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來說說宋朝人是怎麽(me) 接種疫苗的

原創：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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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十一日癸醜(chou)

          耶穌2018年7月23日

標題你並沒有看錯。宋朝時候確實已出現了接種疫苗的事例。

我這個(ge) 年齡層的70後，手臂上都有一塊疤，那是接種天花疫苗留下來的。比我們(men) 年輕的80後，胳膊上就沒有這個(ge) 疤了，因為(wei) 1977年全球最後一名天花患者被治愈之後，天花病毒已滅絕（實驗室除外）。1979年，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宣布天花作為(wei) 一種疾病被剿滅。當然，現在小朋友的手臂上也有一塊小疤痕，不過那不是接種天花疫苗，而是卡介苗——預防肺結核的疫苗。

天花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烈性傳(chuan) 染病，至少在人類社會(hui) 肆虐了3000年的時間（有文字可考的天花瘟疫出現在公元前2000多年的印度），致死率高達30%。在18世紀末，每年大約有40萬(wan) 歐洲人被天花病毒奪走生命。天花傳(chuan) 入中國的時間大約是漢代，中國人稱之為(wei) “痘瘡”。晉代的葛洪記載了天花在中國的一次爆發：“比歲有病時行，乃發瘡頭麵及身，須臾周匝，狀如火創，皆載白漿，隨決(jue) 隨生，不即治，劇者多死。”

而天花疫苗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種疫苗，可以追溯到11世紀，是宋代中國人發明的疫苗，叫做“痘苗”。清代醫學家朱純嘏的《痘疹定論》載：“宋仁宗時丞相王旦，生子俱苦於(yu) 痘，後生子素，召集諸醫，探問方藥。時有四川人清風，陳說：峨眉山有神醫能種痘，百不失一。不逾月，神醫到京。見王素，摩其頂曰：此子可種！即於(yu) 次日種痘，至七日發熱，後十二日，正痘已結痂矣。由是王旦喜極而厚謝焉。”這也是史料記載的最早一次天花疫苗接種。不過朱純嘏將“宋真宗時”誤記成了“宋仁宗時”。

清代的官編醫書(shu) 《禦纂醫宗金鑒》也說：“古有種痘一法，起自江右，達於(yu) 京畿。究其所源，雲(yun) 自真宗時峨眉山有神人出，為(wei) 丞相王旦之子種痘而愈，遂傳(chuan) 於(yu) 世。”

最早的天花疫苗接種方法，是利用天花患兒(er) 身上的痂或膿汁直接作為(wei) 痘苗，吹到接種者的鼻孔內(nei) ，使之感染天花病毒，出一次症狀略輕的痘，從(cong) 而獲得對天花的免疫力。這一種痘法也叫做“人痘法”，跟後來的“牛痘法”相區別。作為(wei) 痘苗的痂或膿汁，叫做“時苗”，跟後來的“熟苗”也不一樣。

可以想象，用“時苗”接種的人痘法，一開始的風險是非常大的，跟被自然傳(chuan) 染了天花幾乎沒什麽(me) 差異，“苗順者十無一死，苗凶者十隻八存”，接種的致死率約20%。後來，醫生發現，如果對痘苗加以篩選，選育六七代之後，痘苗的毒力就會(hui) 大大降低，幾乎不再致死。這種選育出來的痘苗，就是“熟苗”。清代醫書(shu) 《種痘心法》稱：“其苗傳(chuan) 種愈久，則藥力之提拔愈清，人工之選煉愈熟，火毒汰盡，精氣獨存，所以萬(wan) 全而無害也。若時苗能連種七次，精加選煉，即為(wei) 熟苗。”

“熟苗”的安全性如何？另一本清代醫書(shu) 《種痘新書(shu) 》提供了一個(ge) 數據：“種痘者八九千人，其莫救者二三十耳。”致死率降至0.33%。

按有史料可證的說法，這種比較安全的“熟苗”最早出現在明代隆慶年間。此前，明朝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天花瘟疫：“嘉靖甲午年春，痘毒流行，病死者什（十）之八九。”致死率竟然高達80%以上。這場天花的流行，也促成了種痘法的推廣：“聞種痘法起於(yu) 明朝隆慶年間寧國府太平縣，由此蔓延天下。”正是在這次接種痘苗的過程中，明代醫生發明了“熟苗”接種法。

當時許多醫生家中都保存有“熟苗”：“至今種花者，寧國人居多。近日溧陽人竊而為(wei) 之者亦不少。當日異傳(chuan) 之家，至今尚留苗種，必須三金，方得一枝丹苗。買(mai) 苗後醫家因以獲利。時當冬夏種痘者，即以親(qin) 生族黨(dang) 姻戚之子傳(chuan) 種，留種謂之養(yang) 苗。”北宋的峨眉山神醫既然“能種痘，百不失一”，我估計家中也保存有篩選、改良過的痘苗。

入清之後，由於(yu) 順治皇帝死於(yu) 天花，康熙對天花的傳(chuan) 染非常警惕（康熙本人也得過天花），下令推廣種痘法：“國初人多畏出痘。至朕得種痘方，諸子女及爾等子女，皆以種痘得無恙。今邊外四十九旗以喀爾喀諸藩，俱命種痘，凡所種皆得善愈。嚐記初種時，年老人尚以為(wei) 怪。朕意為(wei) 之，遂全此千萬(wan) 人之生者，豈偶然耶？”

大約也是在這個(ge) 時候（17世紀下半葉，清代康熙年間），中國的種痘法傳(chuan) 入俄羅斯，然後經中亞(ya) 傳(chuan) 至土耳其。18世紀初，英國駐土耳其公使的夫人蒙塔菇又將種痘法從(cong) 君士坦丁堡帶回英國，英國很快成為(wei) 歐洲的人痘接種中心。1733年，法國的伏爾泰發表文章，鼓勵國民積極種痘：“據我所知，中國的預防療法已有數百年曆史。這是很好的例證，因為(wei) 中國人被視為(wei) 世界上最具智慧，最具能力的民族。當然，他們(men) 並不采用直接的接種，而是通過鼻子，就像我們(men) 吸鼻煙一樣。這種方法可能更易接受，它確實能夠拯救成千上萬(wan) 的生命。”當時歐洲的接種方法是用小刀割破手臂皮膚，再種上痘苗。

此時的痘苗，盡管已相對比較安全，但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大約18世紀末，英國一位鄉(xiang) 村醫生琴納發現，奶牛的皰疹能傳(chuan) 染給擠奶工，而感染了其中一種皰疹（即牛痘）的擠奶工則不會(hui) 感染上天花。換言之，牛痘的膿漿可以預防天花。而且，人感染上牛痘的症狀非常輕，更不會(hui) 致死。於(yu) 是，一種比古老的人痘法更有效、更安全的種痘法——牛痘法被發現了。

到19世紀初，中國人發明的種痘術在國外轉了一圈之後，脫胎換骨，又再傳(chuan) 回它的故鄉(xiang) 。最先是一位葡萄牙醫生將牛痘疫苗從(cong) 馬尼拉帶到澳門，之後一位英國醫生又把牛痘疫苗從(cong) 澳門帶到廣州，從(cong) 此在中國東(dong) 南沿海傳(chuan) 開。清末沿海一帶，出現了一種新的職業(ye) ，叫“痘師”，他們(men) 經傳(chuan) 教士醫生的培訓，在中國展開接種牛痘的業(ye) 務。牛痘術發明人琴納說，中國人似乎比他家鄉(xiang) 的英國人更信賴牛痘術。當時在歐洲，許多人都認為(wei) ，種過牛痘疫苗的人會(hui) 長出牛角、牛毛。

人類社會(hui) 之所以能夠消滅天花疾病（天花是第一種、也是迄今為(wei) 止唯一一種被正式宣布消滅的人類疾病），不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醫學有多麽(me) 發達，而是因為(wei) 我們(men) 有足夠長的時間使用疫苗，從(cong) 人痘到牛痘，從(cong) 個(ge) 別接種到普遍預防，人類差不多用了900年的時間。在這個(ge) 過程中，中國人與(yu) 英國人都做出了功不可沒的貢獻，而文明之間的互相接觸與(yu) 交流，則加速了技術發展與(yu) 文明演進的進程。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