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王朝開啟了中國的大航海時代，而不是鄭和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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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七日辛醜(chou)

            耶穌2018年9月6日

問：宋代有著興(xing) 商的氛圍和航海的技術，為(wei) 什麽(me) 沒有拉開大航海的序幕？

答：題主說，宋代具備航海的基本條件，為(wei) 什麽(me) 宋朝沒有拉開大航海的序幕呢？但事實恰恰相反。宋代已經拉開了大航海的序幕。先來看著名的法國漢學家謝和耐在《中國社會(hui) 史》上的說法：“自11世紀起的中國航海業(ye) 發展無疑是亞(ya) 洲史上最重要的大事之一。11—14世紀的歐洲旅行家和阿拉伯旅行家關(guan) 於(yu) 這方麵曾有過無可置疑的見證，福建、浙江、廣州諸各大口岸的活動，當時歐洲各港口完全無法與(yu) 之相比。”

再來看曆史事實。為(wei) 發展市舶，宋政府在密州、明州、杭州、泉州、廣州設置市舶司，秀州華亭縣、溫州、江陰軍(jun) 設立了市舶務，澉浦港則有市舶場。市舶司、市舶務相當於(yu) 今天的海關(guan) ，其職能包括：“閱貨”（檢查進口商品），抽解（征收關(guan) 稅），博買(mai) （采購一部分蕃貨），發放“公憑”（給海商發放出海貿易許可證），查禁走私及違禁品出海，維護港口。

凡海商出海貿易，隻要到市舶司、市舶務辦理好手續，領到“公憑”，便可滿載商貨，揚帆啟程。按元祐年間的市舶法，“諸商賈許由海道往外蕃興(xing) 販，並具人船物貨名數所詣去處，申所在州，仍召本土有物力戶三人，委保物貨內(nei) 不夾帶兵器，若違禁以堪造軍(jun) 器物，並不越過所禁地分。州為(wei) 驗實，牒送願發舶州，置簿抄上，仍給公據。方聽候回日，許於(yu) 合發舶州住舶，公據納市舶司。”

宋朝海商的商船，開至南洋群島，穿過馬六甲海峽，駛入孟加拉灣，然後入印度洋，經印度洋進入阿拉伯海與(yu) 波斯灣，遠抵非洲東(dong) 部。隻不過，中國人的這段大航海曆史，今人似乎不大注意而已。人們(men) 記住的，隻有一個(ge) 鄭和。

問：宋朝的海上貿易是宋朝占據主導，還是阿拉伯商人占據主導？

答：宋朝時，每年春夏季節，風從(cong) 南方來，一艘艘滿載香料、象牙、犀角、珍珠、皮貨、胡椒、蘇木、硫黃等蕃貨的帆船，陸續來到宋朝港口住舶交易；冬季，北風南吹，則有數以萬(wan) 計的宋朝海商駕著滿載瓷器、陶器、絲(si) 綢、布帛、漆器、工藝品、茶葉、果脯等商貨的海船，掛起風帆，從(cong) 各個(ge) 港口出發，駛往大洋深處。

宋朝之前，阿拉伯商人主導了印度洋的海上貿易與(yu) 航行，但宋朝時，中國海商與(yu) 船隊開始崛起，法國漢學家謝和耐在《中國社會(hui) 史》中說：“自11世紀起的中國航海業(ye) 發展無疑是亞(ya) 洲史上最重要的大事之一。”美國漢學家李露華在《當中國稱霸海上》中說：“13世紀初，中國擁有印度洋上最好的船舶，所以從(cong) 阿拉伯人手中奪走了大部分的海上貿易。”

宋朝時，中國海商的總體(ti) 規模大概有多大呢？宋人說，“凡販海者，以百人為(wei) 率”；“海舶大者數百人，小者百餘(yu) 人”；“海商之艦，大小不等，大者五千料，可載五六百人；小者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載二三百人”，可知宋人航海所用的商船，載客量在100人以上。以兩(liang) 浙、福建、兩(liang) 廣三路每年各有300艘商船揚帆出海計算（這是保守估算），粗略估算下來，直接參與(yu) 航海的宋朝海商，少說也有10萬(wan) 人之眾(zhong) 。宋朝才是中國人大航海的黃金時代。

問：宋代泉州開辟了哪些海外貿易航線？

答：宋朝時，從(cong) 泉州港或廣州港出發的中國商船，不但直達南洋群島，而且穿過馬六甲海峽，駛入孟加拉灣；不但在印度半島住舶交易，而且橫渡印度洋，進入阿拉伯海與(yu) 波斯灣；不但與(yu) 阿拉伯諸國貿易，而且通過紅海，抵達非洲北部，或者從(cong) 亞(ya) 丁港南下，到達非洲東(dong) 海岸。

非洲的摩加迪沙、桑給巴爾島、基爾瓦島、馬菲亞(ya) 島、哥迪遺址，都曾先後發掘出宋代銅錢；在福斯塔特、埃得哈布港、摩洛哥、埃塞俄比亞(ya) 、索馬裏、肯尼亞(ya) 、坦桑尼亞(ya) 等地區，也發現了大量宋代瓷器碎片。這些宋朝銅錢與(yu) 瓷器應該就是宋朝的遠洋商船帶來的。12世紀的阿拉伯地理學家伊德裏西記述說，“中國人每遇到國內(nei) 騷亂(luan) ，或者由於(yu) 印度局勢動蕩，戰亂(luan) 不止，影響商業(ye) 往來，便轉到桑奈建（桑給巴爾）及所屬島嶼進行貿易。由於(yu) 他們(men) 買(mai) 賣公平，舉(ju) 止溫和，態度適中，很快和當地居民發生了密切關(guan) 係。”

南宋《諸蕃誌》便記載了一條從(cong) 泉州到埃及的航線：“大食，在泉之西北；去泉州最遠，蕃舶艱於(yu) 直達。自泉發船四十餘(yu) 日，至藍裏（亞(ya) 齊島）博易，住冬；次年再發，順風六十餘(yu) 日，方至其國。本國所產(chan) ，多運載與(yu) 三佛齊（東(dong) 南亞(ya) 古國）貿易賈轉販以至中國。其國雄壯，其地廣袤。民俗侈麗(li) ，甲於(yu) 諸蕃。天氣多寒，雪厚二三尺，故貴氈毯。國都號蜜徐籬，據諸蕃衝(chong) 要。”

問：鄭和之後中國為(wei) 什麽(me) 沒有後續的航海行為(wei) ？

答：說起中國曆史上的“大航海”，許多人立即會(hui) 想到明初鄭和七下西洋的偉(wei) 大壯舉(ju) ，鄭和率領的龐大艦隊，官兵與(yu) 船員數量多達二三萬(wan) 人，曾在海外大敗馬六甲海盜，幹預爪哇國政，生擒錫蘭(lan) 國王。耀兵異域，確實威風。

然而，鄭和下西洋期間，明王朝對民間航海與(yu) 海外貿易卻實行非常嚴(yan) 厲的禁製。朝廷派遣鄭和下西洋的目的，是為(wei) 了吸引朝貢，而不是發展市舶，民間老百姓不但不準參與(yu) 海舶，還要為(wei) 鄭和船隊的建造無償(chang) 提供物資（如木材與(yu) 桐油）和力役，為(wei) 船隊將要出洋進行的海外貿易進貢絲(si) 綢、茶葉等物品。

但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建立的以低稅率+實物稅+勞役製為(wei) 特征的財稅體(ti) 係，又根本無法維持長久的、大規模的官方航海活動。每一次下西洋，都免不了勞民傷(shang) 財。因而，在宣德年間最後一次航行之後，鄭和的船隊便被係統地自我毀滅了。成化年間，宦官集團嚐試恢複明初的航海冒險，向兵部索取《鄭和出使水程》（鄭和下西洋檔案文書(shu) ），卻遭到文官集團的抵製，兵部尚書(shu) 劉大夏搶先一步將檔案文書(shu) 取走，一把火燒掉，說：“三保下西洋，費錢糧數十萬(wan) ，軍(jun) 民死且萬(wan) 計，縱得奇寶而回，於(yu) 國家何益！此特一敝政，大臣所當切諫者也。舊案雖存，亦當毀之以拔其根。”

不要責怪明代文官集團的保守，根源在明王朝極為(wei) 落後的財稅體(ti) 係：“明朝的第一個(ge) 皇帝（朱元璋）不顧世界潮流，製造出來的一種財政體(ti) 係，過於(yu) 簡陋；第三個(ge) 皇帝（朱棣）又不顧其設計之目的，隻拉過來將之濫用，第五個(ge) 皇帝（宣德帝）采收縮退後政策，使之不致全麵崩潰。”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