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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傑人作者簡介:朱傑人,男,西元一九五四年生,江蘇鎮江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古籍研究所教授,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社長、董事長,社會(hui) 兼職上海市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中國曆史文獻研究會(hui) 會(hui) 長,朱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秘書(shu) 長。著有《曆代詩經研究要籍解題》《走向21世紀的朱子學》《論八卷本〈詩集傳(chuan) 〉非朱子原帙兼論〈詩集傳(chuan) 〉之版本》《朱子〈詩傳(chuan) 綱領〉研究》《經學與(yu) 中國的學術思維方式》《道統與(yu) 朱子的新儒學》等,主編有《朱子全書(shu) 》《朱子全書(shu) 外編》《朱子著述宋刻集成》《元明刻本朱子著述集成》等。 |
朱傑人著《中國結——朱傑人時論散文集》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中國結——朱傑人時論散文集》
作者:朱傑人
出版社: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8年11月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是著名學者朱傑人的時論和散文集,分為(wei) 三編:上編“時論”,主要來自《文匯報》的“虛實談”專(zhuan) 欄和“文匯論壇”專(zhuan) 欄,如《讀“百年大計”》、《“連續作戰”有感》等。中編“散文隨筆”,包括學術隨筆和寫(xie) 人、記事的文章,如《和語文教師談談文字學》、《風度與(yu) 修養(yang) 》等。下編“出版論文”,則是作者對出版業(ye) 相關(guan) 問題的思考和總結,如《擁抱時代機遇 提高人才競爭(zheng) 力》、《好的裝幀 書(shu) 的靈魂》等。
【作者簡介】
朱傑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古籍研究所終身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上海市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中華朱子學會(hui) 常務副會(hui) 長等。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社長、董事長等。長期從(cong) 事中國古典文獻學、經學、朱子學的教學研究和普及推廣。著有《朱子格言精義(yi) 》、《詩經要籍解題》、《朱子家訓》、《朱教授講朱子》等,主編有《朱子全書(shu) 》、《朱子全書(shu) 外編》、《朱子著述宋刻集成》、《元明刻本朱子著述集成》、《栗穀全書(shu) 》等。
【序言一】
孫顒
我與(yu) 朱傑人先生的關(guan) 係,像我與(yu) 很多值得敬重的同行一樣,既熟悉,又不熟悉。說熟悉吧,我們(men) 多年一起行走於(yu) 出版的艱辛之路,在各種會(hui) 議上碰到了,有許多心領神會(hui) 的專(zhuan) 業(ye) 交流,彼此啟發和激勵;說不熟悉吧,我們(men) 幾乎沒有個(ge) 人私交。交往最密切的一回,記得是本世紀初的某年,在台灣辦首屆上海書(shu) 展,上海去了一批出版人和作家,我和朱傑人先生,均是代表團成員。也就是在那一次,我才知道他是古代大思想家朱熹的後代,在朱氏家族的聯誼會(hui) 中,他還是舉(ju) 足輕重的人物,所以,他要趁這次訪問,見一下在台灣的朱熹後人。
因為(wei) 這種既熟悉又不熟悉的狀況,我對朱傑人先生的了解就很局限。原先,我知道他在古典文化方麵造詣深,是學有專(zhuan) 攻的教授,但是沒有拜讀過他的專(zhuan) 業(ye) 論述,聊起來,隻能客套地寒暄“久仰!久仰!”至於(yu) 他還是寫(xie) 時論隨筆的好手,我孤陋寡聞,真是不知道。這次,為(wei) 了作序,我讀到他的許多佳作,不由為(wei) 擦肩而過覺得遺憾。有一段時間,我也喜歡塗抹時論隨筆,我們(men) 可以交流的話題似乎不限於(yu) 出版專(zhuan) 業(ye) ,本來可以更加寬廣。
我想起前輩羅竹風先生對編輯的定義(yi) :雜家。有一種不準確的理解,以為(wei) 提倡雜家,就是反對編輯做專(zhuan) 家。其實,你看羅竹風先生本人的示範,他在語言學方麵是專(zhuan) 家,在宗教學方麵是新時期頗有貢獻的專(zhuan) 家。依我的理解,他的意思,當你投身編輯出版事業(ye) 的時候,你要以雜家的思維方式,兼容並蓄,為(wei) 各界優(you) 秀書(shu) 稿的問世奉獻智慧,也就是為(wei) 他人做嫁衣裳。因此,有專(zhuan) 家底蘊的雜家,有廣泛文化興(xing) 趣和知識的雜家,有奉獻精神的雜家,才是最有前途的編輯。
朱傑人先生,大體(ti) 符合上述條件。他憑深厚的專(zhuan) 業(ye) 功底,加上廣闊的文化學養(yang) 和視野,全身心地投入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選題開發和出版管理,在任十幾年,成績卓著。這不是客套的泛泛之語,作為(wei) 同行,我有實際感受,而且有數據支撐。在朱傑人先生接掌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之前,該社已經具備一定規模。在朱傑人先生掌管之後,其發展是加速度的。以上海出版社的橫向比較,該社從(cong) 一個(ge) 中上水準的出版單位,逐年跨越,僅(jin) 就銷售、利潤等數據分析,在第一方陣中占據了顯赫的位置。同時,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學術水準、文化影響也獲得了很好的口碑。目前,在出版社新班子的領導下,這一好的發展勢頭正在延續,令人不得不拍手稱讚。
有不了解情況的旁觀者,會(hui) 輕率地把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飛躍,歸結為(wei) 教材、教輔讀物的貢獻。這裏,先不討論教育讀物本身的價(jia) 值(比如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一課一練》係列已成功地進入英國的教育圖書(shu) 市場),隻需要簡單反問一句:當許多教育出版社發展處於(yu) 勻速狀態的時候,當市場上對於(yu) 教輔讀物的爭(zheng) 搶處於(yu) 白熱化的時代,為(wei) 什麽(me) 沒有掌控多少壟斷項目的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能夠異軍(jun) 獨起?
我屬於(yu) 近距離的旁觀者,也許可以說說客觀的感受。
朱傑人先生領導下的出版社,給我比較深刻的印象,是不停息地給自己提出新的發展目標,為(wei) 了實現目標,又不知疲倦地進行改革的探索。作為(wei) 一篇短序,我不可能完整地論述他們(men) 的作為(wei) ,僅(jin) 就其中的一點,他們(men) 改革本社管理體(ti) 製的果敢,說一些感想。
有一年年終的時候,我和幾個(ge) 同事去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那一年,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業(ye) 績非常出色,利潤超過了四千萬(wan) ,在旁人看來,該歇歇腳了。討論的時候,朱傑人先生與(yu) 他的同事們(men) 提出,要加大改革力度,想探索分社製的管理模式。一個(ge) 長期高度集中管理且運行優(you) 良的出版社,要大幅度放權,實行分社管理,不但要冒很大的風險,而且是把改革的矛頭直接對準了社長室本身。我對他們(men) 的魄力和改革的勇氣甚為(wei) 佩服,並且從(cong) 心底讚許。在我看來,中國出版業(ye) 的改革,過分依賴行政手段主導下的合並,而對於(yu) 一個(ge) 出版單位發展中的裂變重視不夠。許多曆史事實,包括上海一些著名出版社的演變史,可以證明,裂變往往能夠達到難以估量的效果。比如,上海文藝出版社的一個(ge) 編輯室裂變後成長為(wei) 上海譯文出版社,上海教育出版社的一個(ge) 編輯室裂變後成長為(wei)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均是人所共知的著名案例。因此,我對朱傑人先生與(yu) 他的同事們(men) 的改革設想,給予熱烈的支持。後麵的若幹年,他們(men) 也確實不斷地發展著。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的成就,是該社同仁共同奮鬥多年的成果,比如,總編輯阮光頁策劃華東(dong) 師大作家群項目,就是文化影響廣泛的事件。而作為(wei) 掌舵該社多年的朱傑人先生,奉獻就更是不同一般了。
這些均是舊話。我早已離開出版崗位,朱傑人先生也退休多年。但是,公允評價(jia) 一個(ge) 人的功過得失,是我為(wei) 這本書(shu) 寫(xie) 序時首先冒出來的想法。
本書(shu) 是朱傑人先生的時論隨筆集。上編為(wei) 興(xing) 趣廣泛的時論,中編主要是文史性質的散文,下編則集中於(yu) 出版專(zhuan) 業(ye) 的話題。關(guan) 於(yu) 出版,前麵我已經隨心閑扯過,這裏再就朱先生的文化短文嘮叨幾句。
寫(xie) 時論和談文說史的短文,要旨在於(yu) 作者的獨特眼力和認識。假如是人雲(yun) 亦雲(yun) 的敷衍文字,是抄來抄去的廢話空話,那就是浪費讀者的時間,頂多為(wei) 作者換幾塊錢的稿費。短文雖短,寫(xie) 好甚難,難就難在獨特的見解並不易得。有幾年,我常為(wei) 《文匯報》寫(xie) 短評,我與(yu) 編者有個(ge) 君子之約,他們(men) 不催稿,不命題,待我自個(ge) 有所心得再動筆。所謂心得,就是個(ge) 性化的認知罷了。
朱傑人先生的這些文章,寫(xie) 到與(yu) 儒家傳(chuan) 統、朱子文化相關(guan) 的題目,他得心應手,讓人看得心悅誠服,那不奇怪,自有他的家學淵源支撐著,並非隨手可以揀來的文字。他把文字學通俗化,寫(xie) 得普通讀者一讀就懂,我也不感到驚奇,因為(wei) 他執掌華東(dong) 師大古籍所多年,根底當然是深的。他還能把一些名人趣事、文化典故演繹得栩栩如生,足見他的寫(xie) 作能力絕對不在研究能力之下。比如一篇《中國結》,後來被收入多種教學讀本,確實值得稱道。
不過,這次讀朱傑人先生的各種文章,尤其讓我佩服的,是他寫(xie) 時論隨筆的激情和深入淺出的論辯。他原先給我的印象,略有些學究氣,多做學問的深沉,少熱情洋溢的活力。看來,朱先生的多種性格,單憑我偶然的觀察,是不容易明白的。他熱情地談論大眾(zhong) 話題(如《消費也是一種文化現象》),他認真地針砭時弊(如《願“熱線”變冷》),若是涉及文化建設方麵的討論,他更是按捺不住,尖銳的看法必須一吐為(wei) 快(比如《文化的投入》和《還學術一片淨土》),甚至不經意間聽到關(guan) 於(yu) 電視劇《三國》歌曲的故事,也會(hui) 讓他借題發揮,議論風生。我不得不感佩,骨子裏,他浸透著中國文人的氣血,“文章合為(wei) 時而著”,依然虔誠於(yu) “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士大夫精神。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序言二】
劉永翔
傑人兄的散文即將結集問世,問序於(yu) 我。我不自量力,居然一口答應。然而一開始雖有青蠅附驥之喜,繼而卻難免生佛頭著穢之憂。
傑人文彩斐然,他的大作,我早就陸續讀過,並為(wei) 之擊節不已了。其筆下所涉之廣之深,正如明代東(dong) 林黨(dang) 人的聯語所述:“風聲雨聲讀書(shu) 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guan) 心。”風格明快,恰如其人;而樹義(yi) 正大,更深得我心。我曾自許為(wei) 傑人鍾期,而想不到他對我東(dong) 塗西抹的贗古之作竟也歎賞有加,真是古人所謂的“文字骨肉”了。但盡管兩(liang) 人的文學鑒賞力相近,我和傑人在性格和才性上卻是截然相反的:
我性緩,他性急。我拘謹,他豪爽。我喜獨處,他多交遊。我注蟲魚近漢,他好義(yi) 理重宋。我文思濡滯,如上水之船:他下筆如飛,有倚馬之才。我書(shu) 癖外無他好,他文才外有吏能。我性僻而惟耽吟詠,他憂世而思暢儒風。我有避俗之想,他有用世之誌。趨向雖自始即不同,而交情則曆年而若一。
我常常這樣想:以我才之狹,此生能備員教授,所遇實已過於(yu) 所望。而傑人雖平生不乏賞音,曾曆長我校古籍所及出版社,有振興(xing) 拓展之功,且眾(zhong) 望所歸,被推為(wei) 中國曆史文獻研究會(hui) 會(hui) 長和上海市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但以其才之大,其能之多,所處實皆不足回旋,未能展其驥足。如有際遇,所就將不限於(yu) 此。而傑人對此並不在意,雖已退老林泉,仍盡其在我,為(wei) 繼承光大其先祖晦庵先生的學術思想而棲棲奔走。
傑人與(yu) 我一九七八年一同考取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專(zhuan) 業(ye) 研究生,該校原由五校並成,入學時撥亂(luan) 反正,合而複分,我分在華東(dong) 師大,他分在上海師院(後為(wei) 上海師大),而雋因師的《詩經》學,兩(liang) 校同學是在一起聽講的,每周都相聚一次。傑人和我一見如故,相視莫逆。畢業(ye) 後各自留校。雋因師識才愛才,又調他來當學術助手,緣此我二人由同門而更成同事。屈指交情,至今已有四十年之久了。猶記我在注《清波雜誌》時,需要查《海陵集》中的《張循王神道碑》,該集華師大無而上師大有,傑人時在該校,即請其代查。近四千三百字的文章,他竟為(wei) 我一字字細心抄錄,為(wei) 友能盡心如此!共事之後,對我照拂尤多。
傑人早負文名,工作之餘(yu) ,常在報章發抒己見,佳作迭出,屢為(wei) 散文選本所收,其中且有選入中小學教科書(shu) 者,本書(shu) 所收《中國結》即其中一篇。正論、巧思,織而為(wei) 一,文之與(yu) 物,妙合無垠,無怪一經登出,一時傳(chuan) 誦。這是傑人的得意之作無疑。所以此番結集,即拈篇名而為(wei) 書(shu) 名,這不僅(jin) 僅(jin) 是“自知明豔”,其拳拳的愛國情結,實亦藉此而傾(qing) 吐無遺。
我為(wei) 人執拗,喜為(wei) 不合時宜之事。自讀研究生以來,經眼都是“之乎者也”之文,執筆皆為(wei) “魯魚亥豕”之正,於(yu) 是練起文言文來,邯鄲學步,竟至故步盡失,把白話文給荒廢了,反覺“我手寫(xie) 我口”為(wei) 難。然而若以文言為(wei) 白話作品作序,未免不倫(lun) 不類,所以雖有蒹葭倚玉樹之慚,更有序文累作者之懼,還是決(jue) 定用白話撰文。因為(wei) 我想,當讀者瞥見封麵上“中國結”三大字,繼而看到作者大名,回想起那篇膾炙人口的大作,思窺全豹,定會(hui) 對拙序之拙一笑置之,而對佳作之佳爭(zheng) 睹為(wei) 快的。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寫(xie) 在前麵的話】
朱傑人
我屬雞,1945年生人。去年(2017年)是我的本命年。都說,本命年會(hui) 很難過,要多加小心。記得去年春天,我的學生和溪帶我去洛陽王屋山下的道觀陽台宮,主事的道長知道我今年是本命年,說我犯太歲。我問他有沒有辦法避,他說多消費是辦法之一。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我聽過也就算了。但細細想想,2017年我確實也沒有少消費,可是,它對我來說還是很不順:家事不順、學術圈不順、朱氏家族內(nei) 部更不順。我不是一個(ge) 向困難低頭的人,按我的性格,如果早幾年,我一定會(hui) 和這些“不順”鬥爭(zheng) ,一直鬥到順為(wei) 止。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了這樣的鬥誌(即便勇氣依然),也沒有了這樣的力氣(即便心有餘(yu) )。想起當年讀《稼軒長短句》,讀到“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一點感覺都沒有,以為(wei) 那不過是文人故作驚人之語而已。輪到了自己,才意識到這是一句多麽(me) 精彩的關(guan) 於(yu) 人、人與(yu) 年齡、人與(yu) 自然之間微妙關(guan) 係的警句。所以,2017年我做了一個(ge) 訣別:隨它去。家事不順,隨它去;學術圈不順,隨它去;朱氏家族不順,更是隨它去。有生之年,我應該做一點有意義(yi) 的事,於(yu) 家國有意義(yi) ,於(yu) 學術有意義(yi) ,於(yu) 祖宗有意義(yi) ,於(yu) 自己有意義(yi) 。這本文集就是我以為(wei) 有意義(yi) 的一件事。
其實,內(nei) 子殷殷很早就提醒過我:你一直為(wei) 別人出書(shu) ,為(wei) 什麽(me) 不為(wei) 自己出一本?這句話,出現的頻率隨著時間的遷移越來越高。而我總是對她笑笑,心想:我不是不想寫(xie) ,踏入出版社大門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明白,我的寫(xie) 作計劃隻有待我退休以後才有可能去實現。可是退休了,我依然沒有時間。
直到去年11月,在清華大學參加朱子經學研討會(hui) ,方旭東(dong) 的一番話語,才讓我驚醒。他說,我們(men) 都不知道你還寫(xie) 過關(guan) 於(yu) “道統”的文章,一般人對你的認識隻是敬佩你的“事功”,不知道你在學術上也有建樹。我愕然,無言以對。
我這個(ge) 人,很不習(xi) 慣講自己的事,最怕被人誇獎。所以,我從(cong) 不提自己的“功績”。麵對方旭東(dong) 這個(ge) 小老弟,我破例自誇了一次。我說,我到華東(dong) 師大出版社整整18年(1997年就任社長,2012年改任董事長,2015年,年屆從(cong) 心,退休)。在例行的任職談話時,校黨(dang) 委書(shu) 記陸炳炎問我,有什麽(me) 要求。我說,我一定不辱使命,我唯一的要求是去了出版社,也不脫離教學與(yu) 科研。他爽快地同意了,但要求我處理好出版社工作與(yu) 教學、科研的關(guan) 係,要以出版社的工作為(wei) 主。我也爽快地同意了。說實話,我去出版社是憋了一口氣的,因為(wei) 有人說“朱傑人怎麽(me) 搞得好出版社!”那我就要搞給他看看。可是到了出版社才知道,那是一個(ge) 如何耗時、耗神、耗命的地方。一點也不誇張地說,每天上班,一進入出版社的大門,幾乎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不要說政治上、經濟上的壓力,讓你的神經如何24小時地緊繃。但是,18年來我始終沒有放棄我的學術研究。每年我都可以寫(xie) 出兩(liang) 到三篇論文。我的寫(xie) 作時間基本上就是幾個(ge) 長假(春節、五一和國慶)。當然,大部頭的學術著作是沒有時間涉獵了。這些文章一般都在學術研討會(hui) 的論文集上發表,因為(wei) 沒有了評職稱、考核等的壓力,發表與(yu) 否、發表在哪裏,我一概不問。所以,除非和我一起出席研討會(hui) 的同仁(每年我都會(hui) 出席好幾次學術研討會(hui) ,每次參會(hui) 我都會(hui) 提交一篇新作),其他人大概不會(hui) 知道我研究了什麽(me) 、寫(xie) 了什麽(me) 。
方旭東(dong) 聽了吃驚地說,朱老師你也太低調了,你在出版社工作,為(wei) 什麽(me) 不把這些論文收集起來出本論文集?我說,我做出版十幾年,見多了那些垃圾出版物。為(wei) 評職稱出的書(shu) 、為(wei) 揚名聲出的書(shu) 、為(wei) 招搖撞騙出的書(shu) 、為(wei) 升官出的書(shu) ,我真的很鄙視這些東(dong) 西。我的學術研究值多少錢,我自己有數,不想也做一個(ge) 被人鄙視的人。旭東(dong) 不同意我的觀點,他說,學術的分量、貢獻,要讓公眾(zhong) 來評判,你自己說了不算。我聽了你在會(hui) 上講的關(guan) 於(yu) “道統”的觀點,才知道有些話你早就說過了。
他的話有點打動了我。話頭扯開,忍不住又說了另一個(ge) 話題。我告訴他,除了學術論文,我還寫(xie) 過很多時論、散文、隨筆,字數恐怕比學術論文還多。我的一些時論甚至被收入中小學課本(如《中國結》被收入北京市的小學課本,《消費也是一種文化》被收入上海市的中學課本)。我們(men) 古籍研究所的老師,孩子考大學,都把我的時文(主要是《文匯報》“虛實談”專(zhuan) 欄中的文章,因為(wei) 字數限定在千字以內(nei) ,與(yu) 高考作文的限定字數相當)拿來做範本。他又是一驚,說了一聲“刮目相看”:“朱老師,你不要猶豫了,趕緊把這些文章結集出版,等我的女兒(er) 考大學時有參考書(shu) 好用。”當然,這是開玩笑的話,我不會(hui) 當真。但是他的這一席話同樣也讓我動心。
回到上海以後,我有好幾天睡不著,腦子裏都是方旭東(dong) 的話。我想,他的話也許是對的,不管我的這些論文、散文是不是有價(jia) 值、價(jia) 值幾何,都是我回應時代的產(chan) 物,都是我認真地用心思考和研究的成果,把它們(men) 留下來,可以看到一個(ge) 有良心的知識分子的心路曆程,深淺如何,分量幾許,任由別人和後人去掂量吧。無論如何,它對自己也是一個(ge) 紀念和交代。
於(yu) 是,我花了兩(liang) 個(ge) 月,編了三本書(shu) :
一本,《朱傑人朱子學研究論集》。這是一本我所有關(guan) 於(yu) 朱子及朱子學研究的論文集。感謝北京大學出版社為(wei) 我出版。王明舟社長是拔刀相助,我真的非常感謝他。
一本,《桑榆匪晚集——朱傑人學術論集》。這是一本除朱子學研究外的論文集,涉及詩經、文獻學、宋史、儒學等的研究。感謝上海古籍出版社的高克勤社長,他是一諾千金地為(wei) 我助力。他說,我自己出書(shu) 也是選擇避嫌的。
這是第三本。
這本書(shu) 收羅了我曆年來所寫(xie) 的時論、散文、隨筆。時論的文章主要是《文匯報》的“虛實談”專(zhuan) 欄和“文匯論壇”專(zhuan) 欄。有一段時間,我經常給《文匯報》投稿,我這個(ge) 人家國情懷太濃,太關(guan) 心國家大事、社會(hui) 現象,常常忍不住要發表議論,雖然是書(shu) 生意氣,但不說出來如鯁在喉。這類文章寫(xie) 多了,摸索出一點套路來,再加上老同學潘益大的“照顧”,越寫(xie) 越來勁,像上了癮。這一過程直到我去了出版社才慢慢消停。雖常常技癢,但是出版社的工作節奏已經不允許我繼續“炫技”了。
散文和隨筆,有一些是學術隨筆,有一些是寫(xie) 人與(yu) 記事。這裏,有一篇長文是寫(xie) 我的母親(qin) 的,文章發表的時候她還健在,她喜歡我的文章,總是拿給別人看。文章最先發表在一本叫《著名作家憶母親(qin) 》的書(shu) 中,後來《上海文學》雜誌也刊發了。在編這一本書(shu) 的時候,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再收入進去。最終,我還是拗不過自己的良心——虧(kui) 欠媽媽的太多了,現在除了文字,我已經無以為(wei) 報了。
本書(shu) 的第三部分是關(guan) 於(yu) 出版的文章。幹了十幾年出版,寫(xie) 了一些與(yu) 出版有關(guan) 的文章,不敢說有見解,但心得還是有的。對中國的出版文化,我一直有一種想要批判的念頭(曾經發誓退休後寫(xie) 一本“中國出版文化批判”的書(shu) ),現在,真退休了,卻不想寫(xie) 了。出版給了我很多,讓我有了很大的成就感,但是出版同樣也傷(shang) 了我很多。兩(liang) 相抵消,我已經完全沒有了與(yu) 它繼續糾纏的興(xing) 趣。退出這個(ge) 舞台,就不要再幹預它了吧。
最後,還是要說一句感謝的話。這一次要感謝的是我曾經的“家”——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和“家”的現任主人——社長王焰。她聽了我的寫(xie) 作計劃以後竭力要求我把這本書(shu) 交給她出版。她說,你避個(ge) 哪門子嫌呢,怎麽(me) 說你也是個(ge) 大教授呀。謝謝她的真誠,我離開出版社以後一直受到她的關(guan) 照。我是個(ge) 知趣的人,老祖宗教我的知所進退的道理我是懂的。所以,一般我不會(hui) 去給她添麻煩。但願,這一次她的好心也不會(hui) 給她帶來麻煩。
2018年1月24日於(yu) 桑榆匪晚齋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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