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祭禮》看朱子學的宗教維度

作者：謝遐齡（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理事長）

來源：《複旦學報》2019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二十日壬戌

          耶穌2019年3月26日

內(nei) 容提要：禮製的宗教意義(yi) 一向被忽視。朱熹對經學的貢獻、朱子學的宗教內(nei) 涵，同樣被忽視。這種情況起因於(yu) 學術界未正視古代中國的宗教性質。宗、教二字拚合為(wei) 宗教，對應西文religion，人們(men) 反而不認識古代中國的宗教了。敬天法祖是中國人的信仰，也是中國人的宗教。古代中國的宗教表現為(wei) 禮製，是敬天法祖的製度實現。換句話說，禮經展現的，既是社會(hui) 製度、政治製度、國家治理體(ti) 製，也是宗教製度。古代中國的國家是政治、宗教一體(ti) 的存在體(ti) ，或者說：在古代中國，國家是宗教、國家即國教。天子，天之子，是個(ge) 宗教稱謂，確定國家元首的宗教教主地位與(yu) 職能。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是朱熹晚年全力編纂的巨著。以殘存的《儀(yi) 禮》為(wei) 經，揀選、編次能搜羅到的相關(guan) 內(nei) 容，大體(ti) 再現了古代中國的禮製。為(wei) 後人提供了全麵了解古代中國［戰國時期以後］的入門資料。古語說：“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足見禮經對治國理政的重要價(jia) 值，祭禮在禮製中的核心位置。按照楊複的說法，《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的《祭禮》，能夠體(ti) 現朱熹“扶植綱常、垂世立教之本心”，“經世宏綱莫重此書(shu) ”，遂讀《祭禮》，從(cong) 中初步整理朱子學的宗教維度。

大致拉出體(ti) 現敬天法祖的祭祀製度。國家是祭天、祭祖的主體(ti) 。可見古代中國的宗教是國家主持、主管的宗教。儒家不可看作宗教。國家宗教祭祀的神祇體(ti) 係相當複雜，難點在理清居於(yu) 頂層的天、帝關(guan) 係。對中國宗教的五位上帝，五帝之上的上天［有時也稱為(wei) 帝——昊天大帝或皇天上帝］，又有五天帝、五人帝之分，稍作清理。顯明中國國教信仰對象十分明確。既有製度，又有崇拜對象，再揭示祭祀活動中的情感要素，敬畏、依戀、感恩，闡明中國人的信仰實況，朱子學宗教內(nei) 涵輪廓現矣。以書(shu) 中雩祭資料稍及國家宗教不應看作原始宗教之判據。結末以“天子有善，讓德於(yu) 天”補足《祭禮》未講全的意義(yi) 。

關(guan) 鍵詞：祭禮、宗教、神祇、情感

《祭禮》在朱子學中的重要地位

如同忽視朱子的經學貢獻，人們(men) 普遍忽視朱子學的宗教內(nei) 涵。相應地，儒家修養(yang) 之宗教意義(yi) 也被忽視，解讀孟子“存心養(yang) 性所以事天”，全然棄“事天”於(yu) 不顧，於(yu) 是無從(cong) 安身、立命失本矣[2]。

朱子十分關(guan) 注儒學的宗教維度。他與(yu) 呂祖謙合編的《近思錄》，編纂思想是撿選“關(guan) 於(yu) 大體(ti) 而切於(yu) 日用”的語錄。但是置於(yu) 全書(shu) 第一部分的卻是闡明天道的論述，並特別請呂祖謙寫(xie) 一篇後序說明編輯意圖。呂曰“知其名義(yi) 、有所向望”，闡明日常修養(yang) 目的在於(yu) 知天、事天[3]，足見二子關(guan) 注儒學的宗教價(jia) 值。

對朱子而言，宗教不是單純的學術問題，而是實際生活的重要方麵。宋朝處於(yu) 五代社會(hui) 大動亂(luan) 之後，禮文散失情況嚴(yan) 重，民眾(zhong) 遇事多不知所措。適應社會(hui) 迫切需要，朱子編製了《喪(sang) 、葬、祭禮》及《古今家祭禮》[4]，學者們(men) 認為(wei) 即後世流傳(chuan) 並產(chan) 生深遠影響的《家禮》。

他晚年調集力量編製的《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更是具有重大曆史價(jia) 值的巨著。

禮經之重要首先在於(yu) ，它是五經中最有實用價(jia) 值的，如本書(shu) 中抄引《禮記·祭統》“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5]朱子則曰，“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le) 之用為(wei) 急。”[6]禮製是政治製度、社會(hui) 製度，還是宗教製度。禮經展現的是政教合一的國家治理體(ti) 製。不難想見，此書(shu) 編成於(yu) 中國社會(hui) 、中華文明貢獻何等巨大。

禮製殘壞日久，依朱子說，“禮樂(le) 廢壞二千餘(yu) 年”[7]。按《乞修三禮劄子》規劃的思路，“以《儀(yi) 禮》為(wei) 經，而取《禮記》及諸經史雜書(shu) 所載有及於(yu) 禮者，皆以附於(yu) 本經之下，具列注疏諸儒之說”，意在搜盡留存的一切相關(guan) 資料、整理為(wei) 一完整體(ti) 係。朱子及其弟子完成這項工作，僅(jin) 就其整理文獻而言，貢獻就可稱巨大；更且思路開闊，資料來源擴大到“諸經史雜書(shu) ”，規模宏大、來源完備，足見其創新魄力。

這項工作經朱子、黃榦、楊複兩(liang) 代接續努力，總算架構粗具。留下的缺憾不少。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全書(shu) 六十六卷。前三十七卷由朱子親(qin) 自督導成型；後二十九卷交托弟子黃榦。前三十七卷由朱子手定的計二十三卷，於(yu) 本書(shu) ，列為(wei) 前二十三卷，命名為(wei)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與(yu) 書(shu) 名同。第二十四卷至第三十七卷，共十四卷，於(yu) 本書(shu) 為(wei) 第二部分，命名為(wei) 《儀(yi) 禮集傳(chuan) 集注》，是朱子完成經傳(chuan) 大體(ti) ，有待增刪調整，未及開展。餘(yu) 下的二十九卷是交托給黃榦的部分，於(yu) 本書(shu) 為(wei) 第三部分。另行命名為(wei)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卷號另排。顯明非朱子所作。與(yu) 前三十七卷合並出版並非自今日起。歸之於(yu) 朱子，亦由來已久。編入《朱子全書(shu) 》，理屬當然。這情況，有朱在〖朱子之三子〗跋《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目錄》所述為(wei) 證，摘抄於(yu) 下：

“右先君所著《家禮》五卷、《鄉(xiang) 禮》三卷、《學禮》十一卷、《邦國禮》四卷、《王朝禮》十四卷，今刊於(yu) 南康道院。其曰《經傳(chuan) 通解》者，凡二十三卷，蓋先君晚歲之所親(qin) 定，是為(wei) 絕筆之書(shu) ……其曰《集傳(chuan) 集注》者，此書(shu) 之舊名也。凡十四卷，為(wei) 《王朝禮》……先君所草定而未暇刪改者也。”“至於(yu) 《喪(sang) 》、《祭》二禮，則嚐以規摹、次第屬之門人黃榦，俾之類次。它日書(shu) 成，亦當相從(cong) 於(yu) 此，庶幾此書(shu) 始末具備。”[8]

楊複《喪(sang) 禮後序》曰，

“昔文公朱先生既修《家》、《鄉(xiang) 》、《邦國》、《王朝禮》，以《喪(sang) 》、《祭》二禮屬勉齋黃先生編之。迨文公屬纊之前，所與(yu) 手書(shu) 尤拳拳以修正禮書(shu) 為(wei) 言。先生服膺遺訓，不敢少忘，然其書(shu) 久未脫稿。嘉定己卯，先生〖黃榦〗歸自建鄴，奉祠家居。先取向來《喪(sang) 禮》蒿本精專(zhuan) 修改，到庚辰之夏而書(shu) 成，凡十有五卷。”清楚地敘述黃榦接受朱子交托任務及執行情況。《喪(sang) 禮》部分完全出自黃榦之手。至於(yu) 《祭禮》，則曰：

“先生〖黃榦〗嚐為(wei) 複言：‘《祭禮》用力甚久，規模已定，每取其書(shu) 翻閱而推明其間一、二條，方欲加意而未遂也。’嗚呼，禮莫重於(yu) 喪(sang) 、祭，文公〖朱子〗以二書(shu) 屬之先生，其責任至不輕也。”“又聞之先生曰：始餘(yu) 創二禮粗就，奉而質之先師〖朱子〗。先師喜謂餘(yu) 曰：‘君所立《喪(sang) 》、《祭》禮規模甚善。他日取吾所編《家》、《鄉(xiang) 》、《邦國》、《王朝禮》，其悉用此規模更定之。’”[9]

《祭禮》草案也已完成，且經朱子親(qin) 自看過。朱子誇讚甚美，認為(wei) 規劃超過自己所作部分，指示將來依黃榦規劃充實朱子所作部分。〖看來朱子的期望未有人接手。〗

對黃榦工作的充分肯定，見於(yu) 朱子逝世頭一天給他的親(qin) 筆信：“《禮書(shu) 》今為(wei) 用之、履之不來，亦不濟事，無人商量耳。可使報之，可且就直卿〖黃榦〗處折衷。如向來《喪(sang) 禮》，詳略皆已得中矣。”[10]朱子自知不起。此函，臨(lin) 終囑托也。

黃榦做完全的是《喪(sang) 禮》十五卷；《祭禮》尚未完成。楊複出版《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與(yu) 《喪(sang) 禮後序》同樣有一篇《祭禮後序》，說明這是未完成稿。提及自己奉命參與(yu) 檢閱書(shu) 稿、聽聞黃榦估價(jia) 工作已有“七分”。[11]

再過約十年，楊複充實《祭禮》資料，出版《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之修定本。《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這部巨著可以看作完成了。[12]

綜上所述，《喪(sang) 禮》、《祭禮》雖由黃榦實施，其編纂思路、體(ti) 例皆出於(yu) 朱子。且依最終補足《祭禮》的楊複所說，“恭惟文公〖朱子〗平日篤誌禮書(shu) ，於(yu) 《祭禮》雖未屬筆，而討論考覈為(wei) 尤詳……此則先師〖朱子〗扶植綱常、垂世立教之本心也”；“先師經世宏綱莫重此書(shu) ”，《祭禮》充分體(ti) 現了朱子的誌向和思想。《祭禮》是朱子學組成部分。《祭禮》是認識朱子學宗教價(jia) 值的重要資料。

一、祭祀製度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之《祭禮》部分，首列《特牲饋食禮》，次列《少牢饋食禮》，因《儀(yi) 禮》正經僅(jin) 存此二篇。《特牲》卷注雲(yun) ，特牲饋食之禮，謂諸侯之士祭祖禰，非天子之士。《少牢》卷注雲(yun) ，諸侯之卿大夫祭其祖禰於(yu) 廟之禮。“此後皆蒐集《周禮》、《禮記》諸書(shu) ，分為(wei) 經傳(chuan) 以補其闕。”《諸侯遷廟》、《諸侯釁廟》兩(liang) 卷補自《大戴禮》。“夫祀天神、祭地⽰【編輯：此字即祇，書(shu) 法二橫三垂，但字庫中未找到對應的字。請印刷時詢問一下。謝謝】、享先王，禮之大經也，故綜之以《通禮》。禮莫重於(yu) 祀天，故首之以《天神》。天子事天明、事地察，故次之以《地⽰》。《大宗伯》吉禮十有二，而享先王在祀天神、祭地⽰之後，故次之以《宗廟》。……”[13]這段敘述編排次序的文字，講的是思路。傳(chuan) 達了重要思想。“禮之大經”是祭祀天、地、先王——最重要的國家行為(wei) 。可見，孔子“克己複禮為(wei) 仁”，誰來複禮、所複何禮，人們(men) 皆未深究。楊複指明，此乃天子之事。為(wei) 何要“事天”？天子事天則明〖英明〗。為(wei) 何要事地？天子事地則察〖洞察民情——如今日傾(qing) 聽群眾(zhong) 聲音〗。宗教信仰與(yu) 治國理政密切關(guan) 聯。〖楊複所謂《通禮》，即《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卷第二十一《祭法》。〗

《祭法》卷，起始文本取自《周禮·春官》《大宗伯》：

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之禮，以佐王建保邦國。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祇，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師、雨師。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嶽。以貍沉祭山、林、川、澤，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獻祼享先王，以饋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嚐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

次引《禮記·曲禮》：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遍。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士祭其先。

又引《禮記·王製》文比證之：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14]

《曲禮》文天子、諸侯、大夫皆祭五祀，或疑為(wei) 殷製；《王製》文“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尊卑等級清晰，疑為(wei) 周禮。且《王製》曰“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劃界分明。故而孔子歎幽厲傷(shang) 周道、魯之郊禘非禮。

以上所述，關(guan) 於(yu) 國家宗教祭祀天地神祇。屬於(yu) 國家之事。〖即：不下庶人。〗

續論祭祖，文錄自《禮記·祭法》卷：

有虞氏褅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後氏亦褅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褅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褅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七代〖自顓頊及嚳〗之所更立者，褅、郊、宗、祖，其餘(yu) 不變〖所法不變〗也。

又引《禮記·大傳(chuan) 》：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也，以其祖配之。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於(yu) 其君，幹袷及其高祖。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也，以其祖配之”，自本朝之祖〖比如周之文王〗，禘其源〖於(yu) 周，為(wei) 嚳、稷〗。宗教義(yi) 顯然——自祖，而人帝，而天帝、天也。

隨之規定宗廟規模，等級分明。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yu) 大祖之廟而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yu) 大祖之廟而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yu) 大祖之廟而三。士一廟。庶人祭於(yu) 寢[15]。“士一廟”注文：“謂諸侯之中士、下士名曰官師者。上士二廟。”

須說明，所謂“禮不下庶人”，蓋雲(yun) 祭天地神祇之禮、宗廟之設立。此處明確規定庶人祭祖之法——“庶人祭於(yu) 寢”，也即禮製規定庶人不得立廟耳。

這就是說，禮並非無視庶人。禮製中包括了對庶人的明確規定。

朱子《家禮》開篇即曰：“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yu) 正寢之東(dong)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宗廟》卷開篇引《禮記·曲禮下》“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wei) 先，廄庫為(wei) 次，居室為(wei) 後。”可見，《家禮》所述乃仿《曲禮》而適合時代變化。論者或謂此乃《家禮》打破“禮不下庶人”傳(chuan) 統則誤矣。《家禮》明確用“君子”，非庶人明矣。且舊禮達於(yu) 庶人——如《中庸》所說“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16]

又引《王製》詳述廟、祧、壇、墠祭祀體(ti) 製：

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設廟祧壇墠而祭之，乃為(wei) 親(qin) 疏多少之數。是故王立七廟，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遠廟為(wei) 祧，有二祧，享嚐乃止。去祧為(wei) 壇，去壇為(wei) 墠〖除地曰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曰鬼。諸侯立五廟，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皆月祭之。顯考廟、祖考廟，享嚐乃止。去祖為(wei) 壇，去壇為(wei) 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為(wei) 鬼。大夫立三廟二壇，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享嚐乃止。顯考、祖考無廟，有禱焉為(wei) 壇祭之，去壇為(wei) 鬼。適士二廟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嚐乃止。顯考無廟，有禱焉為(wei) 壇祭之，去壇為(wei) 鬼。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去王考為(wei) 鬼。庶士、庶人無廟，死曰鬼[17]。

等級明確、設置嚴(yan) 謹。此處“親(qin) 疏”，指父、祖、曾祖等與(yu) 主祭者輩份遠近。由等級定多少之數。

又引《禮記·喪(sang) 服小記》：

父為(wei) 士，子為(wei) 天子、諸侯，則祭以天子、諸侯；其屍服以士服。父為(wei) 天子、諸侯，子為(wei) 士，祭以士；其屍服以士服。〖謂父以罪誅，屍服以士服。〗

引《禮記·祭法》述立社製度：

王為(wei) 群姓立社，曰大社。王自為(wei) 立社，曰王社。諸侯為(wei) 百姓立社，曰國社。諸侯自為(wei) 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大夫不得特立社，與(yu) 庶民族居，共社。〗

祭祀居所、門戶、道路、灶台等神之製度：

王為(wei) 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灶。王自為(wei) 立七祀。諸侯為(wei) 國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諸侯自為(wei) 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適士立二祀，曰門，曰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戶，或立灶。

下祭製度：

王下祭殤五：適子，適孫，適孫，適玄孫，適來孫。諸侯下祭三，大夫下祭二，適士及庶人祭子而止。祭殤，重視嫡裔。其數亦依等級規定。有陰厭、陽厭之別。

確定祭祀對象之原則有五：

夫聖王之製祭祀也，法施於(yu) 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是故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nong) ，能烈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wei) 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後土，能平九州，故祀以為(wei) 社。帝嚳能序星辰以著眾(zhong) ，堯能賞均刑法以義(yi) 終，舜勤眾(zhong) 事而野死，鯀鄣鴻水而殛死，禹能修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顓頊能修之，契為(wei) 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災，此皆有功烈於(yu) 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穀、丘陵，民所取財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18]。

“法施於(yu) 民”、“以死勤事”、“以勞定國”、“能禦大災”、“能捍大患”五條原則適用於(yu) 曆史人物之封神，即國家領導人有大功者。其中有可定為(wei) 人帝的。此外，“民所瞻仰”、“民所取財用”者，也封為(wei) 神，列入祀典。

上述祭祀製度是國家製度、國家宗教，不是民俗。當代國家依馬列主義(yi) 教義(yi) 未行祭祀天地眾(zhong) 神，舊時國家宗教散存民間、仍為(wei) 民眾(zhong) 奉行者，今日研究者或稱之為(wei) 民俗或民間宗教；當分析源流、厘清概念。

二、神祇體(ti) 係：天與(yu) 帝

神祇已有，於(yu) 是問題在於(yu) 形成體(ti) 係。尤其在秦完成統一之後，建構神祇體(ti) 係於(yu) 國家宗教為(wei) 首要使命。探討諸神祇關(guan) 係，乃經學重要課題。其中最重要的是天與(yu) 帝之關(guan) 係。順理成章地，帝又區分為(wei) 天帝、人帝；進一步說，天帝與(yu) 節令、天帝與(yu) 星座之關(guan) 係，以及人帝與(yu) 先祖關(guan) 係等，均須經學予以解決(jue) 。

秦、漢統一〖本文把秦漢兩(liang) 朝聯起來看中國的統一〗所昭示的中華民族整合過程〖中華民族形成看作一個(ge) 整合過程〗，其宗教特征不是如猶太教、伊斯蘭(lan) 教那樣強迫被征服民族改宗信仰征服者的宗教，而是尊重各國信仰，看作“地方性”宗教任其留存，整合為(wei) 一個(ge) 統一的體(ti) 係，為(wei) 新建的統一帝國奠定精神基礎。這一使命落在經學肩上；或者說，經學應運而興(xing) 。所有“地方性”神祇須整合為(wei) 一個(ge) 體(ti) 係。這個(ge) 體(ti) 係需要一個(ge) 統領一切神祇的最高概念。這個(ge) 最高概念，除了上天，無他可選。由於(yu) 上天（天命）、帝（上帝）都是已有觀念。因而問題歸結為(wei) ，把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整理清楚。

《祭禮》所采集的資料多屬諸漢唐注疏。其區分昊天與(yu) 五帝相當明確。《天神》卷《昊天天神之祀》節“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注謂“鄭司農(nong) 雲(yun) ：昊天，天也。上帝，玄天也……玄謂：昊天上帝，冬至於(yu) 圜丘所祀天皇大帝。[19]”這裏是個(ge) 核心問題——昊天與(yu) 上帝是同一個(ge) 還是兩(liang) 個(ge) ？按此注，視昊天、上帝為(wei) 一。

錄賈公彥疏雲(yun) ：

……先鄭蓋依此而讀之，則二者異名而同實也。若然，則先鄭與(yu) 王肅之等同一天而已，似無六天之義(yi) ，故以天解昊天上帝為(wei) 一也。

“昊天上帝樂(le) 以《雲(yun) 門》”——祭昊天時奏《雲(yun) 門》樂(le) 。〖《詩經》中部分詩歌屬於(yu) 宗教音樂(le) 〗結論：“引之，以破先鄭昊天上帝與(yu) 五天為(wei) 一之義(yi) 。”[20]

音樂(le) 有歌有舞，其功能不僅(jin) 社會(hui) 和諧，而且人鬼神祇和悅：“大司樂(le) ：以六律、六同、五聲、八音、六舞，大合樂(le) 以致鬼神⽰，以和邦國，以諧萬(wan) 民，以安賓客，以說遠人，以作動物。”[21]

“舞《雲(yun) 門》，祀天神”注：“天神，謂五帝及日月星辰也”。疏文曰：

《雲(yun) 門》又黃帝樂(le) ，以尊祭尊，故雲(yun) 尊之也。雲(yun) “天神，謂五帝及日月星辰也”者，按下雲(yun) “若樂(le) 六變，天神皆降”，是昊天，則知此天神非天帝也，是五帝矣。……[22]

賈疏已辨之：

按《春秋緯·運鬥樞》雲(yun) “大微宮有五帝坐星”，即《春秋緯·文耀鉤》雲(yun) ：“春起青受製，其名靈威仰；夏起赤受製，其名赤熛怒；秋起白受製，其名白招拒；冬起黑受製，其名汁光紀；季夏六月火受製〖當作黃受製。黃，土也；火，或土之誤〗，其名含樞紐”，是五帝之號也。又按《元命包》雲(yun) ：“紫微宮為(wei) 大帝。”又雲(yun) ：“天生大列為(wei) 中宮大極星，其一明者，大一常居，傍兩(liang) 星巨辰子位，故為(wei) 北辰，以起節度，亦為(wei) 紫微宮。紫之言中，此宮之中，天神圖法，陰陽開閉，皆在此中。”又《文耀鉤》雲(yun) ：“中宮大帝，其北極星。下一明者為(wei) 大一之先，合元氣以鬥布常。是天皇大帝之號也。”又按《爾雅》雲(yun) ：“北極謂之北辰。”鄭注雲(yun) ：“天皇北辰耀魂寶。”又雲(yun) ：“昊天上帝又名大一常居，以其尊大，故有數名也。”其紫微宮中皇天上帝亦名昊天上帝，得連上帝而言。至於(yu) 單名皇天，單名上帝亦得，故《尚書(shu) ·君奭》雲(yun) ：“公曰：君奭，我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於(yu) 皇天。”鄭注雲(yun) ：“皇天，北極大帝。”又《掌次》雲(yun) ：“張氈案，設皇邸，以旅上帝。”上帝即大帝，《堯典》雲(yun) ：“欽若昊天。”皆是大帝單名之事。《月令》更無祭五帝之文，故季夏雲(yun) ：“以供皇天上帝。”鄭分之皇天、北辰、耀魄寶、上帝、大微五帝，亦是大帝單名之事。若然，大帝得單稱，與(yu) 五帝同；五帝不得兼稱皇天、昊天也。[23]

孔穎達疏更明晰：

先儒說郊，其義(yi) 有二：按《聖證論》以天體(ti) 無二，郊即圓丘，圓丘即郊；鄭氏以為(wei) 天有六，故丘郊各異。〖圓丘，別書(shu) 圜丘。〗今具載鄭義(yi) ，兼以王氏難鄭氏，謂：天有六天，天為(wei) 至極之尊，其體(ti) 秪應是一。而鄭氏以為(wei) 六者，指其尊極清虛之體(ti) ，其實是一。論其五時生育之功，其別有五。以五配一，故為(wei) 六天。據其在上之體(ti) 謂之天，天為(wei) 體(ti) 稱，故《說文》雲(yun) ：“天，顛也。”因其生育之功謂之帝，帝為(wei) 德稱也，故《毛詩傳(chuan) 》雲(yun) ：“審諦如帝。”……[24]

上引疏文詳細辨析，意在從(cong) 古籍行文中指出昊天與(yu) 五帝乃是兩(liang) 事。而五帝之號，如靈威仰、赤熛怒等，疑為(wei) 外語之音譯。五帝對應五色，五方之帝也，義(yi) 為(wei) 五行：青，木也，東(dong) 方；赤，火也，南方；白，金也，西方；黑，水也，北方。黃，土也，居中央。

《天神》卷《昊天天神之祀》章末錄天子祀天之辭：

皇皇上天，昭臨(lin) 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唯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25]。

當主要用於(yu) 祀昊天。

又引《禮記·曲禮》“天子祭天地，歲徧。”孔穎達疏有天帝、人帝之區分：

“天子祭天地”者，祭天謂四時迎氣，迎五天帝於(yu) 四郊，各以當方人帝配之。《月令》：春曰“其帝太皥”，夏曰“其帝炎帝”，秋曰“其帝少皥”，冬曰“其帝顓頊”。明為(wei) 配天及告朔而言之。其雩祭亦然……五方之帝，天子亦雩祀之。其夏正郊感生之帝。周以後稷配之；其於(yu) 明堂總享五帝，以文王、武王配之……[26]

小宗伯：“兆五帝於(yu) 四郊，四望、四類亦如之。”鄭注：“兆為(wei) 壇之營域。五帝：蒼曰靈威仰，大昊食焉；赤曰赤熛怒，炎帝食焉；黃曰含樞紐，黃帝食焉；白曰白招拒，少昊食焉；黑曰汁光紀，顓頊食焉。黃帝亦於(yu) 南郊。”[27]

此列“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汁光紀”與(yu) “大昊、炎帝、黃帝、少昊、顓頊”對應關(guan) 係。

引《禮記·月令》“仲夏”孔穎達疏文：

以春夏秋冬共成歲功，不可偏祭一天，故“雩五精之帝”。以自外至者，無主不止，當以人帝配之。大皥配靈威仰，炎帝配赤熛怒，黃帝配含樞紐，少皥配白招拒，顓頊配汁光紀，故雲(yun) “配以先帝也”[28]。

此疏文提出祭祀五帝須“配以人帝”的理論根據是“無主不止”，重要，下文還會(hui) 論及。人帝即先帝——並非一切先帝，乃是有傑出貢獻的先帝。列出的偉(wei) 大先帝是“大昊、炎帝、黃帝、少昊、顓頊”，作人帝看。

一說，“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汁光紀”為(wei) 緯書(shu) 文，不當；唯“大昊、炎帝、黃帝、少昊、顓頊”正當。故而後者視為(wei) 天帝。另有伏羲、神農(nong) 、軒轅、金天、高陽與(yu) 之對應。也即“大昊、炎帝、黃帝、少昊、顓頊”為(wei) 五天帝；而“伏羲、神農(nong) 、軒轅、金天、高陽”為(wei) 與(yu) 之相配的五人帝。

或直接並合，說為(wei) 大昊伏羲氏、炎帝神農(nong) 氏、黃帝軒轅氏、少昊金天氏、顓頊高陽氏五帝。備注於(yu) 此。

總之，有昊天，有五天帝，還有五人帝。此為(wei) 神祇體(ti) 係之頂層結構。

五帝既體(ti) 現方位，又與(yu) 四時對應：靈威仰，大昊，春；赤熛怒，炎帝，夏；白招拒，少昊，秋；汁光紀，顓頊，冬。

星辰當視為(wei) 居所。紫微宮，宮，居所也。不可等同於(yu) 大帝。

講得更直接、透徹的，當為(wei) 《孔子家語》之文：

季康子問於(yu) 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聃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wan) 物，其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yi) 。故其生為(wei) 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皞配金，顓頊配水。”[29]

這段話當以氣論解釋。天，氣也；五行，氣之運行也。運行則有五種方式——水、火、金、木、土，各主72日。五帝者，五行之神。神亦氣，精氣也，或曰氣之精也。與(yu) 五行相配的人帝，須是明王——偉(wei) 大的國家領導人。

這段引文把“大昊、炎帝、黃帝、少昊、顓頊”視為(wei) 人帝〖明王〗。而天帝未列名號，僅(jin) 說其為(wei) 五行之神。或者，“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汁光紀”為(wei) 五行之外來語發音之漢字注音歟？

三、信仰：祭祀中的情感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wei) 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le) ，敬其所尊，愛其所親(qin)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嚐之義(yi) ，治國其如示諸掌乎。”[30]

這段話闡述孝道之宗教意義(yi) ，及關(guan) 乎社會(hui) 穩定、治國理政之價(jia) 值所在。“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全屬宗教活動，而其效用是理順倫(lun) 理關(guan) 係，各階層乃至鬼神都實現和諧。“明乎郊社之禮、禘嚐之義(yi) ，治國其如示諸掌乎”，足以領會(hui) “克己複禮”當複之禮，及其於(yu) 治國理政之重大價(jia) 值。

《祭禮·天神》摘引這段話中“郊之禮，所以事上帝也”〖注意：引文中落了個(ge) “社”字，緣本卷此處釋“郊”〗，闡述“報本反始”義(yi) ：

定公問於(yu) 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wan) 物本於(yu) 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31]”

單就這段文字，細參其義(yi) ，天頗似今日觀念中的“大自然”。“萬(wan) 物本於(yu) 天，人本乎祖”，孔子此說與(yu) 今日唯物主義(yi) ，有何異哉？〖類似說法見《荀子·禮論》：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郊所以明天道”彰顯郊祀之宗教意義(yi) ；這種解釋是哲學性的。“天垂象”，意思是天無言——天既無人格義(yi) ，又無意誌。〖這就是說，天與(yu) 基督教上帝全然不同。〗宗教性的、也內(nei) 涵哲學意味的倫(lun) 理思想在“報本反始”。

今人多謂中國人大部分無信仰。我則認為(wei) ，所謂無信仰的中國人，絕大多數都信仰上天；即使皈依宗教的“有宗教信仰”者，其信仰之底色大多也是上天。簡言之，中國人都有信仰，其信仰為(wei) 上天。

難者曰：請你為(wei) 信仰下個(ge) 定義(yi) 。這就很困難，且易生爭(zheng) 端。可在一開始舉(ju) 出的最重要特征，是信仰必定含有情感要素——必有敬畏情感。

孔子認為(wei) 君子必須畏天命：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可見，孔子十分重視信仰。信仰是君子的“必要條件”——沒有對天命的敬畏態度，就不是君子。孔子還講，“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祭如在”意思是，祭祖時，要態度端正，猶如先祖就在麵前一樣。這就是祭祀必須設屍〖此原字，非屍字之簡化〗的道理。上一段引《禮記·月令》“仲夏”孔穎達疏文，講到祭祀五天帝時必須有“主”，所以要配以五位人帝。由此可見，中國人的心態是信仰必須與(yu) 一個(ge) 具象之物關(guan) 聯。如果說，祭祀五帝還可解釋為(wei) 五行之神，精氣，必須有所附著，配以五位人帝才能附著於(yu) 自己的牌位或神像上。那麽(me) ，從(cong) 祭祀的參與(yu) 者，活著的人，這個(ge) 角度看，須有個(ge) 具象的物，直接看得見，才能激發情感。對比猶太教反複申說的不得為(wei) 耶和華立像，基督教新教反對羅馬公教偶像崇拜，就可以了解，中國宗教偶像之必要。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最後一卷結束處，抄錄《禮記·坊記》中孔子的話：

祭祀之有屍也，宗廟之有主也〖主，神主，牌位〗，示民有事也。修宗廟，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qin) 。[32]

屍的製度：

屍，神象也。男，男屍。女，女屍。必使異姓，不使賤者。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此言孫可以為(wei) 王父屍；子不可以為(wei) 父屍。

曾子問曰：“祭必有屍乎？若厭祭亦可乎？”孔子曰：“祭成喪(sang) 者必有屍。屍必以孫。孫幼則使人抱之，無孫則取於(yu) 同姓可也。祭殤必厭，蓋弗成也。祭成喪(sang) 而無屍，是殤之也。[33]”

本書(shu) 所注重的資料，情感方麵，既重敬畏，亦重依戀、感恩。

禘嚐之義(yi) 大矣，治國之本也〖祭天、祭祖之宗教活動，關(guan) 乎治國理政之根本〗；其義(yi) 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則竟內(nei) 之子孫莫敢不敬矣〖宗教活動內(nei) 涵的道理理解得清楚，則祭祀時態度恭敬〗；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親(qin) 涖之[34]。

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基於(yu) 情感考慮祭祀頻率〗。是故君子合諸天道〖季節更替〗，春禘秋嚐〖祭祀與(yu) 季節對應〗。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淒愴之心〖季節與(yu) 情感；季節自有性質：秋具蕭殺性〗，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季節與(yu) 情感〗，如將見之。樂(le) 以迎來，哀以送往，故禘有樂(le) 而嚐無樂(le) 〖祭禮配樂(le) 與(yu) 否與(yu) 關(guan) 聯季節的情感〗。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35]——以文王為(wei) 典範，突出依戀情感。

引《孟子》文論孝：“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36]”可見孝道與(yu) 禮製之一體(ti) 性。孝道，禮製之內(nei) 涵也。孝建基於(yu) 依戀、感恩情感。

還引述《禮記·檀弓上》論述儀(yi) 式與(yu) 情感關(guan) 係：

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sang) 禮，與(yu) 其哀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yu) 也；祭禮，與(yu) 其敬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yu) 也。”[37]講祭祀主敬，申孔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意思。內(nei) 涵著批評形式周全、態度不夠端正的不良作風。子路此語深得孔子思想精髓，故而得到孔子讚揚其知禮。

子路這話確實領會(hui) 深刻，揭示禮製價(jia) 值所在。喪(sang) 禮植根於(yu) 人的本性中的情感能力，訴諸情感。通過觸動人的本性深處的情感實現其宗教價(jia) 值。意義(yi) 闡釋也是重要環節。在祭祀逝去的親(qin) 人時、思緒延伸至先祖，把自身的生命與(yu) 祖宗關(guan) 聯在一起，透出生命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由先祖關(guan) 聯到上天。〖孔子曰：孝莫大於(yu) 嚴(yan) 父，嚴(yan) 父莫大於(yu) 配天，則周公其人也。[38]〗天人一體(ti) 之領會(hui) 即在此刻。

祭祀訴諸情感能力，故而須注意頻率。密則煩，疏則怠。不同項目周期不同。有一年一次者，有一年數次者。祭天地山川，歲遍；廟祭祖宗，月祭。〖其他的禮，如晨昏定省，日課；冠禮，一生一次。〗有因事而祭。視事而定；亦須尋求情感感應效果最佳度。

就實用角度看，對上天的敬畏是信仰之底色。存敬畏之心，則行事不敢不誠。天不可欺。祭祀促進誠意。誠則有信。民無信不立。祭天地鬼神所以立誠。

祭天是天子的特權。天子的誠意工夫在祭天中開展。祭天以先祖配之。神道設教，教民追孝，此其一義(yi) 。於(yu) 天子，豈無效乎？《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周子曰：誠者，聖人之本。祭天，追誠、悟天道。

旱災時求雨最為(wei) 常見，是貫串整個(ge) 曆史的祭祀活動。一般情況由專(zhuan) 職宗教官員處置。本書(shu) 引《周禮·春官》文，“司巫：若國有大旱，則帥巫而舞雩。”鄭玄注雲(yun) ：“雩，旱祭也。天子於(yu) 上帝；諸侯於(yu) 上公之神。”賈公彥疏雲(yun) ：天子求雨祀五帝，諸侯求雨祀古上公句龍、柱、棄之等。可見遇到重大災情，君主也須出場。注引史實：“魯僖公欲焚巫尫，以其舞雩不得雨。”——負責求雨的巫、尫求不到雨，則焚之。〖此非懲罰，步驟深化而已。〗又“女巫，旱暵則舞雩。”鄭玄注雲(yun) ：“使女巫舞，旱祭，崇陰也。”崇陰：使用女巫的理論根據。求雨不得，則暴之[39]。〖暴也屬儀(yi) 式深化。〗

祭祀之初意，見於(yu) 下述錄自《說苑》的記載：

湯之時，大旱七年，雒坼川竭，煎沙爛石，於(yu) 是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教之祝曰：“政不節耶？使人疾耶？苞苴行耶？讒夫昌耶？宮室營耶？女謁盛耶？何不雨之極也！”蓋言未已而天大雨，故天之應人如影之隨形、響之效聲者也。詩雲(yun) ：“上下奠瘞，靡神不宗。”言疾旱也。東(dong) 漢《鍾離意傳(chuan) 》注雲(yun) ：“《帝王紀》曰：成湯大旱七年，齋戒，翦發斷爪，以己為(wei) 犧牲，禱於(yu) 桑林，以六事自責。”[40]

齊景公之時，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頓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為(wei) 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言未卒而天大雨[41]。（第2938頁）

原始社會(hui) 初設王，功能之一就是祈雨時作犧牲用。見人類學家的記述，如《金枝》[42]。以上兩(liang) 事，尚可見遠古時遺風。後世追述，竟然理解為(wei) 君王道德高尚之舉(ju) 。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問題是：這類祭祀，其中的理解是行為(wei) 之因果關(guan) 係〖巫師以行為(wei) 傳(chuan) 遞信息，導致司雨的天神回應而降雨〗，還是行為(wei) 之心靈感應〖君主以行為(wei) 表現誠意，感動天帝降雨〗。《金枝》提供的資料，基本上屬於(yu) 前者；屬於(yu) 宗教學者們(men) 稱謂的原始宗教。理解為(wei) 君王誠意的解釋，當屬宗教發展的高級階段。由國家機器執行功能性儀(yi) 式的宗教，可稱國家宗教，當視為(wei) 脫離原始宗教的高級宗教。

祭祀天地神祇作為(wei) 禮製最重要項目，不妨看作國家宗教完成製度化、體(ti) 製精嚴(yan) 之標誌。而國家宗教之出現，是否始自顓頊“絕地天通”創立宗教製度[43]？

值得注意的是，本書(shu) 還錄入了荀子論祭禮的言論：

祭者，誌意思慕之情也〖情感〗，忠信愛敬〖品德〗之至矣，禮節文貌〖製度〗之盛矣。苟非聖人，莫之能知也。聖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為(wei) 守，百姓以成俗〖國家治理與(yu) 社會(hui) 風氣〗。其在君子，以為(wei) 人道也；其在百姓，以為(wei) 鬼事也[44]。

荀子的口吻頗似今日社會(hui) 科學家。論述情感、道德、製度之關(guan) 聯；宗教領袖（聖人）、教士群體(ti) （士君子）、職能部門（官人）依之開展國家與(yu) 社會(hui) 治理。特別“其在君子，以為(wei) 人道也；其在百姓，以為(wei) 鬼事也”，講得極為(wei) 透徹。比照今日觀察，恍然古今無甚差別。此語與(yu) 其《天論》中論雩祭“君子以為(wei) 文，而百姓以為(wei) 神”[45]，思路一貫——以社會(hui) 學家眼光確認宗教的社會(hui) 基礎；提示君子們(men) 勿以自己觀念無視民眾(zhong) 的宗教需求。從(cong) 社會(hui) 學角度看，荀子的論點堪稱優(you) 秀。然而何以有這樣的社會(hui) 現象？其在人之本性中有何根據？荀子未提供解答，因而，從(cong) 哲學角度看，荀子有欠缺。何況君子之情感世界未必不需要尋求精神寄托。在人性中的根據，君子、百姓當屬共有。

本文是個(ge) 粗略的初步研究，已可見《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規模宏巨、資料豐(feng) 富；看作朱子絕筆之作亦可，由此揭示朱子學的宗教一維。《祭禮》最晚成書(shu) ，內(nei) 容尤其豐(feng) 富；且祭禮在禮製中地位最重要，關(guan) 注程度理當更高。缺憾亦有。比如，《祭禮》移用《禮記·祭義(yi) 》文字相當多，卻未錄“天子有善，讓德於(yu) 天。諸侯有善，歸諸天子。卿大夫有善，薦於(yu) 諸侯。士、庶人有善，本諸父母，存諸長老。祿爵慶賞，成諸宗廟，所以示順也。”[46]不免令人覺得可惜。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即在今日，仍屬優(you) 良品德。讓德方為(wei) 有德，此祭禮深意所在乎？

注釋：

[1]此文初稿提交2018年8月18日在合肥召開的《2018’兩(liang) 岸四地“朱子學的曆史意義(yi) 及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為(wei) 會(hui) 議論文。兩(liang) 岸四地：安徽省朱子研究會(hui) 、上饒師範學院朱子學研究所、福建省閩學研究會(hui) 、台灣朱子學研究會(hui) 。

[2]《孟子·盡心上》首章——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朱子解釋“事天”，引小程子“奉順”義(yi) ，亦稱其說得不夠仔細。參看《朱子語類》卷第六十。

[3]呂祖謙序曰：《近思錄》既成，或疑首卷陰陽變化性命之說，大抵非始學者之事。祖謙竊嚐與(yu) 聞次輯之意。後出晚進，於(yu) 義(yi) 理之本原雖未容驟語，苟茫然不識其梗概，則亦何所底止？！列之篇端，特使之知其名義(yi) 、有所向望而已。《朱子全書(shu) 》第拾叁冊(ce) ，第165頁。

[4]楊複《〈家禮〉附錄》記載：“李方子曰：乾道五年九月，先生丁母祝令人憂，居喪(sang) 盡禮，參酌古今，因成喪(sang) 、葬、祭禮，又推之於(yu) 冠、昏，共為(wei) 一編，命曰《家禮》。”《朱子全書(shu) 》，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12月第1版，第柒冊(ce) ，第947頁。乾道五年，朱子40歲。淳熙元年五月，朱子為(wei) 自己蒐輯諸書(shu) 相關(guan) 內(nei) 容編纂的《古今家祭禮》作跋。《文集》卷八十一。《朱子全書(shu) 》第24冊(ce) ，第3825頁。

[5]《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卷第二十九，《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339頁。

[6]《乞修三禮劄子》，《文集》卷第十四，《朱子全書(shu) 》第二十冊(ce) ，第687頁。

[7]《朱子語類》卷第八十四，《朱子全書(shu) 》第十七冊(ce) ，第2876頁。

[8]錄自束景南著《朱熹年譜長編》，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九月第1版，下冊(ce) ，第1288頁。此文《朱子全書(shu) 》亦抄錄，文字稍有差異。見第二冊(ce) 第26頁。其語“禮闕樂(le) 壞千有餘(yu) 年，今幸討論，粗見端緒。而天不假之以年，使不克究其大全，而所就者止此。嗚呼已矣，其可為(wei) 千古之恨也夫！”讀之痛心不已。

[9]《朱子全書(shu) 》第肆冊(ce) ，第2184—2186頁。此文又收入《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附錄，《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416—3418頁。

[10]《與(yu) 黃直卿書(shu) 》，《文集》卷二十九，《朱子全書(shu) 》第貳拾壹冊(ce) ，第1286頁。

[11]楊複寫(xie) 道：“初，先生集《喪(sang) 禮》、《祭禮》粗有成編。嘉定己卯奉祠閑居，始得訂定《喪(sang) 禮》，俾複預檢閱之役。次第將修《祭禮》，故朝夕議論多及之。嚐有言曰：‘《祭禮》已有七分……’不幸誌未遂而先生歿”。“先生既歿，學者不敢妄意損益，謹錄其稿而藏之”。《宋嘉定癸未刊〈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祭禮後序〉》，《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418頁。

[12]先前說“學者不敢妄意損益”，因而必須作出說明。楊複寫(xie) 道：“嘉定己卯，《喪(sang) 禮》始克成編，以次將修《祭禮》，即以其書(shu) 稿本授複曰：‘子其讀之。’蓋欲複通知此書(shu) 本末，有助纂輯也。複受書(shu) 而退，啟緘伏讀。……自此朝披夕閱，不敢釋卷。時在勉齋左右，隨事谘問鈔識，以待先生筆削。不幸先生即世，遂成千古之遺憾。”說明自己是黃榦選定的助手，熟悉編輯體(ti) 例，專(zhuan) 事資料工作。楊複又說明為(wei) 何必須修定俾之完整：“伏自惟念齒發浸衰，曩日幸有所聞，不可不及時傳(chuan) 述。”而“載念先師〖朱子〗經世宏綱莫重此書(shu) 〖指《祭禮》〗，更二世而未就”。《宋紹定辛卯刊〈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修定本序〉》，同上書(shu) ，第3420頁。

[13]楊複《修定本序》，同上頁。

[14]《朱子全書(shu) 》第肆冊(ce) ，第2348—2363頁。

[15]同上書(shu) ，第2368頁。文取自《禮記·王製》。

[16]同上書(shu) ，第2370頁。這一“子曰”打頭的段落，首句常被引用：“無憂者，其惟文王乎”。《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采錄自“武王未受命”，曰“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武王受命為(wei) 王，怎麽(me) 此處說他“未受命”？蓋曰未受製禮之命。文王無憂也有文王未製禮之義(yi) 。這段話是頌揚周公製禮意義(yi) 所在：文武功德巍巍，周公製禮“成文武之德”。而周公所製禮，達乎士庶人——完整性也。文武立功，周公立德，孔子立言。

[17]同上書(shu) ，第2369頁。

[18]同上書(shu) ，第2371、2372頁。

[19]同上書(shu) ，第2379頁。取自《周禮·春官》。楊複《祭禮後序》記錄黃榦斥鄭玄說：“郊與(yu) 圜丘本是一事，以所在言之則為(wei) 之郊，於(yu) 郊築泰壇象圜丘之形以祀天，則為(wei) 之圜丘，非郊之外別有圜丘也。”《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419而。此語見諸本書(shu) 者，見第肆冊(ce) 第2441頁抄《孝經注疏》邢昺疏文。

[20]第肆冊(ce) ，第2380頁。

[21]第2387頁。

[22]第2390、2391頁。

[23]第2380、2381頁。

[24]第2422頁。取自《禮記注疏·郊特牲》

[25]《朱子全書(shu) 》第肆冊(ce) ，第2399頁。取自《大戴禮記·公符》篇。

[26]同上書(shu) ，第2385頁。

[27]第2399頁。

[28]第2408頁。

[29]第2411頁。

[30]《中庸》，《禮記正義(yi) 》，十三經整理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12月第1版，第15冊(ce) ，第1680、1681頁。《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396—3398頁。

[31]《朱子全書(shu) 》第肆冊(ce) ，第2437頁。引文抄自《孔子家語·郊問》

[32]第伍冊(ce) ，第2403頁。

[33]第3015、3016頁。

[34]第3323頁。引自《禮記·祭統》。

[35]第3326、3327、3330頁。引自《禮記·祭義(yi) 》。

[36]第3402頁。語出《孟子·滕文公上》。曾子語源於(yu) 《論語·為(wei) 政》：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禦，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yu) 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37]第3403頁。本書(shu) 謂引自《曲禮上》，誤。

[38]第肆冊(ce) ，第2439頁。引文出自《孝經》。

[39]第伍冊(ce) ，卷第二十六，第2934、2935頁。

[40]第2937頁。關(guan) 於(yu) 湯的事跡之記載，另見《墨子·兼愛下》：湯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於(yu) 上天後曰：今天大旱，即當朕身。履未知得罪於(yu) 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萬(wan) 方有罪，即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wan) 方。《呂氏春秋·順民篇》：昔者湯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湯乃以身禱於(yu) 桑林，曰：“餘(yu) 一人有罪，無及萬(wan) 夫。萬(wan) 夫有罪，在餘(yu) 一人。無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傷(shang) 民之命。”於(yu) 是翦其發、��〖注：音酈。砥也。或謂當作磿，讀若歷。或引作攦。俞樾曰：磿者櫪之假字。引《說文》“櫪，攊㯕，椑指也。”以木柙十指而以繩縛之。〗其手，以身為(wei) 犧牲，用祈福於(yu) 上帝。民乃甚說，雨乃大至。則湯達乎鬼神之化、人事之傳(chuan) 也。

[41]第2938頁。另一記載曰：“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見第2937頁。

[42]《金枝》，詹姆斯·喬(qiao) 治·弗雷澤著，徐育新、汪培基、張澤石譯，北京，大眾(zhong) 文藝出版社，1998年1月第1版，第16頁、第95頁以下等。

[43]出自《國語·楚語》觀射父答昭王問。語見《朱子全書(shu) 》第伍冊(ce) ，第3029—3032頁。

[44]第伍冊(ce) ，第3338頁。錄自《荀子·禮論》。

[45]王先謙：《荀子集解》，沈嘯寰、王星賢點校，中華書(shu) 局，1988年9月第1版，第316頁。

[46]《禮記正義(yi) ·祭義(yi) 》十三經整理本，第156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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