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上帝歸來,萬教歸儒——段正元的上帝觀及其現代意義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7-05-29 22:41:53
標簽:
韓星

作者簡介:韓星,男,西曆一九六〇年生,陝西藍田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出版有《先秦儒法源流述論》《儒法整合:秦漢政治文化論》《儒教問題:爭(zheng) 鳴與(yu) 反思》《孔學述論》《走進孔子:孔子思想的體(ti) 係、命運與(yu) 價(jia) 值》等,主編《中和學刊》《中和叢(cong) 書(shu) 》。

原標題《上帝歸來——段正元的上帝觀及其現代意義(yi)

作者:韓星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宗教學研究》2016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初四日丙辰

          耶穌2017年5月29日

 

提要:現代民間大儒段正元以道德作為(wei) 核心價(jia) 值來構建新的國民信仰體(ti) 係,對古今中外的上帝觀進行了新的整合,超越了曆代儒者的思想,試圖重建儒家的上帝信仰,提出三教同源,萬(wan) 教歸儒,神道設教,尊師重道,救世渡人。近代以來國人信仰危機,段正元辦道德學社,回歸上帝,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重整倫(lun) 理秩序,重建民族信仰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yi) 。

 

主題詞:段正元  上帝歸來  整合各教  神道設教  重建信仰  現代意義(yi)

 

段正元(1864——1940),原名德新,道號正元,取天元正午、道集大成之意,成名後人稱段夫子。四川威遠縣望集鄉(xiang) 堰溝壩(現鎮西紅村)村人。少時僅(jin) 讀《論語》半部,曾從(cong) 事農(nong) 工漁販等勞作,深知民情世風。十五歲師從(cong) 龍元祖學道,隨師入峨嵋山和青城山閉關(guan) 修煉,得龍元祖先天後天、內(nei) 聖外王、修治齊平、體(ti) 用合一之真傳(chuan) 。學成下山,尋師訪友,與(yu) 道、佛詰辯,曆盡艱辛,曾著成《陰陽正宗》十二卷。


民國元年在四川成都辦人倫(lun) 道德研究會(hui) ,講《四書(shu) 》《五經》,發儒學真義(yi) ,自述所講乃性分中流出,在當時產(chan) 生了相當的影響,後編成《大成禮拜雜誌》、《聖道發凡》、《外王芻談錄》等。


民國五年,北京道德學社成立,陸軍(jun) 總長王士珍為(wei) 社長,段正元被聘為(wei) 社師。弟子多為(wei) 軍(jun) 政要人及留日回國者,段自稱實現了其布衣教王侯之誌願。隨後弟子編其演講及文稿成《道德學誌》、《大同元音》等書(shu) 。後來,南京、漢口、杭州、上海、奉天、滎陽、隨縣、張家口、太原、孝義(yi) 、徐州、保定、天津等地也紛紛成立道德學社分社。


段正元在各地講學傳(chuan) 道,形成廣泛的影響,在民間形成一般的複興(xi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熱潮,在戰亂(luan) 中成為(wei) 保一方平安、挽世道人心的正麵力量。1949年官方曾經把道德學社定性為(wei) 會(hui) 道門,目前學術界普遍的定位是民間宗教,我則認為(wei) 他是現代中國的一位民間大儒。

 

宗教信仰的核心是神,而神的核心則是上帝。上帝被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幾大宗教作為(wei) 至上神,今天一般人以為(wei) 上帝是這幾大宗教的專(zhuan) 利,其實上帝也是中國文化古已有之的至上神,明末清初天主教進入中國時利瑪竇入華為(wei) 傳(chuan) 教目的,將天主教至高神翻譯為(wei) “上帝”。


其實中國古代上帝名稱有帝、天帝、昊天上帝、皇天、皇天上帝、天皇大帝等,其淵源甚古,殷商已成熟,西周發生了由“帝”而“天”、由神而人的重心轉移。儒家“六經”中隨處可見上帝,但從(cong) 春秋時期開始了文化精神的轉變,儒家以人文理性為(wei) 主導。


漢代又有宗教複興(xing) 的趨勢,但董仲舒仍然保持儒家人文理性的基本精神,以倫(lun) 理道德為(wei) 依歸。至宋儒更多地討論“天”、“道”、“理”、“性”、“命”,即使討論“上帝”、“鬼神”,也多凸顯哲學理性解釋,這樣上帝隱遁了。


明清之際儒者反思批判宋明理學,麵對基督教傳(chuan) 入,有重建上帝信仰的意思。明清時期儒學開始了民間化、宗教化的轉向。[1]段正元處於(yu) 20世紀中國分裂戰亂(luan) ,思想文化多元,世界走向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對古今中外的上帝觀進行了新的整合,試圖重建儒家的上帝信仰,為(wei) 儒教的現代複興(xing) 奠定基礎。

 

一、上帝歸來,觀念超越

 

段正元界定上帝曰:“上帝者,肇造天地人物之真主宰也。無論天地之中,天地之外,諸天諸地,上帝俱在。……實為(wei) 人王中之真主,天王這之真父。”“上者,至尊無上,帝者,主宰無二。上帝者,永無對待,無中生有,以虛無之本體(ti) ,為(wei) 萬(wan) 有之真神。大週天界,細入微塵,無實無虛,莫載莫破,至神至妙,至上至尊,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無名可加,強以名之,尊曰上帝。”[2]


“自然中何以能頭頭是道,其中實有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真主宰。……即是無為(wei) 無所不為(wei) 之尊稱,曰上帝是也。”[3]


上帝是創造天地萬(wan) 物的真主宰,無中生有,至尊無上,主宰無二,永無對待,無實無虛,莫載莫破,至神至妙。

 

上帝生人及萬(wan) 物,是天地萬(wan) 物的精氣神。


“上帝者,天地萬(wan) 物之精氣神也。化生萬(wan) 物,至公無私,養(yang) 育群生,各完其量。雖曰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而其精神之發皇於(yu) 外者,則固有可見可聞者在焉。試仰觀於(yu) 天,日月星辰係焉,風雲(yun) 雷雨,神妙莫測,誰為(wei) 為(wei) 之?曰:上帝精氣神之散殊也。俯察於(yu) 地,山川河海,萬(wan) 物載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時行物生,絲(si) 毫不爽,孰令致之?曰:上帝精氣神之磅礴也。假令天地萬(wan) 物,無此精氣神以為(wei) 之主宰,則天地失其高厚,日月失其光明,萬(wan) 物失其生成,所謂易不可見(生生不已之謂易),而乾坤或幾乎息矣!惟人亦然,凡耳、目、口、體(ti) 、知覺、運動之顯見者,非是耳目口體(ti) 之能為(wei) ,乃精氣神之運用也。假令人身之精氣神失其運用,則形固與(yu) 槁木同朽,心亦若死灰無靈焉。是知有形有象之品物,悉是無形無象所化生,即凡宇宙之精華,其隨在顯著於(yu) 事事物物者,何一非至神至妙之表現乎!……上帝恩愛人類之心,猶不僅(jin) 此也,又複為(wei) 人謀生後種種之利益,特生萬(wan) 物以備人生飲食、衣服、居住一切所需,於(yu) 此益見上帝愛人之德,全人之功,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者矣!”[4]


段正元用了傳(chuan) 統文化中精氣神來擬人化地表達其上帝觀,認為(wei) 天地萬(wan) 物乃都是上帝精氣神的散殊。段正元還區分真上帝和假上帝:

 

問:今中國稱元始玉皇為(wei) 上帝,外國稱耶和華為(wei) 上帝,中外名目,混淆莫辯,請問:誰為(wei) 真上帝耶?

 

答:元始天王者,為(wei) 開天辟地之初祖,凡諸天諸地之事,無非元始之主持,世人尊稱之元始天王,非上帝也。玉皇者,為(wei) 天上諸神之精,為(wei) 地下聖賢仙佛之主,世人尊稱為(wei) 玉皇大天尊,非上帝也。耶穌殺身成仁,為(wei) 猶太之救世主,非上帝也。耶和華是希伯來之土音,與(yu) 中國尊稱天老爺一語,同屬一有形有象之名詞,皆非真上帝也。[5]


問:真上帝究竟是誰?

 

答:真上帝者,語大體(ti) 現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天之性也,人物之生命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無聲無臭,實為(wei) 事事物物之真主宰。[6]

 

這是對古今中外不同上帝觀的整合與(yu) 超越。而他的上帝是三位一體(ti) 的上帝。他說:“上帝有三,然三而一,一而三。一曰無極上帝,二曰太極上帝,三曰陰陽上帝。無極上帝,轄諸天諸地,無形無象,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太極上帝,統率一個(ge) 天地,即是肇造天地人物的真主宰。陰陽上帝,萬(wan) 事萬(wan) 物中,皆有一位,即是《新舊約書(shu) 》雲(yun) :‘說有天地,就有天地;說有人物,就有人物。七日將天地人物造成,故曰休息日。’如中國盤古開天地、伏羲兄妹製人倫(lun) ,文王上帝左右,是即陰陽上帝。……要知萬(wan) 事皆有一個(ge) 大主宰,即前所言上帝是也。人物皆是上帝所化生……若無上帝,亦無天地,亦無人物。上帝天地人物為(wei) 一體(ti) ,即一本散為(wei) 萬(wan) 殊,萬(wan) 殊歸於(yu) 一本之理也。[7]


他認為(wei) 有三個(ge) 上帝:無極上帝、太極上帝、陰陽上帝。而基督教中的上帝隻不過是層次最低的陰陽上帝。天地萬(wan) 物以及人皆是上帝所化生,上帝與(yu) 天地人物為(wei) 一體(ti) ,實即一本散為(wei) 萬(wan) 殊,萬(wan) 殊歸於(yu) 一本道理的體(ti) 現。

 

他批評宋明理學家不明宗教真相,終身陷入理障,升堂而未入室:“孟子以後,真儒之傳(chuan) 遂失,朱子之學,僅(jin) 能發明孔孟之文章,不過得儒教之一端,為(wei) 道學中之善人,理學中之君子耳。其實真儒之道,朱子尚不知也。不知真儒之道者,自不能明白宗教之真相,此其實有終身陷入理障。”“朱子理學明家,發明聖人日用倫(lun) 常之理,循序漸進,亦足以為(wei) 小康守法,可謂升堂而未入室者耳。”[8]他進一步討論上帝與(yu) 道、理、無極、太極等傳(chuan) 統哲學核心觀念的關(guan) 係。

 

上帝與(yu) 道的關(guan) 係是他討論的重心,他說:

 

上帝神通,非常廣大,無名可加,強名曰道。[9]

 

天地間事確有主宰。道不可見,可即其主宰見之。如日月星辰出沒有定,四時八節,寒往暑來,數千年如一日,毫無差異,苟無主宰焉能如是!主宰是誰?即是中國聖人所言之惟皇上帝,是獨一無二的。西人還是講上帝。上帝是一個(ge) ,然僅(jin) 說一個(ge) 上帝,不易明白,要知上帝有三個(ge) 。第一個(ge) 即是太上所言之第一“道”字,無聲無臭,不可思議。不但為(wei) 這個(ge) 天地之主宰,實為(wei) 萬(wan) 萬(wan) 個(ge) 天地之主宰。在萬(wan) 萬(wan) 個(ge) 天地之上,在萬(wan) 萬(wan) 個(ge) 天地之中。無為(wei) 無不為(wei) ,萬(wan) 萬(wan) 個(ge) 天地均是此上帝所生。我們(men) 這個(ge) 天地亦歸此上帝管。這個(ge) 天地亦有個(ge) 上帝,這個(ge) 上帝有地所,即至聖所言之“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之北辰,為(wei) 這個(ge) 天地之機紐主人翁,主宰這個(ge) 天地之上帝,釋迦所言之三千大千世界都由他主持。知有一天地,則知有一上帝。還有一個(ge) 上帝,創世紀所言站在水麵上,說聲生天就生天,說聲生地就生地,說生物就生物,說聲生人就生人,即是此上帝。無形而有形,無為(wei) 而有為(wei) ,即是中國聖人所言之“上帝臨(lin) 汝,無貳爾心,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可以祀上帝”之上帝。知天地有三個(ge) 主宰,才知天地之所以成,天地之所依歸。有了第三個(ge) 上帝,故萬(wan) 物生生不已。從(cong) 先天講,上帝之名,亦是無以名之,強名之曰上帝。……太上曰一氣化三清,三個(ge) 上帝變為(wei) 五行,為(wei) 五個(ge) 上帝,位五方,司五氣,東(dong) 青帝,南赤帝,西白帝,北黑帝,中央為(wei) 黃帝,各有其能。三個(ge) 上帝原來一貫,至善無惡,變為(wei) 五個(ge) 上帝,則有相生相克。[10]

 

上帝是天地萬(wan) 物的主宰,但須知上帝有三:第一個(ge) 是老子所說的“道”,是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的萬(wan) 萬(wan) 個(ge) 天地之主宰,也就是上麵所說的無極上帝。第二個(ge) 就是我們(men) 這個(ge) 天地的上帝,即孔子所說的北辰,主宰這個(ge) 天地,包括佛教所說的三千大千世界都由他主持,也就是上麵所說的太極上帝。第三個(ge) 從(cong) 是西方基督教所說的站在水麵上,說聲生天就生天,說聲生地就生地,說生物就生物,說聲生人就生人的上帝,也就是上麵所說的陰陽上帝。這三個(ge) 上帝是貫通的,是至善無惡的。這三個(ge) 上帝變為(wei) 五行,為(wei) 五個(ge) 上帝,位五方,司五氣,東(dong) 青帝,南赤帝,西白帝,北黑帝,中央為(wei) 黃帝,各有其能,相生相克,就是我們(men) 這個(ge) 氣數天地。

 

他比較道與(yu) 上帝說:“上帝者,天地萬(wan) 物之所有也,天地萬(wan) 物之所無也,或曰無而為(wei) 有,有而為(wei) 無,非道也乎。道則有陰有陽,有吉有凶,有微有顯,有開有隱也,上帝則純乎其純,粹乎其粹,所以動道之陰陽,主道之吉凶,嚴(yan) 道之微顯,定道之開隱也。宇宙中有上帝,則萬(wan) 物不紊,萬(wan) 物無上帝,則一本不生。上帝無聲,而天下皆聽,上帝無形,而天下皆形。”[11]這樣看來,上帝就是道的人格化,是道的主宰性的體(ti) 現,這將“道(德)”神靈化、人格化,形成了獨特的上帝觀。但比較起來,上帝與(yu) 道是母子關(guan) 係,上帝生道,是道之體(ti) ,道之元,道之母。

 

問:道即上帝耶?答:無道則無上帝,無上帝亦無道。道從(cong) 上帝出者,謂之真道。蓋上帝者,道之體(ti) ,道之元,亦道之母也。子母相生,神妙莫測,無不各得其所,此道之所以可貴也與(yu) ![12]


這就為(wei) 道找到了母體(ti) ,顛覆了老子以來道在天地之先,道造天地、生萬(wan) 物的思想,回歸到上古以上帝為(wei) 至上神,為(wei) 天地萬(wan) 物根源的觀念。

 

關(guan) 於(yu) 上帝與(yu) 理的關(guan) 係,他說:“理者上帝之流行,因物付物,不假安排布置,莫不有條理。”[13]天地萬(wan) 物的道理(規律)乃上帝的流行。

 

關(guan) 於(yu) 上帝與(yu) 無極、太極的關(guan) 係:他說:“上帝者,無極之先也。無極者,太極之體(ti) 也。太極者,無極之用也。以其位居皇帝之上言之,名無能名,實有非常之尊貴,故名之曰‘皇矣上帝’。以其無形無象言之,清空之極,無可名指,故惟無極。以其清空一氣言之,有鴻濛之象,無實際形,渾淪一乾坤,故惟太極。由其包含萬(wan) 象言之,陰極生陽,為(wei) 萬(wan) 物之父,此太極而無極也。陽極生陰,為(wei) 萬(wan) 物之母,此無極而太極也。陰陽在其中,至道亦在其中,靜而為(wei) 天地之性根,人物之主宰;動而為(wei) 天地之元氣,人物之靈機;胥默化於(yu) 無極太極中,而生生不息者,此上帝之體(ti) 用也。有上帝始有天地,有天地自有上帝。故上帝為(wei) 無極之始,無極為(wei) 太極之靜,太極為(wei) 無極之動。體(ti) 用略殊,名稱則一而二,二而一也。[14]


認為(wei) “無極為(wei) 無形之主宰,太極為(wei) 陰陽之主宰,氣化為(wei)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之主宰,皆非上帝也。”[15]


又理解段正元這一思想,首先必須明確“無極”和“太極”的內(nei) 涵,段正元也說:“故凡欲知真上帝者,不可不先明無極太極之真相也。”[16]

 

他之所以這樣把上帝與(yu) 道、理、無極、太極等聯係起來,是因為(wei) 如前所述,在中國思想史上,春秋戰國以後儒家以人文理性為(wei) 本質特征,宗教色彩越來越淡化,人格化的“上帝”逐漸隱退,學者們(men) 更多地理性地討論“天”、“道”、“理”,段正元要重新回歸中國文化的本源來討論這一問題。

 

二、整合各教,同歸上帝

 

段正元回歸儒家的上帝,試圖以上帝為(wei) 核心整合各教。他認為(wei) 先秦儒經中所言之“上帝”與(yu) 基督教之“上帝”都是一個(ge) 上帝,比較起來,儒家之“上帝”為(wei) 先宗,耶、回諸教之“上帝”為(wei) 後學:

 

問:西人傳(chuan) 教,常言禱告上帝,耶穌言獨一無二之上帝。我中華迄今,何以無一人言及上帝耶?答:中國唐虞三代,尊稱上帝者不少,如虞舜之肆類於(yu) 上帝,大禹之昭事上帝……何言無人稱上帝耶?其他耶、回諸教,尊稱上帝,皆是後學,蓋我中華古昔聖賢,具先知先覺之道者,曾先言之,而實行之,成書(shu) 具在,可覆按也。[17]

 

段正元不像近代中國人普遍誤解的上帝是西方基督教的專(zhuan) 利,他引經據典,說明唐虞三代一下尊稱上帝的不少,因此其他宗教尊稱上帝其實算是後學了。


在這個(ge) 基礎上,他試圖讓中國古代上帝回歸現代社會(hui) ,借以整合中國文化內(nei) 部的儒道佛三教以及晚來的基督教,把是否以上帝為(wei) 依歸看成是辨別宗教與(yu) 非宗教的標準。


他分析了中國與(yu) 外國,孔、耶、佛、道、回等教的都有上帝,但名稱不同。


有學生問:“中國稱上帝,外國亦稱上帝,不知萬(wan) 國九洲,普天之下,究有若幹上帝?”


段正元回答道:“同此天地,即同此上帝。中外雖分上帝,上帝則一。”[18]


“上帝者肇造天地人物之真主宰也,《舊約》所雲(yun) 此點正是。無論天地之中,天地之外,諸天諸地上帝俱在,固非一物之上帝,實萬(wan) 物之上帝。非一人之上帝,實萬(wan) 人之上帝。非一國一教之上帝,實萬(wan) 國萬(wan) 教之上帝。”[19]


當美國傳(chuan) 教士何樂(le) 意質疑說:“上帝既為(wei) 中外人人所共生,而中國佛道兩(liang) 教,何以不言上帝耶?”


段正元回答道:“凡是宗教,無有不尊奉上帝者。不過各國宗教名稱,土音不一。道教尊奉太上,佛家尊奉如來,即是尊奉上帝也。”“中國儒釋道三教,即不啻上帝之精氣神三寶。”[20]


“世人謂太虛上帝、太始上帝、玉皇上帝、耶和華上帝者,特風土各殊,語言不一耳,其實總隱微之精,統萬(wan) 變之原者,無非一上帝而已矣。”[21]


古今中外,不同文化,不同宗教,對上帝有不盡相同的稱呼,但其實無非是一個(ge) 上帝。

 

何樂(le) 意按照西方基督教一神教的思路繼續問段正元:


“上帝為(wei) 天地人物真主宰,萬(wan) 教皆同一上帝,故昭事上帝,即可聿懷多福。然則敬愛上帝之外,不即可不敬天地,與(yu) 聖賢仙佛,祖宗父母耶?”


段正元回答:“否!不然也。天地為(wei) 上帝之形體(ti) ,有天地然後見上帝之功用,如人有身。然後心之虛靈方有實用,是敬天地,即敬上帝也。聖賢仙佛,代上帝立言宣化,是敬聖賢仙佛,即敬上帝也。祖宗父母,代上帝生育教養(yang) ,是敬祖宗父母,即敬上帝也。焉可舉(ju) 一而廢百哉!”[22]


這就以中國人理一分殊的思路把一神與(yu) 多神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讓何樂(le) 意聽了心悅誠服,感歎聞所未聞,欣然握手而去。

 

但是,各大宗教在其發展演變過程中,某些信徒往往認為(wei) 教各有類,分門別戶,造成各教衝(chong) 突,甚至演變成宗教戰爭(zheng) 。在段正元看來,“教原無類,凡信教不得其真者,以其不知教皆本於(yu) 獨一無二之上帝故也。……總之各教俱闡明上帝真道,分之各行一教,合之同歸一道,未可妄為(wei) 分別也。”[23]


顯然,他試圖通過彰顯各教上帝,使各教認識到教雖有分,而上帝則獨一無二,最終應該同歸一道,同歸一上帝,以實現其萬(wan) 教歸一的大同理想。

 

三、三教合源,萬(wan) 教歸儒

 

麵對多元宗教怎麽(me) 和諧相處?段正元通過分疏道與(yu) 教的關(guan) 係來化解這個(ge) 問題:當今世界多元宗教,觀今之世,教宗萬(wan) 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譽丹毀素,紛紜眾(zhong) 說,一些教內(nei) 莫不分流別派,各樹一幟,相互攻扞,乃至發動襲擊,傷(shang) 生害命。


段正元認為(wei) ,“萬(wan) 教雖不同,要莫不各協於(yu) 教之原理。原理維何?道是也。道者,所以統萬(wan) 教而一之者也。無道則無天地無人物,又何有於(yu) 教?不過散之則為(wei) 萬(wan) 殊,合之則仍歸一道。……故信教而不知有道,則愈執著而愈支離;明道然後信教,則百變不離乎其宗。”[24]


就是說,“道”才是統合萬(wan) 教的根本,各教如果能夠同歸一道,在明道的基礎上信教,則萬(wan) 變不離其宗。


他引《中庸》“修道之謂教”來進一步說明“教”出於(yu) “道”,並進一步分析了道一而教不同的原因:“蓋以古今時代之變遷,天下國家之殊域,眾(zhong) 生習(xi) 性之不一,上帝乃因時因地而生聖人,聖人即因時因地因人而立教義(yi) 。如孔子生於(yu) 華夏,以人道立教,所以教大同也。佛祖生於(yu) 天竺,以性道立教,所以教進化也。太上生於(yu) 中土,以天道立教,所以教歸化也。耶穌生於(yu) 猶太,穆罕生於(yu) 回部,各以博愛合群立教,以上帝真宰為(wei) 歸,所以啟泰西之文明,而將引之以當道也。……此道之所以散為(wei) 萬(wan) 教,萬(wan) 教之所以各立其宗焉。”[25]


因為(wei) 道大無不包,細無不具,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任何一教都不能竟其功,完其量,所以必須修道以立教。教不可一日廢,即道不可須臾離。教之所在,即道所在,信其教即要重其道,重其道可以明其教。

 

道與(yu) 教的關(guan) 係展開就是道德與(yu) 萬(wan) 教的關(guan) 係,他要以中國文化的核心觀念“道德”來融會(hui) 各教,他說:“儒釋道之教,皆不出‘道德’二字之範圍。不但此三教不出此範圍,即萬(wan) 教亦不能出此二字之範圍,即如耶穌之講博愛,亦根源於(yu) ‘道德’二字。何也?當其發博愛之初心,即為(wei) 道;將博愛之心,推行於(yu) 外,即為(wei) 德。又如穆罕默德,講認真敬事,發認真之心,即為(wei) 道;以認真之心,推而敬事,即為(wei) 德。其它種種,可以類推。由此觀之,道德者,為(wei) 萬(wan) 教之根源。萬(wan) 教者,為(wei) 道德之寄宿。”[26]


他這裏對“道德”的詮釋顯然是儒家內(nei) 聖外王的思路,是以“道德”萬(wan) 教的根源,以“道德”融合萬(wan) 教,最後又“萬(wan) 教歸儒”:“大道之行,萬(wan) 教歸儒”[27]


他分析說:“中外未通之時,外邦為(wei) 耶穌教暢行之時,上帝即命令耶穌,為(wei) 外邦之救世主。今則環球交通,上帝又命三教合源,萬(wan) 教歸儒,將以孔子為(wei) 天下之木鐸,……《中庸》有雲(yun) :‘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qin) 。’尊親(qin) 者何?尊親(qin) 孔子之人道主義(yi) 也。孔子之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舉(ju) 凡身心性命之微,家國天下之大,無不本末兼該,體(ti) 用俱備。人能實行孔子之教,然後人道主義(yi) 始能完全,世界和平方可實現。當耶穌紀元五百年前,上帝降生孔子,昌明儒教,發明大同學說,迄今兩(liang) 千餘(yu) 年,萬(wan) 國交通,與(yu) 時俱進,人道主義(yi) ,待人而行。世界大同之日,即孔子學說實行之際。萬(wan) 教歸儒,今其時矣。大同救世教主,舍孔子吾誰與(yu) 歸?”[28]

 

為(wei) 什麽(me) 萬(wan) 教歸儒?段正元說:“惟儒講人道,其教始於(yu) 日用倫(lun) 常,由下學而上達,隨人隨事,隨時隨地,行之而無不宜焉。縱學有不成,然刻鵠不就尚類鶩。……儒教重人道也,人道踏實一切。踏實一切者,即是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一盤完全大道,推而廣之,體(ti) 而行之,俾人道之基礎,從(cong) 此建立,而後萬(wan) 教斯有所倚,庶能致並行不悖之殊功。”[29]


就是說儒教與(yu) 其宗教比較起來最切合百姓日用,重人道,踏實一切,這就為(wei) 其它宗教的存在奠定了基礎,同時又能夠與(yu) 其它宗教並行不悖。他又說:“我今所講實行道德,亦同自古大聖人之誌願,不分何等種族國界及教派,並不辟諸教。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以三教合源,萬(wan) 教歸一為(wei) 宗,以集萬(wan) 教大成,開萬(wan) 世太平為(wei) 主。不過諸教之中,惟儒教踏實認真,最尚實行,最能實行。”[30]“三教中,惟儒教能說得出,做得到,可以統括萬(wan) 教。”[31]

 

他推崇孔子之道,認同孟子所說的孔子為(wei) 集大成者,並有更全麵的概括:“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集群聖之大成,貫為(wei) 時中大道,以之征其效於(yu) 當時,則亂(luan) 賊是懼;垂其法於(yu) 後世,則愚智率由。舉(ju) 凡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lun) ,罔能越其有義(yi) 、有恩、有序、有別、有信之義(yi) ,隨人、隨地、隨事、隨時,在在皆不能離其學。所以然者,以其集大成於(yu) 先,折中天道物性人性於(yu) 至當,故其效用於(yu) 世也。以之修身而身修,以之齊家而家齊,以之治國而國治,以之平天下而天下平。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玉振金聲,始終條理,雖至神而至妙,又至平而至常。”[32]


孔子以道為(wei) 教,成為(wei) 上古以來中國文化的集大成者。段正元發揮孔子之教說:“孔子之教,因時製宜。淺而愚夫愚婦,一時不可離,及其至也,聖人有所不知。上而君相師儒,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亦是孔子之教;下而士農(nong) 工商,皆是用孔子之道。孔道不可須臾離,慢說中國用此道,即是外國,講富國、講強兵、講文明、講自由、講平權、講大同、講進化,皆是此道。聖道者,下學上達,如兜天之羅帕也,能大能小,能剛能柔,包羅天地,曲成萬(wan) 物,故不可離也。大哉!孔子之教,真宜古宜今,宜中宜外也。”[33]“孔子之教是道。道不易明,不易行,我必要使其易明易行。”[34]


所以萬(wan) 教歸一其實是萬(wan) 教歸儒,這是他的思想歸宿與(yu) 堅定信念。

 

四、神道設教,尊師重道

 

段正元使上帝歸來的目的是為(wei) 了教化世人敬畏上帝。他認為(wei) 上帝生人而愛人,又生萬(wan) 物以養(yang) 育人。“上帝恩愛人類之心,猶不僅(jin) 此也,又複為(wei) 人謀生後種種之利益,特生萬(wan) 物以備人生飲食、衣服、居住一切所需,於(yu) 此益見上帝愛人之德,全人之功,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者矣!”[35]


“惟皇上帝,降衷下民,人秉上帝之靈光,化生而成形,故為(wei) 萬(wan) 物之靈。上帝獨愛於(yu) 人者,即是上帝之所以自愛也。”[36]


上帝掌管人間禍福,積善者得福,作惡者受懲,人應該敬畏上帝,“為(wei) 善不昌,必有餘(yu) 殃,殃盡必昌;為(wei) 惡不減,必有餘(yu) 德,德盡必滅。和盤核算,方知上帝之賞罰,至公至明,不爽毫厘,故曰上帝可畏可敬。”[37]


如何敬畏上帝?

 

敬畏上帝之法,務要言行動靜,時時刻刻,知上帝在我頭上,在我心中。畏者何?畏上帝鑒我罰我也。敬者何?敬上帝生我成我也。人若不畏上帝,即是失了天理。人若不敬上帝,即是昧卻良心。世之知過則改者,即是所以昭事上帝者也。[38]

 

所以,人的言行動靜都應該知道有上帝的監督,知錯必改,則可昭事於(yu) 上帝。

 

上帝對人的教化要通過其在人間的代言人來實現。聖賢神佛、帝王將相、祖宗父母就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聖賢仙佛以道立教,教化大眾(zhong) ;帝王將相輔道治國,安定天下;祖宗父母,生育教養(yang) ,和諧家庭。擴而充之,一切有德有功於(yu) 世的人,都是上帝之道的宣化者和輔助者,都應該被人們(men) 敬畏:

 

聖賢仙佛,代上帝立言宣化,是敬聖賢仙佛,即敬上帝也。帝王將相,代上帝裁成輔相,是敬帝王將相,即敬上帝也。祖宗父母,代上帝生育教養(yang) ,是敬祖宗父母,即敬上帝也。總之,昭事上帝之道,對於(yu) 一切有德於(yu) 人,有功於(yu) 世者,莫不當敬。[39]

 

人們(men) 應該對“三教之經典,萬(wan) 教之垂訓,遵而行之。”[40]


因為(wei) “上帝無形,以萬(wan) 教聖人之形為(wei) 形。上帝無言,以萬(wan) 教聖人之言為(wei) 言。”[41]


三教的經典,萬(wan) 教聖人的遺訓,就是在代表上帝進行社會(hui) 教化。這就回歸到了傳(chuan) 統儒家“神道設教”的理路。


“神道設教”出於(yu) 《易經·觀卦·彖傳(chuan)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這裏“神道”實即天道,是從(cong) 信仰的意義(yi) 上的“天道”,因此也可以說就是“天之神道”,表現為(wei) 日月相推、星辰運行、四季循環等天道自然秩序。


聖人製作敬天祭祖的禮儀(yi) ,將天之神道彰顯出來,目的在於(yu) 實現人道教化,民眾(zhong) 容易接受和服從(cong) 。尊崇神道,祭天祀神,顯然是宗教性的教化。


唐代孔穎達解釋說:“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者,此明聖人用此天之神道以觀設教而天下服矣。天既不言而行,不為(wei) 而成,聖人法則天之神道,唯身白行善,垂化於(yu) 人,不假言語教戒,不須威刑恐逼,在下自然觀化服從(cong) ,故雲(yun) 天下服矣。”孔穎達對“神道設教”的詮釋可謂揭示了儒家神道設教的本質。

 

段正元認為(wei) ,師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表,有道之師即是上帝。

 

《書(shu) 》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由是言之,師也者,又上帝之代表也,為(wei) 代上帝以宣化也。上帝生人,而不能教人,乃作之師以教之,即不啻上帝教之;上帝生人,而不能親(qin) 人,乃作之師以親(qin) 之,即不啻上帝親(qin) 之。上帝能與(yu) 人之性,而不能正人之性,鹹使有善而無惡,乃作之師以正之,即不啻上帝正之。是上帝之愛人,可謂曲成而不遺也。上帝之大功大德,可謂圓滿而無憾也,而其責胥在乎師。人固不可不尊上帝,又不可不尊師。尊師即所以重道,即所以尊上帝,非所尊者,專(zhuan) 在乎師也。蓋師以傳(chuan) 道,道由上帝而生,上帝又為(wei) 師之師。師與(yu) 上帝,一而二,二而一,不可強分者也。……我不能見上帝,見師如見上帝。我不能親(qin) 受上帝之教,受師之教,如受上帝之教;若違師之教,即是違上帝之教。有未尊師之處,即是未尊上帝。師有責罰於(yu) 我,即是上帝責罰於(yu) 我。師道之嚴(yan) ,師位之尊如此。吾人所以奉至聖為(wei) 師表,兢兢業(ye) 業(ye) ,不敢有一念不敬之心者,職是故也。[42]

 

他引《尚書(shu) 》說明道之師即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如孔子為(wei) 天之木鐸,可以代天宣化。這就借孔子來提高師地位,同時傳(chuan) 承發揮上古以來尊師重道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

 

段正元講上帝,並沒有走到純粹的宗教道路上去,而是仍然保持了儒家人文理性的基本精神。


他說:“人稟上帝降衷之恒性,雖處天地之中,實可充塞天地,並可以超出天地之外,以位天地。人之真性,是光華燦爛之物,毫無一點渣滓,孟子所謂性無有不善者也。”[43]


“天地間何以惟人為(wei) 貴?蓋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心性中含有道德的種子,行為(wei) 上又知道講道德,故可貴。”[44]


這就繼承了傳(chuan) 統儒家天地之間人為(wei) 貴的人文精神,指出人之所以最為(wei) 尊貴,是因為(wei) 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有道德種子和道德實踐。


日本人滿野氏於(yu) 1922年來北京道德學社拜訪段正元,問為(wei) 什麽(me) 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


段正元回答說:“所謂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者,以人能致中和,位天地育萬(wan) 物也。以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也。以人能盡己之性,盡人之性,盡物之性,讚化育而參天地也。等而次之,以人能文明世界,成己成人成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也。再次,亦能發明技巧,利己利人利天下。此其所以稱為(wei) 萬(wan) 物之靈也。……惟人為(wei) 道之精華,故曰人為(wei) 天地之心,萬(wan) 物之靈。”[45]


這就更細致深入地闡釋了儒家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的思想內(nei) 涵,彰顯了儒家人文精神。

 

五、段正元上帝回歸的現實意義(yi)

 

段正元對上帝的回歸,對儒學的複魅,目的是為(wei) 了重建中華民族的精神信仰。


近代以來,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割斷造成了中國人精神方麵的諸多問題,集中地反映在信仰危機方麵。在這樣的背景下,段正元對20世紀初中國革命主流、鬥爭(zheng) 哲學而導致的社會(hui) 狀況和道德信仰缺乏極為(wei) 憂心。


他說:“何以堂堂禮義(yi) 之中華,不知實行固有道德,而反崇拜皮毛之物質,忘卻根本之精神,廢棄倫(lun) 常,打破廉恥,以致家庭革命,父子革命,夫婦革命,將人生幸福,滿盤推倒,國家社會(hui) ,造成萬(wan) 惡世界。朝野上下,競相爭(zheng) 奪,爾詐我虞,轉相賊害,即有人剝奪其生命,亦不聞不問,惟朝日想方設計,自私自利,自相殘殺。長此以往勢不致毀滅殆盡不止。……今社會(hui) 人心萬(wan) 惡到極,綱常倫(lun) 紀破壞到極,陰陽男女淆亂(luan) 到極,一切惑世誣民之邪說,充塞仁義(yi) 到極。天地無定位,鬼神無依賴,人民不得生存,世界焉得不亂(luan) 。”[46]


怎麽(me) 重建民族信仰?段正元讓上帝歸來,其目的是以人格神的上帝,以神道設教的方式教化大眾(zhong) ,挽回世道,救正人心。現今為(wei) 什麽(me) 要神道設教?


因為(wei) “晚近之人,非聖無法,一由中人以上之人,不知以道德存心,對於(yu) 鬼神,不明真正敬祀之道。一由中人以下之人,惑於(yu) 邪說,不知鬼神之德之至,毫無敬畏之心故也。今欲維持世道,救正人心,平治天下,當使中人以上之人,群知道德為(wei) 天地之精華,一己之良心,時時刻刻,以道德存心。對於(yu) 鬼神,不可不敬,但敬鬼神而遠之。中人以下之人,當使供神向善,有所敬畏,不敢為(wei) 非,如此辦法,庶幾天下人人持身涉世,或不至有喪(sang) 心滅理之事。此神道設教之意,實為(wei) 保全中人以下人格之第一良法,固有不可輕言廢棄者矣。”[47]


這就說明儒家神道設教仍然有其現代意義(yi) ,主要是保全中人以下人格,以挽回世道,救正人心,平治天下。

 

總之,段正元像新傳(chuan) 統主義(yi) 者、學衡派、現代新儒家一樣,逆“時代潮流”而動,繼承古老的道德思想傳(chuan) 統,以道德為(wei) 軸心,以儒為(wei) 主,融合道佛,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從(cong) 本原和本體(ti) 層次進行融會(hui) 貫通,對秦漢以後儒學發展偏離、扭曲了原始儒學的基本精神進行了正本清源,對儒家“道統”結合先秦道家思想進行現代重構,對儒家“學統”批判中進行轉化,對儒家“政統”通過“內(nei) 聖外王”重新梳理,構建了自己的思想體(ti) 係。


同時,因為(wei) 他走的是民間道路,他更注重以道德作為(wei) 核心價(jia) 值來構建新的國民信仰體(ti) 係,不像一般學者隻是構建學術思想體(ti) 係。


當然,段正元的信仰體(ti) 係中除了傳(chuan) 統的儒釋道,還吸收了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的有益成分,也吸取許多民間信仰因素,具有集大成的特點。


他還特別注重道德實踐,不僅(jin) 自己身體(ti) 力行,還以巨大的人格感召力建立了遍及大江南北的道德教化組織——道德學社,在民間弘道興(xing) 儒,產(chan) 生了廣泛的社會(hui) 影響。

 

注釋:

 

[1]詳見韓星:《上帝回歸乎?——儒家上帝觀的曆史演變及對儒教複興(xing) 的啟示》,《世界宗教文化》2015年第2期,第10頁。

[2]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3]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4頁。

[4]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版,第17頁。

[5]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6]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7]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一, 北平:1944年,第10-12頁。

[8]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6頁。

[9]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14頁。

[10]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十,北平:1944年,第21頁。

[11]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3頁。

[12]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7頁。

[13]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7頁。

[14]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6頁。

[15]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16]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17]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4-5頁。

[18]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5頁。

[19]《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3頁。

[20]《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3-4頁。

[21]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6頁。

[22]《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3-4頁。

[23]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23-24頁。

[24]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48頁。

[25]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48頁。

[26]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63頁。

[27]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四,北平:1944年,第38頁。

[28]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12-13頁。

[29]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65頁。

[30]《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2頁。

[31]《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4頁。

[32]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56頁。

[33]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四,北平:1944年,第40頁。

[34]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八,北平:1944年,第42頁。

[35]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17頁。

[36]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8頁。

[37]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7頁。

[38]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7頁。

[39]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7頁。

[40]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9頁。

[41]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二,北平:1944年版,第9頁。

[42]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4頁。

[43]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13頁。

[44]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11頁。

[45]《遠人問道錄》,北平大成印書(shu) 社印,1933年10月,第14頁。

[46]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三十六,北平:1944年,第4頁。

[47]道德學會(hui) 總會(hui) 編印:《師道全書(shu) 》卷五,北平:1944年,第41頁。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