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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炳罡作者簡介:顏炳罡,男,西元1960年生,山東(dong) 臨(lin) 沂人。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院長、教授,社會(hui) 兼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等。著有《當代新儒學引論》《整合與(yu) 重鑄:牟宗三哲學研究》《墨學與(yu) 新文化建設》《心歸何處――儒家與(yu) 基督教在近代中國》《生命的底色》等。 |
政治儒學是條死路 儒家關(guan) 注的核心是人
作者:顏炳罡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五日癸酉
耶穌2016年4月21日

顏炳罡教授主持鄉(xiang) 村儒學講堂(圖片由受訪者本人提供)
【導言】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遭遇連續天災人禍的中國農(nong) 村,悄然刮起一股清新之風,以晏陽初、梁漱溟、黃炎培、彭禹廷為(wei) 代表的精英知識分子,將救國的重心投向農(nong) 村。他們(men) 認識到,“農(nong) 村破產(chan) 即國家破產(chan) ,農(nong) 村複興(xing) 即民族複興(xing) ”,故發起成立了諸多類似今天NGO的社團組織,不僅(jin) 籌劃救濟活動,更著眼於(yu) 從(cong) 農(nong) 技改良、工商扶助、文化教育、鄉(xiang) 村自治等方麵,進行建設性地改造。有統計顯示,這一時期南北各地先後從(cong) 事鄉(xiang) 村建設工作的團體(ti) 機構600多個(ge) ,各種實驗區上千處。這場由知識界發起、匯成時代潮流的運動,被稱作“鄉(xiang) 村建設運動”。
在這場運動的領軍(jun) 人物中,沒有出國喝過“洋墨水”的梁漱溟被視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者”和激進“排外主義(yi) 者”。他對“歐風美雨馳而東(dong) ”深惡痛絕,說“西方功利思想進來,士不惟不以言利為(wei) 恥,反以言利為(wei) 尚”,認為(wei) 近代中國農(nong) 村淪陷的根因是風俗敗壞、社會(hui) 失序、文化失調。因此他將鄉(xiang) 村建設作為(wei) 中國民族自救運動之最後覺悟階段,提倡知識分子到農(nong) 村去、到民間去、舉(ju) 辦識字教育等一係列教育改造活動,將解決(jue) 廣大農(nong) 民教育問題放到了救國之首位。1930年梁漱溟在河南輝縣創辦“村治學院”,次年深入山東(dong) 鄒平、菏澤搞實驗,創辦“山東(dong) 鄉(xiang) 村建設研究院”,試圖從(cong) 鄉(xiang) 規民約到重建倫(lun) 常,從(cong) 改造農(nong) 村到改造社會(hui) ,從(cong) 恢複中國社會(hui) 形態的文明理性到恢複中華文明的自信。
盡管這場曇花一現的運動,很快被殘酷的戰爭(zheng) 以及激蕩的社會(hui) 改造大潮所淹沒,但這群一百年前的“90後”知識精英的濟世理想,依然啟發著後來者。
有意思的是,時隔80年,還是在梁漱溟先生做鄉(xiang) 村建設實驗的山東(dong) ,自2013年初起,一批誌同道合的學者,以義(yi) 工講師的身份下鄉(xiang) 講授儒學。他們(men) 的主要組織機構,是尼山聖源書(shu) 院。他們(men) 的活動半徑,從(cong) 孔子誕生地尼山延展到全山東(dong) 省;他們(men) 的“義(yi) 工講師團”成員,從(cong) 大學教授擴展到鄉(xiang) 村教師、鄉(xiang) 鎮幹部乃至普通農(nong) 民。他們(men) 多生於(yu) 農(nong) 村長於(yu) 農(nong) 村,對新時期鄉(xiang) 村文化的荒漠化問題、對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傳(chuan) 統人倫(lun) 瓦解問題有著切膚之痛。他們(men) 希望在孔子故鄉(xiang) 借助儒家的孝道和五倫(lun) 教育,重建鄉(xiang) 村的倫(lun) 理秩序和文化生態,並通過半個(ge) 月一開課的定期教化,讓留守農(nong) 村的民眾(zhong) 回歸純樸厚重的公序良俗。而這場新的鄉(xiang) 村建設運動,有一個(ge) 更為(wei) 儒雅的名字:鄉(xiang) 村儒學。
短短三年時間,從(cong) 市縣到鄉(xiang) 鎮社區,“尼山書(shu) 院”、“鄉(xiang) 村儒學講堂”、“百姓講堂”已經遍及全山東(dong) ,鄉(xiang) 村儒學運動(“運動”二字為(wei) 筆者所加,有別於(yu) 三十多年前的政治含義(yi) )成了聞名全國的現象級社會(hui) 改造典範。
這場“鄉(xiang) 村儒學運動”的一個(ge) 重要發起人和力行者,是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院長、尼山聖源書(shu) 院執行院長顏炳罡教授,長期致力於(yu) 中國哲學、特別是儒學哲學的教學研究,並熱心於(yu) 大眾(zhong) 儒學、民間儒學的傳(chuan) 播。他在山東(dong) 大學義(yi) 務開設“四書(shu) 原典”公益講堂16年,不設學分、公益開放,來者不問、往者不究,每周一次、從(cong) 不間斷,被山大師生尊譽為(wei) “顏四書(shu) ”。而他的介紹欄中,還有一條:複聖公顏子第七十九代孫。
2016年3月29日清晨,利用一個(ge) 會(hui) 議的前隙,顏炳罡教授接受鳳凰網國學頻道的獨家專(zhuan) 訪,暢談了他對鄉(xiang) 村儒學的社會(hui) 實踐、中國儒學發展的現狀與(yu) 問題、以及比較熱鬧的海峽兩(liang) 岸“新儒家”之爭(zheng) 等問題的思考。(文|柳理)
以下為(wei) 專(zhuan) 訪第三部分:

顏炳罡接受鳳凰網國學頻道主編柳理專(zhuan) 訪(圖|曾繁田)
【精彩回放】
顏炳罡:背著幹糧給孔子打工鄉(xiang) 村儒學落地需“三化”
專(zhuan) 訪顏炳罡:儒學發展的重心回到故鄉(xiang) 呈一體(ti) 兩(liang) 翼態勢
“新儒家”分大陸與(yu) 港台是個(ge) 假命題“政治儒學”是條走不通的死路
鳳凰國學:剛才您提到了“當代新儒家”,也有人說“當代新儒學”,您覺得這兩(liang) 個(ge) 概念有區別嗎?另外,“當代新儒家”與(yu) 九十年代說的“新儒家”相比有什麽(me) 變化嗎?
顏炳罡:我覺得“當代新儒學”和“當代新儒家”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從(cong) 一般老百姓、一般學者的立場,好像是一個(ge) 概念。其實它裏麵有細微的差別。“當代新儒學”是從(cong) 學術形態的角度講的,“當代新儒家”是從(cong) 人物的角度講的。首先你是不是儒家?然後是不是新儒家?你是新的還是舊的?沒有新的東(dong) 西你也不能稱為(wei) “當代新儒家”。再一個(ge) ,是否活在當下?活在當代才可能成為(wei) “當代新儒家”。宋明理學也是一種“新儒學”,也叫“新儒家”,但那是活在古代,不是“當代新儒家”。
“當代新儒學”,它是儒學在當代發展出的一種新的形態,或者新的理論體(ti) 係,這樣才能成為(wei) “當代新儒學”。所以我說,當代新儒家和當代儒家,當代新儒學和當代儒學,這些概念應該做區分。而且,“當代新儒家”也不是因為(wei) 生活在當下就能夠新了。有些學者,比如說錢穆先生、馬一浮先生,他們(men) 是“守先待後型”的儒家人物,他們(men) 不願意、也不想開創儒學的新形態,但他們(men) 生活於(yu) 當代又卓然成家,他們(men) 是當代儒家。他們(men) 的思想體(ti) 係也是生活在當代,可以叫當代儒學,未必叫當代新儒學。
鳳凰國學:那所謂的“新”是指什麽(me) ?
顏炳罡:1994年我發過一篇文章,叫《當代新儒家“儒”的特質與(yu) “新”的意義(yi) 》,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專(zhuan) 門辨識。儒的特征是什麽(me) ?它新的意義(yi) 究竟新在哪裏?我指出儒的特質有三:一是禮敬孔子或者說宗師仲尼;二是同情地了解儒家經典;三是堅持道德優(you) 先的原則。當代新儒家之所以為(wei) “新”,不在於(yu) 外在的新,而是形態的新。當代新儒學與(yu) 傳(chuan) 統儒學最大不同之處:是當代新儒學為(wei) 了應對西方文化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挑戰,有機地融合西方文化、外來文化的元素,開出了儒學的新形態,或者說由此開出一種儒家新的理論形態。
宋明理學的“新”,從(cong) 外在來看,就是把印度的佛學和中國固有的道家、道教的東(dong) 西融匯到儒家的思想體(ti) 係當中,更新了儒學形態,叫宋明理學,或者陸王心學,或者程朱理學。它確實在思辨層麵上超越了佛教,它反佛教又利用佛教,實現了自己的華麗(li) 轉身,借助於(yu) 佛教的智慧來重新實現了儒學的新生。
那麽(me) 當代新儒家新在哪裏呢?
今天我們(men) 說的當代新儒家人物,尤其像是梁漱溟先生,像牟宗三先生,像熊十力先生,包括唐君毅、徐複觀等所謂的當代新儒家,他們(men) 新在哪裏?他們(men) 是想借助西方的文化尤其是西方的民主與(yu) 科學,再造儒家的思想係統。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它是新的。用牟先生的話說,本內(nei) 聖之學以解決(jue) 新外王。“本內(nei) 聖之學以解決(jue) 新外王”,那就意味著對儒學形態、儒家體(ti) 係來一次再造,融合西學,再造儒學。這是極其簡單地說。
鳳凰國學:您怎麽(me) 看去年以來包括今年年初大陸和港台新儒家的對話?比如“新儒家”的這頂帽子,應該戴在哪些代表人物頭上?兩(liang) 岸的儒家學者對當下使命的看法分歧在哪裏?這樣的現象在儒學的發展過程中是不是很正常?
顏炳罡:我首先要說,“大陸新儒家”和“港台新儒家”是個(ge) 虛假的命題,不是個(ge) 真命題。大陸新儒家、港台新儒家是一個(ge) 特殊時期、特定的曆史條件下所出現的一個(ge) 概念。儒家就是儒家,整個(ge) 華人世界、整個(ge) 的港台地區、整個(ge) 中國地區,儒家就是儒家,沒有港台新儒家和大陸新儒家這樣的區分。大家所關(guan) 注的都是儒家,所有的儒家都應該是孔子之徒,都應該是儒家之道的信仰者,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沒有大陸和港台新儒家這樣一個(ge) 虛假概念的劃分。
很簡單,當初所謂的“港台新儒家”,我們(men) 大家都知道,唐君毅先生、徐複觀先生、牟宗三先生,他們(men) 哪一個(ge) 不是從(cong) 大陸去的,包括錢穆先生,哪個(ge) 不是大陸人?怎麽(me) 能把他們(men) 說成港台新儒家呢?而大陸新儒家,那是一個(ge) 特殊的曆史時期所出現的一個(ge) 特殊概念。這個(ge) 概念的出現本身就有很大的荒謬性,就不準確。現在到了21世紀,尤其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海峽兩(liang) 岸的學者之間有充分的交流,關(guan) 注的儒家問題基本上是一樣的,所同大於(yu) 所異。再來炮製所謂大陸新儒家與(yu) 港台新儒家的對話,我覺得更多的是出於(yu) 媒體(ti) 的炒作,學術本身不是這樣的。
我與(yu) 李明輝、林安梧、郭齊勇、陳明都是非常好的朋友,而且我們(men) 關(guan) 注的問題都差不多。大家在一起交流沒有任何障礙。兩(liang) 岸三地的學人關(guan) 注的問題所同大於(yu) 所異,你隻要是個(ge) 學者,隻要本著中道理性的原則去看待當代中國的發展、當代世界的發展、當代人類命運的發展,去關(guan) 注人類文明今天的現狀和未來的走向,關(guan) 注整個(ge) 華人世界的生存狀態,那麽(me) 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同大於(yu) 異。一定要搞出大陸新儒家和港台新儒家這種對立,那是虛假命題,不是一個(ge) 真命題。
第二個(ge) 判斷,今天所謂的大陸新儒學就是“政治儒學”,港台儒學就是“心性儒學”,這是一個(ge) 極其偏頗的認知。
首先,港台儒學不能歸於(yu) 心性儒學。我們(men) 都知道,像牟宗三先生也好,唐君毅先生、徐複觀先生也好,老一輩的所謂“港台新儒家”,那個(ge) 時候退守到港台這樣的地區,他們(men) 是出於(yu) 對國家民族文化命運的高度憂患和擔憂,他們(men) 的政治意圖和政治意向非常的明確。而且牟先生“新外王三書(shu) ”所謂的“堅守道統”“建立政統”“開出學統”“三統並建”之說,他對“政道”與(yu) “治道”的區分以及政道如何在中國落實,如何突破打天下、政權更迭的局麵,使中國社會(hui) 運轉走向一個(ge) 正常軌道,都有很好的設計,哪能把他們(men) 簡單地視為(wei) 心性儒學呢?
牟宗三先生之後,今天說李明輝也好,李瑞全也好,包括謝大寧、陳昭瑛也好,不能說這些人隻關(guan) 注“心性儒學”,他們(men) 有好多現實的關(guan) 懷。謝大寧也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們(men) 到尼山聖源書(shu) 院去,到鄉(xiang) 村去給老百姓講儒學,看到我們(men) 講學的場麵,他淚流滿麵,非常感動。謝大寧說我好像重新回到了明末那個(ge) 時代,像那時的學者跟鄉(xiang) 民講儒學一樣,他當時現場就演講了,村民同樣深受感動。兩(liang) 岸儒學同根連枝,彼此不分。
應該說,海峽兩(liang) 岸的交流和活動非常頻繁,大家的訴求大致相同,所以一定要製造出大陸新儒家和港台新儒家這種概念,我覺得很荒謬。
再一個(ge) ,大陸就一個(ge) 政治儒學能完全概括嗎?政治儒學就能代表當代大陸的儒學生態嗎?其實今天的大陸儒學,主流還是我剛才說的民間儒學,是它的主流意識。今天這些大部分不發聲的學者不意味著他們(men) 沒有力量,隻是他們(men) 不願意隨著今天這樣一個(ge) 浮躁的社會(hui) 而喧囂罷了。好多學者是處在靜默的狀態。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靜默?與(yu) 其說不如做,與(yu) 其讓別人做不如自己做,我知道好多學者是抱著這種心態去做的。自己保持一個(ge) 靜默狀態,努力去做事,這才是儒家精神。今天的儒學不僅(jin) 要坐而論道,更需要好多儒家學者起而行之,或者起而行動。可能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更重要。紛紛攘攘的討論,隻是給媒體(ti) 提供了一些爭(zheng) 得眼球的現象而已。其實儒家在整個(ge) 大陸地區也好,在港台地區也好,遠遠要比人們(men) 看到的表麵現象複雜得多,它在當下的發展,可以說水非常的深。

顏炳罡教授主持鄉(xiang) 村儒學講堂(圖片由受訪者本人提供)
鳳凰國學:所謂的“水很深”,指的是儒學在當代發展本身很複雜或者很艱難嗎?
顏炳罡:我當然不是說今天儒學發展是個(ge) 艱難狀態,我是說今天儒學的發展是個(ge) 多元化的發展模式,很多學者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我把我的觀點表達出來了,身體(ti) 力行做過了,做好自己應做的或者自己願意做的事情,覺得就可以了。
鳳凰國學:您剛才說大陸和台灣的新儒家之爭(zheng) 是媒體(ti) 炒作的,但我作為(wei) 媒體(ti) 人卻並不太認同,至少我們(men) 沒有炒作之心。我更關(guan) 注的是,現在大陸這些以“新儒家”為(wei) 旗號或者被“新儒家”的學者,他們(men) 談新時期儒家對中國政治的作用也好,或者談康有為(wei) 也好,或者談儒家對當代中國社會(hui) 的重建也好,到底有什麽(me) 利弊?
顏炳罡:政治儒學這條路,在我看來,他們(men) 所做的對儒學不僅(jin) 無利,而且有害,是一條死路,不是一條活路。康有為(wei) 那個(ge) 時代就證明破產(chan) 的東(dong) 西,我們(men) 今天還要回到康有為(wei) 嗎?我覺得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我本來想寫(xie) 篇文章,《康有為(wei) 政治儒學的破產(chan) 與(yu) 當代大陸現代儒學的興(xing) 起》,現代儒學的興(xing) 起恰恰是批判康有為(wei) 這個(ge) 路線的結果。大家如果稍微注意一下,梁漱溟先生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那本書(shu) 當中,說他對所有的學術都尊重,隻有對康長素也就是對康有為(wei) 嘔吐。他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他為(wei) 什麽(me) 要強烈地反康有為(wei) ?他要反的是康有為(wei) 那種運作模式,那種過度政治化的傾(qing) 向,那種借助於(yu) 政治勢力來推廣儒學的做法。可以說,這在當下的中國,不僅(jin) 是無益,反而對儒學發展有害。
如果說今天為(wei) 儒學的百年計,為(wei) 儒學的長遠發展計,儒學應該做什麽(me) ,我覺得應該涵養(yang) 精神,就是做更深層的一種工作。你說叫休養(yang) 生息也好,韜光養(yang) 晦也好,儒學應該做更踏實的、基礎的、建設性的工作,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挑戰你自己挑戰不了的問題,不要往死裏碰,去觸高壓電。你們(men) 是痛快了,但連累孔子也受苦受累了,把整個(ge) 孔子也拖進去了,這樣好嗎?
我說這是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舉(ju) 一個(ge) 很簡單的例子:康有為(wei) 搞孔教會(hui) ,他想立孔教為(wei) 國教,最後在各方勢力的聯合絞殺下失敗了。康有為(wei) 的孔教會(hui) 就是想借助袁世凱、張勳這種政治力量來推廣,立孔教為(wei) 國教,結果失敗了。它不僅(jin) 引起了社會(hui) 其他宗教、其他民間團體(ti) 的強烈反彈,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一批原來信仰儒家的知識分子對儒學的反感。李大釗,你要是讀他早期的東(dong) 西,比如民意史觀、青春哲學,就發現李大釗早期對孔子是十分崇敬的,畢恭畢敬稱孔子為(wei) “尼父”。自從(cong) 康有為(wei) 搞了立孔教為(wei) 國教以後,李大釗的態度為(wei) 之一變,馬上成為(wei) 批判儒家的急先鋒。我可以用這樣的說法:孔教會(hui) 激起了“五四”的強烈的反傳(chuan) 統。由“五四”的強烈反傳(chuan) 統、全盤的反傳(chuan) 統,當然也刺激了現代新儒學的興(xing) 起。梁漱溟先生說過,我今天不給孔子出頭,誰敢給孔子出頭?今天談西化的有之,談印度佛學的有之,都可以談。一談孔子,羞澀不能出口。所以我梁漱溟要為(wei) 孔子打抱不平,我要出來。梁漱溟先生一出頭就預示著儒家的崛起。
我對康有為(wei) 也十分的同情,我有篇文章寫(xie) 中國現代化。中國現代化的開始起於(yu) 戊戌變法,現代化意味著中國社會(hui) 結構的調整。中國社會(hui) 結構的調整從(cong) 哪裏開始呢?從(cong) 戊戌變法開始的。我給予康粱運動極高的評價(jia) 。但是對今天借助康粱的方式來給儒學尋求出路的這種模式,我是樂(le) 觀其成,但是我絕不看好。
鳳凰國學:我的理解不一定準確,您是不是想說,今天大陸談政治儒學的一些學者,如果過於(yu) 把儒家往政治、往權力中心上靠,客觀上就會(hui) 給孔子潑髒水,給儒家添惡心?
顏炳罡:這不一定是這幫學者的初衷,他們(men) 對孔子還是很尊重的。他們(men) 主觀上也想像有些學者說的“哪裏跌倒從(cong) 哪裏爬起來”,儒家在過去本來就是我們(men) 國家的官方意識形態,現在我們(men) 要重新恢複儒學的官方意識形態地位,這是他們(men) 的初衷,用意也是很善良的,但客觀上在今天的中國是行不通的,我隻能這麽(me) 說。

顏炳罡教授主持鄉(xiang) 村儒學講堂(圖片由受訪者本人提供)
儒家關(guan) 心的核心問題不是政治而是人
鳳凰國學:當然我們(men) 很多人尤其是對儒家有感情的人,確實會(hui) 期待,希望中共在執政過程中能夠更多的引用儒家的精神,讓儒家能成為(wei) 官方意識形態或者話語體(ti) 係中的一部分。您怎麽(me) 看這種心理期待?
顏炳罡:這個(ge) 很重要。其實我們(men) 可以分析最近尤其是中共十八大以來,新一屆國家領導人執政以來對傳(chuan) 統文化的看法。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把傳(chuan) 統文化看作民族精神的標誌,看作是民族精神的命脈。王岐山說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是中華文明的DNA。我覺得作為(wei) 一個(ge) 馬克思主義(yi) 的執政黨(dang) ,把話說到這個(ge) 程度,已經是相當相當高了。
中國向著自己的主體(ti) 思想或者中華民族精神的回歸,不是一日之功,它是一個(ge) 漫長的過程。因為(wei) 中國這條船太大,不能調頭太快,我覺得它是一個(ge) 緩慢的過程。大家往後看,慢慢地看,我覺得政治的事情就歸政治的事情,學術的事情就歸學術的事情,信仰的事情就歸信仰的事情。儒家關(guan) 心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儒家的核心問題不是政治問題。儒家認為(wei) ,隻要你把人培養(yang) 成一個(ge) 君子人格的人,無論你在什麽(me) 體(ti) 製下執政,作為(wei) 具有君子人格的人出來進行執政,就可以實現儒家的理想。
過去兩(liang) 千年實行的是秦製,秦漢之製。那時候的政治架構並不是儒家設計的,是法家設計的,我們(men) 的奠基人是秦始皇。儒家所向往的分封製並沒有實現,也不適用於(yu) 中國,可是儒家後來還可以成為(wei) 官方的意識形態。所以儒家並不必要設計一個(ge) 政治架構來規劃這個(ge) 國家如何來進行運作,政治學的問題就是政治學的問題,政治組織架構的問題就是政治組組織架構的問題。今天是一個(ge) 學科分化非常規範的時代,每個(ge) 人都有所長,也有所短。儒家的所長就是能抓住人的問題,讓人成為(wei) 一個(ge) 君子,讓人成為(wei) 聖賢。有了這樣的價(jia) 值目標,無論你做什麽(me) 樣的人,做處長,做廳長,做國家領導人,其實都是做一個(ge) “儒官”。這才是儒家的核心所在。
儒家可以為(wei) 當代所用,儒家也可以為(wei) 政治人物所用,但是回到儒家本身,儒家就是人的問題。我們(men) 今天有一個(ge) 觀念,人民的“人”等於(yu) 仁愛這個(ge) “仁”,讓“人”成為(wei) “仁人”。這是本,這是核心。應該在這個(ge) “本”的意義(yi) 之上去開發儒學的應用係統。不是一個(ge) 學者能夠規劃儒家的未來、規劃民族的未來,每一個(ge) 學者都站在自己的立場和角度去做這方麵的努力,大家都努力,儒學能夠形成的一個(ge) 繁榮局麵就出現了。
儒家不僅(jin) 是過去式,現在式,而且未來依然是我們(men) 的精神標識,中華文明的第一位,是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是中國人基本的生活方式、精神信仰。即使是反儒家的人,也不能拋棄儒家,回老家依然要孝敬他的父母,他不孝敬他的父母,他就會(hui) 受到這個(ge) 社會(hui) 的指責;他一定會(hui) 關(guan) 愛自己的子女,他一定會(hui) 按照這樣的方式來生活,這就是儒家的人倫(lun) 日用。我們(men) 今天來看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好像大家都反對他,說他是等級製度的觀念。孔子其實說的是,君要有君的樣子,臣要做得像臣的樣子,君有君的標準,臣有臣的標準,父有父的標準,子有子的標準。子的標準就是孝,父的標準就是慈,君的標準就是仁,臣的標準就是忠。這仍然是我們(men) 今天一個(ge) 理性的社會(hui) 所必須遵守的倫(lun) 理原則或者倫(lun) 理規範。(完)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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