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13世紀世界最繁華的都市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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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十八日庚午

          耶穌2017年6月12日

13世紀末，意大利商人馬可•波羅來到杭州，曾驚歎展現在他麵前的富庶景象，說：跟杭州相比，“他的故鄉(xiang) 、當時可能為(wei) 歐洲城市之冠的威尼斯也不過是一個(ge) 破舊的村莊”。14世紀上葉，阿拉伯旅行家伊本•拔圖塔在見識了杭州的繁盛之後，也說：杭州下麵的六個(ge) 市鎮，“每一個(ge) 都比西方任何城市大”。大約同時代的羅馬教皇使者馬黎諾裏，同樣感歎：杭州就是“世界上第一流的、最大的、最富有的、人口最多的、總之是最了不起的城市”。（參見羅茲(zi) •墨菲《亞(ya) 洲史》）

當馬可•波羅、伊本•拔圖塔與(yu) 馬黎諾裏遊曆杭州的時候，已經是元朝，杭州最輝煌的時代其實已過去了，他們(men) 見到的隻是南宋杭州如夢繁華的餘(yu) 緒而已。

在此之前的12~13世紀，作為(wei) 南宋都城的杭州，不管從(cong) 縱向的曆史維度，還是從(cong) 橫向的世界維度來看，都處於(yu) 全盛的巔峰。

今天我們(men) 要了解北宋東(dong) 京的繁華，可以看孟元老的《東(dong) 京夢華錄》與(yu)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雖然南宋的畫師未能給我們(men) 留下一幅《清明上河圖》那樣的杭城長卷，不過卻有四位南宋杭州文人仿效《東(dong) 京夢華錄》，寫(xie) 了四本講述杭州繁盛的筆記，那就是吳自牧的《夢粱錄》、周密的《武林舊事》、耐得翁的《都城紀勝》與(yu) 西湖老人的《繁勝錄》。今天我們(men) 翻開這四本筆記，立即便可以感受到從(cong) 800年前的宋朝穿透過來的繁華氣息。

宋代的城市商業(ye) 非常繁榮，杭州更是四方輻輳、萬(wan) 商匯聚，出現了非常多的行業(ye) 與(yu) 專(zhuan) 賣店，如川廣生藥市、象牙玳瑁市、金銀市、珍珠市、絲(si) 錦市、生帛市、衣絹市、花朵市、肉市、米市、金漆桌凳行、南北豬行、青器行、麻布行、青果行、海鮮行、紙扇行、蟹行、魚行、木行、竹行、果行、筍行……按《繁勝錄》的說法，杭城內(nei) 外共有“有四百十四行”。

而且各個(ge) 市場都非常熱鬧，《夢粱錄》描述說：“自大街及諸坊巷，大小鋪席，連門俱是，即無虛空之屋。每日清晨，兩(liang) 街巷門，浮鋪上行，百市買(mai) 賣，熱鬧至飯前，市罷而收。蓋杭城乃四方輻輳之地，即與(yu) 外郡不同。所以客販往來，旁午於(yu) 道，曾無虛日。”

其中，杭城五間樓以北，至官巷南街，是金融街，“兩(liang) 行多是金銀鹽鈔引交易，鋪前列金銀器皿及現錢，謂之‘看垛錢’，此錢備準榷貨務算清鹽鈔引，並諸作分打爐韝，紛紜無數”。融和坊以北，至市南坊，則是奢侈品交易中心，“如遇買(mai) 賣，動以萬(wan) 數”。

杭州的夜市也是喧嘩如同白晝。《夢粱錄》說：“杭城大街，買(mai) 賣晝夜不絕，夜交三四鼓，遊人始稀；五鼓鍾鳴，賣早市者又開店矣。”《武林舊事》也說：“歌管歡笑之聲，每夕達旦，往往與(yu) 朝天車馬相接。雖風雨暑雪，不少減也。”《都城紀勝》介紹了杭州最熱鬧的夜市地點之一：“夜市除大內(nei) 前外，諸處亦然，唯中瓦前最勝，撲賣奇巧器皿百色物件，與(yu) 日間無異。其餘(yu) 坊巷市井，買(mai) 賣關(guan) 撲（賭博），酒樓歌館，直至四鼓後方靜，而五鼓朝馬將動，其有趁買(mai) 早市者，複起開門。無論四時皆然。”

你別小看這夜市。在宋朝之前，官府是不允許夜市出現的，入夜便實行宵禁，市民不準無故上街溜達，唐朝的長安城雖然很是繁華，但入夜之後卻如鬼城：“六街鼓歇行人絕，九衢茫茫空有月。”夜禁的製度是在宋代被突破的，所以在南宋的杭城，才出現了燈火通明的夜市、可以24小時營業(ye) 的酒店與(yu) 娛樂(le) 場所。

得益於(yu) 繁榮的商業(ye) 、發達的市場，南宋杭州人的生活也過得很舒適。他們(men) 養(yang) 寵物狗，可以從(cong) 市場上買(mai) 到狗糧；他們(men) 養(yang) 寵物貓，可以從(cong) 市場上買(mai) 到貓糧；他們(men) 吃飯，可以叫飯店送餐，所以許多市民養(yang) 成了家裏不做飯的習(xi) 慣：“蓋經紀市井之家，往往多於(yu) 店舍，旋買(mai) 見成飲食，此為(wei) 快便耳。”他們(men) 的日常飲食，還專(zhuan) 挑“市肆名家有名者”，像雜貨場前的甘豆湯、戈家蜜棗兒(er) 、官巷口的光家羹、大瓦子的水果子、壽慈宮前的熟肉、錢塘門外的宋五嫂魚羹、湧金門的灌肺、中瓦前的職家羊飯，最受杭州市民歡迎。

杭城市民要在家裏辦酒席宴會(hui) ，也不需要自己勞神，因為(wei) 有專(zhuan) 業(ye) 的“茶酒廚子”可以雇傭(yong) ，這些“茶酒廚子”會(hui) 提供周到的服務：“專(zhuan) 任飲食請客宴席之事，凡合用之物，一切賃至，不勞餘(yu) 力，雖廣席盛設，亦可咄嗟辦也”。

我的本家、財經作家吳曉波先生曾說：“有雜誌給我發問卷：‘如果你能穿越，最喜歡回到哪個(ge) 朝代？’我想了一下說，‘宋朝吧。’”如果穿越到南宋的杭州當一名普通市民，確實可以過上跟現代人生活習(xi) 慣差不多的小日子。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