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建構當代“《論語》學”

——讀唐明貴、劉偉(wei) 《論語研探》

作者：顏炳罡

來源：《光明日報》（2016年05月23日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十七日乙巳

           耶穌2016年5月23日

《論語》作為(wei) “五經之錧鎋，六藝之喉衿”，記載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是研究孔子與(yu) 早期儒學的最直接材料，蘊含著孔子與(yu) 儒家的修己安人之道。自東(dong) 漢鄭玄的《論語注》到南朝皇侃的《論語義(yi) 疏》、南宋朱熹的《論語章句集注》，再到近世程樹德撰《論語集釋》、楊伯峻的《論語譯注》、錢穆的《論語新解》等等，曆代注疏與(yu) 研究著作之多，傳(chuan) 播之廣，影響之巨，鮮有經典與(yu) 之匹敵。

近年來，“《論語》學”研究湧現出許多新成果，其中唐明貴與(yu) 劉偉(wei) 合著的《論語研探》（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4年版）就是值得關(guan) 注的一部新作。該書(shu) 以東(dong) 亞(ya) 文化圈及中西文化交流的全球化視角，由《論語》的思想淵源、孔子生平出發，立足語言學、版本學、文獻學基礎知識，廣泛涉獵哲學史、學術史、詮釋學等不同領域，論及範圍涵蓋“《論語》學”研究諸領域。

千百年來，雖然《論語》研究論著浩如煙海，但由於(yu) 文獻流傳(chuan) 過程中的脫、衍、倒、誤及研究者的主觀因素、曆史條件的客觀局限等諸多因素影響，依然有許多懸而未決(jue) 的問題。《論語研探》秉承中國傳(chuan) 統的曆史文獻研究方法，利用傳(chuan) 世文獻與(yu) 出土文獻互證的手段提出諸多視角新穎、思路獨特的看法，或縝密思考，或擇善而從(cong) ，或直抒己見。以《論語》之名定於(yu) 何時為(wei) 例，該書(shu) 不但羅列了“弟子所題說”“曾子弟子為(wei) 之說”“秦漢之間說”“漢代說”“景帝末或武帝初說”“孔安國說”等前修時賢的不同觀點，而且在承認諸說並存的同時，還通過對《史記》《漢書(shu) 》《禮記》《韓詩外傳(chuan) 》《孟子題辭》等傳(chuan) 世文獻所提供的學術信息的提煉與(yu) 解讀，結合郭店、上博等出土竹簡文獻，得出《論語》書(shu) 名定於(yu) 孔子再傳(chuan) 弟子之說或為(wei) 可信的判斷。又如就《論語》的“論”字究竟何意的問題，前人有“倫(lun) 理”“追論”“從(cong) 音依字”“言理”“討論”“選擇”“條理”等多種解釋，作者在對以上各論詳加分析的基礎上，結合漢代曆史文獻、郭店楚簡等出土文獻，從(cong) 訓詁學、文字學的“論”字本義(yi) 入手，認可《論語》之“論”當為(wei) “編纂”之義(yi) 的觀點。凡此種種，考證有據、論述精當之處不勝枚舉(ju) 。

宋儒朱熹在《論語訓蒙大義(yi) 》中曾言：“古之學者，其始即以此為(wei) 學，其卒非離此以為(wei) 道。窮理盡性，修身齊家，推己及人，內(nei) 外一致，蓋取諸此而無所不備，以終吾身而已。”在朱熹看來，《論語》可以奉為(wei) 學者終身受教之經典，其中性命義(yi) 理無所不備，對實踐內(nei) 聖外王的儒學精義(yi) 具有極其重要的價(jia) 值。有鑒於(yu) 此，作者對《論語》學的研究並未局限於(yu) 經學領域，而是從(cong) 學術史、社會(hui) 學等多學科視角，對《論語》在我國不同曆史時期所凸顯的社會(hui) 作用進行了較為(wei) 全麵的梳理，通過經學思想與(yu) 社會(hui) 實踐之間的互動關(guan) 係，概括了《論語》學在不同曆史時期的特色，進而探索其政治倫(lun) 理內(nei) 涵與(yu) 文化底蘊。宋代政治家趙普曾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說法，《論語研探》一書(shu) 對以上的探索和研究不僅(jin) 彰顯了《論語》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政治、法律、教育、日常生活等方麵所施加的重要影響，也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體(ti) 現了傳(chuan) 統經典及儒家文化的體(ti) 大精深。例如，對《論語》“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為(wei) 政以德”和“修文德以來之”等論述，作者指出，《論語》是中國古代“大一統”、德治主義(yi) 的思想源頭。又如對《論語》中“德主刑輔”“正名”等法律思想觀念，該書(shu) 也給予了足夠的關(guan) 注：一方麵指出其對古代立法施政、社會(hui) 管理等方麵的影響，另一方麵則結合以“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為(wei) 代表的君臣父子構成的親(qin) 族、宗法關(guan) 係，指出《論語》在古代司法、防範犯罪方麵的重要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論語研探》對《論語》在官學、私學考試中的地位，以及《論語》在臧否人物和勸導世風方麵所發揮的作用都給予了積極評價(jia) 。從(cong) 宏觀的曆史視角來看，此舉(ju) 乃是從(cong) 社會(hui) 發展的不同領域來剖析《論語》對中國古代社會(hui) 生活影響的深刻性。這種縱向的剖析既是一種創新，又是一種相對於(yu) “《論語》學”而言的活的學術，因此，《論語研探》擴展了《論語》研究的廣度，使得當代《論語》學呈現出一種更為(wei) 立體(ti) 的豐(feng) 富性。

本人認為(wei) ，該書(shu) 最大貢獻在於(yu) 詮釋了“《論語》學”這一概念，且在“《論語學》”學科化方麵作出了積極的探索。這個(ge) 工作在《論語》學發展史上將會(hui) 起到重要作用。當然，毋庸諱言，本書(shu) 既有待改進之處，也有些可待討論的觀點。如對《論語》中的孔子形象等問題的討論尚欠厚重，對兩(liang) 千多年《論語》詮釋史的論述、研究還顯粗略，對“《論語》成書(shu) 於(yu) 子思之手”等觀點還有待於(yu) 更深入地論證，等等。

（作者單位：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