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究竟是一個(ge) 怎樣的時代？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初七日丁未

          耶穌2019年7月9日

讓我先問諸位一個(ge) 問題：如果讓你穿越，你願意穿越到哪一個(ge) 朝代？經常也有人這樣問我。我的回答是：如果可以不穿越，我當然選擇不穿越，因為(wei) 我很享受現代社會(hui) 的生活；但如果非得要穿越，那我隻好選擇回到宋代。

記得我的本家、知名財經作家吳曉波先生也說過：“有雜誌給我發問卷：如果你能穿越，最喜歡回到哪個(ge) 朝代？我想了一下說，宋朝吧。”

為(wei) 什麽(me) 要選擇宋代而不是其他朝代？宋代與(yu) 其他朝代究竟有什麽(me) 不同？與(yu) 其他王朝相比，宋朝又有何獨到的魅力？

許多人都知道，宋王朝優(you) 待文人，文人好像吃得開。但我願意選擇穿越到宋代，卻不是因為(wei) 宋朝優(you) 待文人，而是因為(wei) ，宋代是一個(ge) 很有現代氣息的朝代，法國漢學家白樂(le) 日先生將宋朝形容為(wei) “現代的拂曉時辰”，現代人穿越過去會(hui) 更容易適應。

我們(men) 現在非常熟悉的街市、臨(lin) 街開鋪的城市商業(ye) 形態、繁華的夜市、豐(feng) 富的夜生活，這些都不是自古皆然的，比如在盛唐時期，城市實行坊市製：居民區（坊）與(yu) 商業(ye) 區（市）相隔離，臨(lin) 街開店是不允許的，你要買(mai) 東(dong) 西，隻能跑到“市”裏。

“市”隻在規定的時間內(nei) 營業(ye) ，晚上必須閉市。唐朝城市還有夜禁製，入夜即禁止市民上街，晚上出來逛大街屬於(yu) “犯夜”，是要抓起來治罪的。

隻有到了宋代，隨著坊市製的瓦解，商民才可以臨(lin) 街開店，市民走上大街就可以購物，街市變得如同今天一樣繁榮，我們(men) 去看《清明上河圖》、讀《東(dong) 京夢華錄》，便可以感受到撲麵而來的市井繁華氣息。

同時，隨著夜禁製的鬆懈，宋朝城市也普遍出現了夜市，大街上甚至有24小時營業(ye) 的商店、酒店，普通市民開始擁有豐(feng) 富的夜生活。

所以我才說，一名現代人如果穿越到宋朝生活的話，會(hui) 更容易適應一些；如果穿越到坊市製與(yu) 夜禁製森嚴(yan) 的盛唐，可能會(hui) 抓狂。

宋代也是中國曆史上平民生活最為(wei) 富足的時代。一位宋朝宰相說：“京城資產(chan) 百萬(wan) （貫）者至多，十萬(wan) 而上比比皆是。”你往東(dong) 京開封府的大街上隨便扔一塊石頭，便能砸中一個(ge) “腰纏十萬(wan) 貫”的土豪。

宋人自己比較過漢朝與(yu) 本朝中產(chan) 家庭的資產(chan) ：漢代一戶中產(chan) 之家的財產(chan) 為(wei) 100貫，而在宋代，家產(chan) 3000貫才稱得上中產(chan) ，換言之，宋代中產(chan) 的財產(chan) 是漢代中產(chan) 家產(chan) 的30倍。

所以宋人說：《史記·貨殖列傳(chuan) 》大寫(xie) 一筆的漢朝富翁，在本朝不過是一戶不足為(wei) 道的中產(chan) 人家而已，“何足傳(chuan) 之於(yu) 史”？

宋人還比較過唐朝人與(yu) 本朝人的生活水平：一個(ge) 叫韋楚老的唐朝詩人寫(xie) 了一首炫富的詩：“十幅紅綃圍夜玉。”但宋代學者沈括嘲笑他沒見過世麵：“十幅紅綃為(wei) 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此所謂不曾近富兒(er) 家。”最後，沈括得出一個(ge) 結論：“唐人作富貴詩，多記其奉養(yang) 器服之盛，乃貧眼所驚耳。”

我也曾比較過宋朝與(yu) 明朝普通市民的平均日收入：一名生活在宋代城市下層的小市民，不管是給人家當傭(yong) 人，還是在官營作坊裏當工匠，或者是擺個(ge) 街邊攤做點小買(mai) 賣，平均日收入大約都是100文錢。

而在明代，城市工匠的日工資隻有20文錢。即使剔除掉物價(jia) 因素，一名宋朝下層市民的生活水平也要好於(yu) 明朝的同行。

宋朝的政治環境也相對寬鬆，宋太祖建立宋王朝後，在宗廟立下誓約，告誡子孫不得誅殺上書(shu) 言事之人。受誓約的保護，宋朝的士大夫與(yu) 布衣百九議論國政，哪怕出言不遜，一般都不會(hui) 有性命之虞。

所以，年輕氣盛的蘇轍在科舉(ju) 考試上的策論中，才敢批評宗仁宗好色：“宮中貴妃已至千數，歌舞飲酒，歡樂(le) 失節”。而宋仁宗閱卷後，不能生氣，將蘇轍抓起來治罪，還得承認蘇轍勇氣可嘉，授予他官職。蘇轍的兄長蘇軾身陷“烏(wu) 台詩案”，最後也隻是貶官而已。

反觀明清時期，朱元璋建立明王朝，清兵入關(guan) ，都大興(xing) “文字獄”，受“文字獄”牽連而獲罪的知識分子數以萬(wan) 計。

宋朝的社會(hui) 製度也比古代其他王朝代更寬鬆、開放。一個(ge) 生活在宋代的平民，在法律上沒有貴賤之分，也沒有嚴(yan) 重的人身依附；而在唐朝，一部分人口被劃為(wei) 賤民，他們(men) 的法律地位如同畜產(chan) ，可以像牲口一樣被買(mai) 賣，沒有人身權。

宋朝也允許平民自由遷徙，出遠門不需要先申請通行證；你要是生活在漢代、唐代、元代、明代，想出一趟遠門都得向戶口所在地的官府開具一張通行證，當時叫做“過所”、“路引”，如果不帶通行證出遠門，過關(guan) 時就會(hui) 被抓起來治罪。

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說：“天水一朝之文化，竟為(wei) 我民族永遠之瑰寶”；“華夏民族之文化，曆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yu) 趙宋之世。”

在我看來，宋代中國所取得的文明成就，其實不僅(jin) 體(ti) 現在文化上，也蘊含於(yu) 市民生活、經濟、社會(hui) 、政治、法律諸方麵。我們(men) 對這個(ge) 風華絕代的時代誤解已久，所以今天，我們(men) 需要以“溫情與(yu) 敬意”去重現發現她的魅力。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