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常懷愧對之意

作者：遊宇明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四日戊戌

           耶穌2018年9月3日

同治七年二月十五日，兩(liang) 江總督曾國藩在日記裏寫(xie) 了這樣一段話：“念人生苦不知足，方望溪（方苞）謂漢文帝之終身，常若自覺不勝天子之任者，最為(wei) 善形容古人心曲。大抵人常懷愧對之意，便是載福之器、入福之門。如覺天之待我過厚，我愧對天；君之待我過優(you) ，我愧對君；父母之待我過慈，我愧對父母；兄弟之待我過愛，我愧對兄弟；朋友之待我過重，我愧對朋友，便覺處處皆有善氣相逢。如自覺我已無愧無怍，但覺他人待我太薄，則處處皆有戾氣相逢。”

上麵這段話很長，中心意思隻有一個(ge) ：人要常懷愧對之意。所謂愧對之意，指的是一個(ge) 人在各種利益麵前要知足，懂得受之有愧，而不是到處伸手。曾國藩這段話是針對方苞的一個(ge) 觀點而引申的，表麵上看隻是讀後感，其實是自己做人的一種理念。

曾國藩與(yu) 胡林翼關(guan) 係極好，書(shu) 信、日記裏提到他，大多數用的是“胡潤帥”（胡林翼字潤芝）這樣的明顯有著親(qin) 切意味的稱呼。曾國藩一遍遍地跟家人、朋友述說胡林翼對自己的好，比如胡林翼怎樣為(wei) 他籌餉，如何替他分憂，在皇上麵前怎樣替自己美言。胡林翼不幸早逝，曾國藩以兩(liang) 千兩(liang) 白銀做奠儀(yi) ，這筆錢可以輕而易舉(ju) 在京城買(mai) 一所房子，足以見出曾國藩對胡林翼的感恩。

曾國藩從(cong) 來沒有對人講過，胡林翼當年離開貴州歸入湘軍(jun) 不久，朝廷責怪他沒有及時赴鄂，讓曾國藩命令其迅速前進，曾國藩曾在奏折中極力為(wei) 胡林翼辯護，還說“胡林翼之才勝臣十倍”“將來可倚以辦賊”。隻要胡林翼取得一點軍(jun) 功，曾國藩一定會(hui) 在奏折中大加讚賞。胡林翼後來由正四品的道員升為(wei) 從(cong) 二品的巡撫，曾國藩的舉(ju) 薦功不可沒。

李元度是曾國藩的老部下，打仗很英勇，跟曾國藩個(ge) 人的關(guan) 係也非常好，曾國藩曾說：“次青於(yu) 我，情誼之厚，始終不渝。嶽州之敗，星馳來赴。靖港之挫，從(cong) 人皆散，次青追隨賤軀，不離左右。出則嗚咽鳴憤，入則強顏相慰。”但像許多有本事的人一樣，李元度這個(ge) 人優(you) 點金光四射，毛病也十分顯眼：一是報喜不報憂；二是說得頭頭是道，做起來輕率敷衍；三是冒稟軍(jun) 功。徽州失手之後，不得已，曾國藩向朝廷參劾了他。然而，越到晚年，曾國藩越是想起李元度所做的那些好事，後悔自己的行為(wei) 太激烈，幾次向皇上上奏，千方百計加以補救。

在曾國藩看來，一個(ge) 人有愧對之意，便少有得失心。得失心少了，對個(ge) 人利益不那麽(me) 在乎，你就會(hui) 看到別人對你的友好，也就願意向他人付出善意。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曾國藩沒有這樣說，但他以另外的一種表述，表達了大致相同的意思。

曾國藩主張人要常懷愧對之意，也有勉人上進的意思。願意對他人付出善意也好，在事業(ye) 上追求精進、完美也罷，本質上都是對生命個(ge) 體(ti) 的一種超越，是對自身能量的一種激發。曾國藩智商平平，一個(ge) 秀才考了三次，考進士最後中的也是“同進士”，左宗棠評價(jia) 他：“欠才略”“才太短”“才藝太缺”“兵機每苦鈍智”，他的學生李鴻章當麵說他“儒緩”，他自己更是毫不掩飾地說過：“餘(yu) 性愚鈍，他人目下二三行，餘(yu) 或疾讀不能終一行；他人頃刻立辦者，餘(yu) 或沉吟數時不能了。”但就是這樣一個(ge) 人，因為(wei) 時時有愧對之意，盡心盡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做京官，十年七遷，連升十級，身兼五個(ge) 部的副部長；隻是受命幫辦團練，卻成為(wei) 剿滅太平天國的主帥，晚年更是官居兩(liang) 江總督、武英殿大學士、一等毅勇侯的高位。假若他沒有這種理念，怎會(hui) 有如此成就？

時懷愧對之意最後很可能會(hui) 問心無愧，這是生活給我們(men) 的一個(ge) 啟示。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