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鋒】錢賓四先生與現代中國法政學術話語之再思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8-16 20:2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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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鋒

作者簡介:任鋒,男,西元一九七七年生,晉地介休人,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博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政治學係教授。研究方向為(wei) 中西方政治思想史,當代政治理論,政治文化。著有《道統與(yu) 治體(ti) :憲製會(hui) 話的文明啟示》《治體(ti) 代興(xing) :立國思想家與(yu) 近世秩序思維》《儒家與(yu) 憲政論集》(杜維明、姚中秋、任鋒合著)等。

  

 

 

錢賓四先生與(yu) 現代中國法政學術話語之再思

作者:任鋒

來源:弘道書(shu) 院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三日甲子

           耶穌2015年8月16日

 

 

 

  

 

講話稿上篇

 

任鋒:“康黨(dang) ”、“錢黨(dang) ”這樣的說法,其實是修辭而已。今天傳(chuan) 媒時代,人們(men) 總是希望搞些噱頭。

 

媒體(ti) 需要,希望你們(men) 掐。但實際上,咱們(men) 自己有自己的意求。錢先生說他不喜歡“黨(dang) ”,我覺得黨(dang) 見不僅(jin) 僅(jin) 指政治意識,在思想文化上麵其實也是這樣。門戶之間過深的話,對於(yu) 我們(men) 這個(ge) 文化傳(chuan) 統、文明傳(chuan) 統的生長是非常有破壞力的。實際上,20世紀最大的一個(ge) 壞人心智的東(dong) 西就是黨(dang) 見,以及背後的諸多套現代政治意識形態的惡性競爭(zheng) 。儒家的智慧,恰恰是來克製、克服、對治那種20世紀愈演愈烈的黨(dang) 見、黨(dang) 爭(zheng) 與(yu) 意識形態戰爭(zheng) 。錢穆先生生於(yu) 甲午之役後,恰恰是中國思想文化上的轉型時代開啟,卒於(yu) 一九九零年。在這個(ge) 黨(dang) 爭(zheng) 激烈的二十世紀裏,他代表了源自傳(chuan) 統的那份平正與(yu) 通達。

 

所以說,我在開始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就是所謂什麽(me) 黨(dang) 、什麽(me) 黨(dang) ,僅(jin) 僅(jin) 修辭而已。如果說有什麽(me) 實質性意義(yi) ,它是凸顯出我們(men) 現在麵對中國問題、麵對現代中國這樣一個(ge) 轉型大挑戰,傳(chuan) 統資源具備的一個(ge) 豐(feng) 富性和多樣性。像康有為(wei) 先生這樣的思考,在我看來和錢穆先生比較起來,我在這次會(hui) 議的提交論文當中有一兩(liang) 句話,初步概括了我的想法。就是說,康先生的思路是在共和鼎革、易政之初,對於(yu) 共和國精神根基與(yu) 權威危機的對治。也就是說,君主製和國教論是對共和初立期,人們(men) 過於(yu) 強調共和的民主性,他提出強調共同體(ti) 維係在精神上與(yu) 體(ti) 製上的傳(chuan) 統維度。

 

錢穆先生呢,剛才秋風兄主要是從(cong) “教”的角度來講。我想,政教是一個(ge) 大概念,我們(men) 還需要從(cong) “政”的角度,特別是從(cong) “政”所代表的、我最近比較強調的憲製角度,來重新認識。我們(men) 看到錢穆先生是依托孫中山先生的“五權憲法理論”而做出一個(ge) 深入的解釋、論證與(yu) 改善、改進。這一點,其實是他相較於(yu) 康有為(wei) 的一個(ge) 重要時代價(jia) 值。或者說,這個(ge) 時代價(jia) 值到現在還有效,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它依托孫中山“五權憲法”理論所進行的解釋與(yu) 改進,恰恰裏麵很有針對性地要化解“黨(dang) ”的問題、針對我們(men) 後來比較熟悉的“黨(dang) 國結構”的問題,而提出透過一套基於(yu) 中國政治傳(chuan) 統精華的憲製方案,來有效遏製引入了政黨(dang) 政治之後的政治弊病。比如說,它透過考試、選舉(ju) 、監察,這幾個(ge) 不同的權力機構的設置,來凸顯賢良參政、賢能參政的意義(yi) 。比如說,他怎麽(me) 樣透過元首製,吸取以往君主製優(you) 點,在新的五權架構當中重新安頓總統代表的政治角色,他對於(yu) 這個(ge) 角色的闡發不同於(yu) 國民黨(dang) 的《五五憲草》方案,更強化了它相對於(yu) 國民大會(hui) 的一個(ge) 超然角色、強調了超乎黨(dang) 派之爭(zheng) 的仲裁者角色。這些方案,其實都是要落實他自己對於(yu) 我上午提到的中國政治“公忠不黨(dang) ”這樣一個(ge) 認知,他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更為(wei) 民主、其實我們(men) 也可以說更為(wei) 共和的政治精神傳(chuan) 統。

 

怎麽(me) 樣在依托孫中山“五權憲法”的架構下,把它落實下來?這一點呢,我覺得他和康先生處理的是一個(ge) 階段性不同的問題。也就是說,共和初期黨(dang) 治的問題還不是很突出,到了國民黨(dang) 一黨(dang) 訓政的時候,其實黨(dang) 國架構的問題在現代憲製當中,它的中心地位是比較凸顯了。那我們(men) 怎麽(me) 樣利用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智慧來馴服其中的一些毛病?我想,這是錢先生在黨(dang) 國體(ti) 製下、重新構思現代中國憲製的一個(ge) 極大的貢獻。《政學私言》的命名裏包含了一種超脫黨(dang) 見的“不合時宜”。這樣的貢獻,讓我總是回想起董子在漢武帝的秦漢政治架構下,他的一個(ge) 現實運思的特征。也就是說,他真是在時代所衍生出來的一套架構下運思,而不是完全基於(yu) 自己的學術理論重新想象一套政治架構。而依照義(yi) 理重新想象政治架構,在當代蔣慶先生的思考中張揚著這樣一種氣質,體(ti) 現的是一種理論性建構。是否與(yu) 康有為(wei) 有些類似,值得辨析。這樣的政治思想氣質與(yu) 現實的政治脈絡之間產(chan) 生的張力相當大。我想,這是我們(men) 需要注意的第一個(ge) 方麵。

 

今天我們(men) 講錢先生這個(ge) ,我覺得還有一點就是,我在讀他作品的時候,最震撼的就是他對於(yu) 時代意見和時代精神的那種警惕。我想,20世紀的學界和政界,在這一點上普遍是深深地要麽(me) 被時代精神所裹脅、要麽(me) 被權力政治所俘虜。錢先生大體(ti) 上在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尤其是在針對時代精神這方麵,特別是對於(yu) 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時代精神,他能夠保持一個(ge) 學術上相對獨立自主的尊嚴(yan) 和品質也好、學術和實踐的立場也好。這一點對我們(men) 現在的啟示尤其大。也就是說,我們(men) 無論看現在儒學的發展、政治學的發展、社會(hui) 科學的發展,很難跳出要麽(me) 對時代精神的逢迎、要麽(me) 對權力政治的諂媚,很難跳出去。

 

那麽(me) ,能跳出去的這種資糧在什麽(me) 地方?我覺得,錢先生最大的啟示就是,他深深地進入到我們(men) 這個(ge) 學統、道統中去了。他能夠以這樣一個(ge) 幾千年的學術傳(chuan) 承、政治治理的傳(chuan) 統作為(wei) 一個(ge) 依憑,才有底氣針對這個(ge) 時代精神以及時代精神塑造下的權力政治,提出他那些非常具有洞見的、獨立的主張。我覺得,這是他的一個(ge) 非常貢獻。而他這個(ge) 貢獻,實際上在他對於(yu) 中國現代政治的發展展望當中也有很強的表現。所以,我觀察到在他論述我們(men) 中國的法治和憲政的時候,他有一個(ge) 講得非常好,他不斷強調法治、法治,我們(men) 要引入它,就應注意到法治在文明係統中的一些條件。是什麽(me) 條件呢?他講了一個(ge) 條件非常明白,他概括作:“尊師重道、自由講學、獨立思想”,他認為(wei) 這是中國曆史上學統、道統之所以能夠對政統、治統發揮提攝作用的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精義(yi) 。他在講這一點的時候,不斷批評國民黨(dang) 以來的政府主導壟斷教育和思想的權力這個(ge) 現狀。他對此甚為(wei) 不滿。他認為(wei) 這個(ge) 方麵恰恰是我們(men) 20世紀中國學人、中國思想界,沒有生機、沒有理論創造力,從(cong) 而影響在實踐當中也總是隨著西方人打轉的一個(ge) 根本原因所在。我覺得,這一點是他在經受了現代精神熏染之後、又重新基於(yu) 中國傳(chuan) 統做出的一個(ge) 闡發。也就是說,對於(yu) 法治理想,是有一個(ge) 儒家的獨立自主、自由的精神和心智的發揚。這一點,我覺得是今天需要反複強調的。

 

我舉(ju) 個(ge) 例子,前幾年,劉小楓提出“國父論”。但是我們(men) 看到,錢穆先生論及孫中山先生的時候,就有一個(ge) 地方講到,他說認為(wei) 當時,國人遇到大小節日都要紀念國父,這一點其實走過了。其實,孫先生再厲害,也隻是一個(ge) 治統上的權威,我們(men) 在道統上還另有權威。自古以來,我們(men) 在祭祀帝王之外、紀念帝王之外,我們(men) 是尊孔的,我們(men) 自有道統。治統上的事功再大,也不應該僭越了道統的地位。我覺得,這一點講得非常好!用他來反觀我們(men) 當下“國朝”學界的這些人物的流行做法,其實是高下自見。儒家在這方麵是有它的底氣和風骨的。這尤其是我們(men) 看到錢先生對於(yu) 傳(chuan) 統的堅守、對於(yu) 現代精神的吸收之後,所顯示出來的一個(ge) 現代新儒家的麵貌。

 

  

 

圖:錢穆先生

 

講話稿下篇

 

任鋒:剛才這位同學也分享了很多困惑。我順著吳兄講,其實我們(men) 觀察20世紀學者對於(yu) 宋學、對宋代文明的一個(ge) 敬意,其實是達到一個(ge) 非常高的高度。比如說,大家熟知的陳寅恪先生的那個(ge) 論斷,包括嚴(yan) 複的論斷。像陳寅恪先生研究曆史,推崇卻不主攻宋代,這個(ge) 很有意思,他對宋代的文明高度推崇備至,但是他不研究宋代曆史。

 

吳鉤兄剛才提的一個(ge) 現象,其實應該這樣表述,錢穆先生思想的活力主要來自於(yu) 宋學。也就是說,他的思想上那種精神力量、那種構建力量、那種評價(jia) 價(jia) 值的力量來自於(yu) 宋學,但是他對宋政、宋史評價(jia) 卻不高。怎麽(me) 樣解決(jue) 這一係列的問題?其實,放在20世紀一個(ge) 學術思想、文化史的脈絡當中來看待,我覺得這很有意思。背後一個(ge) 問題是,怎麽(me) 樣重新理解中國的自宋以來開端的一個(ge) 具有現代性特質的這種文明精神,按照這種文明精神在20世紀的變遷當中,透過曆史的重新啟示,把它貫徹下去。剛才有朋友提到平等性問題,宋代社會(hui) 結構和政治體(ti) 製其實恰恰發展出了自身的應對,錢穆先生對此是有明確提及的。宋儒的那種大公天下情懷也因此而生。新宋學的工作,我想是錢穆先生、陳寅恪先生在20世紀給我們(men) 提出來的一個(ge) 具有文明根本性質的挑戰。也就是說,你要用一種源發於(yu) 中國文明內(nei) 在精神的視野,來重新認識自己所經曆過的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變遷。這個(ge) 問題是他們(men) 提出來了,但具體(ti) 做其實是剛開始。我覺得,在這個(ge) 意義(yi) 上,秋風兄也好、吳鉤兄也好,他們(men) 做的恰恰是這樣一個(ge) 工作。也就是說,無論是秋風做的《華夏治理秩序史》,還是吳鉤做的宋代以及老金他們(men) 做的宋代曆史的重新解讀,其實恰恰是做這個(ge) 工作。

 

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理解錢先生,我一直看待錢先生的曆史學工作,除了剛才誌超講的那些複雜的麵向之外,其實我一直有一個(ge) 感歎是什麽(me) 呢?就是在20世紀以來,我們(men) 對於(yu) 曆史的態度和實踐、政治之間的有機聯係大大地減弱,甚至是到了一個(ge) 從(cong) 對抗到相互拆台的混亂(luan) 地步。也就是說,我們(men) 的實踐政治的積累是以曆史的黑暗化、汙名化和解構作為(wei) 一個(ge) 同時生成的現象。這個(ge) 東(dong) 西和傳(chuan) 統中國政學的基本精神是相當違背的,和我們(men) 看到的像英格蘭(lan) 憲政裏麵,像普通法憲製,他們(men) 一路處理曆史的實踐性的態度也是相去甚遠的。比如說中國傳(chuan) 統,我們(men) 看到宋代宋人對宋政的了解,那是放在一個(ge) 祖宗之法積累的傳(chuan) 統當中去浮現出來的。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你才能夠真正進去把傳(chuan) 統政治的精妙之處講出來。

 

比如說,吳鉤兄今天的那個(ge) 論文,我覺得你可以看看呂中的《大事記講義(yi) 》。其實,《大事記講義(yi) 》裏麵就是一個(ge) 用宋學的理學和事功學的精神,來解讀宋代政治發展。而這個(ge) 傳(chuan) 統,我們(men) 在20世紀,即使我們(men) 看到像賓四先生這樣的大家,他也和這之間是有一些距離的。其他知識人就更相距遼遠了。這一點,其實我們(men) 一比較就能看出來。所以說,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們(men) 恰恰是沿著錢穆的這樣一個(ge) 學術脈絡,來推進錢穆先生們(men) 沒有充分展開的一個(ge) 事業(ye) 。講中國的共和傳(chuan) 統、自由傳(chuan) 統、保守傳(chuan) 統,脫離開這一條基線,是無根之木。

 

再回到剛才那位同學講的,實踐的著力點在什麽(me) ?我們(men) 通過錢穆先生對於(yu) 中國曆史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統和政治傳(chuan) 統的一個(ge) 總結就能看出來,曆代政治之轉變都首先在於(yu) 教化之轉變,教化之轉變在於(yu) 人心價(jia) 值精神之覺醒。我們(men) 看漢代、宋代對於(yu) 曆史的啟示都非常清楚。比如說,蘇湖教法對於(yu) 範仲淹改革,這樣一係列的政教之間,教與(yu) 政的這種提撕。那放在20世紀,其實同樣,我覺得他的啟示同樣適用21世紀。也就是說,政的變化仍然在於(yu) 教的變化,隻有把握到政教相維的一個(ge) 基本結構,我們(men) 才能夠把握到中國政治轉變下一步的可能性在什麽(me) 地方。所以說,這個(ge) 地方具體(ti) 落實還是人心價(jia) 值之覺醒,隻不過這個(ge) 覺醒,今天表達為(wei) 一個(ge) 更強烈的回歸傳(chuan) 統的這樣一種麵向。在這個(ge) 方麵,你要在精神覺醒之外,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理性之學和知識之學的重新係統的國學建立,而是有一個(ge) 精神的麵向。這也是我們(men) 今天能坐在一起討論錢先生意義(yi) 最大的地方,你那個(ge) 東(dong) 西信不信、怎麽(me) 行,這是最重要的。你的困惑很多,但是你做了多少?中國的學問妙處在於(yu) 知行互動。按照這樣的一個(ge) 先賢的方式去做,按照朱子的方式去做,那是最重要的,而不隻是坐在學齋當中講困惑,這是我一直的一個(ge) 感受。

 

對於(yu) 中國學術文化發展,甚至是實踐議程的一個(ge) 設定權,到底是在誰手裏?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也就是說,學術或者政教發展的議程有個(ge) 設定,這個(ge) 議程設定的權力掌握在誰手裏?這其實也是一個(ge) 需要我們(men) 思考的問題。因為(wei) ,我讀錢先生書(shu) 的時候,我就深刻感覺到這一點,他是明顯受到了來自於(yu) 民主、憲政、法製、自由這種西學話語強大的挑戰壓力,他是生活在這個(ge) 壓力之下的。當然,從(cong) 曆史學來講,他是生活在革命派曆史撰述的壓力之下。但是,他又不幹甘於(yu) 妥協於(yu) 那樣的一種敘事、那樣的一種價(jia) 值引進下的一種跟時髦、趕潮流。因此,他是要開辟一個(ge) 不同的探討這些問題的方向。

 

所以,我讀他的很多論政法的文章,他不斷強調,我們(men) 現在談民主憲政,一談就是談英美。但是,我談就要談漢製、唐製、宋製、明製,我就要談儒家、道家、法家,我就要談君主大臣、諸司群吏。你們(men) 認為(wei) ,我這樣談,難道就不是在談民主憲政嗎?他有很多這樣的辯解。而且,我發現他談的這個(ge) 路子,其實要比直接用西學資源來談民主憲政,對於(yu) 我的啟示更大,這就是他的價(jia) 值所在。比如說,他談民主憲政,他從(cong) 君主大臣、諸司群吏這樣的一個(ge) 結構性的構成來講憲政。他指出,憲政、憲製的最終目的是分處於(yu) 不同角色的人、政治人物如何盡可能地發揮其政治自由、養(yang) 成其政治能力,這是憲製的最終目的。當他借用這樣一個(ge) 結構性的視野來觀察憲政的時候,我覺得他其實恰恰提出了一個(ge) 遠比我們(men) 20世紀流行的個(ge) 人主義(yi) ,或者後來人權本位的、過於(yu) 現代的西方自由主義(yi) 憲政視野更為(wei) 豐(feng) 厚的圖景。

 

比如說,他會(hui) 從(cong) 這裏麵講元首。就像曾亦兄講康有為(wei) 也是不斷地提醒,在一個(ge) 成熟的憲政體(ti) 製,需要很重要的元首製度,特別對中國這種大國來講。比如說,對大臣,他會(hui) 講到“大臣尊嚴(yan) 、體(ti) 貌大臣、優(you) 禮大臣、禮臣”,這也是中國的憲政傳(chuan) 統非常重要的一個(ge) 環節。他會(hui) 提出來,這個(ge) “大臣之道”我們(men) 中國的傳(chuan) 統裏麵有,但是在西方隻有英格蘭(lan) 憲政、責任內(nei) 閣製度成熟之後才有“大臣之道”。像他這種觀察民主憲政的方式、路數,我覺得非常高明地體(ti) 現出了依據曆史經驗,發掘、提煉這樣的一種憲製理論的非常好的思路。

 

總體(ti) 上來看,一方麵,他是活在民主、憲政、自由的這種話語壓力之下;另外一方麵,他又嚐試從(cong) 不同的進度來處理這個(ge) 問題。最後就回歸到我剛才講的,民主、憲政、自由這樣的一個(ge) 特殊的處理方式,多少仍然是活在上午秋風兄講的“抵禦性”立場。就是說,在話語議程的設置上,我們(men) 還處於(yu) 防禦性,來做出一個(ge) 辯護、辯解性的方案、回應性的方案。今天呢,我們(men) 其實要比錢先生野心更大一點,再往前一步,在今後的中國政教發展的議程設置當中,怎麽(me) 樣把主動權體(ti) 現出來、表達出來、確立下來。我覺得,這個(ge) 挑戰的難度對於(yu) 我們(men) 蠻大的。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