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世紀的宋錢，就如21世紀的美元 | 英國也發現北宋銅錢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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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三日庚午

          耶穌2018年4月8日

 從(cong) 出土的情況來看，宋朝銅錢的出土有兩(liang) 個(ge) 非常明顯的特點：一是分布很廣，遠在非洲，都有宋錢出土。

1898年，德國的考古學家在非洲索馬裏的摩加迪沙挖掘到一些古銅錢，從(cong) 錢幣的文字看，這些古錢顯然來自遙遠的中國宋朝。

這不是第一次從(cong) 非洲東(dong) 部出土宋錢，早在1888年，英國人已在坦桑尼亞(ya) 的桑給巴爾島發現了宋代銅錢。

這也不是最後一次在非洲發現宋錢，1916 年，馬菲亞(ya) 島也出土3枚宋錢；1945年，桑給巴爾島又挖出大批古錢幣，在現存的176枚錢幣中，屬於(yu) 北宋的有108枚，南宋的有56 枚；坦桑尼亞(ya) 的基爾瓦港口與(yu) 肯尼亞(ya) 境內(nei) 的哥迪遺址，也先後發現了“熙寧通寶”、“政和通寶”、“慶元通寶”等宋朝銅錢。

發現宋朝銅錢的地方，當然不僅(jin) 僅(jin) 是東(dong) 非城市。1827年，南洋的新加坡掘得來自中國的古錢幣，多數為(wei) 宋代銅錢；1860年，爪哇島挖出中國銅錢30枚，過半為(wei) 宋錢；1911年，斯裏蘭(lan) 卡也出土12枚宋錢；波斯灣、印度、越南、日本、朝鮮半島，以及中國境內(nei) 的遼、西夏、金轄區，均有宋錢出土。

可能從(cong) 泉州港出發開往東(dong) 南亞(ya) 的南宋沉船“南海一號”，也發現了大量銅錢，總數超過萬(wan) 枚，如果這艘南宋商船不是在南海沉沒，這批宋朝銅錢將被輸送到東(dong) 南亞(ya) ，成為(wei) 當地流通的貨幣。

西歐卻一直未見宋錢出土，但最近，一枚宋神宗熙寧年間的銅錢近日於(yu) 英國柴郡出土，並迅速在考古專(zhuan) 家引發爭(zheng) 議。有的專(zhuan) 家提出，中世紀的英國很可能與(yu) 宋朝存在往來。另一些專(zhuan) 家則懷疑這枚錢幣是近現代的古董商人丟(diu) 失的。

不管怎麽(me) 說，說宋錢是當時國際貿易的硬通貨是沒有疑問的。宋人張方平說，“錢本中國寶貨，今乃與(yu) 四夷共用。”從(cong) 亞(ya) 洲與(yu) 非洲出土的文物來看，張方平的說法毫無誇張之處，各地出土的宋錢，現在是博物館或私人收藏的文物，但在800年前，則是流通於(yu) “四夷”的通貨。

在與(yu) 宋朝接壤的遼國，出使遼朝的蘇轍看到，“北界別無錢幣，公私交易，並使本朝銅 錢”；在日本，南宋時期大量宋錢湧入，竟喧賓奪主擠走日本政府的自鑄幣，成為(wei) 市場交易的主要貨幣；在交趾，當局下令“小平錢（宋錢）許入而不許出”；在南洋，諸蕃國“得中國錢，分庫藏貯，以為(wei) 鎮國之寶。故入蕃者非銅錢不往，而蕃貨亦非銅錢不售”。

東(dong) 南亞(ya) 國家傳(chuan) 統上以金銀等貴金屬為(wei) 通貨，但貴金屬貨幣一般隻適宜用於(yu) 大宗交易，民間瑣碎交易使用金銀非常不方便，隻好采用以物易物的原始形式。製作精良、信用良好的宋錢的流入，立即為(wei) 當地的市場交易帶來了便利，難怪當地人將宋錢視為(wei) “鎮國之寶”。

我們(men) 可以勾勒出宋朝銅錢的流通範圍——從(cong) 宋朝本土，到相鄰的遼國、西夏、金國境內(nei) ，從(cong) 漢字文化圈的朝鮮半島、日本列島、越南，到受阿拉伯與(yu) 印度經濟文化影響頗深的南洋諸島國，從(cong) 印度半島到波斯灣，再到非洲東(dong) 海岸，都有作為(wei) 通貨的宋朝銅錢流通於(yu) 市場。

可以說，在11至13世紀，宋錢的地位有點類似於(yu) 今日美元的地位，是通行國際的“硬通貨”。宋錢在海外的購買(mai) 力非常堅挺：“每是一貫之數，可以易蕃貨百貫之物，百貫之數，可以易蕃貨千貫之物，以是為(wei) 常也。”

出土宋錢的另一個(ge) 顯著特點是，在中國本土，宋錢存量非常巨大，這麽(me) 說吧，其他朝代的出土錢幣是用枚計算的，宋朝錢幣的出土是用噸計算的。

2002年，浙江錢塘江發現上噸宋代銅錢。之前錢塘江裏已有零星宋代銅錢出土。

2003年，四川綿陽睢水鎮發現一個(ge) 南宋古錢幣窖藏，共挖出重約7噸的古錢幣，為(wei) 南宋時期的鐵錢。

2003年，重慶合川嘉陵江中發現一批古錢幣，共打撈出宋代錢幣約5噸。專(zhuan) 家推測，這批數量巨大的錢幣，可能是裝載在當時征稅的官船上，因翻船沉入江中。

2006年，山東(dong) 東(dong) 營市一個(ge) 建築工地挖掘出30多噸宋代的鐵幣。

2006年，陝西蒲城縣一處建築工地挖出藏在地窖的約1噸北宋錢幣，錢主人的身份目前還是一個(ge) 謎。

2007年，河北衡水阜城縣一磚廠在挖土時，挖出大量宋代古幣，足有1噸有餘(yu) 。

2009年，青島膠州市常州路一處建築工地挖出約有5噸的宋代鐵錢。之前的1996年，附近曾出土30噸粘結在一起的鐵錢。 文物工作者稱，發現鐵錢的工地就是北宋密山市舶司的遺址，不排除地底下仍埋有“錢庫”可能性。

2010年12月，陝西華縣一處建築工地在挖地基時，挖出一個(ge) 巨大錢窖，經確認，為(wei) 宋代古幣窖藏，約有4噸宋代古錢幣出土。

2011年，蘇州一個(ge) 施工工地的挖掘機挖出古井，井裏藏有大量古錢幣。專(zhuan) 家稱，這些錢幣是北宋中後期所鑄，足有4噸重。初步猜測錢幣為(wei) 宋代商家遇戰亂(luan) 而倉(cang) 促匿藏於(yu) 此。

2011年，河北滄縣發現數噸宋代鐵錢垛，新發現的鐵錢垛鐵錢成串，鑄造規整，很像是官府的備用金，這裏很可能是一個(ge) 巨大的官府鐵錢庫。早在1997年7月，滄縣已發掘出土了重達48噸的“鐵錢垛”。

為(wei) 什麽(me) 宋代錢幣常常一挖就是幾噸？不奇怪。因為(wei) 宋代是鑄幣最活躍的時代，北宋的最高年鑄幣量是570萬(wan) 貫，這還不包括鐵幣與(yu) 紙幣的發行，平常年份都維持100萬(wan) 貫至300萬(wan) 貫之間。

不妨對比一下，唐代的最高年鑄幣量為(wei) 33萬(wan) 貫，通常年份隻是維持10萬(wan) 貫左右；而明代近300年的鑄幣總量，竟然不及宋神宗元豐(feng) 年間一年所鑄的貨幣量。雖然十六世紀開始從(cong) 海外流入大量白銀，但流入白銀的總價(jia) 值也不過相當於(yu) 北宋的鑄幣量。

有收藏古錢幣經驗的朋友一定知道，宋錢製作精良，卻不甚值錢，因為(wei) 存世量太大了。不過在宋代，則常年鬧“錢荒”，貨幣不夠用，由此也可以想見宋代的經濟總量之巨。宋人的鑄錢，還惠及明朝，因為(wei) 明朝政府幾乎不鑄錢，民間交易習(xi) 慣使用宋代傳(chuan) 下來的宋錢，宋代的錢被明朝人稱為(wei) “好錢”。對好錢相對的便是明朝人新鑄的“低錢”。“低錢”質量低劣，兩(liang) 枚低錢隻能充當一枚宋錢使用。

大宋經濟的影響力，是穿越了時空的。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