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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楮幣翔踴餘(yu) 貫緡
—— 宋朝的紙幣
作者:吳鉤
來源:騰訊《大家》欄目
時間:2013年9月4日
十三世紀從(cong) 歐洲來到中國旅行的意大利商人馬可·波羅發現,元朝商民所使用的貨幣並不是歐洲人熟悉的金銀,而是一種神奇的紙幣,“這種紙幣大量鑄造後,便流通於(yu) 大汗(元朝皇帝)所屬領域的各個(ge) 地方。沒有人敢冒生命的危險,拒絕支付使用。他的所有臣民,都毫不猶豫地接受采用這種紙幣,因為(wei) 無論他們(men) 到任何地方營業(ye) ,都可用它購買(mai) 他們(men) 所需的商品,如珍珠、寶石、金銀等等。總之,用這種紙幣,可以買(mai) 賣任何物品。”馬可·波羅大概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將紙幣形容為(wei) “大汗專(zhuan) 有方士之點金術”。
紙幣當然不是元朝皇帝的發明,而是宋朝文明的產(chan) 物。宋詩“黃金棄賣如土賤,楮幣翔踴餘(yu) 貫緡”,描述的便是宋朝紙幣的流通情景。

(資料圖:北宋風俗畫《清明上河圖》(部分)。編輯配圖,圖片來自網絡。)
北宋真宗時(十一世紀初),使用鐵錢的四川地區由於(yu) 鐵錢笨重(一說是因為(wei) 民間出現錢荒),不便交易,當時的十六戶富民便聯合起來,成立“交子鋪”,印造、發行一種紙質的“交子”。四川的商民隻要向交子鋪交納現錢,便可兌(dui) 換成等值的交子,這叫做“納錢請交”;人們(men) 用“交子”來交易,比使用鐵錢方便多了。“交子”也可以隨時通過交子鋪兌(dui) 成現錢,隻要繳納3%的手續費,這叫做“見交付錢”。此時的“交子”,類似於(yu) 銀行券。作為(wei) 銀行券,隻要保證兌(dui) 換正常,它本身是不會(hui) 貶值的。

(資料圖:北宋時期發行的“交子”。編輯配圖,圖片來自網絡。)
後來(大約宋仁宗初年),由於(yu) 主持交子鋪的富民“資產(chan) 浸耗,不能即償(chang) ”,“交子”無法即時兌(dui) 換成現錢,引發爭(zheng) 訟和“聚眾(zhong) 爭(zheng) 鬧”。官府便關(guan) 閉了民營的交子鋪,並設立官營的交子務發行“官交子”,最初的發行限額為(wei) 1,256,340貫,準備金為(wei) 36萬(wan) 貫,占發行交子總額的29%。官交子還獲得了法償(chang) 地位,民眾(zhong) 可以用“交子”繳納賦稅、購買(mai) 征榷品。顯然,這時候“交子”的性質已從(cong) 銀行券演變成以國家信用支持的法幣。
南宋初,“臨(lin) 安之民複私置便錢會(hui) 子,豪右主之”。跟四川的私交子差不多。其後朝廷仿北宋交子務,設立會(hui) 子務,發行“官會(hui) 子”。“會(hui) 子”不設準備金,雖然它的麵值以銅錢數量來標示,但基本上不可兌(dui) 換成現錢。也就是說,“會(hui) 子”的信用並不是以準備金來保證的,而是由國家信用提供擔保。“會(hui) 子”也具有法償(chang) 地位,“輸官亦許用之,庶公私皆便”。可以說,“會(hui) 子”已經符合近代信用貨幣的定義(yi) 。理論上,隻要國家不濫發“會(hui) 子”,保持貨幣的流通量與(yu) 市場的需求相匹配,“會(hui) 子”便不會(hui) 出現異常的通貨膨脹。
信用貨幣的誕生,印證了宋代商業(ye) 與(yu) 信用之發達。有人認為(wei) 宋朝的信用水平還不足以產(chan) 生信用貨幣,“交子”與(yu) “會(hui) 子”隻是一種因應錢荒和鐵錢之不便而出現的替代性貨幣。這種看法低估了“交子”(會(hui) 子)的意義(yi) ,也低估了宋代的信用水平。
唐代時,商業(ye) 信用已在發育成長,出現了類似於(yu) 銀行匯票的“飛錢”;到了宋代,無論是商品經濟,還是商業(ye) 信用,都有飛躍性的發展,產(chan) 生了便錢、賒賣賒買(mai) 、遠期合約、交引等豐(feng) 富多樣的信用工具。如果沒有這些基礎,四川的商人不可能懂得“私以交子為(wei) 市”,東(dong) 南的市民也不會(hui) “私置便錢會(hui) 子”(要知道,即使到了十三世紀,意大利商人馬可·波羅還理解不了紙幣的信用機製)。錢荒和鐵錢因素隻是催生“交子”的誘因,根本原因則是宋朝的商品經濟與(yu) 商業(ye) 信用已演進到了“曆史的突破口”,政府接手“交子”(會(hui) 子)的發行,也是順勢而為(wei) 。
當馬可·波羅將紙幣解釋為(wei) “大汗專(zhuan) 有方士之點金術”時,他一定不知道宋朝人已經對信用貨幣有了相當深刻的理解。“交子”與(yu) “會(hui) 子”的發行實踐,讓宋人深切地認識到貨幣的本質是“信用”,而不是“實用價(jia) 值”,如辛棄疾說,“世俗徒見銅可貴而楮可賤,不知其寒不可衣,饑不可食,銅楮其實一也。今有人持見錢百千以市物貨,見錢有搬載之勞,物貨有低昂之弊;至會(hui) 子,卷藏提攜,不勞而運,百千之數亦無虧(kui) 折,以是較之,豈不便於(yu) 民哉?”
宋人對通貨膨脹的理解,也相當接近今人的認識,如辛棄疾認為(wei) ,“夫會(hui) 子之所以輕者,良以印造之數多而行使之地不廣”;南宋人袁燮認為(wei) ,“楮之為(wei) 物也,多則賤,少則貴,收之則少矣”。宋孝宗在總結會(hui) 子發行的經驗時也說:“大凡行用會(hui) 子,少則重,多則輕。”
這種基於(yu) “貨幣數量論”的認識,引導著宋人發展出一套比較成熟的“稱提之術”。所謂“稱提”,是指政府運用貴金屬貨幣儲(chu) 備等手段回籠超發的紙幣(這叫做“稱”),使流通中的紙幣購買(mai) 力保持堅挺(這叫做“提”)。南宋政府為(wei) 應對通貨膨脹,曾經多次以國家儲(chu) 備的黃金、白銀、銅錢以及交引、貨物回籠楮幣、收縮通貨。放在十二、十三世紀,這種貨幣調控手段無疑是非常現代的。現代國家的中央銀行不也通過發行國債(zhai) 來回籠貨幣嗎?南宋政府用於(yu) “稱提”的各種交引,即類似於(yu) 今日的國債(zh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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