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龑】養老政策當以孝道為底色

欄目:家文化研究、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4-12-07 20:5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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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龑

作者簡介:張龑,男,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法學博士。北京大學法學碩士,德國柏林自由大學憲法學碩士,德國基爾大學法哲學和憲法方向博士。

 

 

養(yang) 老政策當以孝道為(wei) 底色

作者:張龑(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來源:北京青年報

時間:甲午年十月初三

           西曆2014年11月24日


 

社會(hui) 結構逐漸老齡化,給養(yang) 老問題提出新的挑戰:一方麵,社會(hui) 資源有限,社會(hui) 養(yang) 老難挑重任,而獨生子女養(yang) 老負擔重、“小老人養(yang) 老老人”等新問題又切實擺在眼前;在當代人心目中,傳(chuan) 統孝道的價(jia) 值在市場邏輯等因素之下悄然變化,社會(hui) 政策與(yu) 孝道觀念不能相互照應。在養(yang) 老議題上,社會(hui) 政策與(yu) 孝道觀念需要相互補充、應對已出現和未來將會(hui) 出現的各種難題。

 

進入2014年,我國60歲以上老年人口達到2億(yi) ,這一數字約等於(yu) 整個(ge) 歐盟的人口總和、美國人口的三分之二。除了計劃生育之外,老年人口的生存與(yu) 保障問題業(ye) 已成為(wei) 最受關(guan) 注的社會(hui) 話題。當然,這一問題不唯我國所獨有,走在現代化前列的發達國家很早就遭遇到此類難題,然論及人口規模與(yu) 社會(hui) 轉型時期的複雜程度,根本無法找到可供直接借鑒的製度模型。回顧過去三十多年經濟建設,常為(wei) 外國觀察者好奇的是,在一個(ge) 頻繁變革、社會(hui) 保障嚴(yan) 重不足的國家裏,經濟是如何順利起飛的。考量各種因素,中國獨有的儒家文化無疑於(yu) 此過程中居功至偉(wei) ,由於(yu) 總體(ti) 上每個(ge) 家庭內(nei) 都能遵循孝道,故極大地緩解了政府財政不足的壓力,但與(yu) 此同時,傳(chuan) 統的家庭結構與(yu) 社會(hui) 結構幾近瓦解。想要再如過去那樣依靠大家庭養(yang) 老,未來變得難度巨大,這使得我國養(yang) 老保障麵臨(lin) 了新的課題,究竟是沿著西方現代化的道路,采取西方的國家養(yang) 老和機構養(yang) 老模式,還是回歸傳(chuan) 統,保衛家庭,通過弘揚孝道解決(jue) 我國的人口老齡化問題。

 

養(yang) 老責任不可能全部推給社會(hui)

 

現代以來,整個(ge) 世界都主動或被動地采納了民族國家模式。每個(ge) 民族國家就像一個(ge) 大家庭,家政成為(wei) 國政。作為(wei) 一個(ge) 獨立的經濟單元,發展國民經濟成為(wei) 每個(ge) 民族國家的主要任務。然而,不同的價(jia) 值取向和國民經濟模式決(jue) 定了民族國家的穩定性和長久性。自由資本主義(yi) 階段,國家與(yu) 社會(hui) 嚴(yan) 格兩(liang) 分,國家隻能眼睜睜看著社會(hui) 財富兩(liang) 極分化,階級矛盾尖銳對立,卻由於(yu) “守夜人”的法律角色限製而徒喚奈何。1919年德國魏瑪憲法率先在憲法裏規定了社會(hui) 經濟權,標誌著國家不再滿足於(yu) 消極的角色,對於(yu) 社會(hui) 財富分配開始采取積極的立場。於(yu) 是,社會(hui) 福利成為(wei) 克服工業(ye) 化和自由商品經濟的救星,行政權力急劇膨脹,國家全麵介入到經濟生產(chan) 和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當中。然而,國家權力的擴張並不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情,正如孟德斯鳩所言,凡有權力的地方便難免滋生腐敗。國家權力越大,覆蓋麵越廣,腐敗的可能性就越多。為(wei) 此,凡推行社會(hui) 國的歐洲國家都同時力求成為(wei) 法治國家,因為(wei) 這樣一來就可以既保證權力不被濫用,同時國家還能擔負起提供社會(hui) 福利保障的職能。

 

表麵看來,這樣一種製度設計堪稱完美。而且,在一定曆史時期,此種社會(hui) 法治國家模式成功運行多年。可是,花無百日紅,美好的事物往往凝聚著極高的成本,社會(hui) 國家模式尤其如此。一方麵,國家全麵負擔起整個(ge) 社會(hui) 的福利,包括養(yang) 老,很多人就會(hui) 不自覺地躺在社會(hui) 國家的溫柔鄉(xiang) 裏,懈於(yu) 勞動和思考,社會(hui) 慢慢失去競爭(zheng) 能力,作為(wei) 獨立經濟單元的民族國家在國際上失去競爭(zheng) 力,囊中開始羞澀;另一方麵,國家權力每擴張一步,監督性權力就擴張一步,公共財政負擔就會(hui) 加劇,稅負越來越重。國家機構臃腫不堪,社會(hui) 失去活力,現實中大量的歐洲國家開始寅吃卯糧,最終走向國家破產(chan) 。就連德國這樣一貫勤奮的民族國家,經曆了二戰後的空前經濟繁榮,國民生產(chan) 總值全球前三,從(cong) 上個(ge) 世紀70年代開始實行社會(hui) 法治國,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裏,改革弊端叢(cong) 生的社會(hui) 國製度就成為(wei) 朝野的共識。德國前總理施羅德正是因為(wei) 推行社會(hui) 福利改革而提前下台,若非及時改革,德國也無法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一枝獨秀。

 

相比起來,無論在領土還是人口數量上,我國遠非任何一個(ge) 歐洲國家可以比擬。特別是,我們(men) 既沒有達到發達國家的均衡經濟狀態,還有近七倍於(yu) 它們(men) 的人口需要養(yang) 活。即便虛心學習(xi) 西方,照搬西方的社會(hui) 福利國模式也從(cong) 未能有效落實過。因此,盡管人文理論界對於(yu) 西方國家的政治製度模式具有極大偏好,但政策實踐者仍舊秉持了一種獨立思考,從(cong) 中國實際出發的美德。一直以來,我國推行的並非社會(hui) 國家模式下的公共機構養(yang) 老模式,而是家庭養(yang) 老模式:居家養(yang) 老為(wei) 主,社區照料為(wei) 輔,機構養(yang) 老為(wei) 補充。實踐證明,公共機構養(yang) 老有很多弊端,如追求盈利優(you) 先於(yu) 照顧老人,老人得不到精神的慰藉。更為(wei) 重要的是,不同於(yu) 有著深厚基督教傳(chuan) 統的西方各國,傳(chuan) 統儒家的家價(jia) 值仍舊是我國社會(hui) 中的主流價(jia) 值,如“人之行,莫大於(yu) 孝”、“百善孝為(wei) 先”的觀念深入人心。故在大多人看來,將老人放入公共機構養(yang) 老有違孝道。換言之,此種居家養(yang) 老模式也可以理解為(wei) 我國政府對過去幾十年民間習(xi) 慣的總結和承認。

 

古今中外皆重視“家”之價(jia) 值

 

肯定有人會(hui) 說,傳(chuan) 統儒家道德和時代潮流太不相符了,傳(chuan) 統道德,特別是家價(jia) 值和孝道即便不是封建腐朽的,也是與(yu) 現代法治精神相悖的,更是對個(ge) 體(ti) 自由的侵犯,還會(hui) 損及經濟和社會(hui) 的進步。這個(ge) 問題提得不可謂不好,但關(guan) 鍵是,內(nei) 含孝道的家價(jia) 值是一種政治上和法律上可與(yu) 個(ge) 體(ti) 自由相並列的、必須考量的價(jia) 值嗎?

 

一般來說,現代法治精神無非強調兩(liang) 點:一切國家權力來自人民(民主),以及每個(ge) 人的尊嚴(yan) 和自由(人權)不可侵犯。這麽(me) 看來,法治國家隻要保護好人民主權的民主價(jia) 值和個(ge) 體(ti) 自由的人權價(jia) 值就可以了,似乎和家以及孝道不沾邊。可是,隻要我們(men) 重新打量一下民主價(jia) 值和人權價(jia) 值背後所預設的“人”之形象就會(hui) 豁然開朗。無論是政治參與(yu) 還是意誌自治,都是理性成熟之人的事情,而理性成熟隻是截取了人生命的一小段。換言之,這兩(liang) 種價(jia) 值固好,卻是片麵的,完整的人是一個(ge) 從(cong) 生到死的存在曆程。理論界過於(yu) 強調這兩(liang) 個(ge) 價(jia) 值,特別是個(ge) 體(ti) 自由,使得我國法治設計看到的不是具有完整尺度的人。實際上,恰是我們(men) 所倚重的西方,在因過於(yu) 強調個(ge) 體(ti) 自治而使得社會(hui) 結構畸形、大眾(zhong) 生活導致虛無之後,已然迷途知返。無論是存在主義(yi) 哲學,還是後現代思潮,都可視為(wei) 曆盡劫波之後的亡羊補牢之舉(ju) 。倒是我們(men) 卻仍舊義(yi) 無反顧地飛蛾撲火,似乎非得壯烈一次,無法修成正果。

 

話說回來,即便個(ge) 體(ti) 自由隻是截取人之片斷,憑什麽(me) 就能說,內(nei) 含孝道的家價(jia) 值可以獨立成為(wei) 政法世界中的核心價(jia) 值。通常認為(wei) ,西方是個(ge) 體(ti) 本位的,而中國則是家本位的。然而,是否果真如此呢?其實不然。如亞(ya) 裏士多德就充分意識到了家的重要性。在《政治學》中,他認為(wei) ,完整的家的內(nei) 涵應該包括三重關(guan) 係:(養(yang) 家的)家政、(夫妻的)契約與(yu) (父子的)親(qin) 情。因此,與(yu) 其說西方思想中沒有家的觀念,不如說,他們(men) 主要是用契約關(guan) 係構建出家的觀念。不是政治中沒有家價(jia) 值,而是家價(jia) 值就是契約價(jia) 值。

 

亞(ya) 氏的家定義(yi) 對中國同樣有效,隻是我們(men) 另有側(ce) 重而已。早在春秋時期,孔子從(cong) 周禮中證道,參悟出家乃倫(lun) 理之源。雖然家內(nei) 必然要有長幼尊卑的等級序列,但是通過家的孝悌親(qin) 尊等倫(lun) 理法則可以化解此種等級之嚴(yan) 苛。如此推理,家的倫(lun) 理法則亦可化解專(zhuan) 製統治之戾氣,到了孟子,家倫(lun) 理法則衍化成一套政治上的民本思想,一方麵君民雖是統治與(yu) 被統治關(guan) 係,另一方麵卻是民貴君輕,君主要仁政愛民。因此,中國文化是從(cong) 倫(lun) 理角度看家,家價(jia) 值是仁愛孝悌的倫(lun) 理價(jia) 值。所謂的中西在個(ge) 體(ti) 與(yu) 家上的分途,說白了還是一種表象之見,家作為(wei) 一種政治單位,任何文化的政治思考都無法回避。中西的殊途不在於(yu) 家與(yu) 個(ge) 體(ti) ,而在於(yu) 對家的理解各有側(ce) 重。關(guan) 鍵處在於(yu) ,以契約觀家,家仍是契約,難免主奴之弊,以倫(lun) 理觀家,家方為(wei) 家。

 

孝悌是客觀法則和道德義(yi) 務

 

家政在歐洲政治中的重新發現,已是18世紀中葉之後的事情了。發生變化的重要標誌是重商主義(yi) 和財政重商主義(yi) 的興(xing) 起。與(yu) 其說它們(men) 是私家的家政,不如說是公共的家政,換用傳(chuan) 統的表述就是民生。當此之時,現代國家出現了。國家不再是基督教精神衍生出來的地上的神,而是保障家政的公共職能機構。這種公共化就體(ti) 現為(wei) ,原本的小家內(nei) 的事務,變成了國家的公共事務,如國家建立幼兒(er) 園、義(yi) 務教育、養(yang) 老院等。西方社會(hui) 福利國觀念的出現,可以說是家政公共化的徹底完成。說到底,這種對家的重新理解才是西方現代性的實質,而它又反過來影響了曆來秉持民本孝悌價(jia) 值的中國。

 

有人會(hui) 說,這不正說明西方的社會(hui) 福利國和公共機構養(yang) 老的重要性嗎,這和孝道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或者說,孝這種陳腐的事物早已經而且應該被社會(hui) 國家取代了。問題是,社會(hui) 國家真的是對孝悌的取代?還是說,它不過是孝悌這一法則的體(ti) 現呢?這就觸及到對傳(chuan) 統文化根深蒂固的誤解:一談到孝,就以為(wei) 是一種人身依附關(guan) 係。根本上,孝悌是一種客觀法則和道德義(yi) 務。當我們(men) 不再認為(wei) 人隻是成年人一個(ge) 階段,而是從(cong) 出生到死亡的完整生命存在的時候,孝悌就是每個(ge) 人成之為(wei) 人,每個(ge) 人在任何生命階段保有尊嚴(yan) 的基本權利。作為(wei) 一項法定權利,它有著廣泛的義(yi) 務方:子女、社區以及政府等。采用居家養(yang) 老還是公共機構養(yang) 老,表達的不過是履行義(yi) 務的不同主體(ti) ,實則都是在履行同一法律權利:孝悌。之所以我們(men) 可以推行居家養(yang) 老為(wei) 主、社區養(yang) 老為(wei) 輔的製度模式,因為(wei) 我們(men) 有著深厚的私家孝悌的風尚,從(cong) 而降低社會(hui) 成本,在民族國家經濟競爭(zheng) 中立於(yu) 不敗之地。而西方缺乏這種風尚,故即便他們(men) 想要通過公共立法選擇我國的製度模式,也隻能是無根之木,照搬不來。

 

事實上,日益增多的老人表明的正是一個(ge) 國家進入到更高的文明水平:生活水平提高,養(yang) 老保障充分,人的壽命更長。這一簡單的事實表達的正是儒家幾千年來的夙願: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

 

附錄


社會(hui) 養(yang) 老無法代替居家養(yang) 老

 

11月15日,弘道書(shu) 院與(yu) 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共同舉(ju) 辦了第二屆儒家公共政策論壇,以“孝道與(yu) 養(yang) 老”為(wei) 主題,試圖在傳(chuan) 統孝道和現代社會(hui) 政策之間找到融合點。以下內(nei) 容摘選自當天論壇發言內(nei) 容。

 

在過往的幾十年以高度的經濟化為(wei) 中心的社會(hui) 發展模式中,我們(men) 欠了一大筆賬,這個(ge) 欠賬最後反映到了我們(men) 的人心上——年輕的人他會(hui) 覺得自己越來越“新”,不要聽你們(men) “老古董”的說教。這個(ge) 社會(hui) 資本的虧(kui) 欠,我們(men) 還要補,還是要從(cong) 全社會(hui) 慢慢樹立傳(chuan) 統儒家所提倡的人道、孝道,重新認識這些價(jia) 值。這個(ge) 情況現在有逐漸的好轉,我的孩子這一代他們(men) 不一樣了,從(cong) 小開始學習(xi) 《弟子規》、《三字經》,我們(men) 家孩子現在經常批評我:“要吃飯的時候老人先吃,你怎麽(me) 先吃開了?”社會(hui) 在好轉,這是一個(ge) 正的方向。

 

任鋒(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副教授)

 

現在我們(men) 提倡社會(hui) 化養(yang) 老,更多地借助政府和社會(hui) 的力量參與(yu) 養(yang) 老。是不是這種養(yang) 老方式就可以取代傳(chuan) 統的家庭養(yang) 老?我認為(wei) 不是,現代我們(men) 搞的社會(hui) 養(yang) 老無論它有什麽(me) 樣的花樣,根本的目的就是對傳(chuan) 統家庭養(yang) 老的補充、更新,是對功能弱化的傳(chuan) 統家庭養(yang) 老的一種強化,而絕對不是取代家庭養(yang) 老。所以現在我們(men) 提出了一個(ge) “居家養(yang) 老”的概念,既結合了家庭養(yang) 老的優(you) 勢,又發揮了機構養(yang) 老的一些特點。在這個(ge) 服務體(ti) 係上我們(men) 要重視家庭養(yang) 老,重視居家養(yang) 老,而且目前居家養(yang) 老不僅(jin) 是世界各國通行的主要養(yang) 老方式,也是大部分老年人意願和實際的選擇。

 

張曉峰(民政部社會(hui) 福利和慈善事業(ye) 促進司老年人福利處處長)

 

我前一段去了一趟美國,在一個(ge) 小城市住著,旁邊有一個(ge) 在我們(men) 看來屬於(yu) “鰥寡孤獨”的老太太,她占了兩(liang) 個(ge) ,“寡”和“獨”。但是事實上她有兩(liang) 個(ge) 兒(er) 子,隻是兒(er) 子不在身邊。她自身有殘疾,行動不便,美國有一些相關(guan) 的社保政策,她從(cong) 前夫那裏也繼承了一些財產(chan) ,醫療尚有保證。她是一個(ge) 天主教徒,教會(hui) 對她日常生活有一些慈善的安排,還有鄰裏、朋友、誌願者的照料,生活上沒有太大問題。但看到我的時候就問我,你們(men) 中國人是不是都是祖孫三代,一個(ge) 大家庭生活在一起?語氣之中充滿了羨慕。我在那兒(er) 住了三個(ge) 月,她的兒(er) 子和孫子要看她,但是一年隻能見到一天,她從(cong) 那天的一個(ge) 月以前就開始念叨,孩子走了後的一個(ge) 半月也還在念叨,這件事成了她這一段生活的重心,即便隻是一天。她和我們(men) 告別的時候說了一件事情,她要解決(jue) 的問題就是孤獨。這件事給我觸動很大,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中國人所說的天倫(lun) 之樂(le) 是具有普適性的,無關(guan) 乎古今中西。同時,天倫(lun) 之樂(le) 也是社會(hui) 化養(yang) 老無法取代的。

 

任文利(北京青年政治學院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副研究員)

 

我一直呼籲要延長喪(sang) 假,現在勞動法裏有3天喪(sang) 假,我希望延長到7天。而實際上3天也常常保證不了,無論是國家的單位還是公司,我們(men) 看到父母去世後才一兩(liang) 天就來上班的情況。雖然喪(sang) 假不可能像原來的“丁憂”那樣長,但是至少一個(ge) 星期、兩(liang) 個(ge) 星期不算長。再往下,我認為(wei) 應該取消火葬,這點可能是不容易做到的。火葬的目的是為(wei) 了節省土地和減少環境汙染,現在從(cong) 科學的角度看,火葬的汙染比土葬嚴(yan) 重,排放的氣體(ti) 是很大的汙染。火葬從(cong) 現代科學的角度看也是沒有什麽(me) 道理的,在這些方麵可以做到的話,或可更加全麵地體(ti) 現孝道與(yu) 現在政策的一種結合。

 

吳飛(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

 

很多主張說,養(yang) 老要全部推向市場,或者讓國家全部包攬,我認為(wei) ,這兩(liang) 者都要謹慎。因為(wei) 全部推向市場的話,老人的心理需求沒有辦法滿足,比如說我們(men) 講“孝道”,有的時候你看子女給老人端杯水,很簡單的事情,市場雖然也能做,但它很難做出感情滿足和精神慰藉的效果,因為(wei) 人不是動物。如果說國家全部包攬,也不現實,我們(men) 國家這麽(me) 大的人口總量,又還處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發展的初級階段,假設我們(men) 過早走向福利國家的這個(ge) 套路的話,也有可能是陷阱,開弓難有回頭箭,目前應該審慎處之。

 

劉燕舞(武漢大學社會(hui) 學係講師)

 

二十四孝是一個(ge) 故事敘事,隻有變成了“二十四孝規範”才算是公共政策。但用孝道規範現代社會(hui) 的運轉一定要慎重。比如有的人提倡“帶父母到單位轉轉”——我兩(liang) 個(ge) 學生在安全部工作,你能帶著隨便轉嗎?現代社會(hui) 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分得很清楚,孝敬就在家裏孝敬。公共政策決(jue) 策者不理智、不請專(zhuan) 家這就很不好。在現代,把孝道變成一個(ge) 公共政策,具有現代公民社會(hui) 的普遍性的時候一定要慎重,否則的話就會(hui) 把好事辦壞。

 

現在還出現了新的現象,社區養(yang) 老裏“小老年人”養(yang) “老老年人”,時代變了啊。這些東(dong) 西要認真冷靜的研究怎麽(me) 樣創新,特別是在公共政策方麵,需要借鑒國外的一些經驗。韓國和新加坡和台灣地區從(cong) 製度層麵都有創新。韓國的立法其實是叫做《孝行獎勵資助法》,是一個(ge) 積極的行政法。

 

肖群忠(中國人民大學哲學係教授)

 

如果說“孝”是中國未來生活的基本價(jia) 值,我們(men) 需要在國家政策的層麵上都有所回應,包括每一個(ge) 立法的改革都會(hui) 考慮到怎麽(me) 樣用法律保護國家的共同體(ti) 生活,或者說這個(ge) 共同體(ti) 的道德,從(cong) 塑造一個(ge) 共同體(ti) 的角度來製定一種國家政策。這個(ge) 問題涉及對孝的理解。傳(chuan) 統的社會(hui) 裏對孝的理解其實是帶有全麵性的,它不是說兒(er) 子對父母的情感就是孝,而是從(cong) “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到治理天下的各方麵的問題。特別重要的是從(cong) 政治的角度考慮我們(men) 今天倫(lun) 理道德的問題,政治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應該保護道德、保護民間道德,塑造一種新的共同體(ti) 。

 

陳壁生(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副教授)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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