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好就是學問好——《論語新識•學而篇》第七章

作者：劉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五庚戌

         耶穌2016年9月25日

《論語新識》，劉強著，嶽麓書(shu) 社2016年9月版。

1.7子夏①曰：“賢賢易色②，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③，與(yu) 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新注】

①  子夏：名卜商，字子夏，孔子晚年弟子，“孔門十哲”之一。少孔子四十四歲。

②  賢賢易色：兩(liang) 賢字，一作動詞，尊敬義(yi) ；一作名詞，賢德義(yi) 。易亦有兩(liang) 義(yi) ：一作輕易，輕視；一作改易；今從(cong) 前解。色，美色。賢賢易色，猶言尊重賢德，不重美色。一般以為(wei) ，賢賢易色專(zhuan) 指夫婦一倫(lun) ，言為(wei) 夫者應敬重妻子之賢德而忽略其外貌容色。

③  致其身：致，送達義(yi) 。孔安國注：“盡忠節不愛其身。”

【新譯】

子夏說：“對人（尤其對妻子）能敬重其賢德，忽略其美貌；侍奉父母能竭盡自己的心力；為(wei) 君主（或國家）服務，臨(lin) 難遇險時能夠挺身而出，殞身不恤；與(yu) 朋友交往，說話誠實守信。這樣的人雖然可能謙稱自己沒有學過什麽(me) ，我也一定說他學習(xi) 過了。”

【新識】

上章剛說完“親(qin) 仁”，此章便標舉(ju) “賢賢”。《論語》各章次第編排之條理，於(yu) 此可見一斑。而且，兩(liang) 章在內(nei) 在結構上頗為(wei) 相似，皆是前麵談“行”，後麵談“學”，前一章以“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收束，本章則以“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煞尾。這等於(yu) 表明：“行”即是“學”，“有德行”便是“有學問”，“行得好”便是“學得好”。反過來說，僅(jin) 把書(shu) 本知識學好，隻會(hui) 空談而不能力行，則“雖曰已學，吾必謂之未學矣”。

 子夏亦孔子晚年弟子，與(yu) 子遊同為(wei) “文學”科高弟。《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雲(yun) ：

 卜商，衛人，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習(xi) 於(yu) 《詩》，能通其義(yi) ，以文學著名。為(wei) 人性不弘，好論精微，時人無以尚之。嚐返衛，見讀史誌者雲(yun) ：“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誌曰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yu) 是衛以子夏為(wei) 聖。孔子卒後，教於(yu) 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諮國政焉。

《論語》中關(guan) 於(yu) 子夏的記載凡二十餘(yu) 章，在弟子中所占比例不小。子夏之學，更重典章文獻及學術，故孔子曾告誡子夏：“女（汝）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子夏為(wei) 莒父宰時，曾向孔子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子夏也曾指出：“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wei) 。”此三章皆關(guan) 乎“小大之辯”。孔子歿後，弟子星散，子夏教授於(yu) 西河，開宗立派，魏文侯尊以為(wei) 師，李悝、吳起、段幹木等均出其門下，可謂儒學一代宗師。子夏教育弟子，頗重灑掃、應對、進退等力行之學，被其同窗子遊譏為(wei) 本末倒置。可見子夏治學，善於(yu) 切問近思，有“盡精微”、“道問學”之一麵，故其頗能發現為(wei) 學起始處的關(guan) 鍵，從(cong) 而能夠以小見大，由近及遠，執末以返本，沿波以討源。

古人求學，頗有次第先後，本末終始。故《大學》稱：“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朱熹《大學章句序》談古之學校教育說：“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zhong) 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yu) 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學校之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如說前麵“弟子章”所言乃小學階段之要求，此章子夏所言，則頗似大學階段乃至完成大學教育之後，為(wei) 人處世所當具備之素養(yang) 。

或以為(wei) ，本章子夏之“四句教”，分別言及夫婦、父子、君臣、朋友四倫(lun) ，其說可從(cong) 。《周易·序卦傳(chuan) 》雲(yun) ：“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儀(yi) 有所錯。”就五倫(lun) 而言，夫婦實為(wei) “人倫(lun) 之始”，“王化之基”，而後方有父子、兄弟、君臣、朋友之序，修齊治平之道。夫婦之倫(lun) 得正，則其餘(yu) 四倫(lun) 皆不至於(yu) 邪曲，此《關(guan) 雎》何以置於(yu) 《詩經》開篇之義(yi) 也。故子夏言下之意，明人倫(lun) 、知賢賢即為(wei) 有學問。

當然，“賢賢易色”亦可由夫婦一倫(lun) 推而廣之，指君子修身所當秉承的一種“克己複禮”之精神。孔子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又說：“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yu) 今之世矣。”蓋春秋之時，禮壞樂(le) 崩，巧言令色之徒層出不窮，以致好諛悅色之風甚囂塵上。君子修身，若不能以賢賢好德之心勝過好諛悅色之心，執德不弘，信道不篤，則絕無可能下學上達，止於(yu) 至善。

今按：“事父母能竭其力”言孝道，恰如其分；至於(yu) “事君能致其身”，若與(yu) 孔子所說“見危授命”、曾子所說“臨(lin) 大節而不可奪”諸語參照，則更易理解，否則，片麵強調這種不顧身家性命、毫無保留之“忠君”思想，未免言之有過。子夏雖已見道，然畢竟未入聖域，發言遣論或未達於(yu) 一間，於(yu) 此可見矣。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