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不是儒教

作者：金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八日己醜(chou)

           耶穌2015年9月10日

儒學還是儒教？這是對以經學為(wei) 核心的儒家思想流派給予界定的一個(ge) 大問題，百年來聚訟不已。

儒家學說可不可以稱為(wei) “儒教”？如果考察滿足宗教屬性的若幹前提條件，說儒學也是“宗教”，確有其“類”的相似性。我認為(wei) ：儒學是存在宗教性的，它有個(ge) 性化的宗教特色；但它卻不是實質意義(yi) 上的宗教。

按照語義(yi) 學意義(yi) 、知識學意義(yi) ，界定宗教應有如下條件：宗教要有“教主”，要有“儀(yi) 軌”，要關(guan) 心“靈魂”也即“死後”的問題等等。但考諸儒學，並沒有這些核心要素。因此，在當代政治條件下，沒有可能將儒學推演為(wei) 儒教。更多的理由如下。

一•儒教說認為(wei) ，儒教這個(ge) “宗教”的“教主”是孔子。

但孔子顯然不是神；他有父母子女；對“天”和“天命”有敬畏；做著人間的努力，奔波於(yu) 列國之間；凡此種種，都是人的品性，而不是神的品性。盡管孔子得到了從(cong) 官方到民間的廣泛供奉；但他的正式身份可以是聖人，是先知，但不是神。“教主”不是神，儒學也便不可能是儒教。一定要說儒學是“儒教”，是存在嚴(yan) 重悖論的。

二•儒教說認為(wei) ，漢武帝劉徹和思想家董仲舒的聯盟，將儒學改造為(wei) 一種奇異的“政教合一”之“宗教”。

但是可以看到：這個(ge) “宗教”，具有國家意識形態的性質；是“政治-倫(lun) 理”性質的，而不是“神學-宗教”性質的。

三•儒教說認為(wei) ，隋唐之後，開始了“儒釋道”互補的三教合一傾(qing) 向。

但所謂“三教合一”，不過是俗世的說法。事實上“三教”各自源流不同，方向不同，也從(cong) 來沒有在宗教方向上有過“合一”。所謂的“儒教”更沒有神通、奇跡。

四•儒教說認為(wei) ，宋代之後，儒學開始社會(hui) 化，宗法家族成為(wei) 儒教性質的“社團”，盛行等級秩序和禁欲主義(yi) ；家族中的鄉(xiang) 紳成為(wei) “社團”領袖，具有主教的地位，可以實行裁判權。

但這仍然與(yu) 宗教模型有距離。更大程度上，這裏說的“宗法家族”性質的“社團”，施行的是道德審判，而不是宗教審判。這是全然不同的兩(liang) 套操作係統。從(cong) 道德推向政治是荒謬的，推向宗教尤其荒謬。

五•儒教說認為(wei) ，“天地君親(qin) 師”是儒教秩序中的核心；維護他們(men) 的榮譽與(yu) 利益，成為(wei) 以家族為(wei) 基本單位的儒教宗教生活中的日常功課。“天”是神授者，是儒教合法性的“形而上”理論依據，是君權合法性的先驗來源。“地”是儒教土地崇拜的物件。“君”是儒教政治效忠的物件。“親(qin) ”是儒教賴以傳(chuan) 播思想的“社團”，也即宗法製度的核心，是維護社會(hui) 穩定、施行道德治國的基本教化。“師”是詮釋儒教經典的神甫類型的教職人員。

但稍加分析就可以看到：上述說法，都是表麵附會(hui) 的東(dong) 西，並不是宗教本身推演的內(nei) 容。

六•儒教說認為(wei) ，《四書(shu) 》、《五經》是儒教最重要的經典。其功能似乎相當於(yu) 基督教《聖經》中的《新約》。

但《四書(shu) 》、《五經》沒有宗教性質的本體(ti) 論話語；沒有神性的啟示言說；是人的話語紀錄，不是神的話語紀錄。

七•儒教說認為(wei) ，祭天、祭地、祭孔、祭祖、朝拜是儒教的基本儀(yi) 式。

但所有祭祀儀(yi) 式，其實都是傳(chuan) 統祭祖儀(yi) 式的改裝。這些儀(yi) 式所透視的義(yi) 理是“莊敬”；宗教儀(yi) 式所透視的義(yi) 理是“信仰”。根本所在，差異可見。此外，也是最重要的是：祭祀活動還不就是對人的死後問題的求索。如果沒有對人的死後問題的研究、追問，這類文化形態距離實質意義(yi) 的宗教還有距離。

八•儒教說認為(wei) ，孔廟與(yu) 祠堂是“宗教”性質的祭祀場所。

但實質意義(yi) 的宗教場所不僅(jin) 僅(jin) 是祭祀，還要有各種與(yu) 神對話（禱告）的功能。孔廟和祠堂沒有這個(ge) 功能。在“儒教說”的種種意見中，最具宗教性質的是祭祀。中國傳(chuan) 統從(cong) 遠古始，就重視祭祀活動，這在有關(guan) 禹夏的文獻記錄中，有關(guan) 殷商的甲骨記錄中，都可以看到端倪。周禮繼承了夏商傳(chuan) 統，成為(wei) 儒學最重要的依歸。因此，儒學之祭祀，其實是廟堂之禮。禮之用甚大，它提供的是國家治理的合理性與(yu) 合法性。在祭天祭祖的祭祀活動運作中，維係著禮的大用。禮，在天之下地之上，演繹為(wei) 一種儒學文明。不管你對這個(ge) 文明有什麽(me) 看法，它在中國本土賡續播揚百世達三千年之久，成為(wei) 生命力最頑強的文化形態。——但卻可以看到：禮，並不就是宗教；祭孔，尤其不是宗教。

準此，可以知道：似乎存在一個(ge) “類宗教”性質的“儒教”；但卻不是實質意義(yi) 的宗教。核心是：儒學不關(guan) 心“靈魂”問題（精神與(yu) 靈魂還不是一個(ge) 概念），因此不關(guan) 心“死後”問題（死後的不朽與(yu) “天堂”問題也不是一回事，不可邏輯比附）。所以，我的結論意見就是：儒學不是儒教。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