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中國儒學

-----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

作者：顏炳罡

來源：《 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2013年02月20日（第07版）

中國近代以來，有兩(liang) 種思潮對中國社會(hui) 的影響非常大，一是馬克思主義(yi) 的中國化，一是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前者在革命時期，形成了毛澤東(dong) 思想；到建設時期，經過30年的改革開放，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

我以為(wei) ，在未來21世紀的中國，馬克思主義(yi) 還會(hui) 進一步地中國化，不斷地向前發展。後者亦然，也處在現代的轉化過程中。我期待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能夠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中國化有機融合。今天，我要重點向大家介紹的是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

中國儒學是什麽(me) ？我的理解，可從(cong) 五個(ge) 方麵概括其本質特征

（一）儒學是人文化成之道

人文化成指的就是從(cong) 化成角度講的人文主義(yi) ，它不是自然主義(yi) ，也不是科學主義(yi) ，就是人文主義(yi) 。化成指教養(yang) ，人文化成就是把人變得有教養(yang) 的一種主義(yi) ，這就是儒學。

現今，我們(men) 常用“儒商”、“儒將”、“儒官”，甚至“儒工”、“儒農(nong) ”等來形容一個(ge) 人，那麽(me) ，“儒”代表什麽(me) 呢？“儒”代表的是一種教養(yang) ，使一個(ge) 不懂禮儀(yi) 規範的人變成一個(ge) 知書(shu) 達禮、有修養(yang) 的文化人，這就是“儒”。

（二）儒學是躬身修己之學

這句話是粱漱溟說的。梁漱溟，國外號稱20世紀所謂的最後一位大儒。1985年1月，他在北京大學舉(ju) 辦的中國書(shu) 院和中國文化講習(xi) 班上說：儒學是躬身修己之學也。“躬身”的意思就是親(qin) 自去做，所以，儒學不是講出來的知識係統，而是身體(ti) 力行的學問。

《大學》有句話，“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指的就是自己有這種優(you) 點，才能要求別人有；自己沒有這種缺點，才能批訐別人。孔子說的“政者正也”亦是這個(ge) 道理。作為(wei) 為(wei) 政者，首先端正了自己才能要求別人；自身不正，難以要求別人正，所以躬身修己就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的。

（三）儒學是生活的智慧學

從(cong) 社會(hui) 角度講，儒學是生活的智慧學。要理解“生活的智慧”，首先就要懂得什麽(me) 是生活。生活，簡單地講就是活著。既然活著，人就應該過人所應過的生活，而不能似神仙或禽獸(shou) 般。那麽(me) ，什麽(me) 是人的生活呢？要想回答這個(ge) 問題，就要知道什麽(me) 是人。

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與(yu) 動物的不同之處就在於(yu) “人倫(lun) ”二字。雖同有雄雌、男女之分，但人卻有父子之親(qin) 、兄弟之愛、朋友之情。“人倫(lun) ”就是人與(yu) 人之間相處的最根本的原則。儒家認為(wei) ，人有最基本的五倫(lun) ，即“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異，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四）儒學是內(nei) 聖外王之道

修身的目的是為(wei) 了生活，為(wei) 了處理好“人倫(lun) ”關(guan) 係。但是，仁僅(jin) 處理一般的人際關(guan) 係還不夠，還要處理生命個(ge) 體(ti) 與(yu) 社會(hui) 之間的關(guan) 係。因為(wei) 人不僅(jin) 生活在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中，還生活在國家、社會(hui) 中。人和國家、社會(hui) 的關(guan) 係，用儒家的話講就是內(nei) 聖外王之道。

張橫渠的“四句教”很好地表達了從(cong) 孔子到孟子曆代儒家一直且一定肩負著的天下使命的含義(yi) ：“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可以說，儒家肩負的使命不為(wei) 一世，不為(wei) 一時，而是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這就是其內(nei) 聖外王之道。

（五）儒學是天人性命之學

西方處理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叫做“天人相分”；中國則稱之為(wei) “天人合一”。中國人認為(wei) 生命來自於(yu) 天地，天為(wei) 父，地為(wei) 母，整個(ge) 宇宙就像一個(ge) 大家庭。在家庭中，孝敬父母是必須的。那麽(me) ，既然要孝敬天地，我們(men) 就不僅(jin) 僅(jin) 要做民族的孝子賢孫，更要做天地的孝子賢孫，何謂天地的孝子賢孫呢?悖逆天道，違背天理，駁逆人倫(lun) ，這樣的人隻能是天地的忤逆之子；隻有秉持天德和地德、效法天道的人，才可稱為(wei) “天地的孝子賢孫”。如何效法天道呢?清華大學的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中，“自強不息”講的就是天道，天道即天德。“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所以君子要像天那樣自強不息，像地那樣厚德載物，這樣的人才是天地的孝子賢孫。

儒學的開放式轉化

儒學是人學，是為(wei) 所有稱之為(wei) 人的人而設計的。從(cong) 人禽之辨的角度說，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人怎樣才能成為(wei) 人，人怎樣做人的學問；從(cong) 與(yu) 一神教相比較的角度說，儒學不是出世的或者超世的神學，而是入世的人間學問；其解決(jue) 的問題，不是天國的問題，不是來世的問題，而是現世的人間問題。

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求索曆程自明代中晚期，西學通過耶穌會(hui) 士傳(chuan) 入中國起，先人們(men) 就已經開始為(wei) 如何消化西學的問題而努力了。然而，西學真正大規模進入中國，且對儒學構成直接威脅卻是在又840年之後。

（一）中國儒學觀代轉化溯源

1.龔自珍和魏源。

現代儒學的萌蘖可遠溯於(yu) 龔自珍（1792—1841）和魏源（1794—1857）。

龔自珍提出：國家必須要改革，必須要向西方學習(xi) ，隻有更法、改革，才能挽救危機。

魏源是放眼看世界的第一代中國人，提出了一個(ge) 非常著名的口號：“師夷之長技以製夷。”他認為(wei) 向西方學習(xi) 是大規模的，“凡有益於(yu) 民用者，皆可於(yu) 此造之”。意思是，但凡對老百姓有利的，我們(men) 皆可學來，自己製造。可以說，“中國製造”這一觀念可溯源至此。這就是魏源的主張。

龔自珍、魏源兩(liang) 位儒家人物，可謂新思想萌芽的始祖，他們(men) 齊而呼籲變法，提出向西方學習(xi) ，是儒家的經世致用思想使然。

2.曾洪之爭(zheng) 。

洪秀全，“太平天國”的創建者及思想指導者，將大家熟知的《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i) 相遠”，改成了“皇上帝，造天地，造山海，萬(wan) 物備，六日間，盡造成，人宰物，得光榮”。這完全變成了基督教的內(nei) 容，所以說，洪秀全當國定會(hui) 在中國實行徹底的基督化政策，全國人民都會(hui) 變成基督教徒。因此，曾國藩才會(hui) 有這樣的驚呼：太平天國“舉(ju) 中國數千年來禮義(yi) 人倫(lun) ，詩書(shu) 典則，一旦掃地蕩盡。此豈獨我大清之變，乃開辟以來名教之奇變”。

曾國藩認為(wei) 太平天國運動從(cong) 根本上而言就是一次文化的衝(chong) 擊。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曾就洪秀全和曾國藩之爭(zheng) 說過：這不僅(jin) 僅(jin) 是一場革命與(yu) 反革命，起義(yi) 與(yu) 鎮壓者之爭(zheng) ，更是一場文化之爭(zheng) 。所以說，曾洪之爭(zheng) ，既是軍(jun) 事之爭(zheng) ，也是儒家與(yu) 耶穌教、基督教的一場宗教較量。

在這場儒家文化與(yu) 西方基督教文化的鬥爭(zheng) 中，儒家暫時占領了上風，取得了勝利，宣告了洪氏基督化中國設計方案的破產(chan) 。

3.洋務運動。

太平天國農(nong) 民運動雖然失敗了，但民族危機日益深重，各國列強乘中國衰弱之機，對中國虎視眈眈。中國正遭遇著“三千年未有之強敵”，中國社會(hui) 正經曆著“三千年未有之變局”。這是李鴻章在《籌議海防折》當中說的。

要把中學和西學有機地融合起來，就要新、舊兼學。四書(shu) 五經、中國史事、政書(shu) 、地圖為(wei) 舊學，西政、西藝、西史為(wei) 新學。兩(liang) 江總督張之洞說：以舊學為(wei) 體(ti) ，新學為(wei) 用，不可偏廢。“舊學”即“中學”、“內(nei) 學”，治身心；“新學”即“西學”、“外學”，應世事；二者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這一主張，我以為(wei) ，直至今日仍有參考價(jia) 值。1894年7月，中日甲午戰爭(zheng) 爆發，北洋水師全軍(jun) 覆沒，宣告了洋務運動“變末不變本、學器不學道、引用固體(ti) 的改革方式的失敗”。但是，“中體(ti) 西用”作為(wei) 第一個(ge) 處理中西文化關(guan) 係的範式卻保留了下來。盡管受到嚴(yan) 複、康有為(wei) 等維新派的嚴(yan) 厲批判，但它影響深遠，時至今日，雖然人們(men) 對“體(ti) ”、“用”的解釋會(hui) 有所不同，卻依然沒有完全擺脫“中體(ti) 西用”的影響。

（二）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初步嚐試

1898年6月11日，光緒帝下詔書(shu) 《明定國是》，主張變法維新。6月19日，康有為(wei) 奏光緒帝《請尊孔聖為(wei) 國教立教部教會(hui) 以孔子紀年而廢淫祀折》，係統地表達了他的孔教主張，可稱得上近代中國孔教運動中的第一個(ge) 係統的綱領性文件。其內(nei) 容主要如下：

1．尊孔教為(wei) 國教，立孔子為(wei) 教主。

2．在中央設立教部，中央以下設立教會(hui) 。

3．罷棄淫祀，主張民間立孔廟祀孔。

4．以孔子紀年。

顯然，康有為(wei) 力圖通過對西方基督教形式上的模仿，完成孔教的宗教化改革，完成儒學向新形態的過渡。但是他卻失敗了。這是由於(yu) 孔教運動與(yu) 舊派人物，尤其是與(yu) 袁世凱、張勳複辟活動相呼應，引起了激進知識分子的強烈不滿。人們(men) 由痛恨袁世凱、張勳等複辟而憎惡康有為(wei) 的孔教會(hui) ，由厭惡孔教會(hui) 而累及整個(ge) 儒家文化係統。

康有為(wei) 孔教改革的失敗，固然有著非常複雜的社會(hui) 原因，但就孔教運動自身而言，有兩(liang) 點值得注意：

第一，對西方基督教做了形式主義(yi) 的外在模仿，這種形式主義(yi) 的模仿導致孔教運動腹背受敵，一方麵它引起理性的、沒有宗教情感的儒家知識分子的激烈反抗；另一方麵，由於(yu) 定孔教為(wei) 國教又引起宗教人士尤其是基督教人士的深深憂慮。

第二，借助外在的政治力量推行孔教，而忽略了儒學自身內(nei) 在力量的挖掘，是導致其失敗的另一原因。政治力量對儒學的現代轉化是一把雙刃劍，有利有弊，一不小心就可能傷(shang) 害了自身。

（三）中國現代儒學的奠基時期

康有為(wei) 孔教運動的失敗意味著製度化儒學的努力破產(chan) ，怎樣才能使儒家複活？什麽(me) 才是儒家永恒的精神？是許多儒家學者思考的問題。在反孔的滔天聲浪中，梁漱溟先生挺身而出：“孔子之真若非我出頭倡導，可有哪個(ge) 出頭？”

梁漱溟有感於(yu) 西學有人提倡，佛學有人提倡，隻要談及孔子就羞澀不能出口。他懷抱著為(wei) 儒家打抱不平的心態來為(wei) 孔子出頭，這一出頭，則不同凡響，揭開了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新篇章。

梁漱溟認為(wei) 康有為(wei) 的孔教改革之路必然失敗，他批判康有為(wei) ：冒孔子之名，喪(sang) 失孔子精神。晚世所謂今文家者如康長素之流，其思想乃全在於(yu) 此《大同書(shu) 》。康有為(wei) 根本不曾得到孔學要領，滿腹貪羨私情，見解與(yu) 墨子、西洋同其淺薄。數十年來冒孔子之名，將孔子精神喪(sang) 失幹淨!

梁漱溟拋開儒家文化的一切外在牽累，包括製度的、禮俗的、官方化等牽累，直透孔學的內(nei) 在精神——仁，通過對孔子仁的創造性詮釋，進而轉活儒家哲學，複興(xing) 儒學。

梁漱溟引進一種觀念——意欲，英文是“will”，就是意誌、意欲、欲望的意思。他說：西方化是以意欲向前要求為(wei) 其根本精神的；中國文化是以意欲自為(wei) 、調和、持中為(wei) 其根本精神的；印度文化則是以意欲反身向後要求為(wei) 其根本精神的。

梁先生在比較了中西印三大文化係統之後，對世界文化的現狀和未來作了預測。他認為(wei) ，現在西方文化的路向已經走到了盡頭，其征服自然的態度所產(chan) 生的物質文明和科學方法已經走向了反麵，不僅(jin) 不能給人類帶來幸福，而且還會(hui) 給人類帶來災難。西洋人已經由過去物質上的不滿足轉為(wei) 精神上的不安寧。

這就迫使西洋人由第一條路轉向第二條路向，即儒家文化的路向。由此他大膽預言：現在是西洋文化的時代，接下去便是中國文化複興(xing) 成為(wei) 世界文化的時代。

繼梁而起，先是張君勱的倡導新宋學，主張取資本主義(yi) 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之長，建立混合經濟模態，強調德與(yu) 法。眾(zhong) 所周知，要嚴(yan) 正地定法、立法，嚴(yan) 格地執法，就需要有德行的人去做。接著，熊十力以大易為(wei) 宗，重建儒家道德的形上學，轉活陸王心學；而馮(feng) 友蘭(lan) 則順程朱理學的義(yi) 理方向，融合西方實證主義(yi) 哲學的邏輯分析方法，再度複活程朱理學；另外，馬一浮、錢穆、賀麟等學者在中國儒學現代轉化中亦各有建樹。眾(zhong) 多儒家學者通過努力，使20世紀30年代到40年代的中國展現出了新的生機與(yu) 活力。

（四）港台新儒學

20世紀50年代，當中國大陸全麵進行馬克思主義(yi) 教育的時候，留在大陸的新儒家代表梁漱溟、熊十力、馮(feng) 友蘭(lan) 、賀麟等已不能展開正常的自我理論的創造。而張君勱、錢穆、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等來到台灣、香港，以新亞(ya) 書(shu) 院和人文友會(hui) 為(wei) 陣地，從(cong) 事著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工作。

1958年元旦，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四人聯名發表《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標誌著海外新儒學的真正崛起，同時意味著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進入新的階段。

之所以發表此宣言，是因為(wei) 有部分人認為(wei) 中華文化已是花果飄零；在西方漢學家的眼中，已成為(wei) 古董，是一死物。然而中國文化並沒有死，它隻是病了。病和死是不一樣的，病了可以救治，而死了就隻有消亡，像古埃及的木乃伊、金字塔，古希臘和古羅馬文明，印度文明等，於(yu) 是他們(men) 發表宣言，以敬告世界人士，西方也應該學習(xi) 東(dong) 方，應對中國文化抱著同情和敬意的態度來了解和分析。

在海外新儒家群體(ti) 中，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方東(dong) 美等理論各具特色，但理論形態最為(wei) 完整、係統、深刻且影響最大者首推牟宗三。這裏以牟宗三為(wei) 例，對港台新儒家作一簡單的說明。

牟宗三認為(wei) ，當代新儒家最基本的一個(ge) 任務是：如何由內(nei) 聖之學解決(jue) 新外王的問題。內(nei) 聖就是道德理性之實踐，即道德實踐；外王是指治國、平天下之德業(ye) ；新外王，就是民主與(yu) 科學。本內(nei) 聖之學以解決(jue) 新外王，就是由中國文化之道德理性解決(jue) 民主與(yu) 科學的問題。

（五）儒學第三期發展

中國儒學已經經曆了兩(liang) 期之發展。第一期是由孔子經孟子、荀子到董仲舒；第二期是宋明理學；現在儒學則轉為(wei) 第三期之發展。

儒學第三期之發展關(guan) 鍵在於(yu) 儒學能否融攝西方的民主與(yu) 科學，重建中國文化，開出儒學新形態。牟宗三把這一新形態概括為(wei) 儒家式人文主義(yi) 的徹底透出。這就是儒學第三期之發展，儒家式人文主義(yi) 的徹底透出，即“三統並建”說。

道統之肯定，此即肯定道德宗教之價(jia) 值，護住孔孟所開辟的人生宇宙之本源。韓愈有篇文章《原道》就是講道統的。那麽(me) ，什麽(me) 叫道統之肯定呢？就是肯定中國人的價(jia) 值觀、是非觀，肯定中國人規定的“人之所以為(wei) 人之處”。“人之所以為(wei) 人之處”指的就是“人倫(lun) ”，而“人倫(lun) ”最後的根據就是“仁義(yi) 禮智”，“仁義(yi) 禮智”的濃縮就是“仁義(yi) ”，“仁”代表仁愛之心、惻隱之心、同情之心，“義(yi) ”代表社會(hui) 的公平與(yu) 正義(yi) 。故儒家強調：門外之治和門內(nei) 之治不同，處理門內(nei) 之治是“恩延義(yi) ”，處理門外之治是“義(yi) 斷恩”，公平正直要高於(yu) 感情的存在，要斷情感，因此，處理社會(hui) 問題，靠“仁義(yi) ”的“義(yi) ”；處理家庭問題就要靠感情，這就是“道統之肯定”。

學統之開出，中國文化有道統而無學統，此即轉出“知性主體(ti) ”以融納希臘傳(chuan) 統，開出學術之獨立性：一句話就是讓中國走向科學，建立起中國的學術獨立性。政統之繼續，此即由認識政體(ti) 之發展而肯定民主政治為(wei) 必然。一句話，就是完成民主建國。這就是牟宗三先生全部的理論濃縮。簡單講，就是道統，加科學，加民主。當然三統不是並列的，道統是道德宗教，學統的核心是科學，政統就是民主政治。道統肯定，學統開出，政統繼續，是儒家人文主義(yi) 的完成，也是中西文化的自然融和，亦是儒學第三期發展的骨架與(yu) 綱維。

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啟示

儒學是順應中國文化的大流、主流而來，儒學的創始人孔子在曆史上不是諸子之一子，而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序列中的人物。孔子“以文自任”，“斯文在茲(zi) ”，不隻是開一個(ge) 學派、創立一家學說，而是要繼承華夏文明，使其能夠繼往開來。所以，儒家文化曆史上是，現在是，將來還會(hui) 是不斷走向開放、完善的思想學說。隻要有中華民族在，甚至隻要有華人在，儒家學說就不會(hui) 消失，也不會(hui) 消亡。百餘(yu) 年來，中國儒學不斷轉化的事實, 就說明了這一點。

（一）儒學在中國有著頑強、堅韌的生命力。

中國儒學植根數千年，擁有數萬(wan) 萬(wan) 信眾(zhong) ，有著超強的生命力。經過“五四”打倒孔家店，“文革”時期的全民性批孔運動，儒學並沒有被風吹雨打去，驗證著儒學的堅韌和剛強。經過梁漱溟、熊十力、張君勱、馮(feng) 友蘭(lan) 、牟宗三、唐君毅、徐複觀等大儒的努力，儒家學說不僅(jin) 沒有死亡，反而大師輩出，創造了一個(ge) 又一個(ge) 新的儒學思想係統，成就近代影響不是最大，卻是創造力最強的文化學派或者思想學派。

（二）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總是與(yu) 中國社會(hui) 的變革、當代世界的發展緊密地聯係在一起。

中國儒學的影響力雖不可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相提並論，但其思想義(yi) 理的邏輯創造力絕不遜色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的理論創造，所以，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總是與(yu) 中國社會(hui) 的變革、當代世界的發展緊密地聯係在一起。

中國社會(hui) 的變革對儒學而言，既是挑戰又是機遇。一方麵，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斷裂造成傳(chuan) 統思想喪(sang) 失了製度的憑借；另一方麵，任何社會(hui) 的變革都迫使儒家學者必須做出回應，而對社會(hui) 變革的回應又促進了儒學新生。另外，兩(liang) 千年封建政體(ti) 的解體(ti) ，使儒學失去了政治力量的支撐，但卻又促進了與(yu) 政治體(ti) 製脫鉤的學院派儒學的形成。

（三）西方文化是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有力助因。

西方文化的到來對中國儒學而言，利大於(yu) 弊。沒有西學的到來就沒有儒學的新生，也沒有新形態儒學。中國儒學的轉化就是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融合西方文化，不斷完善自己的過程。那麽(me) ，儒學的現代轉化如何走向深入呢？下一步儒學的現代轉化會(hui) 是怎樣？

我們(men) 認識到，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並沒有完成，到牟宗三、馮(feng) 友蘭(lan) 也沒有完成，可能永遠也不會(hui) 完成。它永遠處在不斷新生，不斷完善的過程之中。麵對新的世界格局和中國作為(wei) 世界大國的崛起，中國儒學的未來轉化，我認為(wei) 有這麽(me) 幾個(ge) 方麵應該考慮。

1．在全球化中，定位儒學的未來發展。百餘(yu) 年儒學的發展與(yu) 轉化一直與(yu) 民族命運、國家富強聯係在一起，關(guan) 心的是民族生死存亡問題，是中國如何現代化的問題，未來的儒學發展應轉向與(yu) 全球化發展相聯係。儒家的理論自孔子起就不是為(wei) 中國人設計的，而是為(wei) 全人類設計的，為(wei) 一切可以稱為(wei) “人”的人而設計的。所以儒家“天下為(wei) 公”、“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並行而不相悖，萬(wan) 物並遇而不相害”等這些觀念，可以為(wei) 全球化時代的人類尋找到新的理論支撐。我覺得在全球倫(lun) 理的實踐和理論設計當中，儒家是不會(hui) 缺場，也不能缺場的。

2．關(guan) 切當代社會(hui) 的新發展，回應當代社會(hui) 的新問題，實現儒學與(yu) 當代社會(hui) 的雙向互動，不斷為(wei) 儒學的發展尋找新的動力，促進儒家理論與(yu) 現代化的雙向受益。我認為(wei) 還是要關(guan) 切現實。

3．積極參與(yu) 世界多元文化對話、互動，在與(yu) 世界各種文化、文明的對話中成就自身的文化價(jia) 值，發出中國的聲音，同時汲取異質文化的因素，促進儒學現代形態的完善。

顏炳罡簡介

顏炳罡，山東(dong) 臨(lin) 沂人，1960年生。1983年畢業(ye) 於(yu) 山東(dong) 大學哲學係。現為(wei) 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院長。主要社會(hui) 兼職有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理事、山東(dong) 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等。

顏炳罡教授長期致力於(yu) 中國哲學，尤其是儒家哲學的教學與(yu) 研究工作。著有《當代新儒學引論》、《整合與(yu) 重鑄——牟宗三哲學思想研究》、《墨學與(yu) 新文化建設》、《牟宗三學術思想評傳(chuan) 》、《慧命相續——熊十力》、《心歸何處——儒家與(yu) 基督教在近代中國》、《生命的底色》、《儒家文化與(yu) 當代社會(hui) 》(合著)等著作十餘(yu) 部；在《哲學研究》、《孔子研究》、《文史哲》等雜誌發表論文百餘(yu) 篇。