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愛國】民國時期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不同解讀與論爭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1-02 17:15:41
標簽:民國時期、王陽朋、知行合一
樂愛國

作者簡介:樂(le) 愛國,男,西元一九五五年生,浙江寧波人。現任廈門大學哲學係教授。出版著作有《王廷相評傳(chuan) 》《朱子格物致知論研究》《走進大自然的宋代大儒:朱熹的自然研究》《為(wei) 天地立心:張載自然觀》《儒家文化與(yu) 中國古代科技》《宋代的儒學與(yu) 科學》《國學與(yu) 科學》《儒學與(yu) 科技文明》《朱熹〈論語〉詮釋學研究》等。

民國時期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不同解讀與(yu) 論爭(zheng)

作者:樂(le) 愛國(上饒師範學院朱子學研究所特聘教授,原廈門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蘭(lan) 州學刊》2020年第8期

 

摘要:民國時期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解讀,既有以謝無量《陽明學派》為(wei) 代表的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深化了對於(yu) 知與(yu) 行不可分割的認識;也有以梁漱溟《評謝著〈陽明學派〉》為(wei) 代表的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凸顯了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根本;還有以梁啟超《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教》、賀麟《知行合一新論》為(wei) 代表的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角度的解讀,為(wei) 當今更為(wei) 全麵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開了先河。重要的是,研究民國時期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不同解讀,有助於(yu) 弄清從(cong) 王陽明“知行合一”到今人所言“知行合一”的思想發展過程。

 

關(guan) 鍵詞:民國時期;王陽朋;知行合一;謝無量;梁漱溟;梁啟超

 

“知行合一”是陽明學的重要概念,且受到當代學者的高度重視,研究論著層出不窮,討論愈加深入。然而這些討論大都僅(jin) 僅(jin) 立足於(yu) 陽明學的文獻資料,而對於(yu) 民國以來諸多學者的學術研究成果關(guan) 注不夠,並沒有就前人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解讀做出係統的學術史的梳理,因而缺乏必要的學術基礎,以至於(yu) 有不少隻是低水平的重複,雖然也偶爾有些新鮮的概念,但是難有實質性的突破。事實上,民國時期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已形成了若幹不同解讀,既有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更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還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角度的解讀,而且都具有重要影響。這些不同的解讀,應當成為(wei) 當今學術進一步研究的基礎。

 

一、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說:“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1講的是“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他還說:“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2“知行體(ti) 段亦本來如是。”3主要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講“知行合一”。然而至晚清,不少學者開始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的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康有為(wei) 說:“王陽明‘知行合一’,譬之食苦瓜,覺其苦,知也。必食而後知者,即知行合一也。”4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講的是行而後能知。章太炎則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本諸程頤,還說:“程頤曰:‘人必真心了知,始發於(yu) 行。如人嚐噬於(yu) 虎,聞虎即神色乍變。其未噬者,雖亦知虎之可畏,聞之則神色自若也。又人人皆知膾炙為(wei) 美味,然貴人聞其名而有好之之色,野人則否。學者真知亦然。若強合於(yu) 道,雖行之必不能持久。人性本善,以循理而行為(wei) 順,故燭理明,則自樂(le) 行。’案:此即知行合一之說所始。”5顯然是把王陽明“知行合一”與(yu) 程頤的“知先行後”混為(wei) 一談。事實上,“知先行後”將知與(yu) 行區別開來,並不能等同於(yu) 王陽明所謂“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體(ti) 段亦本來如是”的“知行合一”。

 

1910年出版的蔡元培《中國倫(lun) 理學史》在討論王陽明“知行合一”時,引述其所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行之明覺精密處便是知”,指出:“蓋陽明之所謂知,專(zhuan) 以德性之智言之,與(yu) 尋常所謂知識不同;而其所謂行,則就動機言之,如《大學》之所謂意。然則即知即行,良非虛言也。”6這裏將王陽明“知行合一”之“知”解讀為(wei) “德性之智”,“行”解讀為(wei) “動機”;人的“德性之智”應當體(ti) 現於(yu) 人的行為(wei) 動機,“即知即行”。但無論如何,在蔡元培看來,知與(yu) 行是不同的,應當將二者合而為(wei) 一。

 

1915年出版的謝無量《陽明學派》是民國時期第一部陽明學研究專(zhuan) 著。該書(shu) 第三編第三章“知行合一論”將古代知行關(guan) 係分為(wei) :第一、先知後行,第二、知行合一,第三、先行後知;並且說:“陽明所謂‘知行合一’者,即知行並進,不分先後之意。”“陽明用‘知行合一’之第二說,實取第一、第三說而折中之者也。”7謝無量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為(wei) 先知後行、先行後知之折中,講的是知與(yu) 行二者雖然有區別,但須並進,不分先後,應當將二者合而為(wei) 一。他還將王陽明“知行合一”之義(yi) 概括為(wei) 十個(ge) 方麵:“一、知則必行”;“二、知與(yu) 行並進”;“三、不行由於(yu) 知未真故”;“四、真知則必行”;“五、不行終不能得真知”;“六、知為(wei) 理想,行為(wei) 實現,真理想必實現”;“七、知為(wei) 理論,行為(wei) 實際,理論之可貴與(yu) 否,因其適於(yu) 實際與(yu) 否而定”;“八、知行合一為(wei) 知行關(guan) 係之真相”;“九、知行合一之說可以鼓勵實踐之勇氣”;“十、知行合一其所謂行不限於(yu) 動作,兼指心之念慮而言”。8他還說:“至於(yu) ‘知行合一’之範圍,則僅(jin) 限於(yu) 人事,而不及自然界。蓋凡政治道德,及一切關(guan) 於(yu) 人事者,知之即無不可行之;若夫自然界之事,能知之而即行之者較罕。故陽明言‘知行合一’,始終以實踐為(wei) 主,亦專(zhuan) 就人事言之耳。”9在謝無量看來,王陽明“知行合一”,“僅(jin) 限於(yu) 人事,而不及自然界”,僅(jin) 限於(yu) 倫(lun) 理學,並且要求“以實踐為(wei) 主”。謝無量還引述王陽明所言“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隻為(wei) 後世學者,分作兩(liang) 截用功,失卻知行本體(ti) ,故有‘合一並進’之說”,指出:“蓋陽明之時,世方溺於(yu) 知而忽於(yu) 行。陽明特思注重實踐,以救其弊,乃揭‘合一並進’之旨,為(wei) 言先知後行者,下一針砭。”10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是為(wei) 了要糾正當時“溺於(yu) 知而忽於(yu) 行”之弊病,強調知與(yu) 行二者“合一並進”。事實上,王陽明講知與(yu) 行應當“合一並進”是針對當時學者將知與(yu) 行“分作兩(liang) 截用功,失卻知行本體(ti) ”而言;接著他又說:“此雖吃緊救弊而發,然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11也就是說,講知與(yu) 行應當“合一並進”,隻是為(wei) 了“救弊”,並非講知行本體(ti) ,而知行本體(ti) 本來就是同一的,這才是王陽明“知行合一”的根本。

 

1919年出版的孫中山《孫文學說》提出“行易知難”,並以此批評王陽明的“知行合一”,指出:“若夫陽明‘知行合一’之說,即所以勉人為(wei) 善者也。推其意,彼亦以為(wei) ‘知之非艱’,而‘行之惟艱’也;惟以人之上進,必當努力實行,雖難有所不畏,既知之則當行之,故勉人以為(wei) 其難。遂倡為(wei) ‘知行合一’之說曰:‘即知即行,知而不行,是為(wei) 不知’。其勉人為(wei) 善之心,誠為(wei) 良苦。無如其說與(yu) 真理背馳,以難為(wei) 易,以易為(wei) 難;勉人以難,實與(yu) 人性相反。”12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是要“勉人為(wei) 善”,講的是《尚書(shu) 》“知之非艱,行之惟艱”,但是“與(yu) 真理背馳”,其錯在於(yu) “以難為(wei) 易,以易為(wei) 難”,而且,“勉人以難,實與(yu) 人性相反”,結果會(hui) 使人們(men) “頓生畏難之心,而不敢行”,所以“無補於(yu) 世道人心”。他還說:“中國之變法,必先求知而後行,而知永不能得,則行永無其期也。由是觀之,陽明‘知行合一’之說……施之暮氣既深之中國,則適足以害之矣。”13可見,孫中山強調的是“先求知而後行”,並由此批評王陽明“知行合一”是“以難為(wei) 易,以易為(wei) 難”。孫中山還說:“夫‘知行合一’之說,若於(yu) 科學既發明之世,指一時代一事業(ye) 而言,則甚為(wei) 適當;然陽明乃合知行於(yu) 一人之身,則殊不通於(yu) 今日矣。以科學愈明,則一人之知行相去愈遠,不獨知者不必自行,行者不必自知,即同為(wei) 一知一行,而以經濟學分工專(zhuan) 職之理施之,亦有分知分行者也。然則陽明‘知行合一’之說,不合於(yu) 實踐之科學也。”14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既要知也要行,“指一時代一事業(ye) 而言,則甚為(wei) 適當”,而對於(yu) 一個(ge) 現代有專(zhuan) 業(ye) 分工的人來說,是不合適的。

 

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雖然謝無量《陽明學派》予以肯定,而孫中山《孫文學說》予以批評,但二者的解讀卻是一致的,都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講的是知與(yu) 行二者齊頭並進,強調的是行。顯然,二者都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而不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並沒有強調“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

 

應當說,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在民國時期頗為(wei) 流行。1925年出版的趙蘭(lan) 坪《中國哲學史》是據日本高瀨武次郎的《支那哲學史》編譯而成(通過與(yu) 謝無量《陽明學派》比照可以看出,謝無量《陽明學派》第三編第三章“知行合一論”可能來自高瀨武次郎的《支那哲學史》;也可通過與(yu) 最近出版的高瀨武次郎《王陽明詳傳(chuan) 》“附錄”《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第二節“知行合一”15進行比照,得以證明)。趙蘭(lan) 坪《中國哲學史》述“陽明‘知行合一’說之大要”十條,16與(yu) 謝無量《陽明學派》所述王陽明“知行合一”十義(yi) 是一致的,隻有文字上的出入。1926年出版由張宗元、林科棠翻譯日本三浦藤作《中國倫(lun) 理學史》,其中述王陽明“知行合一”,說:“知為(wei) 理論、為(wei) 理想,行為(wei) 實際、為(wei) 實現,兩(liang) 者有相需相補之性質,其關(guan) 係等於(yu) 一物之兩(liang) 麵,離即不存在,必互為(wei) 表裏而共存,即知行合一說之要旨也。”17又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包括:(1)知行合一,知則必行,知而不行,非真知也;(2)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反對先知後行說);(3)知與(yu) 行互為(wei) 表裏;(4)知行合一說,發自二程子,至陽明而始明。181930年出版的賈豐(feng) 臻《陽明學》闡述王陽明“知行合一”,也有“陽明的‘知行合一’說的大要”十條,19來自趙蘭(lan) 坪《中國哲學史》述“陽明‘知行合一’說之大要”。1936年,程憬發表的《王守仁的哲學》說:“知行合一之說是一種實踐哲學。依此說法,則知行必同時並進,真知則必行,不行終非真知。將理想與(yu) 實踐打成一片,這是陽明的最大貢獻。”20應當說,這些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論述,都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以為(wei) 講的是知與(yu) 行二者應當齊頭並進,強調的是行,而且很可能是來自日本陽明學派的解讀。

 

需要指出的是,楊昌濟、毛澤東(dong) 也講“知行合一”。1919年,楊昌濟《告學生》一文強調“即知即行,知行合一”,說:“知則必行,不行則為(wei) 徒知;言則必行,不行則為(wei) 空言;……博學、深思、力行三者不可偏廢。博學、深思皆所以指導其力行也,而力行尤要。力行為(wei) 目的,而博學、深思為(wei) 方法。博學而不行,何貴於(yu) 學?深思而不行,何貴於(yu) 思?能力行,則博學、深思皆為(wei) 力行之用;不能力行,則博學、深思亦徒勞而已矣。且博學與(yu) 深思亦力行之一事也。非真能力行者,學必不能博,思必不能深,故學者尤不可不置重於(yu) 實行也。”21顯然,楊昌濟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知行合一”。1938年,毛澤東(dong) 《辨證法唯物論(講授提綱)》講“辯證法的“知行合一”論”,並指出:“隻有這種辯證法的‘知行合一’論,才能徹底的克服唯心論。”221939年,毛澤東(dong) 作《抗戰教育與(yu) 小學教員》的演講,其第三部分為(wei) 《抗戰教育的‘知行合一’》,其中說道:“在抗戰教育中,‘知行合一’是一件大事,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就是搞這一套的,他提倡生活教育,把教的學的做的都統一起來。這在馬克思主義(yi) 講來,就是‘理論與(yu) 實踐’的統一,理論就是‘知’,實踐就是‘行’。”23楊昌濟、毛澤東(dong) 所論“知行合一”都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講的,但是否可以等同於(yu) 王陽明的“知行合一”,仍要做深入的考辨。

 

二、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

 

與(yu) 謝無量《陽明學派》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不同,在民國時期具有更大影響的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1922年,梁漱溟發表《評謝著〈陽明學派〉》,對謝無量《陽明學派》提出批評。梁漱溟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之“知”和“行”,自有所專(zhuan) 指。“這‘知’是指總應要發生行為(wei) 的主觀上有情味的知,而不是泛指些發生行為(wei) 不發生行為(wei) 都不幹係的知,客觀性的靜的知。”24至於(yu) “行”,梁漱溟說:“生活隻是念念相續。……如其要去求所謂行,則隻當就念念相續之一念上去求。我們(men) 時時是一念,在此一念上從(cong) 其有所感發趣向而言便是行。更質言之,隻這一念上所有的情意是行。”25可見,梁漱溟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他還說:“知即在行上,行即在知上,知行都在一念上。隻此一念自這一麵看為(wei) 知,自那一麵看為(wei) 行,知行一體(ti) 非二物也。陽明說知行便是這般意思……所以要想明白陽明的知行合一論,頭一樁應當曉得他有知行本來合一之意。”26顯然,在梁漱溟看來,王陽明“知行合一”指的是“知行本來合一”,這就是王陽明所謂“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

 

通過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分析,梁漱溟提出兩(liang) 個(ge) 觀點:“一、俗常看知行合一論為(wei) 有所矯而強為(wei) 立說是不對的;知行合一論是實理實說指出知行真相與(yu) 人。二、俗常看知行合一論在勉人以實行是不對的;知行合一論是要人去致知。”27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講的是“知行本來合一”,並不如常人所說隻是為(wei) 了糾正知與(yu) 行的分離,“補偏救弊”,而且講“知行合一”,也不是“勉人以實行”,而是要人們(men) 去致良知。顯然,梁漱溟的觀點,完全不同於(yu) 謝無量《陽明學派》、孫中山《孫文學說》以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講的是知與(yu) 行二者應當齊頭並進,強調的是行。

 

梁漱溟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解讀,以及據此對於(yu) 謝無量《陽明學派》的批評,在後來的陽明學研究中產(chan) 生重大影響。1924年,汪震發表《讀〈評謝著陽明學派〉》,在論及王陽明“知行合一”時,對梁漱溟的批評有所質疑,不同意有所謂“客觀性的靜的知”的存在,而是更為(wei) 明確說:“王陽明的‘知行合一’的哲學,我以為(wei) 不是心理學的,而是形而上學的。”28並且認為(wei) ,在王陽明那裏,根本不存在所謂“客觀性的靜的知”。可見,汪震也是從(cong) 形上學本體(ti) 論的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隻是不同意梁漱溟的表述,因而隻是大同小異。1926年出版的張綿周《陸王哲學》,也不同意謝無量《陽明學派》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解讀,說:“陽明之提倡知行合一,本從(cong) 心即理而來。使不悟得心即理,則亦無知行合一之提倡矣。……若如謝先生所言,非惟不能合一,且亦大戾乎陽明提倡之旨矣。……故陽明之提倡,非所謂有是病才有是藥也,‘知行本體(ti) 本來如是’也。”291931出版的宋佩韋《王守仁與(yu) 明理學》認為(wei) ,王陽明是根據“心即理”的觀念,提出“知行合一”;還說:“知與(yu) 行都淵源於(yu) 心……而知就是行。我們(men) 要達到知行合一的境界,也隻要求之於(yu) 吾心。……倘有人把守仁所謂‘知’‘行’照尋常字麵去求解釋,那麽(me) ,知行合一等於(yu) 知善便行善、知惡便行惡,這便是大悖守仁的本旨了。”30

 

民國時期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既有學者認為(wei) “知行合一”源自於(yu) 所謂“心即理”,也有學者認為(wei) 是從(cong) “良知”上說的。1925年,李名正發表的《陽明哲學》說:“知行合一,隻是從(cong) 致良知上抽來的個(ge) 概念……是良知就會(hui) 知,就會(hui) 致知了,就已是行了,所以說是知行合一。”31這就是說,“致良知就是知行合一”。1934年出版的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論及王陽明“知行合一”,說:“良知是知;致良知是行。吾人必致良知於(yu) 行事,而後良知之知,方為(wei) 完成。此陽明知行合一之說之主要意思也。”32同年出版的嵇文甫《左派王學》說:“陽明講知行是從(cong) 本體(ti) 上講的,也就是從(cong) 良知上講的。從(cong) 良知上發出的‘知’,自然是‘真切篤實’、帶情味的知,而不是揣摸影響的‘知’;從(cong) 良知上發出的‘行’,自然是‘明覺精察’、自覺的行,而不是懵懂亂(luan) 撞的‘行’。隻用一個(ge) ‘致良知’,也就即‘知’即‘行’了。”33

 

除此之外,還有學者從(cong) 王陽明“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者的統一解讀“知行合一”。1940年,常鏡海發表《王陽明“知行合一”淺論》認為(wei) ,王陽明所謂“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者“本為(wei) 一貫”,“所謂‘心即理’‘致良知’乃‘知行合一’之準備功夫耳,三者一也,非三也。”還說:“知行之本旨,即‘致良知’。能致良知,即能知行合一。故必先致良知而後能知行合一,能致良知,不期而自能知行合一矣。……良知與(yu) 天理同,而陽明‘心即理’之說,又與(yu) 良知之說合一,故世人竟誤認王學有三大綱領,即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餘(yu) 則謂,究其實是一件事也。蓋心能辨理,即可別是非;能別是非,則致良知矣,即行為(wei) 亦必合理,而知行亦合一矣。”341947年,牟宗三發表《王陽明致良知教》說:“良知,知也。致良知,篤行也。故致良知必知行合一之教,知行合一即理與(yu) 事融。”又說:“知行合一非隻從(cong) 效驗上說,知行之體(ti) 本是如此。要說知行之體(ti) 本是如此,則必從(cong) 理不外心、吾心即理之義(yi) 上說,亦即必歸到致良知於(yu) 事事物物上說。”35顯然也是把王陽明“知行合一”歸於(yu) “心即理”和“致良知”。

 

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角度的解讀

 

王陽明論及“知行合一”,曾說:“某今說個(ge) 知行合一,正是對病的藥。又不是某鑿空杜撰,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36又說:“凡古人說知行,皆是就一個(ge) 工夫上補偏救弊說,不似今人截然分作兩(liang) 件事做。某今說知行合一,雖亦是就今時補偏救弊說,然知行體(ti) 段亦本來如是。”37民國時期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強調的是“某今說個(ge) 知行合一,正是對病的藥”,“某今說知行合一,雖亦是就今時補偏救弊說”,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是針對將當時知與(yu) 行相互分離而開的藥方,是“補偏救弊”;與(yu) 此不同,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強調的是“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體(ti) 段亦本來如是”。問題是,是否可以將這兩(liang) 種解讀統一起來?

 

1922年,龍詹興(xing) 發表的《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的研究》已對此有所考慮,其中說道:“陽明當時的環境,看來實在是造成他的學說的原動力;但依他的意見,他自己承認:並非是因為(wei) 去救弊補偏,特地憑空杜撰這說;‘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他不過指點給人家看罷了。”38認為(wei) 王陽明提出“知行合一”既與(yu) 當時的知行相互分離的流弊有關(guan) ,但又不隻是為(wei) 了救弊補偏,而是要講“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為(wei) 此,該文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之知,既有“良知”之意又有“知覺”之意,並由此提出所謂“直覺上知行合一”和“知覺上知行合一”。但是該文並沒有就二者的相互關(guan) 係、如何統一作出更為(wei) 合理的論證。

 

1926年,梁啟超發表《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教》,說:“陽明所以提倡知行合一論者,一麵固因為(wei) ‘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此’,一麵也是針對末流學風‘補偏救弊’的作用。我們(men) 若想遵從(cong) 其教得個(ge) 著力處,隻要從(cong) 真知真行上切實下工夫,若把他的話隻當作口頭禪玩弄,雖理論上辨析得很詳盡,卻又墮於(yu) ‘知而不行隻是不知’的痼疾,非複陽明本意了。”39所以,該文既認為(wei) “陽明的知行合一說,是從(cong) 他的‘心理合一說’、‘心物合一說’演繹出來”,40並認為(wei) 陽明的“知行合一”與(yu) “致良知”,“其實內(nei) 容原隻是一樣”,41同時又說:“致良知工夫,隻是對於(yu) 某件事應做不應做,求得一個(ge) 定盤針。決(jue) 定應做之後,該如何做法,跟著有多少學問思辨工作在裏頭。而這些工作,卻要用客觀的經驗的,不是靠主觀的直覺的,這便是陽明本旨。”42因此還說:“陽明良知之說,在哲學上有很深的根據,既如前章所述。他說:‘心之本體(ti) 便是知。’所謂‘見得良知親(qin) 切’者,即是體(ti) 認本體(ti) 親(qin) 切之謂。向這裏下手,原是一了百了的絕妙法門。所以陽明屢屢揭此義(yi) 為(wei) 學者提掇。但他並非主張‘一覺之後無餘(yu) 事’者,所以一麵直提本體(ti) ,一麵仍說‘省察克治之功無時而可已’。”43顯然,梁啟超解王陽明“知行合一”,既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解讀,強調“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此”,把“知行合一”與(yu) “心即理”、“致良知”結合起來,又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解讀,講“補偏救弊”,認為(wei) “致良知”還是要行。他還說:“王學末流,竟倡‘現成良知’之說,結果知行不複合一,又陷於(yu) ‘知而不行,隻是不知’之弊,其去陽明之本意遠矣。”44

 

1938年,賀麟發表《知行合一新論》,接受梁啟超的說法,指出:“陽明的知行合一說,本有兩(liang) 個(ge) 含義(yi) ,亦可說是有兩(liang) 個(ge) 說法:一是補偏救弊說的知行合一;一是本來如是的知行合一,或知行本來的體(ti) 段。”45並且通過他所謂“自然的知行合一”與(yu) “價(jia) 值的或理想的知行合一”46予以分析,認為(wei) “補偏救弊說的知行合一”指的是通過努力方可達到的知行合一的理想;“本來如是的知行合一”相當於(yu) “自然的知行合一”。他的結論是:“第一,我們(men) 要知道陽明所最著重的知行合一說,雖近於(yu) 自然的知行合一,而實非自然知行合一。第二,他雖反對高遠的理想的分而後合的知行合一,但他所持的學說,仍是有理想性的,有價(jia) 值意味的,有極短的時間距離的知行合一說。”47認為(wei) 王陽明的“知行合一”是介於(yu) “自然的知行合一”與(yu) “理想的知行合一”之間的“直覺的或率真的價(jia) 值的知行合一”。

 

如前所述,孫中山《孫文學說》提出“行易知難”,並以此批評王陽明的“知行合一”。1942年,賀麟發表《知難行易說與(yu) 知行合一說》探討孫中山“知難行易”說與(yu) 王陽明“知行合一”說的關(guan) 係,其中說道:“王陽明因注重道德方麵的力行,感到知行合一說之不夠用,進而提出致良知之教。則中山先生因注重革命建設的力行,因而感到知行合一說之不合用,進而提出知難行易之說,以使人無所畏而樂(le) 於(yu) 行,確是很有見解,且亦應為(wei) 王陽明所嘉許。由此愈足見王陽明致良知之教與(yu) 中山先生知難行易之說其目的在注重力行。”48按照賀麟所說,王陽明講“知行合一”,講“致良知”,雖然重視知,但同時也注重行,而且後來“因注重道德方麵的力行”而多講“致良知”;與(yu) 此相同,孫中山講“行易知難”,強調知,同時也重視行,並且認為(wei)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並不能表達對於(yu) 行的重視而提出批評。但無論是王陽明講“知行合一”又講“致良知”還是孫中山講“知難行易”,“其目的在注重力行”。

 

由此可見,梁啟超、賀麟都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講的是“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主要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但同時又強調“補偏救弊”,認為(wei) 王陽明“知行合一”既重視知又強調行,是以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為(wei) 根本,並與(yu)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統一起來。

 

四、結論

 

王陽明說:“某嚐說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hui) 得時,隻說一個(ge) 知,已自有行在,隻說一個(ge) 行,已自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說一個(ge) 知又說一個(ge) 行者,隻為(wei) 世間有一種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維省察,也隻是個(ge) 冥行妄作,所以必說個(ge) 知,方才行得是。又有一種人,茫茫蕩蕩懸空去思索,全不肯著實躬行,也隻是個(ge) 揣摸影響,所以必說一個(ge) 行,方才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補偏救弊的說話,若見得這個(ge) 意時,即一言而足,今人卻就將知行分作兩(liang) 件去做,以為(wei) 必先知了然後能行,我如今且去講習(xi) 討論做知的工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工夫,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知。此不是小病痛,其來已非一日矣。”49應當說,王陽明提出“知行合一”,是針對當時人們(men) “將知行分作兩(liang) 件去做,以為(wei) 必先知了然後能行”的流弊,因此,“知行合一”很容易被理解為(wei) 將知與(yu) 行合並起來,講“合一並進”。與(yu) 此不同,王陽明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出發,講心性本體(ti) 的“知行合一”,不是將“分作兩(liang) 件去做”的知與(yu) 行合並起來,而是講“知行本體(ti) 原是如此”,“知行之體(ti) 本來如是”,並由此克服“將知行分作兩(liang) 件去做,以為(wei) 必先知了然後能行”的流弊。因此,王陽明“知行合一”並不是認識論上將“分作兩(liang) 件去做”的知與(yu) 行合並起來,而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出發,講心性本體(ti) 的“知行合一”。

 

但是,王陽明講心性本體(ti) 的“知行合一”,是要克服“將知行分作兩(liang) 件去做,以為(wei) 必先知了然後能行”的流弊,達到認識論、倫(lun) 理學上的“知行合一”,因此,心性本體(ti) 的“知行合一”與(yu) 認識論、倫(lun) 理學上的“知行合一”又不是截然分開的;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既不可隻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的角度,也不可隻是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而應當將二者結合起來,而隻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的角度,才能對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做出更為(wei) 全麵的解讀。

 

民國時期對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的解讀,既有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的角度,也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的角度,還有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角度的解讀,雖有諸多的不足,但都具有重要的學術價(jia) 值。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角度的解讀,深化了對於(yu) 知與(yu) 行不可分割的認識;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的解讀,凸顯了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根本;而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與(yu) 認識論統一角度的解讀,為(wei) 當今更為(wei) 全麵解讀王陽明“知行合一”開了先河。

 

今人講“知行合一”,主要是從(cong) 認識論、倫(lun) 理學的角度講,強調知而後行,並且往往追溯到王陽明“知行合一”,而事實上與(yu) 王陽明主要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講“知行合一”是不同的。50但是,王陽明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講“知行合一”,是針對當時人們(men) “將知行分作兩(liang) 件去做,以為(wei) 必先知了然後能行”的流弊,這與(yu) 今人講“知行合一”所麵對的問題是相似的,所以,王陽明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角度講“知行合一”,可以為(wei) 今人講“知行合一”提供借鑒。同時,今人講“知行合一”,雖與(yu) 王陽明“知行合一”有諸多不同,但最終來源於(yu) 王陽明“知行合一”,因而探討從(cong) 王陽明講“知行合一”、經過民國時期各種解讀、再到今人所講“知行合一”的發展過程,顯得尤為(wei) 必要。

 

注釋:
 
1[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2《傳習錄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47-48頁。
 
2[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1《傳習錄上》,第5頁。
 
3[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6《答友人問》,第232頁。
 
4吳熙釗、鄧中好:《南海康先生口說》,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85年,第53頁。
 
5章太炎:《訄書(重訂本)》,《章太炎全集》(3)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149頁。
 
6蔡元培:《中國倫理學史》,上海:商務印書館,1910年,第50-51頁。
 
7謝無量:《陽明學派》,北京:中華書局,1915年,第52-53頁。
 
8謝無量:《陽明學派》,第53-54頁。
 
9同上,第54頁。
 
10同上,第55-56頁。
 
11[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2《傳習錄中》,第48頁。
 
12孫中山:《孫文學說》,《建國方略》,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51頁。
 
13同上,第52頁。
 
14同上,第52-53頁。
 
15[日]高瀨武次郎:《王陽明詳傳》,北京:台海出版社,2017年,第201-202頁。
 
16趙蘭坪:《中國哲學史》下卷,上海:國立暨南學校出版部,1925年,第155頁。
 
17[日]三浦藤作:《中國倫理學史》,上海:商務印書館,1926年,第436頁。
 
18同上,第454頁。
 
19賈豐臻:《陽明學》,上海:商務印書館,1930年,第17-18頁。
 
20程憬:《王守仁的哲學》,《安大季刊》1936年第1卷第4期。
 
21楊昌濟:《告學生》,《國民》1919年第1卷第1期。
 
22毛澤東:《辨證法唯物論(講授提綱)》,《抗戰大學》,1938年第1卷第6期。
 
23毛澤東:《抗戰教育與小學教員》,《陶行知全集》第4卷“附錄”,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2009年,第609頁。
 
24梁漱溟:《評謝著〈陽明學派〉》,《漱溟卅前文錄》,上海:商務印書館,1923年,第236頁。
 
25同上,第238頁。
 
26同上,第239-241頁。
 
27同上,第246頁。
 
28汪震:《讀〈評謝著陽明學派〉》,《國文學會叢刊》1924年第1卷第2期。
 
29張綿周:《陸王哲學》,上海:民智書局,1926年,第94-95頁。
 
30宋佩韋《王守仁與明理學》,上海:商務印書館,1931年,第23頁。
 
31李名正:《陽明哲學》,《民大國學》1925年第1期。
 
32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上海:商務印書館,1934年,第952頁。
 
33嵇文甫:《左派王學》,上海:開明書店,1934年,第9頁。
 
34常鏡海:《王陽明“知行合一”淺論》,《新東方》1940年第1卷第2期。
 
35牟宗三:《王陽明致良知教》(上),《曆史與文化》1947年第3期。
 
36[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1《傳習錄上》,第5頁。
 
37[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6《答友人問》,第232頁。
 
38龍詹興:《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的研究》,《革新》1922年第1卷第2期。
 
39梁啟超:《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教》,《梁啟超全集》第9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年,第4900頁。
 
40同上,第4902頁。
 
41同上,第4908頁。
 
42同上,第4911頁。
 
43同上,第4916頁。
 
44梁啟超:《王陽明知行合一之教》,《梁啟超全集》第9冊,第4916頁。
 
45賀麟:《知行合一新論》,《五十年來的中國哲學》,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9年,第147頁。
 
46賀麟說:“價值的或理想的知行合一說,認知行合一為理想的知或理想的行。認知行合一為‘應如此’的價值或理想,為須加以人為的努力方可達到或實現的課題或任務(Aufgabe),是隻有少數人特有的功績。而自然的知行合一論則認為知行合一乃是‘是如此’的自然事實。知行本來就是合一的,用不著努力即可達到,因此單就知行合一之本身言,並無什麽價值,雖然有高級的或低級的知行合一之別,但以知與行的內容為準。”賀麟:《知行合一新論》,《五十年來的中國哲學》,第137頁。
 
47賀麟:《知行合一新論》,《五十年來的中國哲學》,第150頁。
 
48賀麟:《知難行易說與知行合一說》,《三民主義周刊》1942年第2卷第24期。
 
49[明]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卷1《傳習錄上》,第5頁。
 
50賀麟說:“中山先生對於知行合一說的看法,顯然是很接近朱子。他先依據常識,將知行截然分為二事,然後‘以行而求知,因知以進行”,以達到知行合一的理想,以免陷於知不行或行而不知的闕失,甚似朱子。他所謂‘以行而求知’,似近朱子‘就行上理會’的辦法;他所謂‘因知以進行’,顯與朱子由學問思辯而進於篤行的路徑相合。”賀麟:《知難行易說與知行合一說》,《三民主義周刊》1942年第2卷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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