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汝清文

作者：蔣慶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西元2018年10月26日

 維戊戌秋九月，汝清既殯之吉日，吾謹具清酌時羞之奠，清香三炷，遙祭吾汝清在天之靈。

 鳴呼，汝清！汝何去之劇也？奈何如卿雲(yun) 之逝而無聲也？初聞道友報喪(sang) ，吾不之信，吾嘗謂汝乃儒門“國防身體(ti) ”，無可比者。吾冬至京，見汝著衣甚單，嘗為(wei) 儒門有此金剛不壞身而幸也。詎訃告至，如霹靂震天，吾始信汝真離我而去也！傾(qing) 刻，吾又不願以為(wei) 真也。吾近歲頗構疾，恆事湯藥，卷褱衡門，幾於(yu) 閉關(guan) 矣。而蒼天何故，待我厚而待汝薄，竟奪汝先我而去！天乎？命乎？吾始知屈子之所以問天也。噫，吾知之矣：命矣夫！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吾於(yu) 今乃知夫子之痛伯牛而哭顏子也。

 憶昔陽明精舍初見汝，十五載於(yu) 玆矣。時汝儀(yi) 表堂堂，風華正茂，追慕古賢，銳誌儒學，於(yu) 是吾知後生可畏，儒家有望矣。爾後汝在京師創葦杭書(shu) 院，四處講學，弘揚聖道，風生水起；足跡遍及燕楚吳粵，聲教施於(yu) 學商緇黃。其間至精舍者凡四，長則旬日，短則數天；談道論學，疑義(yi) 相析；既得晤於(yu) 一室之樂(le) ，又同遊乎花前月下。融融矣！樂(le) 樂(le) 矣！而今回眸，頓成絕世。臨(lin) 風佇(zhu) 立，不覺愴然而泣下也。

 其後汝講學日益繁劇，夙興(xing) 夜寐，席不暇暖，未嘗一日或息也。吾嘗告汝立一不動道場，不必漫天周流講學，以免顛沛造次，汝莞爾應之曰：“不立道場而處處道場，餘(yu) 畢生之誌也。”然正惟處處道場，凡邀汝講學者，汝皆樂(le) 而不拒，汝何不知勞頓既久，心力必瘁？而今日之事，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吾聞諸道友，汝遺物中有“速效救心丸”，是汝有心疾，汝已知之矣。奈何汝終不自惜，以釀今日巨痛耶？然則，吾靜思之，汝之不自惜，又非汝故為(wei) 之，汝必有由也。

 數月前，汝忽來電，謂已與(yu) 廬山白鹿洞書(shu) 院立約，長租書(shu) 院一林園，建一儒家道場。未幾，復來電謂“廬山白鹿洞書(shu) 院文化交流中心”告成，汝任其事，並行“白鹿洞書(shu) 院文統重開典禮”，邀吾與(yu) 會(hui) 。然因吾時有恙，未克前往，僅(jin) 致函遙賀。吾度汝意：白鹿洞書(shu) 院乃儒家千年學府，汝甚重之，故傾(qing) 全力，以為(wei) 弘揚儒學重鎮，因之奔波於(yu) 京贛之間，操勞乎建院之務，孰知天不假年，終隕汝於(yu) 潯江之濱矣！嗚呼，汝清！汝欲轉意建一不動道場乎？汝仍執意處處是道場乎？無論何者，若天假汝年，吾信汝必大有成也。奈何昊天不弔，竟歸汝魂於(yu) 潯江！使汝未勞此事，縱處處講學，亦必不去我如是之速也。天夫！痛矣！

 因吾有恙，汝言汝多識國中良毉，促吾赴京療疾。復言待“白鹿洞書(shu) 院文化中心”完具，接吾書(shu) 院小住，往來廬峰遊息。遙憶十二年前，精舍丙戌會(hui) 講，吾時在病中，汝至山門，見吾憔悴，噙淚而視，此情此境，猶在目前。如今天人永隔，一切俱往，汝已在帝左右，往事何堪回首！然當此之際，吾之祭汝，吾信汝必來歆享。於(yu) 是夫，吾見汝之靈洋洋乎在吾之上，在吾左右；復見汝之靈洋洋乎在廬峰之上，在鹿洞之上，在潯江之上，在江陰之上，在京畿之上，在神州禹跡之上。故吾乃知汝在天之靈亦不遑稍息，將永臨(lin) 吾夏，永葆吾學也！

 辭曰：

    匡廬設案兮五老列位，

    香爐焫蕭兮紫煙縈迴。

    潯江為(wei) 鬯兮灌爾神降，

    白鹿獻爵兮送汝魂歸。

    嗚呼！汝清！

    飛流直下兮千尺別淚，

    何日重見兮吾心悲摧。

    夫子迎汝兮天庭永住，

    風乎河漢兮太微生暉。

    汝清兮汝清……汝清兮汝清……

    大哉死乎，君子息焉！

    尚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