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儒學新思潮”比“大陸新儒家”更具包容性

— —也談“大陸新儒家”（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座談會(hui) 記錄之一）

作者：方朝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臘月十三

           西曆2015年2月1日

今天能第一個(ge) 發言，很榮幸。我想現在反正是歲末嘛，隨便聊些大家感興(xing) 趣的話題，相信也是孔子研究院所感興(xing) 趣的。

前兩(liang) 天，《澎湃新聞》刊發了台灣中研院文哲所李明輝教授對於(yu) “大陸新儒家”的批評，引起不少爭(zheng) 議，李存山、幹春鬆、白彤東(dong) 、曾亦、方旭東(dong) 、唐文明等都做了回應。其中李存山老師可能認可李明輝的地方多一些。我就從(cong) 這裏談起吧。

剛看到李明輝的發言時，感到不太舒服。他大意是說大陸新儒家隻是幾個(ge) 人的“自我標榜”，大陸目前正在興(xing) 起的儒學運動的理想在台灣都已經實現了。總之我們(men) 現在的儒學複興(xing) ，不過就是跟在他們(men) 後麵跑而已。想起以前看李明輝的東(dong) 西，功力深厚，基礎紮實，方法嚴(yan) 謹，我是從(cong) 中受益的。但是從(cong) 他的這些比較極端的話，我感覺他是不是有點“傲慢”，同時對有些大陸學者也存在誤解。就我而言，我認同幹春鬆在文章中提到的那個(ge) 觀點，即目前大陸學者與(yu) 當初港台新儒家麵對的現實環境和使命不一樣，所以對儒學的定位也會(hui) 有區別。另外，李明輝可能並未真正理解所謂“政治儒學”的內(nei) 涵，他似乎隻是從(cong) 字麵上把“政治儒學”解讀為(wei) “討論政治的儒學”了。

然而後來想想，古人有言：“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禮人不答，反其敬。”不能光說人家誤解我們(men) ，我們(men) 是否也需要反省。比如大陸的學者在儒學理論和實踐方麵能不能拿出特別有分量、有水平的東(dong) 西，讓局外人不得不刮目相看？至少在我看來，要達到這一步還需要努力。應當承認，目前大陸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確實有許多粗糙、淺薄、浮躁的成份。

另外一個(ge) 想法，就是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家”的提法，不知道在座各位對此有何看法。這個(ge) 提法當然是有其來由的，幹春鬆、唐文明等人都在回應中提到了。陳明搞了一套“大陸新儒家”的叢(cong) 書(shu) ，他是以“大陸新儒家”自居的。我想，李明輝是不是覺得，大陸有些學者太自以為(wei) 是了？所謂“港台新儒家”，是經過曆史的沉澱之後，被後人所追認的。他們(men) 生前可不曾以“新儒家”自居。以“新儒家”自居，也許是出於(yu) “天下之事舍我其誰”的豪情，但也容易讓別人當作靶子，我們(men) 使用這個(ge) 標簽是不是謹慎些？因為(wei) 自稱為(wei) “儒家”，古人還是比較審慎的，通常不會(hui) 隨隨便便地就說自己是“儒家”。

另外，這樣做還可能把一部分對儒學充滿同情或認可之意的人排除在外，從(cong) 而使儒學複興(xing) 窄化、門戶化。比如“大陸新儒家”到底指哪些人？按照幹春鬆等的說法，就是指蔣慶、陳明、康曉光、盛洪等人為(wei) 代表的一些“當代儒者”。這些人確實都相當不錯，但據我所知，在國內(nei) 儒學圈內(nei) 很多人並不認可他們(men) ，也絕不會(hui) 承認他們(men) 是自己的領頭羊。“儒教三院製”、“儒家憲政”、“公民宗教”等說法，已經引起了不少爭(zheng) 議。持論者固然可以繼續己見，但畢竟不能代表國內(nei) 大多數儒學研究者的共同意見。如果把所謂“大陸新儒家”理解為(wei) 以這幾個(ge) 人為(wei) 代表的一群人，等於(yu) 把許多認同儒學、或正積極從(cong) 事儒學複興(xing) 的人排除在外了。比如李存山老師，據我所知他也非常認同儒家的一些基本價(jia) 值，但是他肯定不同意把自己和蔣慶劃歸到一起。我想跟李存山情況相同、立場相近的人，不在少數。

所以我就想，李明輝的批評也提醒我們(men) ，是否現在標簽性的東(dong) 西太多了？造出某個(ge) 口號、自封某個(ge) 流派容易，但由此產(chan) 生的後果也比較嚴(yan) 重。是否“大陸儒學新思潮”的說法要比“大陸新儒家”更具包容性，效果更好些？當然，我不是說蔣慶、陳明等人不夠優(you) 異（我本人多年來確從(cong) 他們(men) 身上學到不少東(dong) 西），我隻是說當我們(men) 麵對像李明輝這樣激烈的批評時，還是要有自我反省的精神，不必一邊倒地去批判他。至少在我看來，我更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蔣慶、陳明等人隻代表當代中國大陸儒學複興(xing) 思潮七色光譜中的一種色彩，而不是全部。至於(yu) 這條色彩的未來走向如何，目前還不好說。我並不認為(wei) 這幾個(ge) 人就代表了當前大陸儒學的潮流或方向。

所以，我更傾(qing) 向於(yu) 說，如果現在真有所謂“大陸新儒家”，不如說現在有“大陸儒學新思潮”。如果說大陸目前有“儒學新思潮”，就可以把很多人包括進來，甚至某些傾(qing) 向於(yu) 自由主義(yi) 或左派思想者也可以進來。這些人共同反映了當下中國學術思想之動態，雖然可能有浮躁、不夠成熟之處，但是卻反映了當下大陸學者積極探索中國現代性之路的精神。

（以上發言均由劉增光據2014年終儒學座談會(hui) 錄音進行整理並經發言者審定）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