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二南之詩旨及其篇章結構分析

作者：齊義(yi) 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天府新論》2017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初一日辛巳

        　耶穌2017年8月22日

摘要：孔子編訂《詩經》主要做了兩(liang) 方麵的工作，一是詩篇之取舍，二是篇章之先後次序的結構安排。二南為(wei) 《詩經》正風，代表了自上化下的文王教化。其主旨意在以夫妻視角傾(qing) 訴家國情懷，以家事喻王事，以婚姻比政教。借助於(yu) 陰陽關(guan) 係，既表明了家—國、女—男的內(nei) 外分工，又凸顯了齊家治國、男教女教的內(nei) 外一貫。與(yu) 後世常常以父子關(guan) 係比擬君臣關(guan) 係不同，二南在意象上更多是以夫婦關(guan) 係來比擬君臣，凸顯了封建製下君臣以義(yi) 和的一麵。而這些都可以在二南的篇章結構中找到線索和依據。

關(guan) 鍵詞：詩經 二南 婚姻 家國 君臣

一、引言

孔子自稱述而不作，其所述者皆曆代聖王之製作遺澤，是為(wei) 六經或曰六藝。孔子通過整理六經，刪詩書(shu) 、訂禮樂(le) 、讚周易、修春秋，實現其集大成的不作之作，為(wei) 後世確立憲章典範。《詩經》便是其中之一。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le) 正，雅頌各得其所。”[1]這句話的反義(yi) 也就是，在孔子之前的《詩經》雖然篇目俱在，但已出現雅頌淆亂(luan) 、配樂(le) 不正的情況。據此我們(men) 可以推測，同時還出現了對於(yu) 詩義(yi) 詩旨的理解分歧。

孔子雖然不是305首詩篇的作者，但作為(wei) 編者，為(wei) 了“放鄭聲、遠佞人”，維護溫柔敦厚之正統詩教，他在詩篇之取舍、結構之安排上必定有一番自己的思考和用意，這就需要我們(men) 在每首詩的字句之外從(cong) 其整體(ti) 或局部的篇章結構上來進一步領悟和挖掘。

按照《毛詩序》的說法，風雅皆有正變之分，就風而言，周召二南屬於(yu) 正風，其餘(yu) 十三國風則屬於(yu) 變風。正風與(yu) 變風的區別就在於(yu) 風向不同，一個(ge) 是自上而下的，另一個(ge) 是自下而上的。自上而下之風即是教化，自下而上之風便是諷諫。“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2]作為(wei) 變風的十三國風多屬刺上之作，而作為(wei) 正風的二南則是化下之篇。

從(cong) 名稱上看，與(yu) 其餘(yu) 十三國風不同，二南不係於(yu) 一國而統稱“南”，本身既有文王之化自北而下被於(yu) 南國之意。孔子對於(yu) 二南亦非常重視，他曾對兒(er) 子伯魚說：“汝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wei) 《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麵而立也與(yu) ？”[3]正牆而立則寸步難行，反之才可闊步前行、前途無量。擴而言之，此處亦可理解為(wei) 背道而馳則教化無以展開。對於(yu) 作為(wei) 二南之首篇的《關(guan) 雎》，孔子更是給出了“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的評判，為(wei) 整部《詩經》定下了“思無邪”的教化基調。

二、夫妻與(yu) 家國

《詩經》之國風部分從(cong) 詩文表麵來看多言男女之事，二南也不例外，故近世學者從(cong) 現代的男女愛情出發將其理解為(wei) 古代之情詩總集。這種理解不可謂全無根據，但畢竟還是太膚淺表麵了。從(cong) 人類曆史來看，把愛情奉若神明乃是很晚近的事，有著明顯的現代浪漫主義(yi) 特征。古人不是沒有愛情，隻是沒有現代人這麽(me) 推崇愛情、迷信愛情。對於(yu) 這種瞬息萬(wan) 變的小情小誌，古人有著更為(wei) 清醒的認識，不會(hui) 耽溺於(yu) 此，其人生有著更宏闊的視野和更高的誌向。

古代的婚姻重在“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4]，絕不單單是兩(liang) 個(ge) 個(ge) 體(ti) 之間情感上的那點事。所謂娶妻以德、納妾以色。禮法中的妻子與(yu) 丈夫乃是一體(ti) 的關(guan) 係，妾則不可以體(ti) 夫，隻能尊稱之曰君。夫妻一體(ti) 主要靠德義(yi) 來貫通，夫妾之間隻是單純的情色結合。

現代愛情觀雖然表麵上主張男女平等，但說白了隻是情欲占有性質的妾婦之道，而尚未上升到妻者齊也、夫妻一體(ti) 的高度。很顯然，作為(wei) 正風之二南所要確立的男女關(guan) 係典型是夫妻關(guan) 係而不是夫妾關(guan) 係。

《大學》雲(yun)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齊而後國治，國之而後天下平。”雖然二南號稱國風，但一國之善風的養(yang) 成歸根結底端賴於(yu) 良好家風之積澱，政治教化必然要從(cong) 家庭倫(lun) 理的確立開始。故孔子說：“孝乎惟孝，友於(yu) 兄弟，是亦為(wei) 政。”[5]

在家庭之中，從(cong) 輕重主次上看無疑父子關(guan) 係居於(yu) 主軸，但若從(cong) 發生順序上看則是夫妻關(guan) 係居於(yu) 首位。《易傳(chuan) 》有雲(yun) ：“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儀(yi) 有所錯。”[6]故《中庸》有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古人將五倫(lun) 中的夫婦關(guan) 係定位為(wei) 君子之道的起點，夫婦正則家風正，家風正則國風醇，故“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lun) 、美教化、移風俗”[7]。

現代愛情至上論者從(cong) 個(ge) 體(ti) 本位出發將夫婦關(guan) 係（實則乃是情婦關(guan) 係、妾婦關(guan) 係）視為(wei) 君子之道的終點，以浪漫的名義(yi) 把人拘限於(yu) 男女私情的小空間裏，終不見天地之美、政教之大。

用梁漱溟先生的話說，古代中國是一個(ge) “倫(lun) 理本位、職業(ye) 分途”的社會(hui) ，在門外體(ti) 現為(wei) 士農(nong) 工商的四民分工，在門內(nei) 則體(ti) 現為(wei) 男主外女主內(nei) 的夫婦有別。由於(yu) “門內(nei) 之治恩掩義(yi) ，門外之治義(yi) 斷恩”[8]，夫婦之別便同時包含了家—國在治理內(nei) 容和治理原則上的差異。門內(nei) 門外需要相互配合卻又不可混同，故在禮製上奉行“外言不入於(yu) 閫，內(nei) 言不出於(yu) 閫”[9]的分治原則。

以軍(jun) 隊做比，丈夫是前方殺敵的將士，婦人是支援給養(yang) 的後勤；以足球隊做比，丈夫是前鋒，婦人是後衛或守門員。雖說妻者齊也，但並不抹殺夫婦之間在社會(hui) 分工上的差異，與(yu) 今日之職場男女的同台競技殊為(wei) 不同。所以古代社會(hui) 追求的治理效果之一便是“男有分、女有歸”，即男有邦國之職分，女有夫家之歸屬，二者各得其宜。反之則是無分之曠男與(yu) 無歸之怨女的陰陽失調。

由於(yu) 婦人之居家主內(nei) ，使得丈夫在外為(wei) 國盡職可無後顧之憂，一旦有功勞之勳便可封妻蔭子、夫貴妻榮。在夫妻牉合一體(ti) 的婚姻禮製下，女人恰是通過作為(wei) 妻子和母親(qin) 來贏得其社會(hui) 價(jia) 值的，傳(chuan) 統的賢妻良母比現代的獨立女性更為(wei) 高貴、更有尊嚴(yan) 、更加幸福。鄭玄在其《詩譜》中說：“初，古公亶父聿來胥宇，爰及薑女。其後，大任思媚周薑，大姒嗣徽音，曆世有賢妃之助，以致其治。文王刑於(yu) 寡妻，至於(yu) 兄弟，以禦於(yu) 家邦。是故二國之詩以後妃夫人之德為(wei) 首，終以《麟趾》、《騶虞》，言後妃夫人有斯德，興(xing) 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於(yu) 獲嘉瑞。”[10]於(yu) 此可見婦女的佐助對於(yu) 良好政治之養(yang) 成的重要作用。

對於(yu) 天子諸侯之後夫人而言，輔佐丈夫的方式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家裏的角色，同時還要擔負起天下女教的責任。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以聽天下之內(nei) 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內(nei) 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國治。故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nei) 職。教順成俗，外內(nei) 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11]

古文經學家曆來將這段話理解為(wei) 天子的婚配之製，按照一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的五等級製，天子一共可以有120個(ge) 老婆。後世皇帝三宮六院製的經學依據便在此。但從(cong) 《公羊傳(chuan) 》、《春秋繁露》、《白虎通》等今文經學的文獻來看，天子至多一娶九女或十二女。

“天子、諸侯，一娶九女者何？重國廣繼嗣也。適也者何？法地有九州，承天之施，無所不生也。娶九女，亦足以成君施也。九而無子，百亦無益也。《王度記》曰：‘天子，一娶九女。’……或曰：天子娶十二女，法天有十二月，萬(wan) 物必生也。”[12]這裏明確指出，“九而無子，百亦無益也”。所以在今文經學看來，上麵《禮記·昏義(yi) 》裏的那段話並非天子婚配之製，而是後夫人的女教之事，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也不是天子的眾(zhong) 多妃嬪，而是佐助王後母儀(yi) 天下、修其內(nei) 職的貴族夫人們(men) 。

綜合整段話來看，天下之政教分為(wei) 內(nei) 外兩(liang) 部分，外治與(yu) 內(nei) 職、男教與(yu) 婦順、國治與(yu) 家理、陽道與(yu) 陰德，皆是一一對應的關(guan) 係。外有六官而內(nei) 有六宮，天子與(yu) 王後分別為(wei) 其首腦，三公對應三夫人，九卿對應九嬪，二十七大夫對應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元士對應八十一禦妻，皆是佐助教化的內(nei) 外臣工。

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即《周禮》之女官、後世之命婦，負責將王後之女教傳(chuan) 播至公、卿、大夫、士之家家戶戶。故鄭玄以聖人之化屬之《周南》，以賢人之化屬之《召南》；以《關(guan) 雎》為(wei) 後妃之德，以《鵲巢》為(wei) 夫人之德。後妃欲明明德於(yu) 天下先要夫人化其一國，夫人欲化其一國先要後、夫人各自齊天子、諸侯之家，正夫婦之倫(lun) 。夫如是，則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內(nei) 線與(yu) 外線方可合二為(wei) 一、雙管並行。

三、君臣與(yu) 民之父母

從(cong) 夫妻到君臣，從(cong) 婚姻到政教，從(cong) 家到國，不僅(jin) 僅(jin) 是空間範圍的擴大，更是貫通其間之同一原則的次第展開，這就是陰陽之道。董仲舒有言：“陰者，陽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物莫無合，而合各相陰陽。陽兼於(yu) 陰，陰兼於(yu) 陽；夫兼於(yu) 妻，妻兼於(yu) 夫；父兼於(yu) 子，子兼於(yu) 父；君兼於(yu) 臣，臣兼於(yu) 君。君臣、父子、夫婦之義(yi) ，皆取諸陰陽之道。”[13]陰陽之間既有主從(cong) 尊卑的一麵，又有互根一體(ti) 的一麵，“陰陽無所獨行，其始也不得專(zhuan) 起，其終也不得分功，有所兼之義(yi) ”[14]。

君臣、父子、夫婦同屬三綱，同是陰陽組合，但後世常常以父子關(guan) 係比擬君臣關(guan) 係，以至於(yu) 強調尊卑懸隔一麵過甚，而遺忘了君臣以義(yi) 合的另一個(ge) 麵向。實際上先秦封建製下的君臣關(guan) 係更類似同輩份的夫妻關(guan) 係而非差輩份的父子關(guan) 係，君臣關(guan) 係從(cong) 夫妻類型向父子類型的轉變乃是帝製郡縣時代以後的曆史演變產(chan) 物。

《儀(yi) 禮·喪(sang) 服傳(chuan) 》有雲(yun) ：“天子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封建製下除了天子與(yu) 諸侯是世襲的，大臣亦有世祿世卿的機會(hui) 。此時的君臣都是一種相對而非絕對的關(guan) 係：諸侯在本國為(wei) 君，在天子麵前則為(wei) 臣；卿大夫在諸侯麵前為(wei) 臣，在其封地則為(wei) 君。這種層層分封的封建製本質上是貴族製，與(yu) 後世為(wei) 皇帝打工、沒有封地隻有俸祿的官僚製完全不同。貴族與(yu) 君主的關(guan) 係並不像官僚與(yu) 皇帝那樣是一種絕對不平等的單方麵依附關(guan) 係，在政治權力的結構中，貴族對於(yu) 君主具有強大的製衡實力。所以在春秋時代我們(men) 看到許多卿大夫僭越諸侯的現象。

打一個(ge) 比喻來說，封建製好比一種土地股份製，天子、諸侯、卿大夫彼此之間乃是大股東(dong) 和小股東(dong) 的關(guan) 係。郡縣製則不同，皇帝成為(wei) 唯一持股人，官僚不過是為(wei) 老板打工的雇員。老板與(yu) 雇員之間尊卑懸殊，與(yu) 父子關(guan) 係有其可比性。大股東(dong) 與(yu) 小股東(dong) 之間相對而言要平等得多，更類似於(yu) 夫妻之間的主從(cong) 合作關(guan) 係。

這裏有必要區分一下君臣關(guan) 係與(yu) 君民關(guan) 係。君在上而民在下，君治人而民治於(yu) 人，臣則介乎君民之間，佐君以治民，領民以奉君，這是君—臣—民三者之間的地位關(guan) 係。由於(yu) 負有養(yang) 民治民之責，君又稱君父，但這是相對於(yu) 子民而非相對臣工而言的，可以說君民之間才是一種擬父子關(guan) 係。故《大學》雲(yun)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是謂民之父母。”後世的父母官稱呼便來源於(yu) 此。與(yu) 之相對，君臣同為(wei) 治人者，君主而臣佐，君逸而臣勞，是一種政治上的協作關(guan) 係，比擬為(wei) 父子不甚妥帖。

五倫(lun) 所體(ti) 現之原則各不相同，講究“父子有親(qin) 、夫婦有別、君臣有義(yi) 、兄弟有序、朋友有信”。[15]其中父子、兄弟皆是血親(qin) 之天倫(lun) ，夫婦、朋友則是姻親(qin) 、義(yi) 親(qin) 之人倫(lun) ，君臣則介於(yu) 二者之間。對於(yu) 貴戚之臣，在宗法製下乃是大宗與(yu) 小宗的兄弟關(guan) 係，屬於(yu) 天倫(lun) ；對於(yu) 異姓之臣，則完全是以義(yi) 相合的夫妻兼朋友關(guan) 係，屬於(yu) 人倫(lun) 。貴戚之臣，“君有大過則諫，反複之而不聽，則易位。”而異姓之臣，“君有過則諫，反複之而不聽，則去。”[16]

但宗法上同時規定君有絕宗之道，“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17]以防止庶子奪嫡之篡。故政治上的兄弟關(guan) 係主要體(ti) 現在封建製上，君臣關(guan) 係更多蘊含的還是夫婦和朋友關(guan) 係，尤其對於(yu) 異姓之臣而言。東(dong) 漢何休曾言：“妻事夫有四義(yi) ：雞鳴縰笄而朝，君臣之禮也；三年惻隱，父子之恩也；圖安危可否，兄弟之義(yi) 也；樞機之內(nei) ，寢席之上，朋友之道。”[18]這裏的夫婦關(guan) 係已經涵蓋了朋友、君臣等多種關(guan) 係。所以為(wei) 了方便起見，本文將主要以夫妻關(guan) 係來比擬君臣關(guan) 係[19]，在用詞上夫婦與(yu) 夫妻同義(yi) ，隨文交替使用。

相對於(yu) 天倫(lun) 關(guan) 係出於(yu) 自然的不可離絕性，夫妻與(yu) 君臣關(guan) 係最大的共同點就是皆以義(yi) 合，本來沒有任何關(guan) 係的兩(liang) 個(ge) 人完全靠道義(yi) 結合在一起。當然，既然可以合也就可以離，夫妻可以離婚，君臣可以離職。《唐律》規定：“夫妻義(yi) 和，義(yi) 絕則離”。所以夫妻既可牉合亦可離異。君臣關(guan) 係亦然，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三諫不從(cong) 則可掛冠而去。雖於(yu) 天下無所逃，亦可有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的節操和自由。

後世文人多“借花卉以發騷人墨客之豪，托閨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以夫婦關(guan) 係來隱喻君臣關(guan) 係，屈原的《離騷》是典型代表。王逸在《離騷經序》中說：“《離騷》之文，依《詩》取興(xing) ，引類譬喻。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修美人，以媲於(yu) 君；寵妃佚女，以譬賢臣；虯龍鸞鳳，以托君子，飄風雲(yun) 霓，以為(wei) 小人。”到了唐詩中這種怨婦、征婦擬代體(ti) 已廣為(wei) 流行，詩人借婦人之口抒發的不過是自己的臣子之心罷了。

在陽主陰從(cong) 的結構裏，妻與(yu) 臣由於(yu) 同為(wei) 陰從(cong) 的角色而極具可比性。如女子有出嫁，男子有出仕；女子出嫁前曰處女，男子出仕前曰處士；婦道外成於(yu) 夫家，男道外成於(yu) 君國天下；女人對婚姻的堅守謂之貞節，男人對政治的堅守謂之氣節，等等。

反過來，政治上的失意與(yu) 感情上的失戀亦具有心理同構的通感關(guan) 係，都能引起詩性的哀怨與(yu) 惆悵。相對於(yu) 前麵提到的君父，我們(men) 不妨再創造一個(ge) 詞——臣母。

君臣是一國之父母，父母是一家之君臣，君臣對子民的養(yang) 育教化相當於(yu) 父母對子女的保育訓導。君臣相對於(yu) 百姓是一對父母，彼此自視則是一對夫妻。如果說夫妻的結合是為(wei) 了“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那麽(me) 君臣的結合就是為(wei) 了“上以事社稷，下以保黎民”。故沈德潛在其《說詩晬語》中說：“詩本六籍之一，王者以之觀民風、考得失，非為(wei) 豔情發也。雖《三百》以後，《離騷》興(xing) 美人之思，平子有定情之詠，然詞則托之男女，義(yi) 實關(guan) 乎君父友朋。”作為(wei) 正風，二南首在正夫婦之德，其詩文或比興(xing) 於(yu) 此，其詩旨卻不限於(yu) 此。於(yu) 一家之內(nei) 正其夫婦，便是於(yu) 一國之內(nei) 正其君臣。

概而言之，婚姻與(yu) 政教的相關(guan) 性主要體(ti) 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家—國的內(nei) 外分工、主次配合和次第連續性，二是夫婦與(yu) 君臣的陰陽同構性。其實家—國、內(nei) —外也可以理解為(wei) 一組陰陽關(guan) 係。對此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二南的篇章結構來進一步審視。

四、《周南》之兩(liang) 組循環組合

《周南》共十一篇，除去最後一篇《麟之趾》外可以分為(wei) 前五篇和後五篇兩(liang) 個(ge) 循環組合。首篇《關(guan) 雎》言求偶婚配，哀窈窕、思賢才以配君子，雖寤寐思服、輾轉反側(ce) ，終能發乎情而止乎禮義(yi) ，成其鍾鼓琴瑟之好。“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yi) ，先王之澤也。”[20]雎鳩之鳥，“生有定偶而不相亂(luan) ，偶常並遊而不相狎”[21]，性不雙侶(lv) 、摯而有別，剛好比喻幽閑貞專(zhuan) 之窈窕淑女。後世之五倫(lun) 圖常以鴛鴦代指夫妻，取其“止則相耦、飛則為(wei) 雙”之意。

然夫妻之間不光有情投意合的一麵，還有以禮導情、內(nei) 外分別的一麵，如此方可不淫於(yu) 色、不溺於(yu) 情。所謂娶妻以德，德即此含蓄、內(nei) 斂、端莊的嫻靜之美，而非現代人愛欲咆哮、直情徑行的戎狄之道。《關(guan) 雎》以貞靜女德為(wei) 婚姻奠基，更為(wei) 天下男人確立了娶妻的審美典範。

首篇婚姻已成，次篇《葛覃》接續之，進入家庭生活。原來嫻靜的處子一下子變成了勤勞的主婦，“是刈是濩，為(wei) 絺為(wei) 綌，服之無斁”。[22]除了在夫家的操勞外，婦女還要“言告師氏”、“歸寧父母”。當初那個(ge) 靜若處子的小女孩儼(yan) 然已經長成了持家的一把好手。夫婦情篤、家庭和睦，然男道外成於(yu) 邦國，難免要有行役之遠途。當此之時彼此分離，妻子在家侍奉舅姑，“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心懷遠人、“陟彼高岡(gang) ”，第三篇《卷耳》描寫(xie) 的是正是這樣一幅“妻望夫歸”的圖景。

第四篇《樛木》剛好是反過來，以樛木和葛藟分喻男女，樛木下垂而葛藟上攀，體(ti) 現的是丈夫對妻子的俯就和憐惜。妻登高以望夫，夫下曲以接妻，正好是少男少女上下感通的鹹卦之象。於(yu) 是第五篇《螽斯羽》體(ti) 現的就是陰陽化合之後對於(yu) 子孫繁盛的祈願，就此從(cong) 結婚到生子完成了《周南》的第一個(ge) 婚姻組合。

第二個(ge) 婚姻組合是從(cong) 《桃夭》篇開始的，又是一個(ge) 燕爾新婚的氣象，“之子於(yu) 歸、宜其室家”表現的是婚姻及時、女有歸所的治世常態。與(yu) 第六篇的“女有歸”相匹配的就是第七篇《兔罝》所展現的“男有分”，“赳赳武夫、公侯幹城”，說明丈夫能力出眾(zhong) 、得到公侯之重用。麵若桃花之美婦與(yu) 孔武有力之英雄，實乃天作之合。

故至第八篇《芣苢》，朱子認為(wei) 是“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婦人無事，相與(yu) 采此芣苢，而賦其事以相樂(le) 也”。[23]魯說以為(wei) 此詩乃在說明“適人之道，一與(yu) 之醮，終身不改”，[24]類似於(yu) 情深意篤時的海誓山盟。毛詩及正義(yi) 以為(wei) 芣苢為(wei) 治難產(chan) 之藥，婦人采之以備生產(chan) ，此意可與(yu) 前麵的《螽斯羽》篇相呼應。三種解釋皆可通。

但男女的愛情並不是都會(hui) 有美滿的結局，第九、十兩(liang) 篇便是孔子從(cong) 反麵給婚姻的提示。《漢廣》講的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雖然深愛對方，但卻無緣相守，在女子即將嫁給別人的時候，“言秣其馬”、“言秣其駒”，親(qin) 自送她最後一程，給她深深的祝福。男求女而求不得，於(yu) 是大氣地放手，沒有死纏爛打的糾結，這裏體(ti) 現的是男人的豁達胸懷。

與(yu) 《漢廣》的婚前愛慕不同，《汝墳》講的是婚後的夫妻相處。沒能走進婚姻的殿堂固然是一種遺憾，但結婚之後的長久分離更是一種煎熬，時時考驗著夫妻雙方。由於(yu) 國家多難、“王室如燬”，丈夫經年累月在外行役、生死未卜，獨守空房的妻子望眼欲穿地盼著丈夫能安全回家，不光為(wei) 了她自己，更為(wei) 了年邁的公婆。也許由於(yu) 分離的時間太久了，使得妻子甚至產(chan) 生了被丈夫拋棄的擔心。與(yu) 《漢廣》的美其放手不同，《汝墳》表彰的恰是在艱難條件下妻子對於(yu) 婚姻的堅守。二者一男一女，一婚前一婚後，一放手一堅守，對照的正是愛情與(yu) 婚姻的本質不同：愛情不可強求，放手是一種灑脫；婚姻不可輕棄，堅守是一份責任。

最後一首《麟之趾》是對以上十首詩尤其是第一首《關(guan) 雎》的呼應。《關(guan) 雎》之化行則夫婦之德正，“夫婦有義(yi) 而後父子有親(qin) ，父子有親(qin) 而後君臣有正”[25]，於(yu) 是乃有麒麟祥瑞之應。此外，麟為(wei) 仁獸(shou) ，以喻振振公子、公姓、公族皆有信厚之德。故韓說曰：“麟趾，美公族之盛也。”[26]公族之盛不正是婚姻貞正、子孫繁衍的結果嗎？

五、《召南》之兩(liang) 兩(liang) 對偶組合

《召南》共十四篇，除了首篇《鵲巢》與(yu) 末篇《騶虞》的首尾呼應之外，其他各篇亦是兩(liang) 兩(liang) 相對、互相映襯[27]。《鵲巢》通過“百兩(liang) 禦之”、“百兩(liang) 將之”、“百兩(liang) 成之”，展現了一個(ge) 盛大的婚禮迎送場麵，鵲巢鳩占則喻示婦道外成，婚姻始媾。然婚姻絕非男女二人個(ge) 體(ti) 之結合，女人作為(wei) 異姓嫁入夫家，加盟的是夫家的整個(ge) 家族，而不僅(jin) 僅(jin) 是夫君個(ge) 人。《禮記·昏義(yi) 篇》對於(yu) 婚禮次日主婦拜見舅姑有這樣一段記載：

“夙興(xing) ，婦沐浴以俟見。質明，讚見婦於(yu) 舅姑，執笲，棗栗段修以見，讚醴婦，婦祭脯醢，祭醴，成婦禮也。舅姑入室，婦以特豚饋，明婦順也。厥明，舅姑共饗婦，以一獻之禮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以著代也。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所以重責婦順焉也。婦順者，順於(yu) 舅姑，和於(yu) 室人，而後當於(yu) 夫，以成絲(si) 麻布帛之事，以審守委積蓋藏。是故婦順備而後內(nei) 和理，內(nei) 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故聖王重之。”

這裏的“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都是對於(yu) 新婚主婦在夫家之倫(lun) 理角色的定位。所謂“著代”就是要接替婆婆擔負起家庭主婦的職責，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於(yu) 家族祖先的祭祀責任。所以第二篇《采蘩》便是上奉宗廟之事，婦人采蘩以備祭品，“被之僮僮”以參與(yu) 獻祭，無不顯示了對祖先之事死如事生的孝道。第三篇《草蟲》與(yu) 《周南》的《卷耳》、《汝墳》相似，又是對行役在外之丈夫的思念。

但從(cong) 篇章結構來看，對丈夫的思念被安排在對祖先的祭祀之後，喻示著古代婚姻對二者的價(jia) 值排序。孝道與(yu) 愛情是一個(ge) 穩固的婚姻不可缺少的兩(liang) 個(ge) 要件，但同時也有先後輕重之別。現代人無疑強調個(ge) 人感情至上，古代婚姻則更重視家庭的責任倫(lun) 理。“順於(yu) 舅姑，和於(yu) 室人，而後當於(yu) 夫”，這個(ge) 千古智慧的經驗之談對於(yu) 離婚率越來越高的現代家庭依舊是一種啟迪。

第四篇《采蘋》是對婚前教育的回憶。古代女子出嫁之前三個(ge) 月要到祖廟或宗室接受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的教育，教成之後要舉(ju) 行一個(ge) 祭祀的儀(yi) 式，以告慰其所出之祖。第五篇《甘棠》描寫(xie) 的則是召公外出巡行、聽訟於(yu) 樹下的故事，是教化從(cong) 家內(nei) 向野外之擴展。合而觀之，第四、五篇所述皆是關(guan) 乎教化之事，《采蘋》言教化之始，《甘棠》言教化之廣。教化必本之衽席、始於(yu) 門內(nei) 、化行天下。

第六、第七兩(liang) 篇分別說的是男女之德行。《行露》中的女子發出了“雖速我訟、亦不女從(cong) ”的呐喊，表現了其以禮自防的堅貞之行。《羔羊》則以皮、絲(si) 為(wei) 喻，顯示了男人溫柔、潔白的君子本色。兩(liang) 篇詩，一言女有貞行，一言男有潔操，正可視作前麵召公教化之結果。

第八篇《殷其雷》言男子在外行役、不遑寧處。《白虎通卷三·封公侯》有雲(yun) ：“諸侯封不過百裏，像雷震百裏，所潤雨同也。雷者，陰中之陽也，諸侯象也。諸侯比王者為(wei) 陰，南麵賞罰為(wei) 陽，法雷也。”故這裏的“殷其雷”有諸侯號令之意。“何斯違斯，莫敢或遑”甚有大禹當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辛勞，故讚之曰“振振君子”。其室家雖憫其勞而盼其歸，然能勸之以義(yi) ，非僅(jin) 僅(jin) 思慮一家一己之私情也。丈夫勤勞君命，舍身忘家，此正是男有分之象。

第九篇《摽有梅》展示的則是韶華漸逝的感傷(shang) ，從(cong) “迨其吉兮”到“迨其今兮”再到“迨其謂之”，表現了女子急於(yu) 出嫁的迫切願望。此可視作女有歸之象。男有分而莫太勞碌，女有歸而切忌失時，便是這一組詩給與(yu) 我們(men) 的勸告。

按照毛詩及朱子《詩集傳(chuan) 》的解釋，《小星》與(yu) 《江有汜》這兩(liang) 篇詩分別從(cong) 正反兩(liang) 麵為(wei) 我們(men) 展示了家庭中的妻妾關(guan) 係。《小星》言夫人無妒忌之行，能惠及賤妾，使之以禮進禦於(yu) 君；同時小妾亦能知所進退，不敢當夕，見星而還。與(yu) 前一篇的妻妾和睦相處不同，《江有汜》之夫人則沒有那麽(me) 大度，出嫁之日不願與(yu) 媵妾偕行，然媵妾怨而不怒，最後以“不我過，其嘯也歌”自解。

朱子引陳氏曰：“《小星》之夫人惠及媵妾，而媵妾亦盡其心。《江沱》之嫡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蓋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各盡其道而已矣。”[28]殊為(wei) 的當。此二篇從(cong) 妻妾關(guan) 係角度向我們(men) 展示了古代婚姻的另一個(ge) 維度。

傳(chuan) 統婚姻出於(yu) 生育子嗣的目的，既有夫妻一體(ti) 、妻者齊也的橫軸關(guan) 係，也有夫妻與(yu) 媵妾之間的縱軸關(guan) 係，乃是一個(ge) 十字打開的交錯格局。但這並不是一夫多妻製，而是一夫一妻多妾製。妻與(yu) 妾從(cong) 地位上說乃是類似君臣的主仆關(guan) 係，雖然尊卑懸殊，但他們(men) 卻又有著共同的職責——生育。這就需要她們(men) 既要保持身份上的差異，還要相互合作、彼此扶助。尤其是當她們(men) 服侍同一個(ge) 夫君的時候，切不可嫉妒對方，爭(zheng) 風吃醋。可以說，妻妾關(guan) 係的好壞直接關(guan) 係著家庭的和睦穩固與(yu) 否。

最後一個(ge) 組合是《野有死麕》和《何彼襛矣》，分別從(cong) 反正兩(liang) 方麵再一次為(wei) 我們(men) 叮嚀婚姻之道。《野有死麕》有兩(liang) 情相感但無禮儀(yi) 之介，故懷春之女麵對吉士之誘惑雖知貞節自守卻無力以堅拒之。《何彼襛矣》則呼應首篇的《鵲巢》，再次為(wei) 我們(men) 展示了一個(ge) 儀(yi) 式煌煌的婚禮場麵。一個(ge) 是野外苟合之窘態，一個(ge) 是朝堂肅雍之威儀(yi) ，一反一正、兩(liang) 相比照、不待多言，讀者應該自有取舍。

婚禮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華麗(li) 莊嚴(yan) 的儀(yi) 式，更是對男女情感的升華與(yu) 貞定。隻有經過儀(yi) 式化的神聖性加持與(yu) 祝福，男女的感情才不至於(yu) 成為(wei) 一時興(xing) 起的心血來潮。發乎情而止乎禮，文質彬彬方為(wei) 君子之道。

末篇《騶虞》毛詩以為(wei) 《鵲巢》之應。其訓麒麟為(wei) 仁獸(shou) ，以騶虞為(wei) 義(yi) 獸(shou) ，言其“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則應之”。如是則《周南》、《召南》仁義(yi) 並舉(ju) ，聖賢兼備。其以瑞獸(shou) 為(wei) 王化之應，亦與(yu) 《春秋》之絕筆於(yu) 獲麟相似。

六、結語

通觀二南，皆以飛鳥開篇，以走獸(shou) 結尾。飛鳥在天而走獸(shou) 在地，雎鳩臨(lin) 水而麒麟藏山，山水天地又是一組陰陽之象。而一家之夫婦，一國之君臣，夫婦之婚姻，君臣之政教，不就是要燮理陰陽、調和禮樂(le) 嗎？

現代的婚姻觀和政治觀都是個(ge) 人本位的，既抹殺了陰陽之別，又忽略了陰陽之合，於(yu) 是難免陰陽失調的偏執與(yu) 錯亂(luan) 。所謂的自由主義(yi) 或極權主義(yi) ，本質上都是一種片麵化的極端主義(yi) 。但孤陽不生、獨陰不長，現代人片麵地強調男權或女權，甚至完全把二者對立起來，本質上都是矯枉過正、攻乎異端。後世君臣關(guan) 係從(cong) 夫妻型向父子型的轉變，亦反過來加深了人們(men) 對於(yu) 經典的誤解。

然欲正君臣先正夫婦，欲正政教先正婚姻，隻有先把現代人從(cong) 浪漫主義(yi) 的愛情觀中拯救出來，才能使人類走出自由主義(yi) 政治的沼澤泥潭。

注釋：

[1] 《論語·子罕第九》

[2] 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3頁。

[3] 《論語·陽貨第十七》

[4] 《禮記·昏義(yi) 第四十四》

[5] 《論語·為(wei) 政第二》

[6] 《周易·序卦傳(chuan) 》

[7] 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0頁。

[8] 《禮記·喪(sang) 服四製第四十九》

[9] 《禮記·曲禮上第一》

[10] 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2~13頁。

[11] 《禮記·昏義(yi) 第四十四》

[12] 《白虎通義(yi) 卷九·嫁娶》

[13] 《春秋繁露·基義(yi) 第五十三》

[14] 同上

[15] 《孟子·滕文公上》

[16] 《孟子·萬(wan) 章下》

[17] 《禮記·大傳(chuan) 第十六》

[18] 《公羊傳(chuan) 》莊公二十四年何休注。

[19] 此前已有學者從(cong) 兄弟、朋友關(guan) 係來考察審視君臣關(guan) 係，如張節末、吳壁群：“‘君臣’、‘兄弟’與(yu) ‘朋友’——《詩經》中的人倫(lun) 關(guan) 係考察”，《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14年第1期。但其側(ce) 重點主要建立在周初同姓之國的分封基礎上。誠如作者所言，這裏的兄弟和朋友都還是血緣性的人倫(lun) 關(guan) 係，與(yu) 孔子之後的“同門友”、“同誌友”並不相同。故以兄弟和朋友來看待君臣關(guan) 係，隻能適用於(yu) 同姓君臣之間，對於(yu) 異姓君臣則沒有解釋力。本文提出以夫妻關(guan) 係比擬君臣，則主要建立在異姓君臣的基礎上，但同時又可以把兄弟、朋友的情誼包涵在內(nei) ，更可以與(yu) 秦以後帝製時代的父子型君臣關(guan) 係作一對比。

[20] 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5頁。

[21] （宋）朱熹注：《詩集傳(chuan) 》，中華書(shu) 局2011年，第2頁。

[22] 此處之“服”當與(yu) “有事弟子服其勞”之“服”同，和穿衣服無關(guan) 。

[23] （宋）朱熹注：《詩集傳(chuan) 》，中華書(shu) 局2011年，第7頁。

[24] （清）王先謙撰：《詩三家義(yi) 集疏》，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47頁。

[25] 《禮記·昏義(yi) 第四十四》

[26] （清）王先謙撰：《詩三家義(yi) 集疏》，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61頁。

[27] 其基本的對偶格局是：1與(yu) 14，2與(yu) 3，4與(yu) 5，6與(yu) 7，8與(yu) 9，10與(yu) 11，12與(yu) 13。

[28] （宋）朱熹注：《詩集傳(chuan) 》，中華書(shu) 局2011年，第1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