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大義(yi) 與(yu) 民族大義(yi) 孰重

——透過「元遺民」的現象來觀察

作者：曾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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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初七日己亥

           耶穌2015年7月22日

人們(men) 通常隻知道「宋遺民」、「明遺民」，以為(wei) 故國之思和民族大義(yi) 所在。近年來，「清遺民」現象得到越來越多的關(guan) 注，然已非民族大義(yi) 所能範圍者矣，並且，此現象又與(yu) 時下對革命史觀的批評交織在一起，故能得到部分人同情的理解。

然曆史上又有所謂「元遺民」者，此現象之存在，不獨非今日民族主義(yi) 觀念所能接受，且似非儒家觀念所能理解也。其緣由大致二：其一，蒙古人以異族憑淩漢人，自當為(wei) 民族革命所驅逐之對象。其二，蒙元文化上較少受儒家之影響，絕非滿清之倫(lun) ，更無清廷“滿漢大同”之政治舉(ju) 措，焉能以中原正統王朝視之？故就此而言，明初頗有「元遺民」之存在，似屬甚可怪者。

其實，明初元遺民數量甚多。據趙汸《汪同傳(chuan) 》，至正十七年，鄧愈擄獲汪同，汪氏「抽刃欲自刺」而不得，遂偽(wei) 降。二十年，汪氏趁出征饒州之機，舍棄在金陵為(wei) 質的妻子，潛逃至杭州，謁見元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睦爾，又受已降元的張士誠之召，前往蘇州。然「見張心不純」，乃北投察罕貼木兒(er) ，共議收複江南大計。其後，更親(qin) 往大都朝覲，元順帝「禦筆褒寵曰『江南忠義(yi) 之士』」。

明軍(jun) 收複中原後，追隨順帝出塞的漢人亦不在少數。對此，明太祖嚐有文曰：「未幾胡君遁去，中原土地複我漢人，朕遂為(wei) 生主。當是時，漢人棄丘隴，從(cong) 胡人為(wei) 中國仇者，至今身膏草野，骨委沙漠。」據《明實錄》，有河南蔡子英，元末進士，曾入擴廓帖木兒(er) 幕。擴廓遁入大漠後，蔡氏乃隱入陝西山中，至洪武九年被捕，械送京師。太祖頗為(wei) 禮遇，欲授以官職，然蔡氏堅拒不肯，聲稱「臣之仕君，猶女之適人，一與(yu) 之醮，終身不改」，乃上書(shu) 求速死。蔡氏居金陵期間，因「思舊主」而「忽一夜大哭不止」，太祖終為(wei) 所感，「知其誌不可奪，敕有司送其出塞」。

又頗有遺民拒絕明廷之征辟，乃至以自殺明誌者。至正十七年，鄧愈克徽州，欲征聘當地學者鄭玉出山，鄭氏堅拒不果，遂絕食七日後懸梁自盡。明軍(jun) 克溫州，陳達嚐為(wei) 翰林侍講學士，時退居在鄉(xiang) ，自殺未果，後患風痹三年，「聞有薦之於(yu) 朝者，遂卻藥不禦而卒」。

諸如此類現象，其緣由殆如錢穆先生所論，謂元季士人大多惟知「君臣大義(yi) 」，而不論「華夷之別」。據《全明文》記載，江西有夏伯啟叔侄，不欲仕於(yu) 新朝，乃「各截去左手大指」，遂為(wei) 人訐發，被逮係京師。太祖嚐與(yu) 夏氏曰：「朕知伯啟心懷忿怒，將以為(wei) 朕取天下非其道也。……爾伯啟言紅寇亂(luan) 時，意在他忿。」據此，在夏氏看來，明祖得國不正，不過因「紅寇」而為(wei) 亂(luan) 耳。當時，不獨元廷稱明軍(jun) 為(wei) 「紅賊」，至於(yu) 士人，亦頗有以「紅賊」、「紅寇」斥之者。此種稱呼，可見士人持守君臣大義(yi) 的立場，誠若是，飽讀儒書(shu) 的士人焉能效力於(yu) 逆賊耶？懲於(yu) 是論，其後，明廷遂高標「夷夏之辨」，實欲因以證明其政治合法性耳。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