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chuan) 》中的柴進究竟有沒有“丹書(shu) 鐵券”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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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四日壬申

         耶穌2017年12月10日

所謂丹書(shu) 鐵券，是古代帝王頒授給功臣、重臣的特權憑證，由誓書(shu) 與(yu) 鐵牌組成，獲得丹書(shu) 鐵券的功臣及其子孫，如果犯下重罪，可獲免死若幹次。所以民間又將丹書(shu) 鐵券叫做“免死金牌”。

丹書(shu) 鐵券的製度，有史可證的說法，始自漢初。劉邦建立漢朝後，為(wei) 酬賞開國元勳，“與(yu) 功臣剖符作誓，丹書(shu) 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但這“丹書(shu) 鐵契”似乎也不頂屁用，因為(wei) 劉邦及呂後後來還是殺掉了許多功臣。

不過這丹書(shu) 鐵券之製還是傳(chuan) 了下來。從(cong) 北魏到隋唐，都有由皇帝向開國元勳、中興(xing) 功臣、藩屬首領乃至一些寵臣賜鐵券的做法。唐代時，賜鐵券已成常製，鐵券上的券文已程式化。中國曆史博物館收藏有一塊唐代的鐵券，是唐昭宗頒賜給吳越國王錢鏐的。沒見過丹書(shu) 鐵券長什麽(me) 樣子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呃，照片在這裏——

而說起這丹書(shu) 鐵券，更多的人恐怕不是想到博物館收藏的錢鏐家鐵券，而是立即想到《水滸傳(chuan) 》柴進家的鐵券。這當然是拜小說的影響力遠大於(yu) 曆史記載所賜。來看《水滸傳(chuan) 》對柴家丹書(shu) 鐵券的介紹。第八回“柴進門招天下客，林衝(chong) 棒打洪教頭”寫(xie) 道：

林衝(chong) 、董超、薛霸三人來到滄州一座酒店。入了酒店坐下，等了半個(ge) 時辰，酒保並不來問。林衝(chong) 等得不耐煩，把桌子敲著說道：“你這店主人好欺客，見我是個(ge) 犯人，便不來睬著，我須不白吃你的，是甚道理？”

店主人說道：“你這是原來不知我的好意。”

林衝(chong) 道：“不賣酒肉與(yu) 我，有甚好意？”

店主人道：“你不知俺這村中有個(ge) 大財主，姓柴名進，此間稱為(wei) 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喚做小旋風，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孫。自陳橋讓位，太祖武德皇帝敕賜與(yu) 他誓書(shu) 鐵券在家中，誰敢欺負他？專(zhuan) 一招接天下往來的好漢，三五十個(ge) 養(yang) 在家中，常常囑付我們(men) 酒店裏：如有流配來的犯人，可叫他投我莊上來，我自資助他。我如今賣酒肉與(yu) 你，吃得麵皮紅了，他道你自有盤纏，便不助你。我是好意。”

林衝(chong) 聽了，對兩(liang) 個(ge) 公人道：“我在東(dong) 京教軍(jun) 時，常常聽得軍(jun) 中人傳(chuan) 說柴大官人名字，卻原來在這裏。我們(men) 何不同去投奔他。”

也就是說，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柴進家中藏有一份丹書(shu) 鐵券。

後來柴進的伯父柴皇城家，因後花園的“水亭蓋造得好”，被一個(ge) 叫殷天賜的惡少看中了，那殷天賜便帶了二三十名奸詐不良的打手，跑到柴家，叫柴皇城三日之內(nei) 搬遷出去，將柴宅讓出來，否則，帶到官府問罪。柴皇城與(yu) 他理論，卻被“推搶毆打”了一番。可憐這個(ge) 柴老頭，因咽不下這口氣，“一臥不起，飲食不吃，服藥無效，眼見得上天遠，入地近”。

柴進聞訊，從(cong) 滄州趕到到柴皇城家，告訴他嬸子：隻管放心，“請好醫士調治叔叔”，不用怕那個(ge) 殷天賜，“小侄自使人回滄州家裏去取丹書(shu) 鐵券來，和他理會(hui) 。便告到官府，今上禦前，也不怕他”。

但那丹書(shu) 鐵券來不及取來，殷天賜又已帶人上門要趕走柴皇城一家，霸占住宅。殷天賜到底是何許人，膽敢奪人私宅？原來，他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妻舅，而高廉不但是地方一把手，還是當朝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高唐州內(nei) ，高知府可謂權焰熏天，“倚仗他哥哥勢要，在這裏無所不為(wei) ”；殷天賜“倚仗他姊夫的勢要，又在這裏無所不為(wei) ”。

故事最後的結局如何，大家可以去看《水滸傳(chuan) 》。不過我還想提醒一下諸位，千萬(wan) 不要將水滸故事當成曆史，以為(wei) 柴家真的藏有什麽(me) 丹書(shu) 鐵券。因為(wei) 從(cong) 史料來看，沒有證據證明柴家有丹書(shu) 鐵券。

一些人認為(wei) 《水滸傳(chuan) 》寫(xie) 柴家的丹書(shu) 鐵券是有曆史根據的，因為(wei) 當年柴氏先祖將皇位“禪讓”給了“黃袍加身”的宋太祖趙匡胤，趙氏為(wei) 示優(you) 待柴家，賜予柴家“丹書(shu) 鐵券”，以法律文書(shu) 的形式給予柴氏後人特權保護。

但這也是對曆史的誤解。事實上，宋太祖隻是在太廟立了一塊誓碑，上麵寫(xie) 道：”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yu) 獄內(nei) 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shu) 言事人。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這塊誓碑是秘而不宣的，隻有新皇帝登基拜謁太廟時，才“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誦訖，複再拜出。群臣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外人是不知道有這麽(me) 一塊誓碑的。後來開封城被金兵攻破，太廟大門洞開，人們(men) 才知道原來有一塊誓碑在裏麵。

所以從(cong) 曆史來看，至少沒有證據表明宋太祖曾賜予柴家丹書(shu) 鐵券。其實，宋代也沒有丹書(shu) 鐵券製度，盡管北宋初與(yu) 南宋初在戰時狀態下，宋朝皇帝為(wei) 安撫地方軍(jun) 閥，曾賜李重進、苗傅、劉正彥等將領丹書(shu) 鐵券，但賜丹書(shu) 鐵券並非宋朝常製，而且隨李重進、苗傅、劉正彥叛變事敗，自焚、被誅，鐵券已被銷毀，鐵券之製遂不複存，以致南宋人程大昌說，“今世遂無其製，亦古事之缺者也。”

要到了明朝，丹書(shu) 鐵券才又成為(wei) 常製，大凡功臣，皇帝都賜給鐵券。但諷刺的是，明朝也是曆代王朝中殺戮功臣最厲害的時代。明朝功臣雖有丹書(shu) 鐵券，然並卵。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