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飛龍】一帶一路與香港複蘇

欄目:中國統一暨台灣、香港問題、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9-10 17: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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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

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一帶一路與(yu) 香港複蘇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香港《大公報》2015年9月10日,略有刪節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八日己醜(chou)

           耶穌2015年9月10日

 

 

 

 

後政改時期的香港,除了常規性地應對區議會(hui) 選舉(ju) 與(yu) 日常管治問題外,沉浸在兩(liang) 種深切的憂慮氣氛之中:一種是政改失敗帶來的民主化與(yu) 社會(hui) 運動挫折感,一時找不到方向;另一種是麵對自身經濟下滑的不安及國家開辟的“一帶一路”戰略框架之機遇,舉(ju) 措局促,孤芳自賞和積極參與(yu) 之間,拿捏不定。如今的香港處於(yu) 一種十分彷徨和低迷的狀態,迫切需要一種積極的複蘇。

 

我們(men) 看到,國家在政改與(yu) 民主化議題上並未完全關(guan) 門,而是保留有條件的開放和協商空間,在一帶一路經濟議題上則熱切盼望香港積極參與(yu) ,尋找新的優(you) 勢和角色,恢複自信與(yu) 從(cong) 容。一帶一路是中國主導的區域經濟新秩序,是世界經濟的活力因素,不僅(jin) 可以有效轉移香港政改帶來的挫折感與(yu) 迷失感,還可逐步提供修複央港關(guan) 係與(yu) 兩(liang) 地族群關(guan) 係的國家性通道。拒絕抑或參與(yu) 一帶一路,正是新香港命運轉折的最關(guan) 鍵之處。新香港必須在與(yu) 國家命運的協同互動中完成浴火重生,其核心指向大體(ti) 包含三個(ge) 層麵:政治和解是前奏;經濟參與(yu) 是過程;精神認同是歸宿。

 

政治和解露曙光

 

在政改挫折帶來的短暫忙亂(luan) 、彷徨與(yu) 冷靜之後,中央與(yu) 反對派的政治接觸與(yu) 對話重新開啟,其標誌是港澳辦副主任馮(feng) 巍與(yu) 民主黨(dang) 領導層會(hui) 麵及反對派議員受邀參加國家閱兵式。對反對派而言,從(cong) 占中到政改投票已完整看到中央的政治底線及守護底線的政治意誌,其社會(hui) 運動能量及形式基本窮盡,不可能再循同一邏輯和方向進展。這表明自2003年以來“對抗到底”式的壓力政治模式已然式微,香港社運轉型迫切需要重新評估“協商政治”的意義(yi) 及空間。

 

盡管有基本法作為(wei) 憲製框架,央港關(guan) 係長期高度依賴中央秉持的“協商政治”傳(chuan) 統及其管道獲得解決(jue) 。但香港是法治社會(hui) ,也是民主化社會(hui) ,香港反對派精英習(xi) 慣於(yu) 以法治和民主的方式理解基本法及央港關(guan) 係,但這是有限度的,因為(wei) 基本法畢竟規定了中央的主權和係列管治權,無法支持一個(ge) “完全自治”的反對派政治理想。在常規的法治與(yu) 民主手段無法達成目標時,反對派轉向了社會(hui) 運動,從(cong) 常規的大規模街頭示威遊行到超常規的“占中”式的公民抗命。我將反對派的此種路線轉型稱為(wei) “壓力政治”。壓力政治一度奏效,比如2003年反安全立法、2012年反國民教育等,但這隻是一種不穩定的經驗性法則,此次占中與(yu) 政改使該法則失效。當反對派以壓力政治倒逼協商政治時,中央治港方略開始相應調整,轉向“法製政治”,即窮盡基本法中的中央管治權以重塑政治權威,彰顯政治意誌。占中與(yu) 政改博弈實質上演變為(wei) 反對派的“壓力政治”與(yu) 中央的“法製政治”之間的衝(chong) 突與(yu) 對決(jue) 。

 

中央治港的第一偏好其實並非“法製政治”,因為(wei) 這種模式類似動粗,傷(shang) 和氣,而是傾(qing) 向“協商政治”,但前提是反對派保有最基本的對國家的政治忠誠及溝通合作意願。反對派中的明智之士亦透過此次衝(chong) 突看到了單純社會(hui) 運動式的“壓力政治”的不足,這絕不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香港之體(ti) 量與(yu) 影響有限,更因為(wei) 此種對抗模式與(yu) 中國整體(ti) 的政治精神相衝(chong) 突。

 

所謂不打不相識,如今無論是民主黨(dang) 大佬,還是處於(yu) 退黨(dang) 邊緣的溫和反對派,以及一般香港社會(hui) 精英都開始理性自覺,從(cong) “壓力政治”的迷霧中轉型調整,留出與(yu) 中央的協商空間,而中央在應對上亦不會(hui) 真的窮究基本法上的管治權及《白皮書(shu) 》式的“法製政治”。如此,和解之曙光已現。央港政治和解的基本目標是:反對派認同一國兩(liang) 製並轉化為(wei) 忠誠反對派,中央確認政改與(yu) 民主化的政治承諾及其條件。政治和解是香港走出街頭政治陷阱及謀求在國家大發展中之新定位的前奏與(yu) 起點。

 

經濟參與(yu) 有優(you) 勢

 

香港複蘇,政治和解是前奏,但還是不充分的。占中運動並非基於(yu) 純粹的政治原因,還有香港經濟下滑、貧富分化及信心不足的背景性因素。這些香港社會(hui) 自身的矛盾不解決(jue) ,政治和解就隻能是浮於(yu) 表麵。中央的判斷是,隻有發展才能根本解決(jue) 香港內(nei) 在矛盾。這裏涉及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單純經濟優(you) 惠式的“政策輸血”和依賴工商階層顯然不會(hui) 帶來香港社會(hui) 的全麵繁榮,反而可能加深社會(hui) 矛盾衝(chong) 突,這是既往治港的教訓;第二,民主指向生活方式與(yu) 價(jia) 值觀,與(yu) 發展相關(guan) ,但不可能被發展完全吸收和取代,應予正視。不過,無論是民主化還是經濟發展,都需要基本的信心托底,否則都會(hui) 精神錯亂(luan) ,誤入歧途。

 

一帶一路是香港的重大發展機遇,是香港發揮自身優(you) 勢貢獻於(yu) 國家及受惠於(yu) 自身的重大曆史過程。香港與(yu) 台灣不同,在經濟參與(yu) 上並無特別的政治困擾與(yu) 體(ti) 製障礙。我們(men) 看到,自國家推出一帶一路戰略以來,香港從(cong) 官方、智庫、商界乃至一般民眾(zhong) 都表現出積極姿態,但也麵臨(lin) 著多重困擾,尤其是需要香港重新認識自身經濟地位、國家經濟實力與(yu) 區域經濟秩序變動趨勢,承認香港經濟體(ti) 的中國身份及中國平台歸宿。香港有著經濟全球化的多重優(you) 勢和受益機製,但任何小規模經濟體(ti) ,無論如何發達,在這個(ge) 以區域化為(wei) 基礎的全球化格局中,都必須不斷識別、鞏固甚至重置自身的經濟體(ti) 係立足點。港台經濟既往高度依賴於(yu) 英美經濟體(ti) 係,但隨著亞(ya) 洲區域經濟的演化特別是中國經濟的崛起,其體(ti) 係歸宿上的重置與(yu) 整合已不容懈怠,否則可能貽誤轉型發展良機。

 

香港如轉型調整得當,其競爭(zheng) 力提升與(yu) 社會(hui) 信心複蘇大有可期。更關(guan) 鍵的是,香港在經濟上參與(yu) 一帶一路有著顯著的比較優(you) 勢:第一,高度國際化的金融服務體(ti) 係,不僅(jin) 可以成功承接與(yu) 一帶一路有關(guan) 的投融資任務,鞏固自身金融中心地位,還可指導推動中國內(nei) 地自貿區金融的優(you) 化升級,服務國家現代化;第二,成熟的普通法體(ti) 係與(yu) 法治基礎,可以作為(wei) 區域性貿易仲裁中心與(yu) 司法文明樞紐,既服務於(yu) 一帶一路的法治與(yu) 糾紛解決(jue) 需求,亦同步拉動國家法治的深度轉型;第三,作為(wei) 中國內(nei) 地聯係海上絲(si) 綢之路沿線國家的樞紐,重新獲得經濟發展機遇;第四,利用一國兩(liang) 製憲製優(you) 勢及深港澳合作地緣與(yu) 技術便利,形成港澳珠三角集群經濟優(you) 勢,作為(wei) 一帶一路與(yu) 新香港發展的發動機。

 

新香港必須以新香港經濟為(wei) 基礎,其轉機就在於(yu) 如何參與(yu) 、貢獻及分享國家之一帶一路的發展機遇和紅利。香港近日成立的“海上絲(si) 綢之路協會(hui) ”是一個(ge) 積極的組織架構,期待做好香港參與(yu) 國家經濟戰略的“帶路”作用。

 

精神認同在路上

 

在政治和解與(yu) 經濟參與(yu) 的同時,我們(men) 還必須嚴(yan) 肅地看到激進反對派與(yu) 本土派的升級對抗。在香港經濟遇冷以及大陸單方麵收緊自由行之際,仍然有反水貨客行動,反映出香港部分勢力在精神上與(yu) 國家的嚴(yan) 峻對立。本土攪擾,港獨雜音,甚至國際賽事上對國歌的“噓聲”,表明香港人的國家認同之路任重而道遠。這些現象與(yu) 香港的青年、教育、媒體(ti) 問題密切相關(guan) 。

 

精神衝(chong) 突與(yu) 對立,有時是真實的,有時是想象和建構的。央港的精神衝(chong) 突,有真實的一麵,這體(ti) 現在香港與(yu) 國家之曆史觀、治理體(ti) 係、核心價(jia) 值與(yu) 生活方式上的結構性差異。正是存在這種差異,一國兩(liang) 製才有曆史基礎。不過,我們(men) 不能人為(wei) 誇大這些作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前提因素的差異性,將差異絕對化。一國兩(liang) 製的智慧在於(yu) 有著明確的憲法周期意識,深刻認知到製度差異是一個(ge) 實踐理性問題,可以通過相互尊重與(yu) 溝通以及代際智慧加以解決(jue) 。當然,央港精神衝(chong) 突還有大量的信息不對稱和輿論宣傳(chuan) 帶來的人為(wei) 障礙,需要通過更密切交流來消解。

 

香港對國家的精神認同之路是雙向過程,是回歸史觀取代殖民史觀的曆史過程,一方麵是香港人的積極認識和融入國家的過程,另一方麵是國家更現代發展帶來的製度與(yu) 文化吸引力。短暫來看,兩(liang) 製差異似乎仍然很大,長遠來看,一國兩(liang) 製必然結出融合互利的製度碩果。一帶一路是將香港聯係進國家體(ti) 係的重要機遇,也是香港貢獻及受惠於(yu) 國家的通道,不能再從(cong) 指縫中溜走。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