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作者：郭齊家（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廿三日癸酉

           耶穌2017年8月14日

【光明論壇·溫故】

2014年6月28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周年紀念大會(hui) 上的講話中指出：“‘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我們(men) 要尊重文明多樣性，推動不同文明交流對話、和平共處、和諧共生，不能唯我獨尊、貶低其他文明和民族。人類曆史告訴我們(men) ，企圖建立單一文明的一統天下，隻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出自於(yu) 《禮記·中庸》：“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wei) 大也。”

這段話意思是說，孔子繼承了堯、舜的道德，而又以周文王、武王的法度作為(wei) 典範，上遵循著天地四時運行的法則，下因襲著山川水土流轉的規律，譬如天地沒有什麽(me) 不承載的、沒有什麽(me) 不涵蓋的，譬如四時的更迭運行、日月的交替輝耀。萬(wan) 物共同在一起生長而不互相殘害，道在一起施行而不相違背，小德就像流行的河水一樣浸潤滋養(yang) 萬(wan) 物，大德使萬(wan) 物全都充實地生長、變化、發展，天地之所以大，原因就在這個(ge) 地方。

眾(zhong) 所周知，中國古代哲學家曾將“和”與(yu) “同”加以比較，進而肯定“和”而否定“同”。西周史伯說：“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feng) 長而物生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故先王以土與(yu) 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國語·鄭語》）這是說，不同性質的材質相和合，可以構成豐(feng) 富多彩的萬(wan) 事萬(wan) 物。“以他平他”，指對立事物的和諧統一。“和”是什麽(me) 呢？春秋時晏嬰說，“和”就像羹湯，是五味的調和，“和”就像樂(le) 音，是八音的和諧。總之，“和”就是有差別且包容著差別的多樣性統一。有差別、有對立、有矛盾才能產(chan) 生新的事物，這是事物發生發展的原則，也是我國古代和諧辯證法的發端。

孔子則從(cong) 人生實踐的角度繼承了史伯尚“和”去“同”的思想，指出“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裏的“和”與(yu) “同”指的是兩(liang) 種不同的為(wei) 人風格。君子用自己正確的意見來糾正別人的錯誤意見，使一切都做到恰到好處，卻不肯盲目附和；小人隻是盲目附和，卻不肯表示自己的不同意見。“和”是萬(wan) 物生存發展的根據，對此，中國哲學家有很多說法。如史伯的“和實生物”，《禮記·樂(le) 記》的“和，故百物皆化”，《荀子·樂(le) 論》的“樂(le) 也者，和之不可變者也”，《淮南子·汜論》的“陰陽和平”“天地之氣，莫大於(yu) 和”等。到了張載，又把這種原初的“和”稱為(wei) “太和”。這種“太和”即是現實的“和”與(yu) “合”的基礎與(yu) 依據。

當代人類學家、社會(hui) 學家費孝通先生晚年也有過一段話：“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yu) 共，天下大同。”當代著名學者錢鍾書(shu) 先生說：“東(dong) 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學北學，道術未裂。”近代著名教育家、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先生說：“大學者，囊括大典，網羅眾(zhong) 家之學府也。《禮記·中庸》曰：‘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足以形容之。”

自然有序，人倫(lun) 有序，相互包容，心胸寬大，和諧以共生共長，相融以相輔相成。既是學術自由，又是兼容並包。小德川流，大德敦化，這正是中庸的精神。《禮記·中庸》說：“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周易·係辭傳(chuan) 》說：“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這是在民族融合與(yu) 文化融合的曆史過程中產(chan) 生並積澱下來的精神動力和民族的“集體(ti) 無意識”。其寬容、平和、兼收並蓄、博大恢宏的品格，正是和諧辯證法的品格。

文明是多彩的，文明是平等的，文明更是包容的。隻有倡導交流互鑒，注重汲取不同國家、不同民族創造的優(you) 秀文明成果，取長補短，兼收並蓄，人類才能在命運共同體(ti) 的基礎上，共同繪就人類文明美好畫卷。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