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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立善作者簡介:石立善,男,西元1973年生,2019年卒,吉林長春人,日本京都大學文學博士。曾任日本京都女子大學兼任講師(2007—2010)、日本近畿大學兼任講師(2007—2010)、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2010-2019)。創辦《古典學集刊》並任主編。編著有《日本先秦兩(liang) 漢諸子研究文獻匯編》(全30冊(ce) ,2017)《日本<十三經注疏>文獻集成》(2016至今)《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年號之部》(全5冊(ce) ,2018)、《東(dong) アジアの宗教と文化》(2009),代表論文有《隋劉炫〈孝經述議〉引書(shu) 考》《德國柏林舊藏吐魯番出土唐寫(xie) 本〈毛詩正義(yi) 〉殘葉考》《吐魯番出土儒家經籍殘卷考異》《敦煌寫(xie) 本S.6557中的“鬢局”》《〈毛詩正義(yi) 〉引鄭玄〈詩譜·小大雅譜〉佚文錯簡之更定》《〈中庸輯略〉版本源流考辨》《〈禮序〉作者考》《朱子門人叢(cong) 考》《日本古寫(xie) 本〈毛詩詁訓傳(chuan) 〉研究》《日本幕末明治時代兩(liang) 部〈論語〉新疏的校勘學成就》《江戶日本刊刻中國儒家典籍叢(cong) 考》等六十餘(yu) 篇。 |
原標題《石立善:1373年前從(cong) 唐引入,日本關(guan) 注明年新年號和天皇退位》
來源:文匯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十九日壬辰
耶穌2018年10月27日
日本明仁天皇(右)和皇太子德仁(左)
安倍首相成功訪華三日,帶著12點協議52項成果,於(yu) 今天中午11點離開了首都機場。此前有日本媒體(ti) 報道,安倍首相或會(hui) 促成天皇在退位之前訪華,消息雖無法得到確認,但是85歲高齡的日本明仁天皇將於(yu) 2019年4月30日退位,皇太子德仁5月1日正式繼位,並開始使用新的年號,這條新聞在今年5月被公布後,確實引發了日本民眾(zhong) 極大的關(guan) 注。作為(wei) 一衣帶水的鄰邦,中日文化同受儒家文化圈影響。年號,是中國西漢首創,在唐朝傳(chuan) 入日本。日本年號為(wei) 何要更改,改成什麽(me) ?對日本和中國分別會(hui) 產(chan) 生怎樣的影響?今天下午,本報記者就此獨家專(zhuan) 訪了日本漢學和古典研究專(zhuan) 家、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石立善教授(見下圖)。

公元七世紀,日本仿效唐朝製度,首次使用年號,至今用了247個(ge)
文匯:我們(men) 都知道,今年您主編的一套關(guan) 於(yu) 日本曆史年號的學術叢(cong) 書(shu) 出版了,引起學界很大反響,請問,日本年號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換?年號怎麽(me) 定的?
石立善:日本是當今世界上唯一一個(ge) 仍在使用年號的國家。年號製度始於(yu) 我國西漢的武帝劉徹,第一個(ge) 年號是建元(公元前140年—公元前135年)。後來年號製度傳(chuan) 入東(dong) 亞(ya) 地域的一些國家,如古代朝鮮、越南、渤海、琉球等都使用過年號。在公元7世紀時,日本發展成為(wei) 中央集權式的律令國家,效仿和學習(xi) 唐朝的政治製度,也開始使用年號紀年,第一個(ge) 年號是孝德天皇的大化(645—650),當時的政治改革也被稱作“大化改新”。從(cong) “大化”到“平成”,日本一共使用了247個(ge) 年號。
一般而言,朝廷更換年號主要是三種原因:祥瑞改元(祥瑞吉兆的出現)、災異改元(饑饉等天災)和革年改元(每逢辛酉、甲子而防患於(yu) 未然)。更換新年號,是朝廷開啟新政和扭轉國運的一項政策舉(ju) 措和政治象征。本來日本和中國一樣,一個(ge) 天皇可以更換使用多個(ge) 年號,但進入明治時代後,實施“一世一元”製度,天皇在位期間隻能使用一個(ge) 年號。明治22年(1889)製定的《皇室典範》明確規定:“踐祚之後,建立元號。一世之間,不複改之,從(cong) 明治元年之定製。”事實上,經常更換年號,容易引起各方麵的混亂(luan) ,帶給民眾(zhong) 生活上的諸多不便。明治天皇的這項年號製度的改革,可謂是與(yu) 時俱進的親(qin) 民之舉(ju) 。

2017年日本國立曆史民俗博物館“年號與(yu) 朝廷”特展之展品
現在的年號“平成”出自《尚書(shu) 》《史記》,由日本專(zhuan) 法專(zhuan) 人製定
關(guan) 於(yu) 年號的製定,日本曆代都有嚴(yan) 密的相關(guan) 製度和步驟。日本政府1979年製定了一部《元號法》,具體(ti) 分為(wei) 四個(ge) 步驟:一、考案候補名稱;二、整理候補名稱;三、選定原案;四、決(jue) 定新元號。就目前使用的年號“平成”而言,1989年1月7日昭和天皇過世當天下午,成立了一個(ge) “元號相關(guan) 懇談會(hui) ”,由8位有識之士加上眾(zhong) 議院、參議院的正副議長組成,就三個(ge) 新年號的候補:“修文”、“正化”、“平成”,進行討論和決(jue) 議,最終定為(wei) “平成”。“平成”出自我國的古典《尚書(shu) 》和《史記》。日本政府在今年8月成立了“皇位繼承式典事務局”,新年號應該也在這個(ge) 事務局的指導下決(jue) 定。

2017年日本國立曆史民俗博物館“年號與(yu) 朝廷”特展之展品
中日團隊在2013年開始立項研究年號,屬於(yu) 跨學科的國際合作
文匯:您和日本中央大學水上雅晴教授共同主編的《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第一種《年號之部》今年出版,你們(men) 的年號研究,與(yu) 平成天皇退位有關(guan) 係嗎?
石立善:平成天皇宣布提前退位是2016年7月,而年號研究團隊於(yu) 2013年就已經開始展開各項文獻調查和研究工作了。可以自豪地說,我們(men) 的日本年號研究是“預流”的,不經意地趕上了大時代的變換和政治社會(hui) 的熱點。
《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全書(shu) 共5冊(ce) ,5000餘(yu) 頁,2018年由上海社科院出版社出版。《年號之部》收錄了日本內(nei) 閣文庫珍藏年號文獻的寫(xie) 本九種,依據原書(shu) 影印,並撰寫(xie) 了詳細的中日雙語版的學術提要,所有文獻都是第一次公開出版。
我是2014年加入到水上教授為(wei) 首的年號研究團隊的,當時我是在琉球大學做客座研究員,研究內(nei) 容是日本古寫(xie) 本經典,對寫(xie) 本比較熟悉,加上我過去對敦煌、吐魯番出土寫(xie) 卷也有一些研究和積累,而現存年號文獻大多是中近世的寫(xie) 本,水上教授就邀我加盟他組織的研究團隊,實際上是引導我進入了一個(ge) 新的領域,很有趣,也很興(xing) 奮。整個(ge) 團隊屬於(yu) 跨學科的國際合作,十餘(yu) 名成員來自多個(ge) 研究領域,如日本史學、日本國語學、日本思想史學、日本漢學、東(dong) 亞(ya) 科技史、中國哲學、中國古典學等,大家分工協作,曆時四年多對日本國內(nei) 現藏曆史年號的主要文獻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查、考證及研究工作。這套叢(cong) 書(shu) 凝聚了水上教授和所有團隊成員的心血。

2018年10月,日本北海道大學舉(ju) 辦的“日中的思想與(yu) 文化”綜合學會(hui) 會(hui) 議年號研究專(zhuan) 場
歐洲已有多例高齡退位者國王,日本通過了《皇室典範特例法》
文匯:平成天皇提前退位,有何依據?日本民眾(zhong) 反應如何?
石立善:2016年7月13日,平成天皇宣布提前退位,我正好在日本東(dong) 京調查年號文獻,這條新聞震動了整個(ge) 日本,當時媒體(ti) 每天都在反複報道和討論此事。日本的政治權力掌握在執政黨(dang) 決(jue) 定的總理大臣和內(nei) 閣手中,天皇是“虛位元首”,並無實際權力,但天皇終究是國家的象征,在民眾(zhong) 心目中地位崇高,可以說全社會(hui) 沒有人不關(guan) 心這件事情的。日本天皇提前退位,又稱“讓位”,古代的皇極天皇、近世的光格天皇等都是提前退位,天皇退位後稱作“上皇”,出家則稱作“法皇”。但是明治之後並無先例,天皇變成終身製了。考慮到當時平成天皇已是82歲高齡,皇太子德仁儲(chu) 位多年,以高齡原因提前退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其實不止是日本,例如歐洲在此之前就已有諸多先例:2013年4月荷蘭(lan) 女王貝婭特麗(li) 克絲(si) 退位,讓位給威廉·亞(ya) 曆山大王儲(chu) ;同年7月比利時國王阿爾貝二世退位,長子菲利普成為(wei) 新任國王;2014年6月西班牙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退位,費利佩六世繼位,這些都是生前提前退位的例子。醫學和科技昌明,整個(ge) 世界都進入高齡化了,天皇和國王也不例外,其身體(ti) 健康已不適合擔任繁重的工作,日本平成天皇提前退位也是出於(yu) 這一考慮。隻是《皇室典範》要改寫(xie) 相關(guan) 條例,為(wei) 其退位提供政策和製度上的支持,因為(wei) 去年6月日本參議院會(hui) 議通過了《皇室典範特例法》,2019年4月30日正式實施,這項新法令為(wei) 平成天皇提前退位鋪平了道路。
很多日本大學以年號命名,新年號會(hui) 給2020奧運會(hui) 帶來新氣象
文匯:年號對於(yu) 日本民眾(zhong) 意味著什麽(me) ?日本民眾(zhong) 對新年號關(guan) 心程度如何?
石立善:年號其實已經深入到日本文化、社會(hui) 和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如從(cong) 教育角度而言,很多大學是以年號命名的,如慶應義(yi) 塾大學的“慶應”,大正大學的“大正”,昭和女子大學和昭和大學的“昭和”、明治大學的“明治”、平成國際大學和帝京平成大學的“平成”等。新年號是牽動所有日本民眾(zhong) 的一個(ge) 大事件,國家將煥然一新,意味著一個(ge) 新時代的開始,尤其是2020年夏季奧運會(hui) 要在東(dong) 京舉(ju) 行,這都給日本民眾(zhong) 帶來了對新年號、新時代的熱切期待。2017年9月12日至10月22日,我們(men) 的研究團隊和位於(yu) 日本千葉的國立曆史民俗博物館合作,策劃舉(ju) 辦了全世界第一個(ge) 以年號為(wei) 主題的展覽——“年號與(yu) 朝廷”特展,《朝日新聞》、《東(dong) 京新聞》等日本主流媒體(ti) 均予以關(guan) 注和追蹤、采訪報道,很多民眾(zhong) 陸續前來參觀並留言。同年9月在特展期間,國立曆史民俗博物館邀請日本史學領域的所功教授、福島金治教授、中國哲學的水上雅晴教授(見下圖)和中國古典學的我,做了四場年號專(zhuan) 題講座,現場來了300多位聽眾(zhong) ,座無虛席,講座後的問答環節氣氛尤其熱烈。

日本中央大學水上雅晴教授
日本既用年號又用公曆紀年,也是一種“文化自信”
文匯:從(cong) 日本年號製度和文化中,我們(men) 能得到怎樣的啟示?
石立善:年號,我們(men) 國家現在雖然已廢止不用了,但是它還持續存在於(yu) 我們(men) 的近鄰日本,這是一個(ge) 非常值得關(guan) 注的文化傳(chuan) 播現象,可以說是曆史研究的“活化石”,往大裏說可能就是文化自信吧!正因為(wei) 如此,所謂“一帶一路”的研究,我覺得日本年號研究可以成為(wei) 典範之一。作為(wei) 唯一一個(ge) 使用年號的國家,日本一邊用年號紀年,一邊使用國際通用的公曆紀年,接受吸納新事物的同時,仍然堅守傳(chuan) 統文化和製度,這種兼容並蓄的精神遠遠超過我們(men) 的想像,很值得深思。年號研究是一項基礎研究,本身長期處於(yu) 史學的邊緣,曆來學界關(guan) 注不多,這就需要漫長而沉潛的研究周期才能出成果,以水上教授為(wei) 代表的團隊對於(yu) 這一課題的投入和不懈堅持,極大地推動了該領域的縱深發展。
新年號推測:兩(liang) 個(ge) 漢字,A、W開頭可能性較大
文匯:您能預測一下日本2019年即將使用的新年號嗎?
石立善:這個(ge) 難度太大了!日本進入了全民猜想新年號的模式。除了早期少數以祥瑞命名的年號“白雉”、“朱鳥”以外,日本幾乎所有年號都出自中國的古典,像“大化”、“明治”、“大正”、“昭和”、“平成”都是,但日本政府很可能下一個(ge) 新年號要從(cong) 《古事記》《日本書(shu) 紀》等日本古典中尋求。我可以提供幾個(ge) 線索:一是新年號肯定是易寫(xie) 易讀的兩(liang) 個(ge) 漢字;二是日本習(xi) 慣用年號字頭的羅馬字標記,比如昭和48年寫(xie) 作“S48”,平成30年就寫(xie) 作“H30”,因此“S”、“H”發音打頭的文字肯定不會(hui) 連續再用了。日本民間傳(chuan) 聞,“A”或“W”文字開頭的可能性比較大。三是過去作為(wei) 候補而未被采用的年號,也很可能重新被拿出來使用。
日本政府打算在新天皇繼位的一個(ge) 月前,即2019年4月1日公布新年號,改元是同年5月1日。我個(ge) 人是很希望日本盡快公布新年號,不能再拖了,因為(wei) 進入2019年才公布的話,不僅(jin) 僅(jin) 對是掛曆、日曆、手賬(手冊(ce) )等必須印製年號日期的印刷品行業(ye) ,政府、銀行、郵政以及包括電腦軟件在內(nei) 的諸多電子產(chan) 品的日期設定等等,都會(hui) 造成很大的影響和不便。
年號研究叢(cong) 書(shu) 特點,了解日本人接受漢學典籍的關(guan) 聯信息
文匯:您過去編纂了《日本先秦兩(liang) 漢諸子研究文獻匯編》、《日本十三經注疏文獻集成》等日本漢學叢(cong) 書(shu) ,與(yu) 之相比,日本年號叢(cong) 書(shu) 的特點和意義(yi) 是什麽(me) ?
石立善:這套日本年號叢(cong) 書(shu) ,特點之一是《解題》用日中雙語寫(xie) 成,執筆者詳細介紹了各書(shu) 的作者、內(nei) 容、版本、成書(shu) 時代、流傳(chuan) 及學術意義(yi) ,細致到對紙張、款式、筆跡、印章、題跋等寫(xie) 本細部都做了深入研究。書(shu) 籍雖在中國出版,但希望日本學界及歐美東(dong) 亞(ya) 研究的學者也可以閱讀和參考我們(men) 的研究成果。另一個(ge) 特點是可以近距離觀察日本近世以前的知識活動。正如叢(cong) 書(shu) 卷首序言所說:本書(shu) 所收的九部年號珍稀文獻,讓我們(men) 了解日本人接受漢學典籍和相關(guan) 知識的情況,近世以前日本政治、學術、文化、曆史、宗教、語言、文學等諸多方麵的活動,以及中國古典在日本的閱讀、理解及演化傳(chuan) 播的曆史。

日本皇太子德仁與(yu) 太子妃雅子
希望能在中國舉(ju) 辦年號研究的國際會(hui) 議
文匯:您和水上教授的年號研究團隊,將來還要開展哪些工作?
石立善:主要是四個(ge) 方麵:一是對日本年號基礎文獻《元秘別錄》進行標點整理、校勘和注釋工作,去年已經開始啟動;二是將《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第一種《年號之部》的中日雙語學術提要匯總,出版單行本,因為(wei) 叢(cong) 書(shu) 出版後又有了一些新的發現和進展,計劃在增訂之後出版一部單行本,便於(yu) 學術普及和使用;三是團隊成員根據自己的學術興(xing) 趣,繼續拓展和進行各自的年號研究工作。四是在中國舉(ju) 辦年號研究的國際會(hui) 議,當然這是我個(ge) 人的願望。2017年10月,我們(men) 在日本國立曆史民俗博物館舉(ju) 辦了“年號與(yu) 東(dong) 亞(ya) 的思想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來自各領域的專(zhuan) 家和學者20餘(yu) 名出席會(hui) 議,影響之大超乎預料,日本史學界老前輩、年號研究權威所功教授到場致辭,並予以高度評價(jia) ,令我們(men) 深受鼓舞。今年10月,水上雅晴教授和北海道大學近藤浩之教授聯合舉(ju) 辦“日中的思想與(yu) 文化”綜合學術會(hui) 議,特設“年號研究”專(zhuan) 場,半天有8位學者發表論文。之後我想接棒,將年號研究這個(ge) 曆史學的邊緣領域在中國繼續發展下去。
《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第一種《年號之部》

水上雅晴、石立善主編,精裝5冊(ce) ,16開本,5000頁,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18年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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