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與(yu) 禮的統一：《尚書(shu) 》的治理

作者：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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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2015年3月2日A06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八日辛醜(chou)

           耶穌2015年5月25日

《尚書(shu) 》中蘊涵著豐(feng) 富的治理之道的內(nei) 容，或可以為(wei) 今天思考國家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思想資源和曆史借鑒。

馬一浮曾經揭示《尚書(shu) 》為(wei) 政之旨說, 《書(shu) 》教之旨,以德為(wei) 本。

《尚書(shu) ·堯典》記載帝堯之治就集中體(ti) 現了“德治”:“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yu) 上下，克明俊德，以親(qin) 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wan) 邦。”這說明，德治有統治者自身修德的問題，所謂“克明俊德”；有協調族人關(guan) 係問題，所謂“以親(qin) 九族”；有協調君民關(guan) 係問題，所謂“平章百姓”；有協調邦國關(guan) 係問題，所謂“協和萬(wan) 邦”，等等。《尚書(shu) ·舜典》提出了直、寬、剛、簡“四德”，即正直而不失溫和，寬厚而不失原則，剛毅而不失暴虐，清高而不驕傲，是對為(wei) 政者德性的基本要求。

堯舜禹的“德治”，還體(ti) 現在“禪讓”上。所受禪讓的人，需經過四嶽的討論、推舉(ju) 和政績的考驗後，才能踐天子位。這就是古史傳(chuan) 說時代的禪讓製度。“禪讓”或“傳(chuan) 賢”一個(ge) 基本條件就是對被“禪”或“傳(chuan) ”者德行的要求，甚至需要長期的觀察和考驗。新近發現的郭店楚墓竹簡《唐虞之道》也有類似的說法。可見，在那個(ge) 時代，德行就是選賢任能的唯一標準，即後來《禮記·曲禮上》所說的“太上貴德”。《禮記正義(yi) 》對此解釋說，太上謂三皇五帝之世也。其時猶淳厚其德，不尚往來之禮，所貴者在於(yu) 有德，故曰“貴德”也。

到了夏、商時代，統治者是否有“德”或實行“德治”也已經成為(wei) 政治統治合法性的重要根據之一。《尚書(shu) 》中一些文獻記載了夏商統治者的德政言行。到了西周，出現了的“敬德”、“明德”和“保民”等諸多觀念，統治者對德治不但達到了高度的自覺，並且成了政治統治的根本因素，並努力地落實到具體(ti) 的政治實踐之中。王國維說：“殷周之興(xing) 亡，乃有德與(yu) 無德之興(xing) 亡。故克殷之後，尤兢兢以德治為(wei) 務。”《尚書(shu) ·洪範》提出了“三德”，即治國理民的三個(ge) 基本原則和方法：正直、剛克、柔克。並解釋說：國家安康無事，可采取中正平和的方法，端正人們(men) 的曲直和行為(wei) ；國家局勢不穩，民眾(zhong) 反抗風起雲(yun) 湧，就必須采取嚴(yan) 厲手段進行鎮壓；對於(yu) 那些友善和親(qin) 近的人，必須製定柔和政策，寬大容和他們(men) 。其實這是對《皋陶謨》中“九德”的概括。

西周統治者從(cong) 商人滅亡中得到教訓，認為(wei) 維持統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召公認為(wei) 夏商的曆史證明，統治者之所以能夠維持他們(men) 的統治是因為(wei) 他們(men) 能夠按天命行事，而之所以會(hui) 滅亡是因為(wei) 他們(men) 不“敬德”。與(yu) “敬德”密切聯係的是“保民”。

關(guan) 於(yu) “保民”的概念周初統治者有不盡相同的說法，《尚書(shu) ·周書(shu) 》反複講“用保乂民”、“用康保民”、“唯民其康乂”，“惠康小民”，還有“裕民”、“民寧”、“恤民”等等。大都是主張君主要像保護孩子一樣保護臣民，使民眾(zhong) 安居樂(le) 業(ye) 。周公平定三監之亂(luan) 後封封康叔於(yu) 殷，在對後者的訓誡之詞《康誥》中，他告訴康叔在推行德政的同時使用刑罰的方法。公在這篇告辭中，以文王為(wei) 榜樣告誡康叔一定要把“明德慎罰”作為(wei) 自己處理政務時的指導思想和行動準則，去統治、分化，懷柔以至於(yu) 刑事鎮壓殷遺民，同時強調“慎罰”體(ti) 現了“明德”，就是其內(nei) 容之一。

在周公的倡導下，以德治民，慎重刑罰，成為(wei) 西周政治統治的一個(ge) 恒常話題，這一政治理念正是古典儒學為(wei) 政以德，德主刑輔思想的濫觴，先秦儒家政治思想多為(wei) 在這一基礎上的發揮。

“德治”的具體(ti) 要求，實質上是要求各級貴族自覺地以符合統治者根本利益的道德規範來約束自己的行為(wei) 。此類道德行為(wei) 規範若加以製度化，便是所謂“禮製”了。王國維曾指出禮製與(yu) 德治、禮治與(yu) 刑法既相輔相成的辯證關(guan) 係。徐複觀說：“因為(wei) 德治是一種內(nei) 發的政治，於(yu) 是人與(yu) 人之間不重在從(cong) 外麵的相互關(guan) 係上去加以製限，而重在因人自性之所固有而加以誘導熏陶，使其能自反自覺，以盡人的義(yi) 務。法重在外製，而禮則來自內(nei) 發，因此德治所憑藉以為(wei) 治的工具，當然重禮而不重法。”

德治思想是西周政治思想的核心，而禮樂(le) 製度實在又是西周政治製度的主體(ti) 。德治思想是周人在製禮作樂(le) 過程中總結夏殷曆史經驗教訓抽象和升華出的精神價(jia) 值因素，而禮樂(le) 則是德治思想在製度、儀(yi) 節層麵的體(ti) 現。西周禮樂(le) 製度與(yu) 德治思想是相互支持、相輔相濟的關(guan) 係。還有學者指出：德為(wei) 禮賴以維持和付諸實行的力量和前提，禮則是以德為(wei) 政的保證。如果沒有禮，也就是沒有作為(wei) 規範性質的由國家機關(guan) 製定並強製執行的禮去協調上層建築各個(ge) 領域的正常運轉，周初的德治政治隻能是一句話空話。德治是走向禮治的開端，禮治是實現德治的動力。周公製禮，運用禮治的力量來求德治，完成了德治與(yu) 禮治的統一。德是禮的內(nei) 容和靈魂，禮是德的表現形式。在現實生活中，德治與(yu) 禮治的統一，正是西周政治家努力追求的目標。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