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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榛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
東(dong) 亞(ya) 文明覆蓋不了世界文明
——再論中日和解問題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9月8日
8月13日、8月23日聯合早報先後刊登了楊際開先生文《釣魚島危機中再談東(dong) 亞(ya) 和解》、《釣魚島危機與(yu) 中國國家安全》,且後文文首說“有朋友來信與(yu) 我討論,我想借此機會(hui) ,重申我的主張”雲(yun) 雲(yun) 。
那位與(yu) 他討論的“朋友”就是我,他前文刊出後我寫(xie) 了篇8000餘(yu) 字的商榷文章《東(dong) 亞(ya) 和解的前提及展望》(見共識網“全球觀察”欄2013-08-19)並篇幅削半後電郵傳(chuan) 給了楊先生與(yu) 聯合早報。楊先生讀我文後,回信說他不想逐條反駁我見而隻附上他重申己見的另文,他的另文隨後又以《釣魚島危機與(yu) 中國國家安全》為(wei) 題刊出(我文未被刊用)。
楊先生上述兩(liang) 文中,前文論旨尚較清晰,六段行文依次說:當前中日不和的主因是釣魚島爭(zheng) 端;日本對戰前軍(jun) 國主義(yi) 不是沒有反省;參拜靖國神社也非為(wei) 軍(jun) 國主義(yi) 翻案;為(wei) 軍(jun) 國主義(yi) 翻案的日本學者非為(wei) 殘暴罪行辯護而隻為(wei) 在世界格局中尋找日本位置與(yu) 意義(yi) ;“中華世界秩序”本無西方主權觀念或主權結構;中國在主權上保持克製才有東(dong) 亞(ya) 和解和與(yu) 王道亞(ya) 洲。
楊先生後文則言說頗為(wei) 拉雜破碎,九段文字西語東(dong) 言的最終旨意是中日不能立足於(yu) “國家利益”來處理釣魚島問題而應立足於(yu) “文明基盤”並在此基盤上尋求共“同利益”(其實他隻要求中國這麽(me) 做而已,否則他不會(hui) 不譴責日本),如此主旨以呼應其前文“中國越保持克製,越能彰顯主權與(yu) 霸權的分際……如果中國不能在主權上保持克製,就會(hui) 為(wei) 日本選擇充當美國的軍(jun) 事基地提供口實,中國這30多年來改革開放的成果將會(hui) 付諸東(dong) 流,亞(ya) 洲也會(hui) 再次退回到冷戰時期”之見。
楊先生素來主張東(dong) 亞(ya) 有一個(ge) 共同的文明並將這個(ge) 文明視作東(dong) 亞(ya) 政治的起點和歸宿。坦率而言,我不知道他推崇的這個(ge) “東(dong) 亞(ya) 文明”究竟是何文明,為(wei) 何參拜靖國神社、釣魚主權爭(zheng) 端等都值得在這種“東(dong) 亞(ya) 文明”目標裏由中國方麵保持克製而抹去而不是由日本方麵保持克製而抹去,我不知道。楊先生要中國為(wei) 東(dong) 亞(ya) 文明、共同利益而超越國家、超越主權地克製,怎麽(me) 就不要求日本同樣為(wei) 之克製?況且誰是侵略者?誰是肇事者?
楊先生意圖中國在“東(dong) 亞(ya) 文明”、“共同利益”的高帽下放鬆或放棄自己國家利益、主權利益以讓日本不戰自勝地坐實、遂意它自身的國家利益、主權利益,這真是一出瞞天過海、上兵伐謀的語言好戲。我要在這裏要嚴(yan) 重指出:所謂的東(dong) 亞(ya) 文明並不能覆蓋甚至壓倒世界文明;不存在無關(guan) 國家利益尤主權利益的國家安全或東(dong) 亞(ya) 文明;更沒有可以為(wei) 二戰定局翻案的中日和解或東(dong) 亞(ya) 和解;以民主話語或激情否定中國主權並非正途。
其一,沒有違背底線的東(dong) 亞(ya) 文明。楊先生“和解”一文說:“日本國民對戰爭(zheng) 的反思,還沒有超出‘國家’這個(ge) 框架……他們(men) 要對為(wei) ‘國’捐軀的先人表示敬意,為(wei) 戰爭(zheng) 的受害者祈禱,也表達了和平願望。日本人民也是戰爭(zheng) 的受害者,在人情上,悼念死去的親(qin) 人也是可以原諒的事情。在這裏,如何來區分加害者與(yu) 受害者的界線,取決(jue) 於(yu) 每個(ge) 人的良知。我相信,日本國民的大多數是已經徹悟的。”
日本的暴行正源自國家至上與(yu) 國家擴張,既然於(yu) 侵略戰爭(zheng) 之反思未超出國家及敬意自己先烈的框架,又如何“已經徹悟”?徹悟什麽(me) ?在單獨為(wei) 日本烈士表達敬意、感謝的日本禮式中能哀悼、悲憫到他國百萬(wan) 千萬(wan) 的屠殺亡靈、戰禍哀魂嗎?屠殺未發生、戰犯非實有、侵略無定名等曆史認識、倫(lun) 理主張下,不向他國遭戰亡靈致禮悲悼而隻向本國施戰亡靈致禮敬禱,此蘊涵何良知?日本官方做到了象德國官方一樣親(qin) 到他國祭悼亡靈並嚴(yan) 禁國民否定暴行、美化曆史嗎?日本官方不僅(jin) 不親(qin) 臨(lin) 他國祭悼,甚至今年“8·15”日本戰沒者追悼式上一改過去20年慣例,對反省自己戰爭(zheng) 罪責、哀悼他國死難者、誓言永不再戰等不再提及一字,此是何等良知?對此,8月17日聯合早報社論《嚴(yan) 厲譴責日本回避戰爭(zheng) 責任》及後來的一係列論日文章都有深刻的討論,建議楊先生好好讀讀。
楊先生並非是人道主義(yi) 者,所以曾留學日本的他卻總未能在人道主義(yi) 層麵來反思日本軍(jun) 國主義(yi) 及反思日本人之反思。2005年中韓與(yu) 日本的關(guan) 係跌入低穀時,我曾撰《盤點“靖國神社”:一隻潘多拉的盒子?》說:“日本政治領袖參拜靖國神社不僅(jin) 陷入了‘激勵日本~激怒鄰國’的政治困境,而且也陷入了‘國家主義(yi) ~人道主義(yi) ’的道德困境,這種道德困境,是日本政治領袖參拜靖國神社的最大‘硬傷(shang) ’。”——毫無疑問,二戰時日本罪行不是一般的領土侵略,而是國家主導的以征服為(wei) 目的、以殺戮為(wei) 快樂(le) 的規模化屠殺、奸淫之大罪。對自己一手造成的這種人類人道主義(yi) 大災難、大罪行,對這樣罪惡累累的國家曆史、民族曆史,日本有象德國於(yu) 二戰後一樣的懺悔與(yu) 救贖嗎?日本政府及政人在屠殺史、侵略史敘述上百般狡辯、掩飾、篡改(如教科書(shu) ),卻還要頻頻進入靖國神社表達“祈禱”、“敬意”(今年“8·15”前夕日本內(nei) 閣秘書(shu) 長菅義(yi) 偉(wei) 公開呼籲全國默哀敬悼),謂是對本國戰爭(zheng) 烈士的“寶貴犧牲”表達“感謝之情”,同時又不斷使出修改和平憲法、增強武裝力量、謀求舊戰遺地的招數,如此傷(shang) 口撒鹽、庭前舞刀,又有何懺悔和救贖?
二戰給人類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也帶來了巨大的教訓,這個(ge) 教訓就是極端的民族主義(yi) 、國家主義(yi) 對人道、民權的血腥吞噬。但是東(dong) 亞(ya) 的中國和日本都沒有吸取這種人道與(yu) 民權的教訓,也沒有人道與(yu) 民權的徹悟,前者階級論下產(chan) 生出文革式之種種大悲劇(對內(nei) 吞噬人),後者民族論下產(chan) 生出軍(jun) 國榮耀式之種種大悲劇(對外吞噬人)。所以,人道與(yu) 民權的覺悟在東(dong) 亞(ya) 並沒有象在德國及西歐一樣深入人心,日本對外對史有奇怪的二戰觀及倫(lun) 理翻案並不希奇。日本、中國是東(dong) 亞(ya) 文明的主幹,但喪(sang) 失人類倫(lun) 理底線的東(dong) 亞(ya) 文明,它再如何美輪美奐,皆是病態,此孔子所謂“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素來缺乏民權、人道思想的東(dong) 亞(ya) 社會(hui) 都應該對此好好反思,中國也不例外。
雖然日本有本多立太郎、岩田隆造這樣有良知的老兵晚年蹣跚地到中國南京等真誠謝罪,但他們(men) 在日本社會(hui) 是罕見和孤獨的,他們(men) 還受過他們(men) 國民的恐嚇、威脅,他們(men) 的謝罪言行也並不為(wei) 日本媒體(ti) 、輿論所報道,他們(men) 也說出了“現在很多日本青年對這段曆史根本一無所知,甚至還有歪曲的認識”這種真話。日本當局雖然經常回避因果關(guan) 係而將自己單獨塑造成二戰同盟軍(jun) 海陸空作戰及核彈轟炸的受害者以表達人道主義(yi) 悲情及國家主義(yi) 憂患,但對自己侵略亞(ya) 洲的曆史或暴行卻依然奉行純粹的國家主義(yi) 而壓倒了人道主義(yi) ,他們(men) 多數人隻有對內(nei) 的悲情與(yu) 敬意,卻沒有對外悲戚與(yu) 歉意,以至於(yu) 稀見的有人道主義(yi) 反省意識的日本政人或文教人士(如鳩山由紀夫)反而成為(wei) 了日本異端甚至“國賊”。
惠能《壇經·懺悔品》說:“懺者懺其前愆,從(cong) 前所有惡業(ye) 、愚迷、憍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複起,是名為(wei) 懺;悔者悔其從(cong) 過,從(cong) 今以後所有惡業(ye) 、愚迷、憍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複作,是名為(wei) 悔。故稱懺悔。”所謂“凡夫愚迷隻知懺其前愆,不知悔其後過”,若“前愆”也不懺則是何夫?孟子說“賊仁者謂之賊,賊義(yi) 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所以,日本不徹底走出國家主義(yi) 來反省明治維新(1866年)以來近百年的侵略戰爭(zheng) 尤屠殺行為(wei) ,日本就沒有“徹悟”;日本不牢記曆史而徹底放棄舊日帝國輝煌的夢想及擴張主義(yi) 的武力取向,日本就沒有“懺悔”。
為(wei) 納粹暴行下跪懺悔的德國前總理勃蘭(lan) 特說:“誰忘記了曆史,誰就在靈魂上有病。”不能忘記這樣的曆史,正是因為(wei) 靈魂裏還有人道主義(yi) 底線,倘若這種底線都沒有了,這不回到了納粹式的心理基盤麽(me) ?這樣喪(sang) 失了人道主義(yi) 底線的靈魂,當然是病入膏肓甚至無可救藥了無疑。德國之所以在倫(lun) 理與(yu) 法律上徹底否定自己納粹時代的政治曆史及軍(jun) 隊行為(wei) ,正是基於(yu) 人道主義(yi) ,基於(yu) 人類文明的最底線。也正因完全否定了納粹,德國的自我救贖也完成了。什麽(me) 樣的文明都不能越過人類倫(lun) 理底線,東(dong) 亞(ya) 文明的基盤如果不基於(yu) 人類文明之基盤,那麽(me) 特色論式的所謂東(dong) 亞(ya) 文明、亞(ya) 洲主義(yi) 亦不過是自閉自戀式的幻覺或怪胎而已,而且這個(ge) 幻覺或怪胎可能將進一步產(chan) 生出魔鬼。
楊先生《釣魚島危機中再談東(dong) 亞(ya) 和解》文中說:“有些想為(wei) 戰前日本的軍(jun) 國主義(yi) ‘翻案’的日本學者,也並不是想要為(wei) 他們(men) 的先人對亞(ya) 洲人民所犯下的殘暴罪行進行辯護,而是要在‘西力東(dong) 侵’的世界格局中,尋找自己的位置與(yu) 意義(yi) 。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一種超越‘國家’的文明視野,來較為(wei) 客觀地理解近代日本的動向。”原來,楊先生是要以“東(dong) 亞(ya) 文明”作為(wei) 話頭,將日本誌士侵略亞(ya) 洲的宏願,將日本由封建國家轉化為(wei) 現代國家後侵略亞(ya) 洲的目的、性質辯解為(wei) 拯救東(dong) 亞(ya) 文明的義(yi) 舉(ju) ;同時,楊先生又希望身處全球現代國家體(ti) 係中的中國退回到中世紀時代一樣退至無現代國家觀念的、有邊疆而無邊界的“中華世界秩序”模式以放鬆或放棄對釣魚島等的主權訴求。他如此拿無主權觀念模型即所謂東(dong) 亞(ya) 文明模型為(wei) 日本侵略東(dong) 亞(ya) 作辯護,又如此拿這種模型要求當下中國稀釋主權觀念或停止主權行動,但卻絲(si) 毫不拿這種模型來要求日本或約束日本(譬如寫(xie) 日語文章到日本報章發聲),更回避近代日本的侵略行徑及其當前日本對釣魚島行動模型正是主權模型而非他所熱捧及要求中國做到的文明模型,楊先生意欲何的豈不昭然嗎?
楊際開先生這種為(wei) 日本侵略行為(wei) 作辯及對中國保土行為(wei) 的指責是十分荒誕的,他喪(sang) 失了邏輯,也喪(sang) 失了倫(lun) 理。波普爾《開放社會(hui) 及其敵人》曾將黑格爾哲學列為(wei) 極權暴政思想的淵源,羅素《西方哲學史》批判黑格爾國家學說時指出:“這樣一個(ge) 學說,如果承認了,那麽(me) 凡是可能想像得到的一切國內(nei) 暴政和一切對外侵略都有了借口……一個(ge) 人如果迫於(yu) 邏輯不得不遺憾地推論出他所悲歎的結論,還可以原諒;但是為(wei) 了肆意鼓吹犯罪而違反邏輯,是無法寬恕的。”羅素還說黑格爾時代的德意誌人把羅馬人看成是衰竭的人,“認為(wei) 日耳曼人征服西羅馬帝國是走向複蘇的重要的一步”,又說“解釋黑格爾,得從(cong) 這些人的勳功著眼,得從(cong) 當時德意誌剛剛受了拿破侖(lun) 欺辱這件事著眼”。我看日本近代誌士對偉(wei) 勳的憧憬、認為(wei) 中華大陸已精神衰竭、日本開埠前遭受西洋國家欺負這三點,正與(yu) 羅素所說的三點完全相同,這三點也正是日本近代國家學說、文明學說的基礎,如此必演變成如同“日耳曼精神是新世界的精神”一樣的“大和精神是新世界的精神”之論,日本和德國同步演變為(wei) 民族主義(yi) 納粹國家,豈非偶然?
羅素說:“公民為(wei) 國家而存在呢?還是國家為(wei) 公民而存在呢?黑格爾抱前一種看法……黑格爾的形而上學和價(jia) 值問題有了關(guan) 聯。”其實日本的“神而上學”或“國家形而上學”也是和“價(jia) 值問題”有關(guan) 聯的,於(yu) 是日本神道哲學或國家哲學遂成了淹沒人道和民權之絕對物、高尚物(一種黑格爾哲學似的“客觀精神”、“絕對精神”),文明型號、模式也是如此屬性。但是,無論楊先生讚賞或鼓吹何種文明,舉(ju) 凡不是基於(yu) 民權與(yu) 人道的文明都屬於(yu) 野蠻型號、野蠻模式;鼓吹回到或重建這種不立於(yu) 民權、人道基盤上的文明,都必釀成人間災難或慘劇。楊先生所鼓吹的這種“東(dong) 亞(ya) 文明”不要也罷吧,難道要東(dong) 亞(ya) 人民尤其是中國人民來引頸就戮地接受這種東(dong) 亞(ya) 文明嗎?難道要東(dong) 亞(ya) 人民尤中國人民為(wei) 了所謂的東(dong) 亞(ya) 文明來接受日本炮製的“大東(dong) 亞(ya) 共榮”嗎?日本是想主導東(dong) 亞(ya) 甚至亞(ya) 洲,但它的島國宿命、孤族驕狂及人道主義(yi) 思想等的匱乏,決(jue) 定了它主導不了東(dong) 亞(ya) 文明,如果要主導也隻有訴諸暴力。連種族屠殺式的非文明、反文明之罪行都要極端加以掩飾甚至粉飾,對於(yu) 這樣的人或國家,除了按他們(men) 自身的方式去回敬它以外,別無他法。
其二,沒有無關(guan) 利益的國家安全。楊先生兩(liang) 文分談“東(dong) 亞(ya) 和解”和“中國國家安全”,他希望中方首先保持克製及對日諒解(哪怕是日本派遣軍(jun) 艦駐守釣魚島)。可是釣魚島不僅(jin) 不曾屬於(yu) 琉球國,日本二戰戰敗後也喪(sang) 失了釣魚島及今琉球群島主權,如何諒解日本占領釣魚島?世界上有這樣的和解嗎?有這樣的中國國家安全嗎?
沒有釣魚島就沒有中國國家安全,一個(ge) 普通中學生都可據地圖判定:琉球、釣魚島列嶼、台灣最關(guan) 中國東(dong) 部的國家安全。倘若日本占領釣魚島列嶼,日本將直接向西挺進數百裏並永固琉球且直逼台灣與(yu) 閩浙等,不僅(jin) 能由此分割整個(ge) 中國東(dong) 海大陸架,而且中國兵力與(yu) 經貿東(dong) 出琉球、南下台海都將徹底置身於(yu) 日本近距離的監視與(yu) 布控之中。釣魚島於(yu) 中國安全的意義(yi) ,五十幾歲的楊際開先生難道不懂或看不明白嗎?其心其眼何在?
日本也很清楚釣魚島於(yu) 日本的價(jia) 值,不僅(jin) 可以永固政治地位及居民人心並非鐵板一塊的琉球,不僅(jin) 可以分割中國東(dong) 海大陸架,而且還能以琉球島鏈圍堵整個(ge) 中國東(dong) 出、南下(韓國占領中國黃海蘇岩礁的道理同之)。美國也清楚這一點,所以美國1970年代處理琉球時就已以移交“施政權”的名義(yi) 一並將釣魚島移交給了日本“管轄”,此既可讓日本統合九州島至台灣島間的島嶼而充當監控、圍堵中國的先鋒,又可以讓中國充當牽製日本尤琉球群島的後援,鍥入個(ge) 釣魚島爭(zheng) 端,就可以孟子說的安居深資、左右逢源,《戰國策》“鷸蚌相爭(zheng) 、漁翁得利”的故事正是美國國策的最好注腳。
中國陸防、海防的克製或主權放棄隻會(hui) 遭遇蠶食鯨吞而損失更多(史上最鯨吞中國的就是北極熊、雙頭鷹俄羅斯),東(dong) 郭先生的故事、農(nong) 夫與(yu) 蛇的寓言依然不妄。楊先生做著天國般隻關(guan) “文明”而不關(guan) 利益的東(dong) 亞(ya) 文明夢及中國國家安全夢,卻不知道這樣的文明及國家安全在全世界都不存在。楊先生不要忘記:一戰的歐洲戰火正是源自奧斯曼帝國的衰落導致各國有了爭(zheng) 搶該帝國領土或勢力範圍的機會(hui) ,而英法、八國聯軍(jun) 、俄羅斯、日本等在東(dong) 亞(ya) 燃起戰火及大肆分割中國國土及藩邦等,也正是源自中華帝國的空前衰敗及殘酷內(nei) 鬥,這叫乘虛而入、趁火打劫。尤要注意:正是二戰後中國忙於(yu) 內(nei) 戰內(nei) 鬥而沒有及時、有效地管理東(dong) 海外島及南海遠島(不是無力於(yu) 此就是無趣於(yu) 此),才導致了如今東(dong) 海、南海島嶼遭遇瓜分及呈現主權紛爭(zheng) 的現實。所以,當前中國與(yu) 其他國家的領土領海爭(zheng) 端是自己治權不施造成的,解決(jue) 這些問題要麽(me) 中方主動地慷慨放棄,要麽(me) 談判或武力早日“定分”,久擱不定,久議不分,必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luan) ”而禍害無窮。
人和國家都是自利的,產(chan) 權或主權、治權的空白總有生存者去追利而填補充實之。先秦商鞅、慎到都以野兔人人逐、市兔無人搶的案例來說明物權不明晰必然導致紛搶及先占為(wei) 利為(wei) 實的原理,謂“名分未定堯舜禹湯且皆如騖焉而逐之”、“分未定則一兔走使萬(wan) 人擾”等。“定分”是製亂(luan) 止爭(zheng) ,歐洲人對非洲、美洲、澳洲甚至亞(ya) 洲的瓜分及爭(zheng) 奪戰火,正是領土無定分及定分不穩不力所致。暴力爭(zheng) 奪或非文明之道,但不能說產(chan) 權觀念或主權觀念是不文明的,反而無之才是蒙昧與(yu) 荒蠻的體(ti) 現(歐盟的建立並非取消或模糊領土主權)。中華帝國“內(nei) 郡縣外封建”及“有疆域無疆界”的政治秩序、政治結構正是中世紀式的一種落後政治文明,楊先生今奉之為(wei) 圭皋或視為(wei) 醫治東(dong) 亞(ya) 的靈丹並要中國吞下,這實是令人苦笑不得的一種虛妄或別有動機的心術不正。
楊先生《釣魚島危機與(yu) 中國國家安全》文末說:“我提倡的東(dong) 亞(ya) 和解,旨在讓利益攸關(guan) 方都認識到這個(ge) 共同的文明基盤,要回歸到這個(ge) 基盤重新尋找我們(men) 的共同利益。魏源的《聖武記》,或可為(wei) 我們(men) 提供一些思考方式上的啟發。”我不知道楊文破碎淩亂(luan) 點及魏源《聖武記》可啟發我們(men) 是指啟發什麽(me) ,是魏源《聖武記》將蒙古、西域、西藏、俄羅斯如朝鮮、越南、緬甸等一樣列入“外藩”而啟發中國可放棄對現內(nei) 蒙、新疆、西藏等的主權?還是中國應象將內(nei) 蒙、新疆、西藏已入現今中國主權範圍一樣而將朝鮮、越南甚至琉球、日本等納入主權範圍?還是可以啟發我們(men) 應該象魏源《聖武記》所歌頌的聖武精神、聖武功業(ye) 一樣聖武英明?要啟發中國思維效法魏源《聖武記》所歌頌的乾隆“十全武功”一樣征邊定疆嗎?
中國國家安全首在西北之背與(yu) 東(dong) 南之腹。於(yu) 北之蒙古(內(nei) 外蒙古),魏源《聖武記》於(yu) “寓綏遠於(yu) 訓武”、“撫綏蒙古之典”的木蘭(lan) 秋狄嚐大加讚譽。於(yu) 西北的天山南北東(dong) 西,魏源謂清庭於(yu) 西域準部、回部是“我侯我尉,爾宅爾田,內(nei) 同郡縣而後定”,謂中國當不以風氣阻、山川間而“勤天下之力以經營之”、“追天時,順人事,列亭障,置郡縣”;他從(cong) 中國長遠利益出發批駁了棄營新疆之見,三歎該見為(wei) “不可謂智”,並說“臣是以反覆於(yu) 西陲軍(jun) 事之本末,睹一支,念全體(ti) ,觀一隅,廑中國”。於(yu) 東(dong) 南沿海,魏源說“中國山川兩(liang) 幹,北盡朝鮮、日本,南盡台灣、琉球”,並引清臣施琅“天下東(dong) 南形勢在海不在陸,陸之為(wei) 患有形,海之藪奸莫惻,台灣雖一島,實腹地數省之屏蔽”之語以證台灣、琉球於(yu) 中國國家安全尤東(dong) 南腹地安全的重要性。
魏源《聖武記》自序曾曰:“記曰: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xing) 之。故昔帝王處蒙業(ye) 久安之世,當渙汗大號之日,必虩然以軍(jun) 令飾天下之人心,皇然以軍(jun) 食延天下之人材。人材進則軍(jun) 政修,人心肅則國威遒。一喜四海春,一怒四海秋。五官強,五兵昌,禁止令行,四夷來王,是之謂戰勝於(yu) 廟堂。是以後聖師前聖,後王師前王,莫近於(yu) 我烈祖神宗矣。”照魏源《聖武記》所記功業(ye) 及魏源著此書(shu) 之旨,能啟示的豈不是現今的中國或中國當局當效法“烈祖神宗”決(jue) 勝廟堂、兵臨(lin) 四方以樹四方來朝之中華主體(ti) 政治秩序耶?
其三,沒有推翻二戰定局的和解。楊先生總是呼籲為(wei) 了“東(dong) 亞(ya) 文明”而由中方克製、諒解來實現中日和解,好象是中國侵略了日本及至今霸占著日本領土而破壞了人類文明一樣(事實是恰恰相反,是日本侵略了中國及至今霸占著中國領土)。“解鈴還須係鈴人”,德國是歐洲二戰的元凶與(yu) 戰敗者,二戰後的歐洲和解是以德國戰敗割地賠款及德國對納粹罪行永不複起、更不複作(惠能語)的真誠、切實懺悔為(wei) 前提的,這種懺悔包括總理下跪式的祭拜被屠殺者,包括納粹德國的曆史及標誌被斷然否定,包括至今仍在追究參與(yu) 過種族屠殺的納粹分子的罪責(隻要他還活著並被發現)。
楊先生明言中國要克製主權才有東(dong) 亞(ya) 和平與(yu) 和解,甚至暗示中國在美國大棒下隻有放棄釣魚島才有中國國家安全以及東(dong) 亞(ya) 文明,甚至認為(wei) 日本即派軍(jun) 艦駐守釣魚島也責任在中國。這顯然是要中國繼續扮演滿清或象滿清政府謙讓妥協地對待邊疆問題。對釣魚島,號稱研究東(dong) 亞(ya) 曆史的楊先生顯然也忘了:無論地理單元上、主權曆史上釣魚島無關(guan) 琉球王國,且日本在19世紀後二三十年取得琉球、台灣後其主權也隨1945年日本戰敗及戰敗前後一係列國家法文件或條約而完全喪(sang) 失;即使是琉球,也是美國為(wei) 了討好日本、布局東(dong) 亞(ya) 、對抗原蘇聯陣營而一手贈於(yu) 日本的,且美國聲稱贈予的是“施政權”或“行政權”。
日本、德國都是19世紀60-70年代才成為(wei) 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的,其為(wei) 現代國家體(ti) 製並不很長。就割地而言,統一的德國其在歐洲的領土一戰前是54萬(wan) k㎡,一戰後是47 k㎡,二戰後是35.7萬(wan) k㎡,一戰、二戰的戰敗各使德國喪(sang) 失了原領土的13%、24%,領土總割讓近20萬(wan) k㎡,得不償(chang) 失的擴張及德國支解為(wei) 二國遂使德意誌民族在二戰後終結了領土野心。日本戰敗後幸未被多國占領及支解(國共內(nei) 鬥導致占領、割地、賠款方麵中國從(cong) 日本所取為(wei) 零),但侵略所得的領土同樣被褫奪了主權。其中北緯30以南的琉球群島1945年由盟軍(jun) 占領,1947年由聯合國托管(美國實管),1972年美國單方麵將之移送給日本。琉球得而複失、失而又得遂成為(wei) 日本近代侵略擴張所幸存的唯一碩果。比較於(yu) 德國,日本不僅(jin) 沒有失去固有領土,而且還至少保留了侵略所得的琉球這一大片領土及海疆,太平洋上的小笠原群島等也重回了日本。
在法理及地理上,釣魚島列嶼既不屬於(yu) 曆史上的琉球國,也不屬於(yu) 如今的日本國,日本是拜美國的琉球恩典及同盟餘(yu) 威將船艦常駐釣魚島外圍以圖坐實對之之占領。先不論日本是否真誠懺悔二戰罪行,僅(jin) 以日本想得寸進尺占有中國東(dong) 海釣魚島而言,中日完全沒有和解與(yu) 和平的可能,因為(wei) 日本放棄釣魚島、獨島是日本與(yu) 中韓和解的基本前提。韓國朝鮮日報網站曾發表過題為(wei) 《讓日本變正常》的文章,聲稱要建立長期穩定的東(dong) 亞(ya) 秩序及讓日本誠服,就必須:“日本作為(wei) 二戰戰敗國,應當像德國一樣,將本國領土的一部分割讓給韓國、中國等戰爭(zheng) 受害國,以此謝罪。”比照德國,此言不無道理,我想:姑不論釣魚島、獨島,日本不失去綿延逾1000km的琉球,日本往舊的東(dong) 亞(ya) 夢、亞(ya) 洲夢是不會(hui) 不做的。
其四,不要以民主否定中國主權。楊先生經常在聯合早報等發表一些針對中國及中日關(guan) 係的政論文章,他的政論文章常常閃爍著一個(ge) 主旨,那就是對中國現行政治體(ti) 製及意識形態的憎惡,盡管這種憎惡常常隱藏在他破碎及板澀的行文中,盡管這種憎惡多是源他1950年代以來在中國大陸的社會(hui) 體(ti) 驗及社會(hui) 觀察。而這種主旨或立場,實際上並不為(wei) 一般讀者尤其是中國大陸的一般讀者所厭惡或排斥。相反,很多讀者(包括我)對楊先生的這一主旨或立場實是《孟子》裏魏文侯(梁惠王)說的“夫子言之,於(yu) 我心有戚戚焉”,畢竟批判不良政治是孔子說的“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而已。
但是,正因為(wei) 楊先生心存“堵得慌”的義(yi) 憤或正義(yi) 性激情,心存對某種政力存在、政力禍害的義(yi) 憤性態度或立場,所以他的行文往往自覺或不自覺地陷入到了以民主來否定中國主權利益之地步(比如他談釣魚島問題),陷入到了以民主隱性或顯性立場來批判中國維護主權利益之話語,哪怕是中國正當的主權利益都會(hui) 被他置以自居正義(yi) 的“白眼”。所以,我曾在回應他“和解”一文的《東(dong) 亞(ya) 和解的前提及展望》裏說“民權與(yu) 主權並無相互否定的屬性,中國民主化並非是尋求東(dong) 亞(ya) 和解的原點”,此正是為(wei) 了指正他以反對非民主來否定中國正當主權利益的思想傾(qing) 向。楊先生談“國家安全”一文已征引了我語,說“我可以接受‘民權與(yu) 主權並無相互否定的屬性’這個(ge) 講法”,或許他已理解我意,也許他會(hui) 依然如故。
出於(yu) 自由或追求自由的這種以“義(yi) 憤”,當然也是人之常情(有大義(yi) 方有大憤)。但是以這種義(yi) 憤或激情來否定中國正當主權利益甚至希望中國主權機構幹脆來個(ge) 瓦解或崩潰,這種思維或言行在俄共(布)、中共早年的政治主張及政治實踐裏就存在,至今許多所謂的民主分子也依然深有此疾,這正是孔子說的“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現居台灣的中華民國前總統李登輝亦有此疾,他文化心理上對日本的敬愛與(yu) 對中國的鄙夷加深了此疾。)這種以義(yi) 憤來代替理智,以幸災樂(le) 禍的報複性願望或心態來代替對國家正義(yi) 及國家正義(yi) 利益堅韌追求的言行,終究是一種小人的革命心境而非是君子的革命心境(姑且用革命一詞),“是惑也”的民主分子或暴力革命分子庶幾戒之!
一般而言,一個(ge) 完全在“陽關(guan) ”下的民主製度或民主社會(hui) 或民主生活,國家的整體(ti) 利益或國家的主權利益將會(hui) 更好地被堅持和維護,嘴巴上日日喊著為(wei) 國家利益、人民利益全心全意服務的那些“日日偷挖中華民國的柱石”(魯迅語)的官吏將會(hui) 因民主陽光的暴曬而更難藏身。但是,在權力陽光化及社會(hui) 、國家達到完全正常狀態之前,不惜出賣國家正當利益的民運分子也會(hui) 繼續層出不窮,而他們(men) 與(yu) 黑暗權力體(ti) 係中的官員們(men) 也許隻有一步之遙(有權力與(yu) 否),但他們(men) 向國人博取道德感的口號並無二致。
最後,我再來抄錄我《東(dong) 亞(ya) 和解的前提及展望》一文中的末尾兩(liang) 段文字,來作為(wei) 我此番再談中日和解問題的最後結語,也作為(wei) 這個(ge) 問題上我所持最根本觀點或立場的再次陳述:
民權與(yu) 主權並無相互否定的屬性(霸權常否定他國固有民權主權),中國民主化並非是尋求東(dong) 亞(ya) 和解的原點,而是尋求中國領土上北京、台北當局等和解的原點,更是尋求中國各階層、黨(dang) 團和解的原點,是中國社會(hui) 永續繁榮的原點。我也相信,實現羅斯福所稱“四大自由”當然有助全東(dong) 亞(ya) 人民間的和解共存,且這樣自由而強大的中國隻會(hui) 加速日本舊夢的徹底清醒及美國霸權遊刃的鋒削,而這正是東(dong) 亞(ya) 和解的真正原點。
總之,東(dong) 亞(ya) 和解的前提是日本回到殖民擴張前的版圖範圍以及日本於(yu) 國家主義(yi) 的反省與(yu) 人道主義(yi) 之覺醒。而美國翻越人道民權主義(yi) 、徇私於(yu) 自身霸權利益對東(dong) 亞(ya) 矛盾的布局或利用,隻會(hui) 與(yu) 東(dong) 亞(ya) 整體(ti) 利益及東(dong) 亞(ya) 完全和解背道而馳。同時,我也認為(wei) 中國政府及中國人民於(yu) 內(nei) 部國家主義(yi) 的反省與(yu) 人道主義(yi) 之覺醒是中國社會(hui) 內(nei) 部轉進與(yu) 文明提升的起點。凡此種種,歐洲的教訓與(yu) 經驗殷鑒不遠。
(2013年8月末作,9月7日定稿)
【附】《聯合早報》相關(guan) 論日文章目錄:
社論:嚴(yan) 厲譴責日本回避戰爭(zheng) 責任(2013年8月17日)
朱鋒:安倍政府錯誤的曆史理解必將激化東(dong) 亞(ya) 對抗(2013年08月20日)
薛理泰:東(dong) 京正在為(wei) 軍(jun) 國主義(yi) 招魂(2013年08月23日)
張雲(yun) :日本的右傾(qing) 究竟有多可怕?(2013年08月26日)
陳有容:日本的重新軍(jun) 事化(2013年08月27日)
黃彬華:日本政客為(wei) 何總是利用靖國神社?(2013年08月28日)
楊麗(li) 君、趙如淵:靖國神社與(yu) 日本的再神道化?(2013年09月07日)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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