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愛國】朱熹對“夫子之言性與天道”的詮釋及其現代價值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5-30 22:32:49
標簽:性與天道、朱熹
樂愛國

作者簡介:樂(le) 愛國,男,西元一九五五年生,浙江寧波人。現任廈門大學哲學係教授。出版著作有《王廷相評傳(chuan) 》《朱子格物致知論研究》《走進大自然的宋代大儒:朱熹的自然研究》《為(wei) 天地立心:張載自然觀》《儒家文化與(yu) 中國古代科技》《宋代的儒學與(yu) 科學》《國學與(yu) 科學》《儒學與(yu) 科技文明》《朱熹〈論語〉詮釋學研究》等。

 

朱熹對“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的詮釋及其現代價(jia) 值

作者:樂(le) 愛國

來源:《學術界》2018年1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廿五日丙寅

 耶穌2019年5月29日


 

摘要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曆代的解讀,眾(zhong) 說紛紜。漢儒認為(wei)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魏晉南北朝的儒者則把孔子所言與(yu) 孔子學說之旨區別開來,認為(wei) 孔子學說之旨在於(yu) 性與(yu) 天道,由於(yu) 其理深微,不可得而聞也。清儒認為(wei) ,孔子言性與(yu) 天道在《易傳(chuan) 》,又在平日教學中而不言,所以不可得而聞也。與(yu) 此不同,朱熹強調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並以此解釋“學者有不得聞”,同時又進一步認為(wei) ,孔子之所以罕言性與(yu) 天道,不僅(jin) 是由於(yu) 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而且還在於(yu) “聖門教不躐等”,因而涉及如何識得性與(yu) 天道、如何教人的問題。現代的解讀,仍然停留於(yu) 孔子是否言性與(yu) 天道的問題上,而牟宗三的解讀則與(yu) 朱熹完全一致,凸顯朱熹的解讀具有現代學術價(jia) 值。

 

《論語·公冶長》載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對於(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漢唐諸儒認為(wei)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朱熹則解讀為(wei) :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現代楊伯峻《論語譯注》的解讀是:孔子關(guan) 於(yu) 天性和天道的言論,我們(men) 聽不到;而且認為(wei) ,在《論語》中,孔子講人性,“隻說過‘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一句話”,“孔子不講天道,對自然和人類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取存而不論的態度”。1錢穆《論語新解》說:“孔子言性,《論語》惟一見。天道猶雲(yun) 天行,孔子有時稱之曰命,孔子屢言知天知命,然不深言天與(yu) 命之相係相合。子貢之歎,乃歎其精義(yi) 之不可得聞。”2李澤厚《論語今讀》對楊伯峻和錢穆的解讀有所綜合,認為(wei) 孔子“慎言大題目,少用大字眼”,“強調從(cong) 近處、從(cong) 實際、從(cong) 具體(ti) 言行入手”,對於(yu) 性與(yu) 天道,“不是不講,而是不直接講”3。顯然,這些解讀之間存在著差異。因此,對“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曆代解讀作一梳理,無疑有助於(yu) 理解“性與(yu) 天道”在儒學思想中的重要地位。

 

一、漢唐諸儒的解讀

 

據《漢書(shu) ·張禹傳(chuan) 》載,張禹說:“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日蝕三十餘(yu) ,地震五(十六),或為(wei) 諸侯相殺,或夷狄侵中國。災變之異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性與(yu) 天道,自子贛之屬不得聞,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4據《後漢書(shu) ·桓譚傳(chuan) 》載,桓譚說:“觀先王之所記述,鹹以仁義(yi) 正道為(wei) 本,非有奇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5對此,唐李賢注:“《論語》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鄭玄注雲(yun) :‘性,謂人受血氣以生,有賢愚吉凶。天道,七政變動之占也。’”6(另據唐寫(xie) 本《論語鄭氏注》,鄭玄注“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曰:“性,謂仁(人)受血氣以生,賢愚古(吉)凶。天道,謂七政變動之占。”7)顯然,在漢儒看來,性與(yu) 天道各有所指,而且正如孔子“罕言命,不語怪神”,不記述“奇怪虛誕之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這裏把“性與(yu) 天道”與(yu) 孔子所罕言的“命”以及所不語的“怪神”“奇怪虛誕之事”相對應,因此,所謂“性與(yu) 天道,自子贛之屬不得聞”,“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實際上是指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

 

三國時期,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開始發生轉變。據《三國誌·荀彧傳(chuan) 》注引何劭《荀粲傳(chuan) 》曰:“粲諸兄並以儒術論議,而粲獨好言道,常以為(wei) 子貢稱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聞,然則六籍雖存,固聖人之糠秕。粲兄俁(yu) 難曰:‘《易》亦雲(yun) 聖人立象以盡意,係辭焉以盡言,則微言胡為(wei) 不可得而聞見哉?’粲答曰:‘蓋理之微者,非物象之所舉(ju) 也。今稱立象以盡意,此非通於(yu) 意外者也,係辭焉以盡言,此非言乎係表者也;斯則象外之意,係表之言,固蘊而不出矣。’”8在荀粲看來,孔子之道在於(yu) 性與(yu) 天道,但“理之微者,非物象之所舉(ju) ”,而無法用言語表達。這就把孔子之道與(yu) 孔子之所言區別開來;換言之,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但孔子之道在於(yu) 性與(yu) 天道。

 

魏何晏《論語集解》注曰:“性者,人之所受以生者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也;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南北朝皇侃《論語集解義(yi) 疏》疏曰:“夫子之言,即謂文章之所言也。性,孔子所稟以生者也;天道,謂元亨日新之道也。言孔子六籍,乃是人之所見,而六籍所言之旨,不可得而聞也。所以爾者,夫子之性與(yu) 天地元亨之道合其德致,此處深遠,非凡人所知,故其言不可得聞也。”9邢昺《論語注疏》疏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者,天之所命,人所受以生,是性也;自然化育,元亨日新,是天道也。與(yu) ,及也。子貢言,若夫子言天命之性及元亨日新之道,其理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言人稟自然之性及天之自然之道,皆不知所以然而然,是其理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10與(yu) 漢儒一樣,魏晉之後的儒者也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各有所指,但不同的是,他們(men) 認為(wei) 孔子“六經”所言之旨在性與(yu) 天道,由於(yu) 其理深微,非凡人所知,故不可得而聞也。

 

由此可見,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漢唐時期主要有兩(liang) 種觀點:

 

其一,為(wei) 漢儒所提出,認為(wei) 正如“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不僅(jin)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而且孔子的學說也不言性與(yu) 天道,因此不可得而聞也。後來唐代顏師古對此作了進一步說明,他說:“性命玄遠,天道幽深,故孔子不言之也。”11又說:“《論語》雲(yun)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謂孔子未嚐言性命之事及天道。”12所謂“未嚐言性命之事及天道”,就是指孔子及其學說都不曾言性與(yu) 天道。

 

其二,為(wei) 魏晉南北朝的儒者所提出,認為(wei) 孔子的學說之旨在性與(yu) 天道,由於(yu) 其理深微,不可得而聞也。這種觀點除了為(wei) 北宋邢昺所接受,還有司馬光“子罕言命,子貢稱‘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是則天道精微,非聖人莫能知。今學者未能通人理之萬(wan) 一,而遽從(cong) 事於(yu) 天,是猶未嚐操舟而欲涉海,不陷溺者其幾矣。”13也就是說,孔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之所以不可得而聞也,是由於(yu) “天道精微,非聖人莫能知”。

 

需要指出的是,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其中“夫子之言”,既可以指孔子教人時所言,也可指孔子的學說之所言。漢儒把二者混為(wei) 一談,把孔子教人時所言等同於(yu) 孔子的學說之所言,完全否定孔子之言性與(yu) 天道。魏晉南北朝的儒者則把孔子教人時所言與(yu) 孔子的學說之旨區別開來,肯定孔子的學說之旨在於(yu) 性與(yu) 天道,又認為(wei) 其理深微而不可得而聞也

 

唐韓愈、李翱《論語筆解》肯定孔子的學說言性與(yu) 天道,但是反對以往儒者將性與(yu) 天道分割開來。韓愈說:“吾謂性與(yu) 天道一義(yi) 也。若解二義(yi) ,則人受以生,何者不可得聞乎哉?”李翱曰:“‘天命之謂性’,是天人相與(yu) 一也。天亦有性,春仁、夏禮、秋義(yi) 、冬智,是也。人之率性,五常之道是也。蓋門人隻知仲尼文章,而少克知仲尼之性與(yu) 天道合也。非子貢之深藴,其知天人之性乎?”14認為(wei) 在孔子那裏,“性與(yu) 天道合一義(yi) ”,“性與(yu) 天道合”。後來,北宋陳祥道《論語全解》說:“夫子之道,出而致廣大則為(wei) 文章;入而極高明則為(wei) 性與(yu) 天道。子貢得其言,故於(yu) 文章可得而聞;未得其所以言,故於(yu) 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蓋性在我者也,未嚐不在天;天道在天者也,未嚐不在我。《禮》曰‘天命之謂性’,是在我者未嚐不在天也。孟子曰‘聖人之於(yu) 天道’,是在天者未嚐不在我也。”15實際上繼承了唐韓愈、李翱關(guan) 於(yu) 孔子講“性與(yu) 天道合”的思想,而且明確認為(wei) 孔子之道在於(yu) 性與(yu) 天道。

 

二、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

 

二程強調“心、性、天,隻是一理”,指出:“自理言之謂之天,自稟受言之謂之性,自存諸人言之謂之心。”16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則認為(wei) 是子貢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而發出的讚歎。程顥說:“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子貢蓋於(yu) 是始有所得而歎之。以子貢之才,從(cong) 夫子如此之久,方歎‘不可得而聞’,亦可謂之鈍矣。”17在程顥看來,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是子貢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而發出讚歎。同時,程顥又說:“‘《詩》《書(shu) 》、執禮皆雅言。’雅素所言也,至於(yu) 性與(yu) 天道,則子貢亦不可得而聞,蓋要在默而識之也。”18“性與(yu) 天道,非自得之則不知,故曰‘不可得而聞’。”19也就是說,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並不等於(yu) 孔子不言。程頤也認為(wei) ,子貢所言是“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歎美之言也”20;還說:“性與(yu) 天道,此子貢初時未達,此後能達之,故發此歎辭,非謂孔子不言。其意義(yi) 淵奧如此,人豈易到?”21又說:“唯子貢親(qin) 達其理,故能為(wei) 是歎美之辭,言眾(zhong) 人不得聞也。”22明確認為(wei) 孔子並非不言性與(yu) 天道。

 

朱熹《論語集注》繼承二程的解讀,注曰:

 

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體(ti) ,其實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日見乎外,固學者所共聞;至於(yu) 性與(yu) 天道,則夫子罕言之,而學者有不得聞者。蓋聖門教不躐等,子貢至是始得聞之,而歎其美也。23

 

顯然,朱熹對於(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強調性與(yu) 天道“其實一理”。他還說:“‘性與(yu) 天道’,性,是就人物上說;天道,是陰陽五行。”“自‘性與(yu) 天道’言之,則天道者,以天運而言。自‘聖人之於(yu) 天道’言之,則天道又卻以性分而言。”24又說:“譬如一條長連底物事,其流行者是天道,人得之者為(wei) 性。乾之‘元亨利貞’,天道也,人得之,則為(wei) 仁義(yi) 禮智之性。”25

 

在朱熹看來,對於(yu) 性與(yu) 天道,孔子不是不言,而是“罕言之”;子貢“始得聞之”,而讚歎其美。至於(yu) 孔子為(wei) 什麽(me) 罕言性與(yu) 天道,朱熹明確認為(wei) “聖人未嚐不言性命,但其旨淵奧,學者非自得之,則雖聞而不喻也”,又說:“然考之《論語》之書(shu) ,則聖人之言性命者蓋鮮焉,故門人又記之曰:‘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竊恐子貢之本意,亦不過於(yu) 如此也。”26也就是說,性與(yu) 天道“其旨淵奧”,學者要識得性與(yu) 天道,應當“自得”。所謂“自得”,朱熹注《孟子》“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曰:“言君子務於(yu) 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默識心通,自然而得之於(yu) 己也。”27也就是說,要識得性與(yu) 天道,必須“默識心通”。為(wei) 此,朱熹還說:“觀子貢說‘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自是有說時節,但亦罕言之。……若實能‘默而識之’,則於(yu) ‘《詩》《書(shu) 》、執禮’上,自見得性與(yu) 天道。若不實能默識得,雖聖人便說出,也曉不得。”28

 

與(yu) 此同時,朱熹又批評所謂孔子未嚐言性與(yu) 天道的觀點。針對範祖禹以為(wei) “聖人教人,各因其材,性與(yu) 天道,實未嚐以語子貢”,朱熹認為(wei) ,這是“不察乎罕言之旨”,是錯誤的。他還說:“抑如子貢者,夫子嚐告以‘一以貫之’矣,又告以‘天何言哉’矣,又告之以‘知我其天’矣,則固不可謂未嚐以告之。”29對於(yu) 楊時、謝良佐以為(wei) “性命之微,聖人未嚐言,而每著見於(yu) 文章之中,要在學者默識而自得之”,朱熹認為(wei) ,這也是錯誤的。他還說:“使聖人果絕口而未嚐言也,則學者何以知夫性與(yu) 天道之目,而求所以自得之?若其曉然號於(yu) 眾(zhong) 曰:‘吾有所謂性與(yu) 天道者,在乎不言之中,而欲學者之自得。’則其言之已甚,而又駸駸乎佛、老之意矣,安得謂之未嚐言而不可聞哉!”30

 

因此,朱熹強調孔子言性與(yu) 天道。據《朱子語類》載:

 

問:“子貢是因文章中悟性、天道,抑後來聞孔子說邪?曰:“是後來聞孔子說。”曰:“文章亦性、天道之流行發見處?”曰:“固亦是發見處。然他當初隻是理會(hui) 文章,後來是聞孔子說性與(yu) 天道。今不可硬做是因文章得。然孔子這般也罕說。如‘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因係《易》方說此,豈不是言性與(yu) 天道。又如‘鼓萬(wan) 物而不與(yu) 聖人同憂’,‘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豈不言性與(yu) 天道。”31

 

朱熹認為(wei) ,子貢當初隻是理會(hui) 文章,後來聞得孔子說性與(yu) 天道,並非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但是,孔子言性與(yu) 天道,隻是“罕說”,更多的是體(ti) 現在《易傳(chuan) 》中。又據《朱子語類》載:

 

器之問:“性與(yu) 天道,子貢始得聞而歎美之。舊時說,性與(yu) 天道,便在這文章裏,文章處即是天道。”曰:“此學禪者之說。若如此,孟子也不用說性善。《易》中也不須說‘陰陽不測之謂神’。這道理也著知。子貢當初未知得,到這裏方始得聞耳。”32

 

在朱熹看來,孔子言性與(yu) 天道,雖然體(ti) 現在文章裏,但不能由此認為(wei) “文章處即是天道”,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子貢當初並未從(cong) 理會(hui) 文章中知得性與(yu) 天道,而是在理會(hui) 文章後才聞得孔子言性與(yu) 天道。

 

需要指出的是,朱熹講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強調孔子言“性與(yu) 天道”,批評所謂孔子未嚐言性與(yu) 天道的觀點,因而完全不同於(yu) 漢唐諸儒所謂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的說法;同時,朱熹又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其旨淵奧”,因而“夫子罕言之”,又包含了魏晉南北朝之後的儒者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為(wei) 孔子“六經”之要旨,其深微而不可得而聞的說法。而且,朱熹還讚同門人所謂:“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蓋性者是人所受於(yu) 天,有許多道理,為(wei) 心之體(ti) 者也。天道者,謂自然之本體(ti) 所以流行而付與(yu) 萬(wan) 物,人物得之以為(wei) 性者也。聖人不以驟語學者,故學者不得而聞。”33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不僅(jin) 是由於(yu) 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而且還在於(yu) “聖人不以驟語學者”。

 

三、“聖門教不躐等”

 

朱熹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以致於(yu) 子貢聞得孔子言性與(yu) 天道時,而讚歎“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其原因在於(yu) 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聖人不以驟語學者”,這就是《論語集注》所謂“聖門教不躐等”。朱熹還說:“子貢性與(yu) 天道之歎,見得聖門之教不躐等。又見其言及此,實有不可以耳聞而得之者。”34

 

“躐等”一詞,《禮記》已經言及。《禮記·學記》講“教之大倫(lun) ”時說:“大學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三,官其始也;入學鼓篋,孫其業(ye) 也;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未卜禘不視學,遊其誌也;時觀而弗語,存其心也;幼者聽而弗問,學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倫(lun) 也。”對於(yu) 其中“幼者聽而弗問,學不躐等也”,唐孔穎達說:“教學之法,若有疑滯未曉,必須問師,則幼者但聽長者解說,不得輒問,推長者諮問。幼者但聽之耳。‘學不躐等也’者,學,教也;躐,踰越也。言教此學者,令其謙退不敢踰越等差。若其幼者輒問,不推長者,則與(yu) 長者抗行,常有驕矜。今唯使聽而不問,故雲(yun) 學不躐等也。”35可見,“躐等”意在“踰越等差”,《禮記》強調“學不躐等”,講的是教學不可“踰越等差”,應當因人而異、因材施教,循序漸進。

 

二程強調“學不躐等”,說:“聖人之教,常俯而就之,……非獨使資質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等而進也。”36程頤強調《大學》“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必須循序漸進,而不可躐等,說:“未致知,便欲誠意,是躐等也。學者固當勉強,然不致知,怎生行得?勉強行者,安能持久?”37與(yu) 二程同時的範祖禹也講“學不躐等”。他說:“先王之教,學不躐等,幼者有為(wei) 幼之事,長者有為(wei) 長之道。童子而欲為(wei) 成人,是學未至而謂之至,行未成而謂之成,……豈不夭其天性哉!”38晁說之撰《儒言》,其中有《躐等》一節,說:“學不躐等也,尚矣。自一年至七年皆有所視,九年乃大成。今童子嬉戲未除,而為(wei) 易高談天人之際,老不知周世宗之功、王樸之謀,乃謂三代可立致,而平視堯舜,其躐等多矣。以故民風日澆,而盜賊興(xing) ,未易圖其救之之術也。”39

 

二程門人也多講“學不躐等”。呂大臨(lin) 《論語解》說:“吾無隱乎爾,與(yu) 人為(wei) 善也。學不躐等。非隱也,未可也。竭兩(liang) 端於(yu) 鄙夫,非躐等也,言近而指遠也。以微罪去,非隱情也,眾(zhong) 人自有所不識。性與(yu) 天道,非不言也,弟子亦自有所不聞。”40對於(yu) 孔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楊時說:“孔子之學《易》,宜不待五十,言此者,欲學者當其可而不躐等也。”41對於(yu) 孔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踰矩”,尹焞說:“孔子生而知之者,而言十五至於(yu) 七十,成德之序如此,其亦勉進學者不躐等之意。”42

 

朱熹《論語集注》不僅(jin) 認為(wei) 孔子罕言性與(yu) 天道,是出於(yu) “教不躐等”,而且還針對《論語》孔子所言“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說:

 

教人者,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也。張敬夫曰:“聖人之道,精粗雖無二致,但其施教,則必因其材而篤焉。蓋中人以下之質,驟而語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將妄意躐等,而有不切於(yu) 身之弊,亦終於(yu) 下而已矣。”43

 

這也是講“教不躐等”。針對《論語》孔子告子路所言“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朱熹說:“夫子之言固所以深曉子路,然學不躐等,於(yu) 此亦可見矣。”44《論語集注》則說:“非誠敬足以事人,則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必不能反終而知所以死。蓋幽明始終,初無二理,但學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45這裏講的是“學不躐等”。

 

按照朱熹的說法,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並非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而是由於(yu) “夫子罕言之”;孔子之所以罕言之,是由於(yu) 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聖門教不躐等”。至於(yu) 為(wei) 什麽(me) 要“教不躐等”,據《朱子語類》載:

 

寓問:“《集注》說,性以人之所受而言,天道以理之自然而言。不知性與(yu) 天道,亦隻是說五常,人所固有者,何故不可得聞?莫隻是聖人怕人躐等否?”曰:“這般道理,自是未消得理會(hui) 。且就它威儀(yi) 、文辭處學去。這處熟,性天道自可曉。”又問:“子貢既得聞之後,歎其不可得聞,何也?”曰:“子貢亦用功至此,方始得聞。若未行得淺近者,便知得他高深作甚麽(me) !教聖人隻管說這般話,亦無意思。天地造化陰陽五行之運,若隻管說,要如何?聖人於(yu) 《易》,方略說到這處。‘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隻看這處,便見得聖人罕曾說及此。”46

 

在朱熹看來,“聖門教不躐等”就是要學者“且就它威儀(yi) 、文辭處學去”,“這處熟,性天道自可曉”,否則,“若未行得淺近者,便知得他高深作甚麽(me) ”,而且,就算是聞得孔子教人識性與(yu) 天道,也未必能明白其意思,所以孔子隻是在《易傳(chuan) 》中才說到性與(yu) 天道。

 

顯然,朱熹對於(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不是僅(jin) 僅(jin) 停留於(yu) 孔子是否說過“性與(yu) 天道”、“性與(yu) 天道”是否為(wei) 孔子“六經”之要旨這樣的問題上,而是通過強調孔子言“性與(yu) 天道”,進一步討論如何識得性與(yu) 天道,孔子如何教人。尤其是,朱熹不僅(jin) 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而且講“聖人於(yu) 《易》,方略說到這處”,把孔子言“性與(yu) 天道”與(yu) 《易傳(chuan) 》結合起來,對於(yu) 後世影響很大。

 

四、清儒的解讀

 

清儒肯定孔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並且與(yu) 《易傳(chuan) 》聯係在一起。戴震說:“讀《易》,乃知言性與(yu) 天道在是。”47也就是說,孔子所言“性與(yu) 天道”包含在《易傳(chuan) 》之中。

 

錢大昕對孔子之言“性與(yu) 天道”的解讀,著重於(yu) 性與(yu) 天道的關(guan) 係。他說:“經典言天道者,皆以吉凶禍福言。……鄭康成注《論語》雲(yun) ‘天道,七政變通之占’,與(yu) 《易》《春秋》義(yi) 正同。孟子雲(yun) ‘聖人之於(yu) 天道也’,亦謂吉凶陰陽之道,聖人有不知,故曰‘命也’。否則,性與(yu) 天道又何別焉?一說性與(yu) 天道,猶言性與(yu) 天合也。《後漢書(shu) ·馮(feng) 異傳(chuan) 》:‘臣伏自思惟,以詔勅戰攻,每輒如意;時以私心斷決(jue) ,未嚐不有悔。國家獨見之明,久而益遠,乃知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管輅別傳(chuan) 》:‘苟非性與(yu) 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胸心?’《晉書(shu) ·紀瞻傳(chuan) 》:‘陛下性與(yu) 天道,猶複役機神於(yu) 史籍。’(《唐書(shu) 》孫伏伽、長孫無忌傳(chuan) ,俱有性與(yu) 天道之語)此亦漢儒相承之說,而何平叔俱不取。”48在錢大昕看來,漢儒既有講性與(yu) 天道有別,也講性與(yu) 天道合,後者為(wei) 何晏《論語集解》所不取。

 

宋翔鳳《論語說義(yi) 》對孔子之言“性與(yu) 天道”多有研究。他說:“《詩》《書(shu) 》《禮》《樂(le) 》者,夫子之文章也;《易》者,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也。……《易》明天道以通人事,故本隱以之顯,《春秋》紀人事以成天道,故推見至隱,天人之際,通之以性。故曰‘性與(yu) 天道’,所謂‘與(yu) ’者,天人相與(yu) 也。人皆有天命之性,不能率性則離道,聖人能率性則合道。道者,天道。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性與(yu) 天道之學也。”49宋翔鳳認為(wei) ,孔子在《易傳(chuan) 》中言“性與(yu) 天道”,而且孔子所言“性與(yu) 天道”是就性與(yu) 天道合而言。他還說:“聖人言性合乎天道,‘與(yu) ’猶言‘合’也。後言‘利與(yu) 命與(yu) 仁’,亦是合義(yi) 。”50

 

對此,劉寶楠《論語正義(yi) 》案:“以‘與(yu) ’為(wei) ‘合’,此漢儒誤解,不可援以為(wei) 訓。”51還說:“性與(yu) 天道,其理精微,中人以下,不可語上,故不可得聞。其後子思作《中庸》,以性為(wei) 天命,以天道為(wei) 至誠。孟子私淑諸人,謂人性皆善,謂盡心則能知性,知性則能知天,皆夫子性與(yu) 天道之言,得聞所未聞者也。”52

 

顯然,清儒大都認為(wei) 孔子言性與(yu) 天道,其分歧在於(yu) 孔子所言“性與(yu) 天道”是否就性與(yu) 天道合而言。至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則如劉寶楠所說,是由於(yu) “性與(yu) 天道,其理精微,中人以下,不可語上”。劉寶楠還說:“夫子四教,首在於(yu) 文,顏子亦言‘夫子博我以文’,此群弟子所以得聞也。《世家》又雲(yun)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係》《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yu) 《易》則彬彬矣。’蓋《易》藏太史氏,學者不可得見,故韓宣子適魯,觀書(shu) 太史氏,始見《周易》。孔子五十學《易》,惟子夏、商瞿晚年弟子得傳(chuan) 是學。然則子貢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聞’,《易》是也。”53認為(wei)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是由於(yu) 他未聞孔子《易》學。

 

除此之外,清儒又強調孔子在《易傳(chuan) 》中言“性與(yu) 天道”,而在平時教學時則有所不言。程廷祚《論語說》說:“性與(yu) 天道,事物之大原,夫子於(yu) 大《易》《中庸》言之蓋亦詳矣,而設教之日,則有所不言者,以性與(yu) 天道即事物以為(wei) 體(ti) ,驟而語之,必有遺其當務者矣。……孔門高弟,莫如顏淵,而夫子之答問仁,則曰‘克己複禮’。顏子於(yu) 博文約禮之後既竭吾才,而亦未聞夫子語之以性與(yu) 天道也。然則聖人未嚐以是為(wei) 教,亦明甚矣。”54章學誠則說:“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蓋夫子所言,無非性與(yu) 天道,而未嚐表而著之曰此性此天道也。故不曰‘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聞;而曰‘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聞也。所言無非性與(yu) 天道,而不明著此性與(yu) 天道者,恐人舍器而求道也。”55後來的戴望說:“性者,人所分於(yu) 陰陽五行,有仁義(yi) 禮知之等;天道,天所行盈虛消息之道。‘與(yu) ’猶‘合’也。幽讚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著於(yu) 《易》《春秋》。然不以設教傳(chuan) 其人,不待告,告非其人,雖言不著,故‘不可得而聞也已矣’。”56認為(wei) 孔子在《易傳(chuan) 》中言“性與(yu) 天道”,但在平日教學中則不言,所以“不可得而聞也”。但無論如何,他們(men) 都肯定孔子言“性與(yu) 天道”。

 

五、餘(yu) 論

 

應當說,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指的是子貢未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但是,子貢未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不等於(yu)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而且,孔子是否言性與(yu) 天道,是一回事;孔子的學說是否在於(yu) 性與(yu) 天道,又是一回事。

 

漢儒以子貢未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而認為(wei)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魏晉南北朝的儒者則把孔子所言與(yu) 孔子學說之旨區別開來,認為(wei) 孔子學說之旨在於(yu) 性與(yu) 天道,由於(yu) 其理深微,不可得而聞也。清儒認為(wei) ,孔子言性與(yu) 天道在《易傳(chuan) 》,又在平日教學中而不言,所以不可得而聞也,無疑是將漢唐諸儒的解讀推進了一步。

 

與(yu) 此不同,朱熹強調性與(yu) 天道“夫子罕言之”,並不是不言,並以此解釋“學者有不得聞”,同時又進一步認為(wei) ,孔子之所以罕言性與(yu) 天道,不僅(jin) 是由於(yu) 性與(yu) 天道“乃是此理之精微”,而且還在於(yu) “聖門教不躐等”,因而涉及如何識得性與(yu) 天道、如何教人的問題。

 

現代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依然停留於(yu) 孔子是否言性與(yu) 天道的問題上。楊伯峻《論語譯注》認為(wei) “孔子不講天道,對自然和人類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取存而不論的態度”,如同漢儒,以子貢未聞孔子言性與(yu) 天道,而認為(wei) 孔子不言性與(yu) 天道。錢穆《論語新解》認為(wei) “孔子屢言知天知命,然不深言天與(yu) 命之相係相合”,承認孔子言性與(yu) 天道。李澤厚《論語今讀》認為(wei) 孔子對於(yu) 性與(yu) 天道,“不是不講,而是不直接講”。這樣的解讀,無論相較於(yu) 朱熹解讀所包含的豐(feng) 富內(nei) 容,還是相較於(yu) 清儒解讀所做的清晰分疏,都尚有進一步深入的空間。

 

與(yu) 此不同,對於(yu)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的解讀,牟宗三說:“‘不可得而聞’,向來有相異的兩(liang) 種解說,第一種是說孔子認為(wei) 性與(yu) 天道過分玄妙深奧,索性根本不談它們(men) 。另一種說法認為(wei) 孔子不是不講性與(yu) 天道,隻因性與(yu) 天道不易為(wei) 青年學生所領悟,所以很少提及。我們(men) 可以推想,子貢說‘不可得而聞’那話時,年齡一定不小了,最低限度他可略懂性與(yu) 天道的道理。如此,他所說的‘不可得而聞’,其實是對孔子的讚歎,這讚歎又表示子貢對性與(yu) 天道有若幹程度的解悟。也許,孔子的確很少談論性與(yu) 天道,從(cong) 《論語》看來是如此;然而,孔子五十而讀《易》,至‘韋編三絕’,而且又曾讚《易》,顯然他對《易經》下了一番功夫。《易經》的中心就是性與(yu) 天道,因此孔子對性與(yu) 天道,確曾下了一番研究的心血。說孔子對於(yu) 性與(yu) 天道根本不談,或根本無領悟,那是不對的。不過他不願客觀地空談,而卻開辟了仁、智、聖的領域。隻要踐仁成聖,即可契悟天道。”57顯然,牟宗三的解讀不是停留於(yu) 孔子是否言性與(yu) 天道的問題上,而是進一步討論如何識得性與(yu) 天道、如何教人的問題,這與(yu) 朱熹的解讀完全一致,凸顯朱熹的解讀具有現代學術價(jia) 值。

 

 

注釋

 

1、楊伯峻:《論語譯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46-47頁。

 

2、錢穆:《論語新解》,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02年,第122頁。

 

3、李澤厚:《論語今讀》,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5年,第94-95頁。

 

4、[漢]班固:《漢書(shu) 》(10),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2年,第3351、3195、3351頁。

 

5、[南朝宋]範曄:《後漢書(shu) 》(4),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5年,第959-960、960頁。

 

6、王素:《唐寫(xie) 本論語鄭氏注及其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年,第43頁。

 

7、[晉]陳壽:《三國誌》(2),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9年,第319頁。

 

8、[魏]何晏、[梁]皇侃:《論語集解義(yi) 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60頁。

 

9、[魏]何晏、[宋]邢昺:《論語注疏》,[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2474頁。

 

10、[宋]司馬光:《司馬文正公傳(chuan) 家集》卷六十七《原命》,上海:商務印書(shu) 館,1937年,第833頁。

 

11、[唐]韓愈、李翱:《論語筆解》,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1年,第7頁。

 

12、[宋]陳祥道:《論語全解》,《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96冊(ce) ,台北:商務印書(shu) 館,1986年,第66頁。

 

13、[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shu) 》,《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296-297、136、132、187頁。

 

14、[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shu) 》卷二,《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361、353、381頁。

 

15、[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經說》卷六,《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1139頁。

 

16、[宋]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2年,第79、297、89、126頁。

 

17、[宋]黎靖德:《朱子語類》(二),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第725、725、726、726、726、724、725頁。

 

18、[宋]朱熹:《四書(shu) 或問》,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shu) 》(6),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705、705、705-706頁。

 

19、[宋]黎靖德:《朱子語類》(三),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第887頁。

 

20、[漢]鄭玄、[唐]孔穎達:《禮記正義(yi)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1522頁。

 

21、[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粹言》,《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1229頁。

 

22、[宋]朱熹:《論孟精義(yi) 》,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shu) 》(7),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514、263、72頁。

 

23、[宋]晁說之:《晁氏儒言》,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2頁。

 

24、[宋]呂大臨(lin) :《論語解》,《藍田呂氏遺著輯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3年,第435頁。

 

25、[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十五《答廖子晦》(一),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shu) 》(22),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2079頁。

 

26、[清]戴震:《孟子字義(yi) 疏證·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2年,第1頁。

 

27、[清]錢大昕:《潛研堂文集》卷九《答問六·論語》,上海:商務印書(shu) 館,1935年,第109-110頁。

 

28、[清]宋翔鳳:《論語說義(yi)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5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294頁。

 

29、[清]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年,第186、186、187、184頁。

 

30、[清]程廷祚:《論語說》,《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3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466頁。

 

31、[清]章學誠:《文史通義(yi) 》,上海:上海書(shu) 店,1988年,第40頁。

 

32、[清]戴望:《戴氏注論語》卷五,《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7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100頁。

 

33、牟宗三:《中國哲學的特質》,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2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