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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愛國作者簡介:樂(le) 愛國,男,西元一九五五年生,浙江寧波人。現任廈門大學哲學係教授。出版著作有《王廷相評傳(chuan) 》《朱子格物致知論研究》《走進大自然的宋代大儒:朱熹的自然研究》《為(wei) 天地立心:張載自然觀》《儒家文化與(yu) 中國古代科技》《宋代的儒學與(yu) 科學》《國學與(yu) 科學》《儒學與(yu) 科技文明》《朱熹〈論語〉詮釋學研究》等。 |
儒學與(yu) 科學對立之說可休矣
作者:樂(le) 愛國
來源:《大眾(zhong) 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五日戊戌
耶穌2015年5月22日
自民國初期提出“打倒孔家店”,同時又引進“科學”、“民主”,從(cong) 而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至今已經一百多年過去了。儒學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是中國人無法割舍的文化情懷;科學是社會(hui) 發展的基石,是中國人物質生活的根本保障。對於(yu) 當今的中國人來說,儒學與(yu) 科學二者缺一不可;如果硬是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那麽(me) 又如何能夠在這二者之間作出非此即彼的選擇呢?
儒學與(yu) 科學並非對立
事實上,儒學與(yu) 科學本不是對立的。儒家追求天人合一之道,因而重視研究天地自然;儒家講博學,“恥一物之不知”,因而要研究草木蟲魚;儒家以民為(wei) 本,因而要發展經濟,進而發展科技。孔子要求學生“遊於(yu) 藝”,“多識於(yu) 鳥獸(shou) 草木之名”;並且還整理了現存最早的農(nong) 曆書(shu) 《夏小正》,流傳(chuan) 至今,其中包含豐(feng) 富的自然科學知識。他所編輯的《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後來成為(wei) 儒家的“六經”,其中有《堯典》《禹貢》《月令》《考工記》等都是科技類經典,此外,《周易》《詩經》《周禮》《春秋》等都包含了科技方麵的知識。
正因為(wei) 如此,曆代儒家都重視科技研究。孔子之後,孔子弟子曾子與(yu) 學生討論過天圓地方的宇宙結構;思孟學派的《中庸》《孟子》中都包含了科技知識;荀子對自然現象有極大的興(xing) 趣並作了細心觀察,對自然規律有一定的認識。漢代儒家普遍對天文曆法感興(xing) 趣,並有所研究,推動了天文曆法的發展。為(wei) 此,英國著名科學史家李約瑟稱“天文和曆法一直是‘正統’的儒家之學”。宋元時期的儒家普遍對自然知識以及科技感興(xing) 趣,尤以朱熹最為(wei) 突出,他對天文地理的研究有很大的影響。明清時期的儒家雖然對於(yu) 西方科學進入中國有所擔心,但仍然以積極的心態學習(xi) 西方科技,反對把西方人的科技視作“奇技淫巧”。
當然,儒學並不等於(yu) 科學。一直有儒家擔心過於(yu) 沉溺於(yu) 科技而影響到儒學,因而把科技擺在次於(yu) 儒學的位置。孔子反對“樊遲學稼”,孔子弟子夏認為(wei) ,科技是“小道”,又說:“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wei) 也。”南北朝時期顏之推的《顏氏家訓 雜藝》說:“算術亦是六藝要事,自古儒士論天道、定律曆者,皆學通之。然可以兼明,不可以專(zhuan) 業(ye) 。”北宋歐陽修說:“草木蟲魚,《詩》家自為(wei) 一學,博物尤難,然非學者本務。”朱熹說:“曆象之學,自是一家,若欲窮理,亦不可以不講。然亦須大者先立,然後及之,則亦不至難曉而無不通矣。”還說:“小道不是異端,小道亦是道理,隻是小。如農(nong) 圃、醫卜、百工之類,卻有道理在,隻一向上麵求道理,便不通了。”在以往討論儒學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中,這些語錄往往被當作儒家反對科技的依據。平心而論,這隻是反映儒家對過於(yu) 沉溺科技的一種擔心。這種對於(yu) 科技的擔心,不能被誤解為(wei) 反對科技。科技是一把雙刃劍,儒家對於(yu) 科技的擔心,即使在當今社會(hui) 也是非常必要的。
當然,在今天看來,儒學對於(yu) 中國古代科學的發展也有不利的方麵。在儒學實用理性的影響下,中國古代科技過於(yu) 強調實用科技的發展,在科技理論的創新方麵有所欠缺;由於(yu) 儒學對於(yu) 社會(hui) 諸多領域的主導性過強,科技的發展始終處於(yu) 儒學的統攝之下,而沒有能夠獲得真正的獨立,從(cong) 而導致科技獨立性的缺失。但是,這些不利的方麵,隻是反映儒學在如何促進科技發展方麵所存在的問題,不能被誤解為(wei) 是反對科技的發展。
儒學對科技發展的積極作用
中國古代曾有過輝煌的科技發展,在宋元時期達到高峰。儒學不僅(jin) 在同一時期也達到了發展的高峰,而且對科技的發展起了積極的作用。這不隻是因為(wei) 曆代儒家重視科技,甚至有些儒家學者研究科技並在科技上有所貢獻而成為(wei) 科學家,更在於(yu) 儒學對於(yu) 中國古代科技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影響。首先,儒學思想影響著科學家成長,成為(wei) 他們(men) 心靈、思想、學識、情感的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從(cong) 而培養(yang) 了他們(men) 的人格素質,影響著他們(men) 的日常生活,乃至科學研究;其次,儒學思想影響著科學家從(cong) 事科技研究的動機,古代科學家出於(yu) 國計民生的需要、出於(yu) “仁”“孝”之德、出於(yu) 求道求理的目的而研究科技,實際上都是圍繞著儒學的價(jia) 值理念而展開的;再次,儒家經學影響著科技研究過程,不僅(jin) 儒家經典是古代科學家的重要知識來源,而且經學研究方法是古代科學家主要的科技研究方法,儒家自然觀是中國古代科學思想的理論基礎。除此之外,宋代儒學所形成的濟世精神、博學精神、求理精神和懷疑精神,與(yu) 宋元時期的科技發展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為(wei) 此,中國科技史家們(men) 指出:“宋代新儒學追求理性的精神和創新的精神,無疑有推動科學發展的作用。宋元科學高峰期的出現,這是一個(ge) 因素。”正因為(wei) 如此,我們(men) 不得不說,中國古代科技是在儒學的不斷發展的背景中形成、發展並達到高峰。
宋代是中國文化發展最為(wei) 繁榮的時期。著名學者陳寅恪先生指出:“華夏民族之文化,曆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yu) 趙宋之世。”宋代文化之所以達到登峰造極的高度,其中有兩(liang) 個(ge) 最為(wei) 重要的因素:一是宋代儒學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二是中國古代科技在宋代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進展。儒學發展的高峰與(yu) 科技發展的高峰,相互映襯,共同發展,根本不存在所謂儒學與(yu) 科學的對立。
中國近代科技落後了,究其原因,最根本的是社會(hui) 政治製度的落後,當然也與(yu) 儒學有一定的關(guan) 係。問題是,在近代政治製度背景下,儒學缺少了新思想的創造動力,缺乏引領社會(hui) 發展的思想大師,儒學衰落了,無法像宋代儒學那樣促進科技達到高峰,所以在麵對近代科技的衰落時,縱有各種各樣的努力,也終究無法阻止科技的衰落。這種儒學與(yu) 科技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休戚相關(guan) 、興(xing) 衰與(yu) 共的密切關(guan) 係,個(ge) 中緣由,令人深思,根本不能以儒學與(yu) 科學的對立予以簡單回答。
糾正儒學與(yu) 科學關(guan) 係上的誤解
民國初期,儒學對於(yu) 社會(hui) 以及科技發展的負麵作用被過分誇大,因而有些學者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並逐漸被學術界乃至社會(hui) 所廣泛接受,甚至還從(cong) 中引伸出對於(yu) 中國古代是否有科學的懷疑。幸好,包括李約瑟在內(nei) 的不少中國科技史家們(men) ,通過艱辛的研究工作,用大量的事實證明了中國古代曾有過令同時代西方人所望塵莫及的科技輝煌。但即便是這樣,李約瑟在讚歎中國古代的科技輝煌之餘(yu) ,仍然認為(wei) ,儒學對於(yu) 中國古代科學發展起著阻礙作用。
與(yu) 此相反,早有一些學者反對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尤其是肯定宋代儒家朱熹對於(yu) 自然科學的研究以及朱熹儒學對於(yu) 科學發展的積極意義(yi) 。民國時期,胡適雖然讚同“打倒孔家店”,但對於(yu) 朱熹所做的自然科學研究仍予以高度肯定,而且認為(wei) 朱熹對於(yu) 《大學》“格物致知”的詮釋,“含有科學的基礎”,“確是有了科學的目標、範圍、方法”。即使是當時以馬克思主義(yi) 理論為(wei) 指導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學者呂振羽、趙紀彬等,他們(men) 雖然對儒學多有批評,但仍然肯定朱熹的自然科學研究以及朱熹的格物致知說對於(yu) 科學發展的積極意義(yi) 。但是,這些強調儒學對於(yu) 科學具有一定積極作用的微弱聲音,與(yu) 當時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的思想主流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近十來年,這種在中國流行了近百年的儒學與(yu) 科學對立之說,不斷受到各種質疑和挑戰。每當出現把儒學與(yu) 科學對立起來、強調儒學對於(yu) 科學發展的阻礙作用的論說,雖仍有一些附和聲,但同時也會(hui) 有大量不同的聲音,而且這種呼聲越來越強大。
當今社會(hui) ,中國人的文化自信日趨強大,在那個(ge) 缺乏文化自信的年代所形成的所謂儒學與(yu) 科學對立之說可以休矣。現在重要的不是去討論儒學與(yu) 科學是否對立的問題,而是應當深入討論弘揚儒學與(yu) 發展科學如何相互促進的問題。一方麵,儒學應當通過合理地吸取科學精神、科學思想,豐(feng) 富和發展自己的內(nei) 涵,同時通過運用科學成果和科學手段推動社會(hui) 經濟的發展實現儒學治國、平天下之目標;另一方麵,儒學應當按照科學發展的規律,積極引導科學朝著正確的方向,向前發展,從(cong) 而再現中國曾有過的科技輝煌。可以相信,在儒學與(yu) 科學的互相促進和共同發展中,必定會(hui) 再現宋代那種既是儒學發展高峰又是科技發展高峰的繁榮景象。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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