃外證。衛湜編《禮記集說》卷首《統說》,共引孔穎達、二程、張載、周行己、周諝、朱子、虙氏、項安世等八家之文,借以闡明《禮記》一書(shu) 之綱領。其中,所節引周行己之說即與(yu) 《禮序》同文,雲(yun) :“永嘉周氏曰:禮經三百,威儀(yi) 三千,皆出於(yu) 性,非偽(wei) 貎飾情也。(中略)然則禮之所以為(wei) 禮,其則不遠矣”。與(yu) 《浮沚集》卷四《禮記講義(yi) 序》對校,其異同如下:〔一〕無“鄙夫、野人卒然加敬……感物而出者如此”。〔二〕“立於(yu) 萬(wan) 世”作“立乎萬(wan) 物”。〔三〕無“天地與(yu) 吾同體(ti) 也,萬(wan) 物與(yu) 吾同氣也”。〔四〕“是以夫子”作“夫子”。〔五〕“林放有禮本之問,而孔子欲先進之從(cong) ”作“林放問禮之本,孔子欲從(cong) 先進”。〔六〕無“觀之,如適大都之肆……隨其所入”。〔七〕“其粗”作“麤”。〔八〕“得其理”作“得於(yu) 禮”。〔九〕無“昔者顔子之所以從(cong) 事……致思以達也”。

 

衛湜《禮記集說》先於(yu) 寶慶二年(1226)成書(shu) 並上表於(yu) 朝[29],紹定四年(1231)由趙善湘刊梓於(yu) 江東(dong) ,爾後又費時九年複加補訂增刪,先後閱時三十餘(yu) 載而成[30]。如前所述,《禮記集說》所引周說有三條不見《浮沚集》卷二《經解》,可知很可能是引自《禮記講義(yi) 》一書(shu) 。衛湜視《禮記講義(yi) 序》(《禮序》)為(wei) 周氏之作,確然無疑矣。

 

 

 

衛湜《禮記集說》南宋嘉熙本

 

明初官修《五經大全》之一《禮記大全》[31],其卷首《總論》載錄程子、永嘉周氏、延平周氏、朱子、慮氏等五家之說。檢核其文,除朱子以外,皆引自衛湜編《禮記集說》之《統說》。《禮記大全‧總論》引“永嘉周氏曰”,其文自“經禮三百,威儀(yi) 三千”至“然則禮之所以為(wei) 禮,其則不遠矣”為(wei) 止,除“禮經”作“經禮”外,其他文字與(yu) 《禮記集說》之《統說》所引完全一致。又,丘濬(1418—1495)撰《大學衍義(yi) 補》[32]卷七十六《崇教化‧本經術以為(wei) 教(中)》亦引周氏此文,雲(yun) :“周行己曰:‘聖人製為(wei) 冠、昏、喪(sang) 、祭、朝、聘、鄉(xiang) 、射之禮,以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義(yi) 。其形而下者,見於(yu) 飲食、器服之用;其形而上者,極於(yu) 無聲無臭之微。衆人勉之,賢人行之,聖人由之,故所以行其身與(yu) 其家與(yu) 其國與(yu) 其天下者。禮治則治,禮亂(luan) 則亂(luan) ,禮存則存,禮亡則亡。[33]’又曰:‘秦氏焚滅典籍,三代禮文大壞。漢興(xing) 購書(shu) ,《禮記》四十九篇雜出諸儒傳(chuan) 記,不能悉得聖人之旨。考其文義(yi) ,時有牴牾,然而其文繁、其義(yi) 博,學者博而約之,亦可以弗畔。蓋其說也,粗在應對進退之間,而精在道德性命之要,始於(yu) 童幼之習(xi) ,而卒於(yu) 聖人之歸。’”可知丘濬此文當引自衛湜編《禮記集說》或《禮記大全》。

 

以上,自內(nei) 容之一致、篇名之吻合、《禮記》著作之有無、思想內(nei) 涵之相符、衛湜《禮記集說》之引用等五方麵,考定《禮序》作者乃程伊川門人周行己,《禮序》即今本《浮沚集》卷四所收《禮記講義(yi) 序》[34]。

 

餘(yu) 論

 

 那麽(me) 近人整理的《朱熹集》第十冊(ce) 所收《朱熹外集》與(yu) 《朱子全書(shu) 》第二十六冊(ce) 《朱子佚文輯錄‧朱子遺集》為(wei) 何會(hui) 誤收《禮序》呢?筆者認為(wei) 問題出在兩(liang) 書(shu) 所據《性理群書(shu) 》的底本。兩(liang) 書(shu) 所據《禮序》之底本實際上皆為(wei) 四庫本《性理群書(shu) 》,四庫本於(yu) 《禮序》篇題下並未標明作者,在前一篇《易序》篇題下則標注“文公先生”,而後一篇文章即朱文公《詩集傳(chuan) 序》,《朱熹集》、《朱子全書(shu) 》之整理者遂失察,誤以為(wei) 夾在中間的《禮序》亦朱子之作。今檢元建陽刊本與(yu) 日本寬文八年(1668)刊本《性理群書(shu) 》[35],《易序》題下並未標注作者,可知四庫本《性理群書(shu) 》卷五所收《易序》篇題下之標注“文公先生”,乃館臣妄加也。

 

周行己《禮記講義(yi) 》及序文撰於(yu) 何時呢?北宋大觀三年(1109),身為(wei) 齊州州學教授的周行己,由於(yu) 曾師事程伊川,遭到禦史毛注之彈劾而罷官[36]。大觀四年(1110),周行己返回故裏溫州,政和二年(1112)於(yu) 雁池之西築浮沚書(shu) 院[37]。至政和七年(1117)複出代理樂(le) 清縣縣令[38]為(wei) 止,周氏一直於(yu) 書(shu) 院潛心講學。因此,《禮記講義(yi) 》及序文大概就撰於(yu) 此一時期(大觀三年1109—政和七年1117)。

 

又,據《浮沚集》卷二《經解》所載講《禮記‧曲禮上》之文及衛湜《禮記集說》所引周說觀之,《禮記講義(yi) 》的注釋體(ti) 裁是擇取《禮記》之重要篇章進行講解,與(yu) 全文注解的注釋書(shu) 不同。而對於(yu) 《禮記》一書(shu) 的重視,周行己並非承自其師程伊川,應當是受到了呂大臨(lin) 《禮記解》之影響。周行己在太學曾從(cong) 呂大臨(lin) 遊,於(yu) 其人格學問尊崇備至[39],稱其為(wei) “百不一遇”的賢師真儒。呂氏辭世時,周行己又作詩四首哀悼之[40]。留元剛(字茂潛)雲(yun) :“周恭叔首聞程、呂氏言,始放新經、黜舊疏”[41],可見南宋人不僅(jin) 視周氏開永嘉學術風氣之先,且於(yu) 周、呂之師承淵源亦有定評。清人全祖望又謂周氏兼傳(chuan) 關(guan) 學,乃張橫渠之再傳(chuan) [42],誠不易之確論也。

 

附錄  周行己論《禮記》佚文三條

 

衛湜編《禮記集說》載周行己論《禮記》佚文三條,不見今本《浮沚集》,而《全宋文》與(yu) 《周行己集》皆失收,蓋《禮記講義(yi) 》之佚文也。今自清同治十二年粵東(dong) 書(shu) 局重刊本《通誌堂經解》所收《禮記集說》輯出佚文,施加標點,以供參考。

 

第一條

 

禮,始於(yu) 無所有而成於(yu) 事為(wei) 、度數之閑。有其器而亡其物,則不足以明禮。有其物而亡其義(yi) ,則不足以為(wei) 禮,故曰:君子之於(yu) 禮也,“因其財物而致其義(yi) 焉”。爼豆簠簋,所以致隂陽之義(yi) 也。圜丘方澤,所以致天地之義(yi) 也。圭璧琮璋,豈徒為(wei) 美觀?所以致其所執之義(yi) 也。黼黻袞冕,豈徒為(wei) 美飾?所以致其所服之義(yi) 也。凡所以寓於(yu) 酬酢應接之閑,至纎至悉,未有不本於(yu) 義(yi) 而虛為(wei) 之者,故君子於(yu) 此觀先王製作之意焉。本之禮而備其物,謂之有物。用其物而達其義(yi) ,謂之有禮。過乎此,溺於(yu) 無所有,君子以為(wei) 虛拘。不及乎此,則滯於(yu) 形名、度數之末,君子以為(wei) 不達。禮,豈不有其物、有其義(yi) ,然後謂之禮歟!雖然,義(yi) 者本也,物者末也,由其上而言之,物可亡而義(yi) 不可亡,故君子為(wei) 禮,有時乎以義(yi) 。由其下而言之,物亡而義(yi) 隱,故小人無義(yi) ,不足以知禮。晚周之弊,世之君子溺於(yu) 文而亡其義(yi) ,故孔子嚐欲從(cong) 先進之為(wei) 而深歎林放之問,以救其失。子貢知足以致其義(yi) ,而不明夫聖人所以為(wei) 禮之備者,遂“欲去告朔之餼羊”,以為(wei) 無益於(yu) 禮,則又過矣!故孔子曰:“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嗚呼,禮亡而其物存,則猶可與(yu) 也,既亡其禮,又亡其物,則聖人所以為(wei) 天下也,幾乎息矣!然則禮之義(yi) ,非聖人有所不能盡,而所以行之天下、傳(chuan) 之後世,賢者所以俯就、不肖所以跂及者,舍夫物而論其義(yi) ,吾又不知其為(wei) 禮也。若夫區區形名、度數之末,而不明夫聖人所以為(wei) 禮之意,是又祝史之事而已。故曰:“因其財物而致其義(yi) 焉”,然後為(wei) 君子。(《禮記集說》卷六十一《禮器》“是故昔先王之製禮也~君子達亹亹焉”條)

 

第二條

 

嗚呼,中庸之難能也,而亦不可以苟為(wei) 也!或者曰:“道易知也,吾殫聰明以審之,道不過乎仁義(yi) 禮樂(le) 而已。”曰:“仁義(yi) 禮樂(le) 是道之用,非吾所謂道也。”或者曰:“道易行也,吾盡心力而為(wei) 之,道不過乎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而已。”曰:“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是道之所寓,非吾所謂道也。吾之所謂道者,體(ti) 之一心無不足,施之天下為(wei) 有餘(yu) ,沛然行乎仁義(yi) 禮樂(le) 之塗、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閑而不亂(luan) 。然而吾不自知焉,非特不自知焉,則亦無所知焉。”故子思之論,至所言“君子之道費而隠”,則曰:“夫婦之愚,可以與(yu) 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愚讀《中庸》至此卷,伏而思之,蓋始而疑,中而知,終而覺,然後知子思果知道也,果不吾欺也;其至也,果不可以知也。豈不謂大而能化、與(yu) 道一體(ti) 而不吾知也?世之論者或以謂道之至,聖人實有所不知。君子則曰:“百工之事,各有其至,而聖人蓋有所不知者,是皆過不及之論也。”夫道之至,雖聖人有所不得知,是果不可以知也。道而不可以知,然則人安取夫道哉!是以道為(wei) 虛名、不可為(wei) 之事,而自棄者之論。若子思論“中”,發其大義(yi) ,至於(yu) 語聖人,又止區區論其百工之事,抑何淺期子思哉!是又不及之論也。《中庸》之書(shu) ,語道之要,學者宜以誌慮考之,不疑於(yu) 其閑。不察其奧而唯跡之窮,猥與(yu) 塵編斷簡俱腐,至於(yu) 老死而不能一言,悲哉!(《禮記集說》卷一百二十七《禮器》“君子之道費而隱~察乎天地”條)

 

第三條

 

古之聖人為(wei) 禮也,本夫人道者也。故天下之人,自生以至於(yu) 老且死,苟一日而不得其道,則不可以為(wei) 也。蓋其所以行吾身,與(yu) 夫所以愛其親(qin) 、尊其君、和睦其天下者,必有所體(ti) 焉。然後為(wei) 之,順理而不亂(luan) ,是故冠、昏、喪(sang) 、祭、朝、聘、鄉(xiang) 、射八者之禮所由作,是不可一日而亡也。何者?今天下之人,目視而耳聽,手舉(ju) 而足運,與(yu) 夫生而愛其親(qin) 、長而敬其兄,禮固已行矣。而或者日用而不知也,故聖人本其所自有者,因為(wei) 之節製,謂之禮,為(wei) 之冠,以重其成人;為(wei) 之昏,以謹其繼世;為(wei) 之喪(sang) 、祭,以仁鬼神;為(wei) 之朝、聘,以敬交接;為(wei) 之射、鄉(xiang) ,以厚廉恥。此八者舉(ju) 而人道備矣!雖威儀(yi) 曲禮之多目,蓋不出乎此,故曰“禮之大體(ti) 也”。故人之所以為(wei) 天下者,人道也;所以為(wei) 人道者,禮也。家也、鄉(xiang) 也、朝也,此三者所謂天下也。夫婦也,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43],朋友之交也,此五者所謂人道也。舉(ju) 是五者,錯之三者之閑,苟不以所謂冠、昏、喪(sang) 、祭、朝、聘、鄉(xiang) 、射八者之禮為(wei) 之節,而紛張逆置之,則荒淫僻亂(luan) ,奚所不至!是以後世小失之,則入於(yu) 夷貉;大失之,則入於(yu) 禽獸(shou) 。不知舉(ju) 是八者以紀綱乎天下而調適乎人民,乃日紛更,以事末流。籲,亡益也!(《禮記集說》卷一百五十五《祭義(yi) 》“夫禮始於(yu) 冠本於(yu) 昏重於(yu) 喪(sang) 祭尊於(yu) 朝聘和於(yu) 鄉(xiang) 射此禮之大體(ti) 也”條)

 

2009年10月29日初稿

 

2010年2月2日改定

 

附 記

 

本文曾於(yu) 第三屆中國經學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清華大學經學研究中心、福建師範大學易學研究所主辦,2009年11月7日於(yu) 廈門)宣讀,後刊登於(yu) 彭林主編《中國經學》第六輯(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校樣刊排期間,筆者讀到本文所批評的周夢江(《周行己集》點校者)整理《二鄭集》[44]之《後記》,發現周氏已改變原初看法,認為(wei) 《禮記講義(yi) 序》為(wei) 周行己自著;又龐萬(wan) 裏《二程哲學體(ti) 係》所收《易序考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出版社,1992年12月,第424—425頁)、潘猛補校補《溫州經籍誌》卷四《經部》“禮記講義(yi) ”條(上海: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05年9月,第130頁)亦指出《二程全書(shu) ·河南程氏遺文》所收《禮序》為(wei) 周行己之作。三文雖未做詳細論證,而皆早於(yu) 拙文,謹此記之。

 

注釋:

 

[1]《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2]台灣國家圖書(shu) 館藏元建陽刊本。

 

[3]元至元三年(1266)刻本。

 

[4]王孝魚點校,第668—669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7月。

 

[5]朝鮮刻本卷三十,大田:學民文化社影印,第三冊(ce) 第2136—2139頁,1994年12月。

 

[6]第11函第104冊(ce) ,第11a—b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影印,1960年3月。

 

[7]清順治刻本。

 

[8]“紹聖二年乙亥六十三歲”條,《北京圖書(shu) 館藏珍本年譜叢(cong) 刊》第十九冊(ce) 所收影印清鹹豐(feng) 五年(1855)刻本(第257—260頁,北京:北京圖書(shu) 館,1999年4月)。

 

[9]盧連章《二程學行係年》則承襲池、諸之說,以伊川於(yu) 紹聖二年(1095)撰《禮序》(《程頤程顥評傳(chuan) 》附錄,第427頁,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4月)。

 

[10]姚譜雖承自池、諸舊譜,然將《禮序》繋於(yu) “宋哲宗紹聖元年甲戌(一〇九四年)”(第227—228頁,上海:商務印書(shu) 館,1937年4月)。

 

[11]鍾哲點校,第30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2年12月。

 

[12]第5757~5759頁,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年10月。而在《朱熹集》之前,整理者之一郭齊曾於(yu) 《朱子佚文疑偽(wei) 考》舉(ju) 出《禮序》存疑(《宋代文化研究》第四輯,第353頁,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4年10月)。

 

[13]第768~769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12月。

 

[14]第360~361頁,上海:上海辭書(shu) 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8月。又,《全宋文》所收朱子佚文是以《朱熹集》第十冊(ce) 所錄佚文為(wei) 基礎,並按性質分散編入各卷。

 

[15]《直齋書(shu) 録解題》卷十七著錄《浮沚先生集》十六卷《後集》三卷(《(萬(wan) 曆)溫州府誌》卷十七則著錄《浮沚文集》三十卷),《宋史·藝文誌》著錄《周博士文集》十卷。

 

[16]參照浙刊本《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卷一百五十五“《浮沚集》八卷”條(第1341頁上段—中段,北京:中華書(shu) 局影印,1992年5月版)。《永樂(le) 大典》則注明引自《周博士文集》。

 

[17]“數”當為(wei) “教”字之誤刻。《周禮‧秋官司寇‧大司寇》“刑新國用輕典”鄭注:“新國者,新辟地立君之國。用輕法者,為(wei) 其民未習(xi) 於(yu) 教”(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本《十三經注疏》)。

 

[18]《玉海》卷三十九《藝文‧三禮》(影印元至元六年[1269]刊本,第二冊(ce) 第780頁下段,京都:中文出版社,1977年12月)“元祐禮書(shu)  儀(yi) 禮注解 禮圖”條小字注謂陳祥道(1053—1093年)又撰有《禮記講義(yi) 》二十四卷。然陳書(shu) 不傳(chuan) 。

 

[19]孫詒讓撰《溫州經籍誌》(民國刻本)卷四《經部》著錄佚書(shu) 《禮記講義(yi) 》,認為(wei) 其乃周行己自纂之書(shu) 。

 

[20]清同治十二年(1873)粵東(dong) 書(shu) 局重刊《通誌堂經解》本。

 

[21]其餘(yu) 三條乃講說《易‧係辭上》“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論語‧憲問》“文之以禮樂(le) ”、《孟子・公孫醜(chou) 上》“乃所願則學孔子也”。

 

[22]參照《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十八“問先生曾定六禮”條與(yu) “冠昏喪(sang) 祭禮之大者”(清同治六安求我齋刊《二程全書(shu) 》本)。

 

[23]參照《河南程氏文集》卷十所收諸文。其中,《作主式》與(yu) 《祭禮》即《直齋書(shu) 録解題》卷六所著錄《伊川程氏祭禮》一卷。

 

[24]第65頁,上海: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02年12月。

 

[25]《郡齋讀書(shu) 誌》(《四部叢(cong) 刊廣編》本所收影印宋刻本)卷第一上著錄“《芸閣禮記解》四卷”,《宋史‧藝文誌》則記作“《禮記傳(chuan) 》十六卷”。

 

[26]《四部備要》本。

 

[27]韓淲《澗泉日記》(《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卷下雲(yun) :“周恭叔行已,文字溫淡,但時有莊老,與(yu) 程氏之說相背,詩亦好。”

 

[28]《禮記注疏‧序》及《曲禮》疏雲(yun) :“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zheng) 愚之始。”

 

[29]《禮記集說》卷首《進禮記集說表》。

 

[30]《禮記集說》卷首《序》。

 

[31]朝鮮刻本《禮記大全》。

 

[32]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丘文莊公叢(cong) 書(shu) 》上冊(ce) 所收影印本,第744頁下段—745頁上段,台北:丘文莊公叢(cong) 書(shu) 輯印委員會(hui) ,1972年2月)。

 

[33]明人章潢(1527一1608年)《圖書(shu) 編》卷十三、卷九十三所引與(yu) 此相同(明萬(wan) 曆四十一年刊本,台北:成文出版社,1971年1月)。

 

[34]舊題鄭樵(1104—1162)撰《六經奧論》,朱彝尊《經義(yi) 考》卷二百四十五《羣經》“六經奧論”條(其說又見《四部叢(cong) 刊》本《曝書(shu) 亭集》卷四十二《六經奧論跋》)及《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浙刊本卷三十三,第272頁中段)已辨其偽(wei) 。今據周行己《禮記講義(yi) 序》,可再添一證。《通誌堂經解》本《六經奧論》卷五《禮記總辨》末尾雲(yun) :“大抵四十九篇之書(shu) ,雖雜出於(yu) 諸儒傳(chuan) 記,而不能悉得聖人之旨,然其文繁、其義(yi) 博,學者觀之,如適大都之市,珍珠寳貝,隨其所取;如遊阿房之宮,千門萬(wan) 戶,隨其所入;博而約之,亦可弗畔,未可以其言非盡出於(yu) 夫子而輕議之也。”細審此文,可知其意旨即暗襲《禮記講義(yi) 序》末尾之語句。以鄭漁仲之性格,絕不肯盜用他人之成說拚湊剪裁為(wei) 文,《六經奧論》乃後人假托鄭氏而偽(wei) 作者,確然無疑。又,其文“大都”不作“大通”, “可”下無“以”字,可知作偽(wei) 者所依據之書(shu) 並非《古文集成前集》或《性理群書(shu) 句解前集》,而是取自周氏文集或《禮記講義(yi) 》。

 

[35]日本寬文八年刊本與(yu) 元建陽刊本一樣,於(yu) 卷首目錄注明《春秋序》、《易傳(chuan) 序》、《易序》、《禮序》四篇為(wei) “伊川先生述”。

 

[36]《宋元學案》卷三十二《周許諸儒學案》(《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518冊(ce) 所收影印清道光二十六年刊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宋史翼》卷二十三《周行己傳(chuan) 》(《宋史資料萃編》第一輯所收影印清光緒刊本,第二冊(ce) 第1013頁,台北:文海出版社,1980年1月)。

 

[37]萬(wan) 曆《溫州府誌》卷十六載周行己佚文《浮沚記》雲(yun) :“政和歲在執徐,六月癸醜(chou) ,颶風大作,橋斷門墮,簷折雨漫,乃易橋以舟,墐北戶而南向,增簷為(wei) 軒,寄容足之苟安。按《爾雅》:水中可居曰洲,其小者(陼)曰沚,人所為(wei) 曰潏。予惡潏之名,而欣沚之義(yi) ,於(yu) 是總其名曰浮沚。”此文又見雍正《浙江通誌》卷五十等,而今本《浮沚集》不載。

 

[38]參照《浮沚集》卷五《權樂(le) 清上韓守書(shu) 》。

 

[39]《浮沚集》卷六《書(shu) 呂博士事》。

 

[40]《浮沚集》卷九《哭呂與(yu) 叔四首》。

 

[41]《水心先生文集》(《四部叢(cong) 刊》所收影印明正統刊本)卷十《溫州新修學記》。

 

[42]《宋元學案》卷三十二《周許諸儒學案·序錄》。

 

[43]“兄弟”下原脫“也”字,今補。

 

[44]第199頁,上海: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06年3月。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